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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平夏录》（明）邓士龙辑 元朝的圣德败坏、纲纪不振，群雄像鼎中沸水一样纷纷兴起；大概是上天要让圣人出现，必先让他们驱除这些祸乱罢了。蜀地有明氏，（一说为旻氏，）名玉珍，（一说字玉珍，）是随州玉沙村人。家世代务农。玉珍身高八尺，双瞳重叠。乡里有诉讼，都去请他评断。至正辛卯年，汝州、颍州的军队起事，玉珍于是组织乡里人，在青山驻扎，众人推举他为屯长。（一说他任巡司弓兵牌子头，跟随倪蛮子做盗贼。蛮子就是倪文俊。） 第二年壬辰，徐寿辉也在蕲州、黄州起兵。癸巳年冬十一月，徐寿辉僭越称帝，在汉阳建都，派使者招纳玉珍。玉珍归附汉阳，被授为元帅，增加兵力，让他镇守沔阳。他与元将哈林秃连续在湖中交战，飞箭射中了他的右眼，人们称他为“旻眼子”。沔阳连续几年饥荒，乙未年春，（一说为夏，）玉珍率斗船五十艘，向上游驶往夔州府运粮。当时夷陵都属于汉阳，参政姜珏守在那里。玉珍到达巫峡，买来的粮食都装满了船。丙申年冬，辰州人杨汉，是元朝义兵元帅，率精兵五千驻扎在平西寨。当时行省右丞相完者都镇守重庆，正在招募军队。丁酉年春三月，杨汉率兵驻扎在长江北岸，完者都诱骗杨汉前来拜见，在席间杀了他，想要吞并他的军队。杨汉部下又害怕又愤怒，（“麾下惧且怒”中的“且”字原作“其”，据《平夏录》明古今说海本、明纪录汇编本改。）于是劫持船只向下游驶去，正好在巫峡遇到玉珍，便向他诉说此事，并说：“重庆一城，（“重庆一城”原脱“重庆”二字，据《平夏录》明古今说海本、明纪录汇编本补。）有左丞相哈林秃、右丞相完者都，两人互不相让；郡中没有多少军队，（“郡无厚兵”中的“无”字原作“有”，据明纪录汇编本、明今献汇言本改。）可以攻取。”玉珍还在犹豫不决，万户戴寿等人说：“鸟被困住了就投向树林，人困顿了就投靠别人；况且您在沔阳是为了百姓，远道来寻找粮食也是为了百姓。如果把船分成两部分，一半装粮食返回沔阳，另一半借助杨汉的军队攻打重庆，事情成功就占据那里，不成功就返回，也没有损失。”玉珍听从了他们。船队很快出现在沿途，远近都骚动起来。完者都连夜逃往果州，活捉了哈林秃，父老乡亲迎接玉珍进城。玉珍禁止侵扰掠夺，城中安定如常，四方投降的人络绎不绝。于是把哈林秃献到汉阳。这年秋天，徐寿辉任命玉珍为陇蜀省右丞。戊戌年春二月，完者都从果州回来，驻扎在嘉定的大佛寺，（又名凌云寺，）谋划收复重庆。玉珍派义弟明二抵御他。明二是黄陂人，智谋勇力超过常人，玉珍宠爱他，把弟妇嫁给他，因此称为明二。（一说叫三奴。）后来恢复本姓名，叫万胜。明二攻打嘉定，夜间派军人陈夜眼沿城墙攀登，劫取乌牛山，嘉定城攻破，只有大佛寺还没有攻下，双方相持超过半年，玉珍亲自率兵支援。十天之内大佛寺军队溃败，玉珍军进入其中。赵资是行省参政，与完者都、平章郎革歹共同守卫嘉定。明二攻陷嘉定后，完者都、郎革歹先行逃走，只有赵资守着大佛寺。后来明二在江岸抓住赵资的妻子，用来招降赵资。赵资笑着说：“这个愚妇不死还要做什么？你没看见平章的妻子吗？”平章的妻子就是郎革歹的妻子。嘉定城陷落时，她投水而死。赵资说完，便用强弩射死妻子，又想射杀儿子，但被众人拥挤阻挡，没能射出。随后大佛寺陷落，赵资也逃走了。这三个人在龙州会合，谋划复兴，后来被游兵捕获，押到重庆。玉珍想任用他们，便把他们安置在治平寺，派人向他们说明自己的意图。三人说：“国家破亡，家庭毁灭，只求赶快一死罢了。” 玉珍仍想让他们活下来。（“使人谕意三人曰国破家亡祈一速死尔玉珍犹欲生之”，原文只有“欲生之”三字，据《平夏录》明古今说海本、明纪录汇编本补。）当时传闻赵参政的军队即将到来，三人一同在市中被斩首，（就是大十字街，）蜀人也称他们为“三忠”。玉珍于是按照礼制安葬了他们。当初，玉珍攻打完者都时，路过泸州，傍晚住在江边。宣使刘泽民说：“这里有个刘祯，字维周，官任大名路经历，是前元的进士。他擅长文章和政务，因为躲避青巾李喜之乱，进入深山居住。何不去见他呢？”玉珍说：“可以把他请来吗？”刘泽民说：“这个人可以前去拜见，不能强行召来。”第二天玉珍便去见他，两人互相交谈议论。玉珍高兴地说：“我得到一个孔明了。”于是邀请刘祯到船上，与他商议国事，并就在船中任命他为理问官。己亥年，玉珍派使者到汉阳进贡。当时陈友谅假传诏命，派人会合军队进攻建康。第二年庚子年春，陈友谅杀死徐寿辉，自立为帝。玉珍说：“陈友谅、倪文俊同在徐朝任臣子，如今却杀主犯上，我应当讨伐他们。”于是命莫仁寿率兵镇守夔关，断绝与陈友谅的往来；又为徐寿辉在城南建立庙宇，众人推举玉珍为陇蜀王。辛丑年夏四月，任命刘祯为参谋，早晚侍从讲论。刘祯屏退旁人，从容地劝说道：“西蜀是地势险要的地方，东有瞿塘，北有剑门，沃野千里。自从遭受青巾军的暴虐，百姓和财物都凋敝损耗；明公加以抚养，百姓才有幸得到休养生息。人心归附于您，由此便可以知道天命所在。而且陈友谅杀主自立，明公一定不肯听从他的命令。如果不正式称帝以维系人心，恐怕军士都是来自四方的人，有的会思念故乡而离去，那明公凭什么守住和取得天下呢？”玉珍没有听从。第二天，刘祯又这样说，玉珍于是向众人咨询谋划。壬寅年春三月戊辰，玉珍在重庆即位，（《纲目》记作三月；《明玉珍破云南》记作夏五月，自称陇蜀王。“自称陇蜀王”中的“蜀”字原作“西”，据《平夏录》明古今说海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国号大夏，改元天统。仿照周制设置六卿，当天任命戴寿为冢宰，万胜为司马，张文炳为司空，向大亨、莫寿仁为司寇。（“向大亨莫寿仁为司寇”中的“向”字原作“尚”，据《明太祖实录》卷一九《明玉珍传》改。）

译吴友仁、邹兴为司徒，刘祯为宗伯。设置翰林院，任命牟图南为承旨，史天章为学士。立妻子彭氏为皇后，任命儿子明升为皇太子，早晚接受学习。宫内设置国子监，教育公卿子弟；宫外设置提举司，教授学生。府设置刺史，州称太守，县称县令。废除释教、老教两种教派，只奉祀弥勒。（“止奉弥勒”中的“止”字原作“正”，据《平夏录》明古今说海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夏季，确定赋税，每十份取一份，农家不征收力役。（“农家无力役之征”中的“役”字原作“徒”，据《平夏录》明古今说海本、明纪录汇编本改。）秋季，举行廷试，赐董重璧等八人进士及第，其余人授予出身各有等级。设置雅乐，建立郊社祭祀。冬季，命司马万胜率兵攻打剌踏坎，普颜达史平章逃走。天统二年癸卯年春，命司马万胜攻打云南，从界首进入；（“由界首入”原脱“由”字，据明纪录汇编本、明今献汇言本补。）司寇邹兴从建昌进入，（“司寇邹兴由建昌入”中“建昌”下原多“而”字，据《平夏录》明古今说海本、明纪录汇编本删。）指挥芝麻李从八番进入。万胜的军队不到一万人，却都能以一当十。十二月八日抵达云南，梁王孛罗（一名把都）以及云南行省廉访司官员在两天前已经逃走，军队驻扎在金马山。（一说他们都逃往威楚。（“一曰皆走威楚”中的“威楚”原作“楚城”，《平夏录》明古今说海、明纪录汇编、清借月山房汇钞、清胜朝遗事初编等本都作“楚威”。查《元史》卷六一《地理志四》，“楚威”应是“威楚”的讹误，据此改。）邹兴、芝麻李没有到达。于是派使者到四面各处，发布告谕，招降安抚，投降的人每天都有。（“降者日至”原脱“者”字，据《平夏录》明古今说海本、明纪录汇编本补。） 随即派侍中杨源上表报告，并捕获了云南的象献上。（“获其象以献”中的“象”字原作“像”，据《平夏录》明古今说海本、明纪录汇编本改。）表文说：圣人的德行极其彰明，承受了上天赋予的革新天命；王师所到之处，应当没有不服从的国家。大军从三巴出发，过了一个多月便平定了六诏，远近各地都恭敬地交相庆贺，远近同样欢欣。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勇武和智慧如同商汤，文明德化与虞舜相合；痛惜地想到中华贵重之地，反而沦为左衽之人的疆域。何况在位者贪婪残暴，以致百姓困苦憔悴。陛下恭敬地奉行上天的讨伐，于是平定了许多地方；礼法顺应人情，便进而登上帝位。我惭愧地处在南诏，邻近西戎。（“邻比西戎”中的“比”字原作“北”，据《平夏录》明古今说海本、明纪录汇编本改。）藩王凭借准许便宜行事的文书，专门任用奸邪小人，肆意贪婪暴食；守宰没有一贯爱护百姓的心意，肆意施行暴政，残害那些百姓。于是下诏公开宣布，出兵讨伐罪过。刚到乌撒，蛮族首领便献纳诚意并供给输送；接着到达马隆，敌军望风溃逃。于是沿驿路踏入滇池，（“遂由驿路踏入滇池”中的“滇”字原作“潢”，据明纪录汇编本、明历代小史本改。）士民冒雨争相投降，官吏叩头请罪，军队丝毫不侵扰，万户人家都得以安宁。我以庸才领军，惭愧而又敬畏地承受威严的命令；这些伟大功勋的成就，绝非小器量之人所能做到，都是圣人广大的庇护和恩德，也有赖各位将领效劳的忠诚和力量。深入不生草木的荒远之地，我惭愧自己偶然与诸葛亮相同；广泛施行文德教化的命令，皇帝的德行可以与有虞氏相媲美。这是邹兴撰写的。夏季四月，梁王命王傅官大都率兵回军侦察并援救，万胜在关滩战败。当时招安元帅姬安礼被擒，押到行邸后，询问敌军有多少兵，他回答：“八千。”于是大都命令把军队集中到大理。这一战，万胜认为孤军不能深入，而且士卒多有战伤，于是留下建水元帅府聂千户守卫，便率军返回重庆。天统三年甲辰，司马万胜率兵攻打兴元，围城三天，没有攻克便返回。命司寇邹兴攻打巴州，攻克后留下军队镇守。这一年，改设中书省、枢密院。戴寿为左丞相，万胜为右丞相，向大亨、张文炳为知枢密院，（“向大亨张文炳为知枢密院”原脱“向”字，“知枢密院”误作“都察院”，据《明太祖实录》卷一九《明玉珍传》补、改。）邹兴为平章，让他镇守成都；吴友仁镇守保宁，莫仁寿镇守夔门，三人都任平章。窦英、姜珏为参政，镇守播州、夷陵。荆玉、商希孟都为宣慰，镇守永宁、黔南。天统四年乙巳，万胜攻取兴元。当时有个刘谌，江西人，任仁寿教官，文章清雅古朴，能够造就后辈。玉珍进入蜀地后，他弃官隐居在泸州，许多子弟跟随他交游，玉珍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肯出仕。他去世后，弟子把他安葬在小市厢。这年冬天，我太祖高皇帝派使者来通好，说：“胡人本来居住在沙漠边塞，如今反而占据中原，这是帽子和鞋子位置颠倒。您顺应时势起兵，居于长江上游，占有小小的长江险阻；我们彼此互为唇齿，同心协力，共同收复中原，希望您对此加以谋划。”玉珍派参政江俨回访答聘。天统五年丙午年春，玉珍去世，享年三十六岁。明升继承帝位，才十岁，改元开熙，尊奉母亲彭氏为皇太后。万胜与张文炳有隔阂，张文炳让玉珍的义子明昭假传彭氏的旨意召万胜入宫，将他杀死，并让刘祯代替他担任丞相。万胜有开国功劳，却不是因罪而死，很多人都不服。吴友仁发布檄文起兵，明升命戴寿讨伐他。吴友仁写信给戴寿说：“如果不杀明昭，国家一定不得安宁。明昭如果早晨被杀，我晚上就会到来。”戴寿于是上奏，杀死明昭。吴友仁入朝谢罪。这年，明升派使者来进贡，太祖命侍御史蔡哲回访答聘，并让一名画史一同前往，暗中绘制当地山川险易的形势。

译洪武四年春正月丁亥日，皇上亲自祭祀天地神祇，告知将要讨伐明升。任命中山侯汤和为征西将军，江夏侯周德兴为左副将军，德庆侯廖永忠为右副将军，率领京卫以及荆、湘水师从瞿塘进军重庆；任命颍川侯傅友德为征虏将军，济宁侯顾时为副将军，率领河南、陕西等处的步兵骑兵从秦、陇进军成都。在此之前，营阳侯杨璟奉皇上的命令到达蜀地，（“先是营阳侯杨璟以上命至蜀”中的“营”字原作“荥”，据《明太祖实录》卷五八洪武三年十一月丙申条改。）向明升说明祸福。明升受群臣议论牵制，不能决定。杨璟回来后，又写信晓谕他说：我听说古代治理国家的人，会比较双方力量来衡量德行，会比较双方德行来衡量义理；义理不足，就不敢抗拒，德行不足，就归顺对方。因此能够使自身和家族得到万全的保全，使名声流传无穷，福泽及于子孙，族姓长久延续。反过来的人，往往招致失败。如今您凭借年幼的资质，依靠先人的基业，占据巴、蜀，默默居于帝位，不咨询最好的谋略，却听从群臣的议论。凭借瞿塘、剑阁的险要，一人扛戈据守，万人也无法奈何。这些都是不通晓时势变化而误导您的说法。为什么呢？过去占据蜀地最为强盛的，没有谁比得上汉昭烈帝，诸葛孔明辅佐他，训练士卒，财用不足时便取用南诏。然而仍然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的事，只能勉强自保。如今您的疆域，南面不过播州，北面达不到汉中；拿这与那时相比，相差万万，却想凭一隅之地延长片刻性命，这可以说是明智吗？如果说险阻可以依靠，那么三苗的故地就不会灭亡，有扈氏的国家就不会覆亡，蚕丛、鱼凫的地域也不会传到您手中！我主上仁慈圣明而又神武，派遣将领、兴兵作战，天下无敌；谋划运用奇计，神明也会响应。顺从归附的人没有不受到恩待的，凭借险固抗拒的人，随后才会遭到讨伐。因为您先人的通好关系，主上不忍对您用兵，多次派使者晓谕心意。又因为您年幼，没有经历世事变化，担心您被狂妄愚昧的言论迷惑，失去长远利益，所以又派杨璟当面说明祸福。这样深厚的仁德，用来对待明氏的情意已经很不浅了，您难道不能深思吗？况且从前那些作乱的豪雄，如陈友谅、张士诚，窃据吴、楚，制造船只堵塞江河，积聚的粮食超过山岳，拥有强将劲兵，自以为没有敌手。然而鄱阳一战，陈友谅被斩首；军队转而向东讨伐，张氏便反绑双手投降。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实在是天命有所归。您看了这些，认为怎么样？陈友谅的儿子逃回江夏，王师前去讨伐，形势困窘后出城投降。主上宽恕他的罪过，封他为侯爵，恩宠荣耀之盛，天下都知道。您没有他的罪过，如果能够突然醒悟，自己在心中作出决断，自行求取福祉，就一定能享有茅土之封，保全先人的祭祀，使其世代不断，这难道不是贤明而有智慧吗？如果一定要在一隅之地倔强抗拒，苟且偷延片刻生命，就像鱼游在沸鼎之中、燕子筑巢在危险的帷幕之上，祸害将要到来，自己却安然不知。杨璟担心天兵一到，形势便无法抵御；先前替您谋划的臣下，有的会献出郡地，（“或以郡献”中的“献”字原作“县”，据《平蜀记》明纪录汇编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有的会献城投降，各自为自身打算，以求取得富贵。到了那时，老母亲和年幼的孩子将要归附何处？即使您年幼不明白这些，说到老母亲，难道独自不会痛心吗？祸福、利害都清楚可见，逆与顺的道路，只在于您自己审慎地作出判断罢了。明升不能听从。到这时，太祖才命令廖永忠等人出兵征讨。傅友德本来出身儒生，因此也通晓文事。太祖告谕廖永忠等人说：“如今天下已经大定，四海安宁，只有蜀地尚未平定。朕因为明玉珍曾经派使者来修好，保留他以小事大之礼，所以对于明升，怜悯他年幼势弱，不忍心用兵，派使者前去开导晓谕，希望他能够觉悟。明升却被众人的言论所迷惑，反而出兵侵犯我兴元，虽然战败退走，但豺狼般的心肠始终怀有吞噬之意。现在命令你们率领水陆军队分道同时进军，从首尾两面攻击他，使他们疲于奔命，形势必然可以取胜。不过军队行动时，要整肃队伍，严格遵守纪律，以此安抚归降归附之人，不得任意杀戮抢掠。过去王全斌的事情可以作为警戒，你们要谨慎对待。” 三月，傅友德攻打阶州。当初，傅友德入朝辞行时，太祖秘密告诫他说：“蜀人听说我军向西征伐，一定会调集全部精锐向东据守瞿塘，向北扼守金牛，来抵御我军。他们一定以为地势险要，军队难以到达。如果出其不意，直接攻取阶州、文州，那么门户一旦被毁，腹心自然就会崩溃。用兵贵在神速，只是担心你们不够勇敢罢了。”傅友德接受命令。到达陕西后，他集合各道军队，扬言要从金牛出兵，却暗中派人进入侦察，得知阶州、文州果然防守单薄，于是率军直奔陈仓。选出五千精兵作为前锋，攀援山谷，昼夜兼程，大军随后跟进，直抵阶州。蜀军平章丁世珍率众前来迎战。傅友德击败其军，生擒双刀王等十八人，丁世珍逃走，于是攻克阶州。进军到文州，距离城池三十里。蜀人毁断白龙江上的桥，阻挡我军，傅友德督促军队修桥渡江。到达五里关时，丁世珍又集合军队据守险要。傅友德奋力急攻，将其击破，丁世珍只带着几名骑兵逃走，文州也被攻克。五月，汤和进军攻打瞿塘关，因为江水突然暴涨，军队驻扎在大溪口。这月，傅友德的军队也到达汉江，因为江水阻隔无法渡过，于是命令军队制造一百多艘战船。然而蜀人虽然失去了阶州、文州，仍然倚仗汉水固守；等听说我军造船进攻，更加震惊恐惧。傅友德想把军中的消息传给汤和，但山川阻隔遥远。正好江水暴涨，于是制作了数千块木牌，在上面写明攻克阶州、文州的月份和日期，投入汉江，任其顺流而下。蜀军守军看见这些木牌，因而军心瓦解。他们的丞相戴寿、太尉吴友仁等当时正率全部军队守卫瞿塘，凭借三峡的险要地势防守。等听说阶州、文州失守，便分兵守卫瞿塘，回头援救汉州，以保卫成都。援军尚未到达，傅友德的水军已经逼近城下，于是迎击戴寿的军队，将其大败，随即攻取汉州，留下济宁侯顾时守卫，自己率军直奔成都。

译太祖听说汤和驻军大溪口，想等水位下降后再进军，担心他迟疑耽误事情。正好傅友德的捷报到达，于是下诏责备汤和畏惧怯懦，恐怕错失机会。廖永忠听到命令，立即率领所属水军先行，汤和仍然迟疑不决。等在江中得到木牌，知道傅友德已经攻克阶州、文州，才从白盐山砍伐树木，开辟道路前进。廖永忠的军队到达瞿塘关时，因为山势水势陡峻湍急，而且蜀人设置铁索和飞桥横据关口，船只无法前进。廖永忠秘密派遣数百名壮士，抬着小船，翻越山岭渡过关隘，到达蜀军上游；每个人带着干粮和水筒，以防备饥渴。蜀地山中草木茂盛，廖永忠命令将士都穿上青色蓑衣，像鱼贯一样从崖石之间出去，蜀人没有察觉。估计他们已经到达预定位置后，廖永忠便率领精锐部队，分成两路，在夜间五更时分，一路进攻蜀军的陆寨，一路进攻水寨，将士们都用铁包裹船头，装备火器向前推进。黎明时，蜀军倾尽精锐前来抵抗，但廖永忠已经攻破了他们的陆寨。随后，抬船出江的将士同时从上游发起行动，举旗击鼓呐喊着顺流而下，蜀人猝不及防，大为惊骇。下游的军队也拥船前进，发射大炮夹击，大败蜀军。于是焚烧三座桥，截断横跨江面的铁索，生擒八十多人，斩首一千多级，溺死的人很多。第二天，汤和的军队也到达了。廖永忠于是与他分道同时进军，汤和率领步兵和骑兵，廖永忠率领水军，约定在重庆会师。七月，廖永忠从夔州抵达重庆，驻扎在铜锣峡。明升非常恐惧，有人劝他逃往成都。他的母亲彭氏哭着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即使逃到成都，也不过是延长一朝一夕的性命。如今大军气势如同破竹，人们全都胆战心惊，哪里还会再效力？但最终也不能免于灭亡。不如请求投降，以使百姓免遭兵刃之灾。”明升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廖永忠因为汤和还没有到，不接受投降。过了十多天，汤和到达，与军队会合在城下。这一天，明升反绑双手、口衔璧玉，到军门前投降。汤和接受璧玉，廖永忠为他解开绑缚，进行安抚。这月，傅友德的军队包围成都。戴寿等人出城迎战，把披甲士兵装载在大象上，排列在阵前。傅友德命令前锋用弓箭、火箭冲击象阵，大象中箭后退逃，戴寿军中被践踏而死的人很多。正好汤和派人报告重庆获胜的消息，戴寿等人又收到各自家中的书信，得知重庆已经投降，而且家人都平安，于是失去了战斗意志，便登记府中的军队，到军门前投降。九月，汤和等派人把明升和投降表章送到京城。太祖下诏让省、部商议接受投降的礼仪。省、部说：“宋太祖干德三年，蜀主孟昶投降，他和子弟、官属到宫阙之前时，都穿白色丧服、戴纱帽，进呈待罪表，俯伏在地。通事舍人扶孟昶起身，他鞠躬听候诏命。宣读制书赦免其罪，孟昶等拜了两拜，三呼万岁。合门使奉旨赐给孟昶等成套的衣帽和腰带，孟昶等拜谢后跪下接受，各自到休息处更换衣服。然后到崇元殿进见，合门使引导孟昶等进入，他们以舞蹈行礼并称谢；宣徽使奉旨传召孟昶等，他们拜了两拜，进入殿阶，到御座前鞠躬。太祖亲自抚慰询问孟昶，孟昶回到自己的位置，与他的官属一起舞蹈拜谢，呼喊万岁后出去。中书、门下率领百官行庆贺礼。现在拟定明升朝见的礼仪：太祖在奉天殿临朝，明升在午门外跪下，进呈待罪表。” 侍仪使捧着表章进入，宣表官宣读完毕，承制官出来传达诏制。明升等人都俯伏在地，侍仪舍人扶明升起身，他的官属也都起身，跪下听宣读诏制并赦免罪过。明升等人五拜，三呼万岁。承制官传达诏制，赐给他们衣服、冠帽和腰带。侍仪舍人引导明升进入丹墀中央，行四拜礼后出去。丞相率领文武百官行庆贺礼。”太祖说：“明升与孟昶不同。孟昶专门处理国政，所作所为奢侈放纵。明升年幼，事情都是臣下所为，应当免除俯伏在地、进表待罪的礼仪。”这一天，明升及其官属入朝觐见，百官行庆贺礼，授予明升归义侯的爵位，赐给他冠帽、腰带、衣服，并在京师赐给他宅第。当时整个蜀地已经平定，只有吴友仁还占据着保宁。冬十月，汤和派江夏侯周德兴会同傅友德等人攻克保宁，擒获吴友仁，押送到京师，蜀地全部平定。十一月，汤和等人的军队返回，各自上缴所佩印绶，以及缴获的蜀地金印、冠冕、仪仗和银印五十八方、铜印六百零四方、总制府七所、元帅府八所、宣慰司、宣抚司二十五所、州三十七个、县六十七个、官吏将士五万九百九十人、马骡一万三千八百多匹。○附录《平夏颂》并序 （“附录《平夏颂》并序”，平蜀记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都作“附录《平西蜀颂》并序”。） 诚意伯刘基撰写

译臣听说，承受天命的真主统一六合，必定先有人替他扫除障碍，然后才能收拾天下使其归于掌握。大概从古至今，都是同一个道理。因此，严冬寒冷到了极点，必定会有阳春；湍急水流的下方，必定会有深潭；大乱之后，必定会有大治，这是事理所决定的。元朝的德运已经衰败，九州大地动荡混乱，像鸱鸟张翼、恶狼回顾一样的豪强遍布山泽，百姓如同鱼在釜中受烹，无处申诉呼告。上天于是命令我皇上，严整地施行武威，代天讨伐不守正道的人。因此第一次出征便平定荆、湖，第二次出征便攻取全吴，第三次出征便使海内廓清，第四次出征便使东粤、南闽全部归入版图。于是大举征伐中原，拾取宋地、夺取秦地，牵制赵地、攻拔燕地；军队的锋芒还没有到达，声威已经先传到，神灵震恐，鬼怪战栗，纷纷匍匐俯伏。玄菟、青海、昆仑、大漠、交址、儋耳等国，没有不献上珍宝、奉上表章，到宫阙之下叩首，没有谁敢落后。唯独明升窃据巴、蜀，虽然派使者进贡，却不废除伪号，大臣们都请求讨伐他。皇帝怜悯他的父亲去世、儿子年幼，多次派使者招抚他。他不肯前来，于是命令将领讨伐他。洪武四年，大军攻破瞿塘，杀死他的将领某某，各郡县的镇守军队望风归顺，送来降款。明升于是率领他的官属，奉着玺印到军门前请求投降。从建国到这时，总共不过五年，天下就统一了，这不是很容易吗？由此确实可以知道天命有所归，而群雄纷纷起兵，正好替天命之主扫除了障碍。臣刘基蒙受恩德深厚，却没有能力报答，听到胜利的消息，欢喜踊跃，不能自我抑制，谨慎地撰写《平夏颂》一首，虽然不足以赞扬圣德的万分之一，也姑且借此寄托葵藿向日般的诚挚心意罢了。颂辞说：那蜀国，始建于蚕丛；山川阻隔，与中原不相通。金牛开辟道路，那条通道才得以凿通；岷山、峨眉山高峻险要，才开始与井络相连。秦国凭借它成就霸业，汉朝凭借它建立王业；诸葛亮利用它，威震北方。剑阁依傍高天，瞿塘裂开大地；抬头无法攀登，低头无法看见。那些愚昧的羌戎，凭借险要地势，完全不知道天命所在，竟敢抗拒大邦。威武的虎臣奉命出征，出师雄壮威严，如雷如霆。如雷如霆，这是天子的威势；朝廷的谋划预先确定，鬼神也不能违抗。神灵的旗帜飘扬挥动，所指之山便山崩摧毁；羌人魂魄离散，惭惧得如同死灰。于是他们的臣子带着户籍版图，低头到军门前，反绑双手、口衔璧玉。六军奏响凯歌，声威震动天地；黑脸的儿童和白发的老人，在康庄大道上欢舞。四海会同，五谷丰登；庆云、甘露从天而降，带来祥瑞。臣拜谢叩首，承受上天的佑护；承受上天的佑护，愿天子万寿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