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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平吴录》　清代孙旭 吴三桂既是明末的罪人，又是本朝的反贼，他一生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由于街谈巷议和传闻记述，事情多有混淆讹误，难以据此取信，所以只大略叙述其梗概。只是吴三桂原籍辽东，封藩于▯南，我本人又生长在浙东，怎么能知道他的始末呢？因为我在甲寅、乙卯年间遭逢大难，丙辰年用奇计逃到江西，到了吉安招抚韩大任。韩大任自幼跟随吴三桂，把从甲申到丙辰年的事情详细告诉了我。戊午年韩大任归顺以后，我又奉命前往汉中，被拘留在贵州。当时吴三桂的孙子吴世藩继承伪位，以贵阳作为行在；他的伪尚书郭昌、来度同我交情最深，他们多次详细讲述吴三桂的末路。如今虽然来不及全部记载，但事情的始末也大略可以看到了。侣云道人转庵孙旭记。吴三桂，字硕甫，另一字雄爽，是辽东铁岭人。他的祖先凭军功受封，世袭平西伯，家住京师。吴三桂生于壬子年，到了二十岁，身材相貌奇伟，力气超过常人，熟悉骑马射箭，喜欢打猎，很受舅祖祖大寿器重。祖大寿镇守宁远卫，任用吴三桂为中军，不到一年，军队强盛、战马充足，每次作战都获胜，关外很有名声。吴三桂的父亲吴骧任参军，曾率五百骑兵出外侦察，正好与本朝大军相遇，被包围。吴三桂望见后，在祖大寿面前号哭，请求派援兵。祖大寿说：‘我肩负镇守边疆的重任，怎么敢轻举妄动！万一失利，罪责将归于谁？’吴三桂知道无法强求，于是亲自率领家丁二十骑冲入重围，射中一面红旗，王子坠地。他正要割取王子的首级，却被王子仰砍鼻梁，鲜血不止；吴三桂立即扯下红旗裹住他的脸。不久看见吴骧，便大喊：‘跟我来！’五百骑兵于是拼死杀出，返回宁远。吴骧对祖大寿说：‘若不是我这个儿子，我们几乎就不能再见面了。’祖大寿说：‘外甥真勇壮啊！’便把美姬陈沅赏给了他（原注：一说陈沅是周皇亲周奎的姬妾，并非祖大寿所赏）。不久，陈沅跟随父亲吴骧回到京师，而吴三桂因祖大寿的推荐镇守宁远。当时，新安人方一藻任辽东经略，吴三桂拜在他的门下。方一藻的儿子方光琛（原注：字廷献）与吴三桂结盟，成为不拘形迹的朋友；方一藻死后，方光琛便进入吴三桂的幕府，每件事都向他咨询决定。陕西兵备道洪承畴善于用兵，怀宗任命他为兵部尚书，赐给尚方剑，负责经略辽东，吴三桂又拜在他的门下。新安人谢四新博学多才，在洪承畴幕中，吴三桂同他交往最为深厚。洪承畴所统辖的各镇军队中，吴三桂的兵力最强，有二万人。他选出一千名精锐，五十名骑兵编为一队，每队设置一名领骑，千名士兵共配二十名领骑；设置二十根签，上面写着领骑的姓名，插在靴筒里。遇到紧急情况，随手抽出一根签，呼喊某人的姓名，该人就率领本队骑兵随之冲杀，所到之处无不取胜。洪承畴对吴三桂说：‘我听说千里运送粮食，士兵就会面有饥色。’于是想实行屯田，作为长期驻扎的计划。但科道官接连上奏，指责洪承畴军队久驻、粮饷匮乏，观望不前。洪承畴害怕了，放弃营垒出战。我军假装败退，洪承畴追到杏山，我军将他包围，过了一个月，粮食和援兵全都断绝。吴三桂说：‘兵法说：“把军队置于死地，之后才能求生。”我愿意奋勇冲在前面，经略可以率众跟在后面，怎么能坐等死亡呢？’ 洪承畴认为他说得对，吴三桂于是专向重兵所在处突围逃走。洪承畴和各军向右冲、向左突，不能冲出包围，于是投降，辽东也不久失守。太宗当时还是四王子，对将士说：‘小吴总兵，真是好汉子！’吴三桂退守山海关，约有十万兵力，以游击胡心水（原注：字太乙）为左营，夏龙山为右营。两营都是年轻而勇猛的将领，胆量和力量超过常人，吴三桂把他们结为心腹。胡心水的儿子胡国柱（原注：字擎天）和夏龙山的儿子夏国相，在卯年都相貌丰美，吴三桂分别许诺把女儿嫁给他们。甲申年三月，李自成攻破京师，怀宗以身殉国，李自成于是僭越称帝，年号永昌。永昌二年，李自成勒令百官捐助军饷，抄没吴骧的家，得到陈沅，喜欢她，想立她为妃（原注：一说她被权将军所得。权将军就是李过。李自成听说她美貌，便把她夺了过来）。当时牛金星、宋献策劝李自成施行仁义，为长久的治理和安定作打算，不要杀戮过度。李自成说：‘山西、陕西、河南、荆襄已经掌握在手中，大江以南发布檄文就可以平定。只有山海关的吴三桂是一员骁将，应当招到麾下；而辽东还有强敌，也使我寝食不安。’于是派伪巡抚李甲、伪兵备道陈乙带着檄文招降吴三桂，说：‘你来投降，不会失去封侯的地位。’吴三桂点头答应，率领十多万军队，从永平取道到京师，名义上是勤王，实际上想归附李自成。途中遇到家人带来吴骧的亲笔信，信中有‘赶快来救父亲’等话。等他询问家人，得知陈沅已经落入贼手，便大怒，回复吴骧说：‘父亲既然不能做忠臣，儿子又怎么能做孝子。’仍然带领军队返回山海关。于是他在演武场陈列军队，请士绅、儒生和父老乡亲吃牛肉饮酒，问道：‘我的军队怎么样？’ 众人都说：‘真是天兵啊。’他问：‘能杀李贼吗？’众人看见伪官李甲、陈乙也在座，不敢回答。吴三桂立即下令斩杀李甲祭旗，割掉陈乙的两只耳朵后放他走，并传话说：‘让李贼自己送上头来。’李自成大怒，杀了吴骧家三十多人，倾全国之力出兵，号称三十万。将要到达永平时，吴三桂与方光琛等谋划说：‘敌众我寡，该用什么计策呢？’方光琛说：‘不如请求北兵入关，共同消灭李贼，事成后重重酬谢他们。’于是命涿州指挥杨坤奔赴我朝请求出兵，自己率领一千名精锐骑兵出关，经过快活岭，投奔到我军中。当时太宗已经去世，九王子总管军务，驻扎在懊恼岭下，便与洪承畴一起召见吴三桂，问：‘你这次来有什么意图？’吴三桂说：‘请求大军共同诛灭李贼。’又问：‘这番话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洪承畴代他回答说：‘吴三桂是来报君父之仇的，怎么会不是真心？’九王子说：‘吴总兵有儿子吗？’回答说：‘有一个儿子，叫应熊。’九王子说：‘我们四汗（原注：指太宗）有一位格格（原注：本朝称公主为格格），应当折箭为誓，结为婚姻。’

译于是双方共同割下衣襟，禀告太后，太后说可以，便〔▯▯：原字有误〕血畅饮，立即发兵，以洪承畴为前锋。洪承畴进入关内，传谕军民说：‘大军前来为崇祯皇帝报仇，你们不要怀疑。’百姓都摆设香案迎接。将要到达永平时，贼将田见秀、刘宗敏率领两万军队前来抵御。吴三桂抽签呼喊领骑姓名，率领全部一千名精锐骑兵直冲贼营，以一当百；九王子指挥满兵前进。贼军大多是原辽阳的败兵，一看到本朝旗号便丧失胆气，四散逃走，李自成奔回京师。明末时，正阳门、海岱门、顺城门三门都埋设了大炮，炮声能震动四十里；又有数十▯火药〔单位有误〕，在要害处点燃香火线，约过数小时火就燃起，然后大炮发射、城墙崩塌。于是李自成安置好大炮和火药，卷走辎重，带着陈沅从德胜门出逃，奔往陕西，回头看将士，只剩十万人。九王子和吴三桂追到通州，传令暂且休息片刻，随后火炮一齐发射，声音震动百里。通州在京师东面，而炮弹射向南方，所以没有打中他们。大军进入永定门后，吴三桂搜查大内却没有发现一个人，知道李自成已经带着陈沅离开，于是率领自己的军队日夜兼程追到陕西。李自成丢下陈沅逃走，只剩一百多名骑兵，后来经过湖广九宫山，被农民袭击而死。吴三桂在陕西不久找到了陈沅，收降贼将马宝、王辅臣、张勇、马宁、赵良栋等十多人，得到十多万军队，带领部众驻扎陕西，不吝惜子女和财帛，与将士共同劳苦。五月，九王子辅佐世宗登基，成为摄政王，把崇祯十七年改为顺治元年。洪承畴任首相，录用前明文武官员；恭顺王孔有德、智顺王尚可喜、怀顺王耿仲明三藩都随军入关，随后分别分派到两广、福建等地。吴三桂因入关有功，封为平西王，儿子应熊被召为额附。吴三桂对胡心水说：‘我的儿子年少，不熟悉政务，麻烦你代我处理。’于是二人一同入京朝见，朝廷把额附府赐在海岱门内。胡心水总管各项事务，挥霍金钱如同泥土，上下左右都与他相处融洽。己丑年，改封孔有德为定南王，尚可喜为平南王，耿仲明为靖南王。在此以前，宁南侯左良玉率兵攻下南京，随后自刎而死；中军阎紫金换上僧装，不知去了哪里；他的儿子阎镇归附本朝，官至大理寺卿。癸巳年，世祖因为云南、贵州、四川尚未纳入版图，任命洪承畴为经略，统管七省兵马钱粮。洪承畴请求吴三桂和他一起镇守。甲午年，洪承畴出兵，从真定、保定、彰德渡河，攻下荆襄；又传檄令吴三桂率本部军队从汉中进军四川，在贵阳会师，而洪承畴自己渡过洞庭湖，驻扎常德。他派吴镇先攻取宝庆，攻下后，立即任命吴镇为宝庆总兵，赵肃文为宝庆知府。戊戌年，平定贵州。己亥年，进入▯南，永历帝逃往缅甸。辛丑年冬，吴三桂向缅甸索要永历帝，不久将他勒死。皇帝即位后，加封吴三桂为平西亲王。洪承畴再次奉命出任，经上奏说：‘▯南苗、蛮杂居，反复难以控制，必须用重兵镇压。’于是让吴三桂永久镇守当地，任命文武官员，吏部、兵部不得加以牵制；当地钱粮不足以支付俸禄军饷，便由江南、广东每年协助拨银一百万两。吴三桂题请任命赵廷臣为▯南巡抚，又以马宝、李本深、张勇、王辅臣、马宁、严自明、刘进忠、吴得功、王进功等为援剿总兵，各自统领一万人，并召回关外的姻亲党羽，归入▯南藩下。胡国柱已经中北榜甲午举人，与夏国相、郭壮图、卫朴并列为四名额附；吴三桂的侄女婿王长安也称为额附（原注：一说王长安先与吴三桂的女儿订婚，尚未成婚）。设置左右梅勒章京、固山大牛录队子，左右两翼披甲各一万人，名叫拜呀喇。任命方光琛参赞机务，胡国柱为大纛章京；其余子侄、亲属和旧交，都佩带孔雀翎子。不久，朝廷提拔赵廷臣为浙江总督，张勇为宁夏提督，王辅臣为固原提督，马宁为山东提督，李本深为贵州提督，吴得功为湖广提督，严自明为广东提督，刘进忠为潮州总兵，王进功为福建提督。这是因为大臣鳌拜上奏，想要调散吴三桂的党羽。吴三桂派王长安到苏州办理盐务，正好明珠奉命到海上招抚，王长安留下来陪他饮酒。王长安的部下尚朝柱看到明珠的家人安三掌权，便私下同他饮酒，并赠送路费。后来尚朝柱跟随韩大任归降，明珠抄收了他的家产，主客双方所得财物不可计数，大概是安三借此私下报答尚朝柱对他的知遇之恩。凤翔府知府傅宏烈参奏吴三桂必有异志，应该及早防备。有关部门议定傅宏烈越权言事，弹劾亲王，便革去他的职务，发往广西军中充军。城御史李棠也因参奏吴三桂而被革职。浙江人吕黍子对吴三桂说：‘王爷权力尊崇、势力重大，以至于傅宏烈、李棠上奏弹劾；何不营造园林亭台，多买歌童舞女，日夜欢乐，使朝廷不要怀疑您。’吴三桂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命吕黍子督造安福园，建在王府左边。高约三丈的松柏移栽后都成活了。经过三年，园子建成，吴三桂与吴复庵等人在园中弹琴赋诗，悠游其间。又让赵虾买来十五六岁的吴地伶人，共四十人，编为一队，申报衙门，因此戏曲用具也都齐备。四季都穿蟒袍，还嫌不够，又另造各种颜色的哆▯〔词语有误〕，以及镶嵌胡珠的金甲、镶嵌珊瑚的银甲；又有玉带、金带、银带、枷南带、犀角带、沉香带，全部镶嵌珠宝；还制作箱子三十只，大约耗费数万两金，送入安福园供奉。又用象牙抽丝制成凉笠，用孔雀毛制作伞盖。他穷奢极欲，大多类似这样。每年节日和吴三桂生日，胡心水替应熊置办人参、貂皮、潞绸、京绢、潞绸、松仁、榛肉、瓜仁、苹果、银桃、蒲桃、秋白、高丽烟布等物品前来进献，共计五百驮，每次耗银数万两。吴三桂每年也两次向太后和格格进献普茶、鸡枞、茯苓、风兰、金壶、金碗、水西皮碗、象牙器皿等物，每次也耗银数万两。有一天，一名解送差役投宿旅店，遇到携带诏书的官员已经先到，便挥鞭驱赶他，说：‘天下还有什么人比我们家更尊贵吗？’他的势力蛮横到了这种地步。

译丁未、戊申年间，胡心水去世，内外不能相互〔▯：字形有误〕应和；凡是吴三桂题请补授的官员，大多没有得到批准。方光琛、胡国柱说：‘朝廷已经怀疑王爷了，王爷应当考虑保全自己的办法。’吴三桂说：‘姑且试探一下。’于是上疏说：‘如今天下已经大定，文官仍听凭吏部铨选，臣不敢再行题请。’奉旨：依议。又上疏说：‘如今天下安宁，武官应当听凭吏部考选，臣不敢再行题请。’也奉旨：依议。方光琛等说：‘王爷还不明白朝廷的意思吗？’吴三桂不说话，每次都和女婿、侄子在箭道比试射箭。他们把铁甲悬作靶子，箭射中铁甲并穿透，就治造箭人的罪；箭头弯曲而铁甲没有穿透，就治制箭人的罪。后来射箭时，箭头套在甲内，箭头没有弯曲，铁甲也没有穿透，制箭人和制箭杆的人都得到奖赏。事情传到皇帝耳中，皇帝派内大臣吴丹赏赐藩下将士弓箭数千副。吴三桂在教场陈列军队，率领左右梅勒、固山章京等谢恩完毕，又和吴丹检阅射箭。胡国柱故意藏起精壮士卒，只让老弱疲惫者参加比试，因此朝廷的疑虑稍微消除。武榜眼李开元原先被选为云贵督标左营游击，前来拜见；吴三桂一见就喜欢，命他拜入门下为门生，赏给他盔甲、弓箭、箭矢、鞍马。李开元返回时，吴三桂让胡国柱在三十里外设帐饯行，并赠送五百两路费。辛亥年，吴三桂六十岁，格格请太后同应熊带着儿子世瑶来到▯南祝寿。吴三桂对方光琛等〔闩：疑为“曰”〕说：‘由此可见朝廷并不怀疑我，你们要谨慎。’他问格格需要什么东西，格格说：‘什么也不需要。’吴三桂于是送给她川马二百匹，送她回去。世▯〔姓名有误，前文作“世瑶”〕却留在▯南，当时六岁，吴三桂命方光琛的侄子英教他识字读书。广东平南王尚可喜的儿子俺达公之信不孝。癸丑年，尚可喜和福建靖南嗣王耿精忠先后上疏，请求搬家返回辽东。皇帝派户部尚书梁靖标前往广东，派府尹陈一炳前往福建，查算家口数目，以便沿途供给车夫、马匹和口粮。方光琛等告诉吴三桂说：‘两藩搬迁家属，就是将来搬迁▯南的开始，何不上一道疏探问皇上的意思？’吴三桂于是上疏，请求像尚可喜、耿精忠那样搬迁。皇帝也答应了，派户部侍郎哲尔肯、掌院学士傅达礼、兵部车驾司郎中王新命前往▯南，查算家口。方光琛等说：‘家口有七八十万，又安土重迁，怎么办呢？’吴三桂反意已决。他向胡国柱哭泣说：‘只恨应熊在京师。’胡国柱说：‘已经派鲁虾到京师去接世子了。’吴三桂说：‘等鲁虾回来再议。’鲁虾到了京师，秘密请求应熊回▯南。应熊说：‘应当同格格商量。’他进去很久没有出来，鲁虾害怕事情泄露，便逃走，回来告诉胡国柱。胡国柱嘱咐鲁虾说：‘你见到王爷时，要说世子已经被害，河南、湖广沿途都设置了持刀斧的杀手，埋伏了地雷，专门等候王爷经过，必定会全部杀死。’ 鲁虾按照胡国柱的话禀告吴三桂，吴三桂捶胸大哭。胡国柱和鲁虾暗中散布流言，藩下几十万家无不忧愁痛苦。胡国柱暗中命令各家织造网布，方光琛与吕黍子暗中铸造伪印一百颗。十月，钦差哲尔肯等三人抵达▯南，会同巡抚朱国治拜见吴三桂，查点家口数日，报告有八十多万。哲尔肯等商议说，沿途夫役和马匹都有定额，如今家口太多，应当分批陆续起行。此前，壬子年，云贵总督甘文▯到任，拜见吴三桂，递上眷弟名帖，却不屑于走旁门歪道，吴三桂便推辞不见。等到吴三桂出外巡视院署时，甘文▯故意请他相见，吴三桂更加不高兴；他看见羽卫中有八杆豹尾枪，故意取来观看并称赞好，借走了两杆。等甘文▯来索取时，吴三桂说：“豹尾枪不是亲王不得使用，你为什么来索要？”甘文▯于是非常怨恨。由于藩府一向有行粮、坐粮两项供应，甘文▯便上疏说：“如今不是出兵的日子，不应当有行粮。”吴三桂侦知此事，立即先上疏请求取消行粮；等甘文▯的奏疏送到，反而成了多余的言辞。又有吴三桂的内弟张季鹰，是靖南王的虾，辛亥年来祝贺吴三桂寿辰，带着幼伶经过贵州。恰逢甘文▯的奶公手里拿着大蒜，幼伶戏耍着把它夺走。奶公发怒，捶打幼伶；张季鹰看见后，便给了奶公一顿杖打。甘文▯命布政使、按察使捉拿张季鹰，布政使、按察使暗中放他逃走，却谎报说他已经远去。甘文▯又下令所辖地区，藩府所欠的债务不必偿还，因此双方的嫌隙一天比一天深。等到奉到搬迁家口的诏旨，甘文▯用两支羽檄发来公文说：“寒冬恐怕会有雨雪，应当赶快设法。”朱国治又问：“哪一天起驾？让哪位官员担任头站？”吴三桂回答：“慢慢商议。”哲尔肯等催促朱国治每三天询问一次，朱国治都回答“慢慢商议”。到了十一月十五日，哲尔肯等和朱国治一同拜见吴三桂。吴三桂留下他们吃饭，朱国治说：“三位大人等候已久，大王如果无意启程，三位大人自然可以回去复命。”吴三桂▯地大骂道：“呸，朱国治！我把天下都交给别人，只有这▯南是我自己用血汗挣来的，如今你这个贪污的小奴才，竟不容我治理吗？”朱国治说：“巡抚贪污在哪里？”吴三桂说：“你还敢强嘴！从前索取大理知府冯苏三千两银子，是向我借的；至于多年积累的赃污狼藉，大多出自你家，现在还有日历作为明白证据。”哲尔肯等说：“王爷请息怒，这件事与巡抚无关。”于是告辞出来。朱国治和司道官员商议，大家都说：“朝廷的封疆大事，关系到百万生灵，不能轻视，应当赶快上疏，请求暂缓搬迁。”尔肯说：“我们奉诏搬迁家口，如今如果这样做，回去怎样复命？”众人商议后，决定让达礼先回去，尔肯和新命暂时留在▯南。又过了两天，朱国治仍然犹豫，不敢上疏。达礼走了还不到一百里，就被守关口的官员阻拦，只好又回到城中。

译二十日五更，吴三桂把藩府属官召集到殿上，扔掉帽子，剪去发辫。吴三桂的妻子张氏哭到殿上，骂女婿和侄子说：“朝廷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们，竟要做出这样的举动！”吴三桂命郭壮图赶快扶张氏进宫，胡国柱带兵包围巡抚衙署，捆绑朱国治，在市中将他碎剐处死。（原注：顺治庚子年，朱国治任江苏巡抚，索取吴县知县任维初的贿赂。任维初因为刚上任没有办法，私自发卖仓粮数千石，被诸生告发。朱国治知道事情是因自己而起，便指使知府余廉贞严厉惩治诸生。诸生不服，哭诉于文庙；他们的哭庙文是金圣叹所作，并且正在他家中刊刻。朱国治于是上疏报告，把金圣叹列为首犯，立即处决。苏州民谣说：“天啊天，圣叹杀头实在冤。今年圣叹被国治杀，明年国治又被国柱歼。”考察这首民谣所说的“今年”，指子年；“明年”，指丑年。现在是癸丑年，朱国治被胡国柱杀死，而“柱”与“治”在吴语中同音。）差人送茶给使臣，并说外面发生了兵变，巡抚被杀，与各位大人无关，不必惊慌。新命立即献上盔甲弓箭表示祝贺，吴三桂把他囚禁在别室。于是改国号为周，定为元年，铸造印章，印文为“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之印”，自称“余”。他所铸造的伪印，最亲近的一等是金吾前、后、左、右四将军；其次是左、右两翼将军；再次是左、右两掖将军；再次是铁骑前、后、左、右将军；再次是骁骑前、后、左、右将军；又有奋威、仁威、亲威、建威、龙威、绥远、怀远、广武、勇略等将军；又有各路总管征朔、讨朔、覆朔、灭朔、殄朔、破朔、剿朔、靖朔八大将军。封郭壮图为留守▯南路总管将军，管理▯南府，掌管印信，催征银两以充军饷。任命胡国柱为金吾左将军，夏国相为金吾右将军，吴国贵为金吾前将军，吴应麒（原注：字维周，吴三桂的侄子，后来封为楚王）为金吾后将军，马宝为铁骑总管将军，其余援剿总兵都命令挂将军印，随军出征。又任命方光琛为吏曹，来度为户曹，钱点为礼曹，韩大任为兵曹，冯苏为刑曹，吕黍子为工曹，郭昌为▯南巡抚。十二月初一日，吴三桂从▯南起兵，先发布羽檄，命李开先捆绑总督甘文▯，押到军前。于是亲自率领二十万军队，不住民房，不进城郭；军队每天行军五十里，依山傍水扎营。每天前军拔营，中军便拔营，接着是左军、右军、后军；天一亮就出发，中午便停止行军。行军二十天，到达贵州，得知甘文▯已经先逃到镇远自缢，巡抚曹申吉等出城迎接。吴三桂恼怒李开先放走甘文▯，想杀掉他；众人哀求，于是只杖打八十下，并抄没他的家产。吴国贵与胡国柱发生冲突，第二天早晨前营没有起行，吴三桂心中十分疑惧。天亮后，吴国贵来报告说：“我不走了。”吴三桂坐着，吴国贵跪着，两人都不说话。过了很久，吴三桂抱住吴国贵大哭说：“你在▯南时，就应当立即说不走。”于是进入帐房仰卧，吴国贵也自行回到营中，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第二天，仍然起行，到达镇远，所经过的州县都命令剪去发辫。方光琛秘密告诉吴三桂说：“吴国贵虽然倔强，但勇猛有谋略，至死也不会改变。只是吴应麒妄自尊大，夏国相轻浮浅薄、锋芒外露，这两个人一定不能重用。” 吴三桂点了点头。甲寅年，军队到达湖广，攻陷辰州。湖南巡抚卢振在长沙，弃城逃走，所属州县的官员望风溃逃。于是沅州、常德、宝庆、长沙、永州、衡州、岳州等府都归属吴三桂。吴三桂命吴应麒挂讨朔将军印，守卫岳州；命吴国贵挂靖朔将军印，守卫衡州；命王屏藩挂破朔将军印，进攻四川；任命方光琛为湖南巡抚。吴世琮挂大将军印，进攻广西，广西全省都被攻陷，擒获李棠、傅宏烈送到吴三桂那里。吴三桂赦免他们，任命傅宏烈为监军道，任命李棠和方孝标为承旨学士。派使者秘密到徽州聘请谢四新，谢四新推辞不去，作诗答复说：“李陵的心事早已饱经风尘，三十年来难道就这样卧薪尝胆？想要复兴楚国没有成功，反而先使楚国覆亡；既然已经灭了秦国，又何必再次使秦国灭亡！赤诚之心早已因红颜而改变，青史也难以宽宥白发之人。漫漫长夜中号角声声，想必不能入睡，哪里还忍心只思念儿子而不思念父母。”使者回来后，吴三桂愤怒地骂道：“这是个薄福的小人！”王屏藩报告四川全省都已平定，吴三桂立即任命他为四川总督将军，驻守保宁，又任命来度为四川布政使司。吴三桂聘请前明少卿李长祥，以宾客礼节接待他，向他询问方略。李长祥说：“应当赶快恢复大明的名号，以收拾人心；拥立怀宗的后裔，以激励忠义之士。”吴三桂把他的话拿去询问方献廷、胡国柱二人，说：“从前项羽拥立义帝，后来又把他杀了，反而使天下的军队一起起兵。如今天下掌握在大王手中，将来又把怀宗的后裔安置在哪里？”李长祥知道吴三桂的心意，于是辞别离去。吴三桂任命夏国柱挂殄朔将军印，从衡山出兵进攻萍乡。朝廷派和硕安亲王为征南大将军，从江西到袁州，进攻萍乡。这一年二月十五日，福建的耿精忠也起兵响应吴三桂，使用“甲寅”年号。朝廷命和硕康亲王为奉命大将军，与将军赉塔率领二十万满兵进攻福建。又派顺承郡王为宁南靖寇大将军，率领十万满兵从武昌进攻岳州；川湖总督蔡毓荣率领十万汉兵从荆襄进攻松滋；刑部尚书莫洛为大将军，与固原提督王辅臣率领十二万满汉军队，从宁羌州进攻四川。此前，吴三桂送给王辅臣两道札文，一道给王辅臣，一道转交宁夏提督张勇。王辅臣让义子王继贞到朝廷自首，张勇上奏说王辅臣不按规定互通文书，却擅自自首，这是逼迫臣下反叛；王辅臣也上奏说自己没有玷污伪命，本来就应该主动自首，而张勇胡乱告发上奏，这是逼迫臣下反叛。因此，两人互相对峙，都不敢行动。等莫洛到达宁羌时，他所统率的满兵与王辅臣的部兵不和，常常愤怒争吵，受到的屈辱难以忍受，于是鼓噪而起兵。副将邵苓芝射中莫洛的喉咙，莫洛死亡；王辅臣不得已，逃回平凉反叛。王屏藩乘王辅臣发生变故，出兵占据汉中，扼守凤翔栈道。吴三桂封王屏藩为东宁侯，王屏藩俘获参领阎彩臣，献给吴三桂。

译阎彩臣是原阎镇的侄子，也是马宝的义子。他被俘时，大骂并请求处死自己。王屏藩说：“我难道不能杀你吗？只是因为你的义父马将军和我有旧交，所以才饶了你。”起初，吴三桂调任阎镇为▯南总兵；等到吴三桂反叛，命令阎镇跟随自己。阎镇推辞说：“我不是敢于抗命，只是年纪已经七十岁，哪里还能有所作为，希望大王体谅。”吴三桂于是没有强迫他，不久又命他前往常德。到了这时，吴三桂命阎彩臣依附阎镇家居住。后来吴三桂到常德，随从官员多占住民房，夏国相把羽箭插在阎彩臣家门上，阎彩臣愤怒地折断了箭。夏国相哭诉于吴三桂，吴三桂召马宝询问缘故，马宝说：“阎镇家是奉王命居住的地方，不是夏国相应当占用的。”吴三桂愤怒地斥骂夏国相，夏国相因此怨恨阎彩臣。等到事情败露、即将投降的前一天，夏国相于是将阎彩臣凌迟，并灭了他的族。这一年，吴三桂请哲尔肯、傅达礼等人到湖南，以厚礼随奏疏送他们回去。朝廷认为奏疏中的言辞不恭敬，命令挖掘吴三桂祖父的坟墓，吴应熊也被处死。乙卯年，安亲王在袁州大败夏国相的军队，一直追到长沙，依靠马宝才抵挡住。韩大任劝吴三桂杀掉夏国相，吴三桂只削去了夏国相的官阶。丙辰年，吴三桂担忧安亲王驻在长沙，便任命韩大任为左翼将军，从萍乡出兵，占据吉安府，截断袁州的粮饷通道。安亲王因此放弃长沙，仍然退回袁州。起初，广东潮州总兵刘进忠与郑锦暗中联络，郑锦封他为平南将军；尚之信进攻刘进忠，却屡次被他击败。二月，吴三桂派七名将军从湖南进攻广东，攻陷韶州，尚之信于是投降，广东提督严自明也归附迎接。吴三桂暂时授予尚之信辅德将军之职，任命董虾（原注：名重元）为总督，冯苏为巡抚，与七名将军共同守卫广东。郑锦的军队进攻漳州、泉州。当时从福建可以经广东通往湖南，耿精忠害怕郑锦的军队，便向吴三桂谋划。吴三桂派礼曹钱点到福建，为郑锦、耿精忠调解。郑锦的部将刘国轩说：“我家在海外几十年，一直称奉明朝的名号。如今吴三桂称周，耿精忠称甲寅，所以才来进攻。你们两家如果归附正朔，我不难进军镇江、攻取南京；否则你们两家都是我的敌国。”钱点不能调和双方，便回来。耿精忠担心不能支撑下去，于是到简亲王那里投降纳款。这一年春天，朝廷命图海为抚远大将军，经略陕西。图海经过四川时，夺取总督哈占的马匹，标兵大为喧闹，想拥立中军冯某作乱，以响应王辅臣。冯某跪下说：“你们想要反叛，就先杀了我。”众人因为冯某平日抚恤士卒有恩，不忍杀他，事情才平息。图海包围平凉，过了很久，王辅臣不能支撑，向王屏藩求援。王屏藩忌惮王辅臣压过自己，没有答应。王辅臣困守半年，粮食断绝，只好杀马充饥。图海派周昌入城招抚劝谕，王辅臣立即献城归顺。此前，图海从京城出发到长生店时，周昌在道路左边跪下说：“大人这次出行是想招安王辅臣，应当让我和您一起去。”图海答应了。到这时，周昌联络王辅臣部下的守备黄九畴作为内应，黄九畴乘机对王辅臣说：“为什么不向敌人借粮？”王辅臣说：“他和我是敌对关系，怎么肯借给我？”黄九畴说：“不是这样。您从前入宫觐见时，曾经和图海相识，只要能和他见上一面，事情就成功了。”王辅臣说：“只要能让他来见我就可以。”图海听说后想前往，督抚都极力阻止。图海说：“即使发生意外，也不过是死于王事罢了。”于是独自骑马来到城下。王辅臣屏退左右，与图海相见。图海见王辅臣面容瘦削，抱住他大哭说：“实在没想到您竟然憔悴瘦弱到了这种地步。”王辅臣也流下眼泪。图海命人拨给数万斛粮食，全城欢喜，如同庆祝获得新生。黄九畴于是散布谣言，说图海、王辅臣两人在城上抱头痛哭，已经说明将要剃发了。于是众人的心开始动摇。第二天，图海又送来数万两饷银。我军闯入城内，无法阻止，众人于是摘掉网巾。王辅臣知道自己被出卖了，登上楼阁自缢。图海找到他，立即割断绳索，把他救醒。王辅臣说：“我辜负国家到了这种地步，朝廷一定不会宽恕我。”图海跪下发誓：“我愿意用全家百口担保您不会死。”后来图海见到皇帝，竭力说明王辅臣的冤屈，触怒皇帝，最终自尽，也可以说没有食言。事情传到朝廷后，部议决定封图海为二等侯；皇帝下旨，改封二等公，仍任陕西经略。将军张勇晋爵靖逆侯，王进宝晋为奋威将军，孙思克晋为平凉提督，周昌授任登莱道。八月，朝廷派简亲王为扬威大将军，统率二十万汉满军队进攻吉安。丁巳年，吴三桂与安亲王在官山交战，双方杀伤人数相当。吴三桂军队一向所依仗的，是▯南的四五十头战象；每逢作战便排在前队，我军战马一见到它们就害怕战栗。到了这时，战象遇到我军，反而纷纷退回阵中，吴三桂心中十分忧虑。当时吉安已经被围二百多天，吴三桂无法救援，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这是天意了。浙江人孙旭改名王怀明，避难进入吉安，与韩大任交情深厚。三月二十三日，韩大任采用王怀明的计策，渡过白鹭洲，冲破包围逃到宁都，江西于是平定。此前大军想进攻广东，因为吉安被阻隔，不能前进。到这时，才越过大庾岭，直接逼近广东。吴三桂又勒令尚之信助饷一百万两，尚之信愤怒，于是再次率众归顺朝廷。朝廷任命严自明为銮仪卫使，冯苏为刑部侍郎。严自明的某个儿子当时任宁羌道，吴三桂灭了他的家族。九月九日，王怀明与韩大任登上高山之巅，谈论天下大势。王怀明说：“如果广东与福建相连，平凉与汉中形成犄角之势，天下的事情还没有定局。如今听说王辅臣倒戈，恐怕以后耿精忠、尚之信也会相继归诚。没有广东，湖南便会腹背受敌；没有平凉，汉中就会动摇，四川只能坐等覆亡。安危存亡的关键，不能不察看啊。”恰好康亲王派遣人员前来招抚，第二年，韩大任便进入福建投诚。十一月，吴三桂到达衡州。没过几天，顺承郡王派遣猓猡将军陆道清前来。陆道清曾经率领三千猓猡兵救援王辅臣，但没能前进。等王辅臣投降后，陆道清向图海请求说：“陆道清的家口在▯南，如果把他们留下，家口一定会遭到屠杀。”于是先遣猓猡兵回去，再把陆道清送往朝廷。皇帝下诏说陆道清不必剃发，赐给他金银酒器，命他担任▯南总督。陆道清回来拜见吴三桂，吴三桂说：“这是想借你来动摇我的部众罢了。”于是把他留下充任侍卫，打碎金银器皿，仍然把金银器皿给了他。

译当时，广西的疆域日益缩小，军情不利，所能依仗的只有吴应麒固守岳州，作为湖南的屏障。然而朝廷恼怒顺承郡王拜在朱方旦门下，便将他召回京城，另命贝子彰泰为平远定寇大将军，急攻岳州。岳州民谣说：“吴应麒，吴应麒，杀了你，献给康熙。”岳州原本粮食就少，转运又不通。伪总兵杜辉是福建人，擅长水战，制造了六只飞船，每只长十丈、宽二十尺，两头尖锐，安装舵，中间分为三层；上层和中层左右各安置三十六个炮位，下层左右各放置二十四支桨，航行非常迅速。本朝水师包围并守住水道，杜辉驾驶飞船，两面开炮，冲出水军的包围，到衡州装粮后，又冲破包围回来，像这样不止一次。水师提督某人对此很忧虑，于是用几十只艨艟船，在船上排列铁钉，船外密布鱼网；飞船一来就被阻碍，无法转动，最终被我军击破。杜辉跳入水中，从湖底逃回岳州，吴应麒因疑忌而杀了他，他部下的黄明于是投奔贝子军营。从此岳州粮食断绝。吴三桂于是产生了不臣之意，但还不敢公然称帝。原四川巡抚罗森家中巨富，号称“百万”，自四川失陷后闲居在家，每每担心王屏藩谋害自己，于是上疏劝吴三桂登基，吴三桂的心意因此动摇。等到罗森再次上疏请求后，吴三桂便在戊午年三月初三日僭越称帝，建立伪号，称昭武元年，并把衡州府署作为行宫。衡州民谣说：“横着也是二年，竖着也是二年。”这是因为“昭”字无论横写还是竖写，都有两个笔画。吴三桂自从僭越即位以后，面容憔悴，八月十八日便死了。胡国柱等人用棉花裹住尸体，秘密运到常德收殓。此时方献廷已经被解职，护送灵柩前往▯南；衡州军民过了七天才知道吴三桂已经死了。郭壮图拥立他的孙子世▯在▯南继承伪位，上尊吴三桂的伪号为太祖高皇帝，尊吴应熊为孝恭皇帝。以第二年己未年为洪化元年，迁往贵州，把贵阳府贡院作为行在。吴三桂死后，各路军队纷纷失守。吴应麒放弃岳州，胡国柱、夏国相、吴国贵放弃衡州，马宝、王绪放弃长沙，都聚集到常德。世▯召胡国柱、夏国相、马宝、王绪等十六人返回贵州担任侍卫，任命郭昌为刑部尚书，来度为贵州巡抚。吴国贵逃往武冈州，大军于是进军常德，抵达辰州。吴国贵在武冈，每天登上山顶眺望我军，被冷炮击中而死。福建的康亲王命王怀明前往陕西将军图海的军前。图海上奏推荐王怀明前往四川招抚王屏藩，但王屏藩不接受，于是把王怀明解送到贵州陆广门安置。庚申年，王屏藩兵败身死，大军直捣成都。世瑶害怕了，派马宝守遵义，派胡国柱渡过泸州。起初，傅宏烈从湖南逃到京城，皇上非常高兴，授予他抚蛮灭寇将军、广西巡抚，命令他从广东进攻广西。这年秋天，他被广西伪肇庆王马承荫俘获，解送到贵州。郭壮图任用土官满朝，龙反时返回▯南，朝中事务全由夏国相掌理。夏国相认为傅宏烈有辅佐君王的才能，给他饭吃，送他衣服帽子，伪授他为刑部尚书。后来世▯回到▯南，担心傅宏烈在贵阳发动变乱，便杀了他。传言说傅宏烈痛骂贼人、不屈而死，这是错误的（原注：《推背图》说：“有一人兮身带弓，翻来覆去闹轰轰。打破匡儿无结底，三千甲子自成功。”按：第一句指傅宏烈的名字；第二句说傅宏烈投靠伪国、又投靠本朝，反复无常；第三句说傅宏烈的破坏行为，伪“周”字的“匡”框里面有“吉”字；第四句多数人不能理解）。王怀明与原贵州巡抚曹申吉等人谋划恢复正统，暗中派人从间道与将军图海联络。一个多月后，胡国柱攻陷叙州，俘获四川提督将军王之鼎，将他杀死。检查王之鼎的箱子时，发现其中有塘报，记载图海的密折说：“奉差副使道王怀明联络曹申吉、潘超先、来度、郭昌等人作为内应。”胡国柱向世▯奏报，世▯立即诛杀曹申吉等人，只有王怀明从苗犭中逃走而得以幸免。吴应麒从长沙、常德、辰州一路节节败退，逃到沅州，营建楚王宫殿却没有完成，又逃往镇远，招呼他的儿子龙威将军世琮一同逃走。我军日益逼近，夏国相非常恐惧。九月，他假称举行大婚，挟持世▯退守▯南，百官像星星一样四散。第二天，苗兵大肆抢掠，城中一空。吴应麒从贵州一路招募逃散士兵，驻扎在交州，想要实行篡位弑君，郭壮图便假传诏令将他勒死。起初，吴应麒来朝见时，世▯把他留在内廷款待。吴应麒大骂方献廷是祸乱的首倡者，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夏国相等人都非常悲痛，只有世▯没有说话，他们君臣之间的情状由此可见。十月，大将军贝子彰泰、绥远将军兼川湖总督蔡毓荣、征南将军穆占、贵州巡抚杨雍建、筹饷侍郎佛抡、金▯等人收复贵州。王怀明到达后，蔡毓荣等人委任他代理督理粮驿道，运送军饷到盘江河一带，查访得知甘文▯、朱国治、莫洛、傅宏烈、王之鼎、李胡拜、佟大年七人的首级原来收藏在贵州黑龙庙，于是奉诏交还给各家安葬。这年冬天，彰泰、蔡毓荣、穆占等人进兵▯南。辛酉年，将军赉塔从广西到达，勇略将军赵良栋从四川西部偏僻道路到达，三面会攻，攻势非常急迫。十月二十八日，城中粮食吃尽，世▯戴着冕旒，面向南方服毒而死，时年十六岁。世▯相貌俊美，性情聪慧，读书过目成诵，还能悬腕书写。死后，尸体被丢在城旁，狗经过也不敢靠近。郭壮图俯伏在世▯面前死去，方英站在旁边侍奉，也死了。方光琛和他的两个儿子某某都是翰林，一同在长沙被凌迟；有一个儿子某在南京花山出家，法名天凤，能作诗。吴三桂的妻子张氏先前已经死去，陈沅和伪后郭氏都自缢而死（原注：一说陈沅绝食而死）。彰泰进入城中，安抚官民，▯南平定。胡国柱当时在迤西，和王绪带领一万多士兵从四川西路而来。距离▯南二百里时，听说世▯已经死了，便对王绪说：“我是国婿，自然没有活下去的道理。如果贪图苟生一时，最后死在别人手里，就不是大丈夫。”于是堆积柴薪，与王绪痛饮，命令身边人点燃柴薪，跳入火中而死。王绪也自尽了。藩下的家属几十万人，全都解送回旗。

译马宝在遵义，对周卜世说：“我如果率领一旅军队驻守镇远，那么你们怎么能够长驱直入到这里？只是因为天命已经离去，即使窃据一方，又有什么好处？所以我才没有这样做。”不久，他回寻甸省视家属，被我军俘获，与夏国相等人一起解送京城，凌迟处死。起初，郭壮图驻营城西，大军无法前进。赵良栋说：“城外有敌军，就有砍柴取粮的道路可通，城池怎么能攻破？”于是径直向前攻打郭壮图的营寨。郭壮图退兵入城，我军于是修筑长围困住他们。彰泰高兴地宴请赵良栋，赵良栋说：“王爷太欺负我了。您和哈占一样都是将军，只是他使用照会，我使用令谕。”彰泰说：“蔡毓荣也是总督，却使用令谕。”赵良栋说：“怎么能拿蔡毓荣来和我相比！蔡毓荣的军队怯懦，和吴军相持多年；如果不是我从四川来，▯南怎么能够攻取呢？”彰泰发怒，上奏请求夺去赵良栋的云贵总督之职，授给蔡毓荣。赵良栋先前和王进宝一起攻破四川，但王进宝因功加十七等，赵良栋仅因功加十一等，赵良栋心中不平，和王进宝几乎到了互相攻杀的地步。皇上颇为听说了这件事，召赵良栋进京当面质询。他走到长沙时，他的标兵环绕聚集而不散，逼迫他反叛，声势震动山林。赵良栋说：“天命不可违背。吴三桂背叛所得到的报应，就是明明白白的鉴戒。”众人仍然坚决请求，恰逢三司官员入见，于是劝告众人暂且退下。第二天，众人奉到凌迟处死方光琛父子的诏旨，便散去了。赵良栋到道署，对赵肃文说：“拒绝众人，就会被他们杀死；顺从众人，就会辜负国家。我以不刚硬也不柔弱的方式在这里遣散了部众，颇有自己的主见和定力。” 吴国贵的女儿姿态美丽，号称“八面观音”，蔡毓荣得到她后宠爱她。同时还有伪尚书刘忻如的妾，号称“四面观音”，被俘后送入内廷。皇上问：“像你这样相貌的女子有几个？”她回答说：“臣妾哪里值得一提，有一个八面观音，才真正称得上倾国之色。”蔡毓荣听说后，心中不安；当时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于是勒死了她。不久，蔡毓荣被征召担任仓场尚书，后来因罪被罢免。孙转庵说：方光琛曾经说夏国相、吴应麒不可任用，这也算有识人之明。然而他不能使吴三桂保全到最后，难道不是只有小才，而没有听闻君子的大道吗？四川的李长祥、徽州的谢四新，不受伪命，真可以说是明哲保身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