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平蜀记一

第 1 页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3 段

《平蜀记》

(明)不着撰人

平蜀记(明)不着撰人洪武四年春正月丁亥,上亲祀上下神祗,告伐明升。命中山侯汤和为征西将军,江夏侯周德兴为左副将军,德庆侯廖永忠为右副将军,率京卫荆湘舟师,由瞿塘趋重庆。颖川侯傅友德为征虏将军,济宁侯顾时为副将军,率河南陜西等处步骑,由秦龙趋成都。先是,崇阳侯杨璟以上命至蜀,谕以祸福,升牵于羣议,不能决。璟还,复以书晓之曰璟闻古之为国者,同力度德,同德度义。义不足则不敢抗,德不足则归顺焉。故能保身家于两全,流名誉于无穷,福及子孙族姓,长久。反是者,往往取败。今足下以幼冲之资,籍先人之业,据有巴蜀,默然在位,不咨至计,而听羣下之议,以瞿塘、剑阁之险,一夫负戈,万人无如之何。此皆不达时变,以误足下。何则?昔之据蜀最盛,莫如汉昭烈,诸葛孔明佐之,训练士卒,财用不足,皆取之南诏,然犹朝不谋夕,仅能自保。今足下疆场,南不过播州,北不及汉中,以此凖彼,相去万万,而欲以一隅之地,延顷刻之命,可谓智乎?若谓险阻可恃,则三苗之墟不灭,有扈之国不亡,蚕丛、鱼凫之乡,不至足下矣。我主上仁圣神武,遣将用兵,天下无敌,运谋出奇,神明响应,顺附者无不加恩,负固者然后致讨。以足下先人通好之故,不忍加师,数遣使谕意,又以足下年幼,未历事变,恐惑于狂瞽之说,失远大之利,故复遣璟面谕祸福。深仁厚德,所以待明氏者不浅,足下可不深念之乎?且向者乱雄如陈友谅、张士诚,窃据吴楚,造舟塞江河,积粮过山岳,强将劲兵,自谓莫敌。然鄱阳一战,友谅授首,旋师东讨,张氏面缚。此非人力,实天命有在也。足下视此以为如何?友谅之子窜归江夏,王师致讨,势穷出降,主上宥其罪愆,封以侯爵,恩荣之盛,天下所知。足下无彼之过,而能幡然觉悟,独断于心,自求多福,则必享茅土之封,保先人之祀,世世不绝,岂不贤智矣哉?若必欲倔强一隅,假息顷刻,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危幕之上,祸害将至,恬不自知。璟恐天兵一临,势不可御。前日之臣为足下谋者,或以郡献,或以城降,各自为身计,以取富贵。当此之时,老母弱子,将安所归?纵足下年幼未晓,语及老母,独不痛心乎?祸福利害,了然可观,逆顺之途,在足下审之而巳升不能听,至是乃。命和等徂征,璟本儒生出身,故通于文事。上谕和等曰:“今天下大定,四海奠安,惟蜀未平。朕以明玉珍尝遣使修好,存事大之礼,故于明升悯其稚弱,不忍加兵,遣使开谕,冀其觉悟。升乃惑于羣言,反以兵犯吾兴元,虽败衂而去,然豺狼之心,终怀啮噬。今命卿等率水陆之师,分道并进,首尾攻之,使彼疲于奔命,势必当克。但师行之际,在肃士伍,严纪律以怀降附,无肆杀掠。昔王全斌事,可以为戒,卿等慎之。”三月,傅友德攻蜀阶州。初,友德陛辞,上密语之曰:「蜀人闻吾兵西伐,必悉其精锐东守瞿塘,北阻金牛,以拒我师。彼必谓地险而兵难至,若出其不意,直捣阶、文,则门户既隳,而心腹自溃。兵贵神速,但患卿等不勇耳。」友德受命,至陜,集诸道兵,扬言出金牛,而潜使人觇知阶、文守备果弱,于是引兵直趋陈仓,选精兵五千为前锋,攀缘山谷,昼夜兼行,大军继之,直抵阶州。蜀平章丁世珍率众来拒,友德击败其众,生擒其双刀王等十八人,世珍遁走,遂克阶州,进至文州,距城三十里,蜀人断白龙江桥以阻我师,友德督兵修桥以渡,至五里关,世珍复集兵据险,友德奋兵急攻破之,世珍仅以数骑遁去,文州亦克。五月汤和兵进攻瞿塘关,以江水暴涨,驻兵大溪口。是月,傅友德兵亦至汉江,以水大不得渡,乃令军士造战船百余艘。然蜀人虽失阶文,犹恃汉水自固。及闻我师造舟,进取益震恐。友德欲以军中消息达汤和,而山川悬隔,适江水暴涨,乃以木牌数千,书克阶文月日,投汉江顺流而下。蜀守者见之,为之解体。其丞相戴寿、太尉吴友仁等,方悉众守瞿塘,以阨三峡之险。及闻阶文破,乃分兵守瞿塘,还援汉州,以保成都。未至,而友德舟师巳逼城下,因迎击寿兵,大败之,遂拔汉州。以济宁侯顾时留守,而自将趋成都。上闻汤和驻兵大溪口,欲候水平进师,恐其逗遛悞事。适友德捷至,乃下诏责其畏怯,恐失机会。廖永忠闻命,即率所部舟师先进。和犹迟疑未决,及得木牌于江,知友德巳克阶文,乃自白盐山伐木开道以进。

译《平蜀记》(明)作者姓名不详 平蜀记 (明)作者姓名不详 洪武四年春正月丁亥日,皇帝亲自祭祀天地诸神,告知将要征伐明升。任命中山侯汤和为征西将军,江夏侯周德兴为左副将军,德庆侯廖永忠为右副将军,率领京卫和荆湘水军,从瞿塘进军重庆;任命颍川侯傅友德为征虏将军,济宁侯顾时为副将军,率领河南、陕西等地的步兵和骑兵,从秦龙进军成都。此前,崇阳侯杨璟奉皇帝命令到蜀地,向明升说明祸福利害;明升受群臣议论牵制,不能决定。杨璟回来后,又写信晓谕他说:杨璟说:我听说,古代治理国家的人,以彼此的力量来衡量功德,以彼此的功德来衡量义理。义理不足,就不敢抗拒;功德不足,就归顺对方。因此能够使自身和家族两全,名声流传无穷,福泽惠及子孙族人,长久不绝。反其道而行的人,往往会招致失败。如今您凭借年幼的资质,承袭先人的基业,占据巴蜀,默默居于君位,不询问至关重要的谋略,却听从群臣的意见,以为瞿塘、剑阁险要,一人持戈,万人也无可奈何。这些人都是不通晓时势变化,因而误导您。为什么这样说呢?从前占据蜀地最强盛的,没有超过汉昭烈帝;诸葛孔明辅佐他,训练士卒,财用不足,便都从南诏取得,即使如此仍然朝不保夕,只能自我保全。如今您的疆域,南面不过到播州,北面达不到汉中;拿这与当时相比,相差极其悬殊,却想凭一隅之地延续片刻性命,这可以说是明智吗?如果认为险要地形可以依仗,那么三苗的故地就不会灭亡,有扈之国也不会灭亡,蚕丛、鱼凫的地方也就不会落到您手中。我主上仁慈圣明而又神武,派遣将领、兴兵作战,天下无敌;谋略运用、奇兵出动,神明也会响应。归顺依附的,没有不加以恩待的;凭险固守的,然后才予以征讨。因为您的先人曾与我朝通好,所以不忍对您用兵,多次派遣使者转达意旨;又因为您年幼,尚未经历事变,恐怕被狂妄无知的言论迷惑,失去长远宏大的利益,所以再次派杨璟当面说明祸福利害。深厚的仁德,就是这样用来对待明氏的,您难道不应该深思吗?况且从前的乱世豪雄陈友谅、张士诚,窃据吴楚,制造船只堵塞江河,积聚粮食如山岳,拥有强将精兵,自以为天下没有敌手。然而鄱阳一战,陈友谅被斩首;军队随即东征,张氏便反绑双手投降。这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实在是天命有所归。您看了这些,认为怎样呢?陈友谅的儿子逃到江夏,王师前往征讨,他势穷而出降,皇上宽宥他的罪过,封他为侯爵,恩宠荣耀之盛,天下都知道。您没有陈友谅之子的那些过错,如果能够突然醒悟,自己在心中决断,主动求取更多福祉,那么一定会享有茅土之封,保全先人的祭祀,使其世代不断,这难道不是贤明智慧吗?如果一定要在一隅之地倔强抵抗,苟延片刻性命,就像鱼游在沸腾的鼎中,燕子筑巢在危险的帷幕上,灾祸将要到来却安然不知。我担心天兵一到,形势就无法抵挡。前些日子替您谋划的臣下,有的献出郡,有的献城投降,都是各自为自身打算,以求取得富贵。到了这个时候,老母和幼子将归向哪里?即使您年幼而不明白,说到老母,难道独自不感到痛心吗?祸福利害,都清清楚楚可以看见;逆、顺两条道路,只在于您审慎选择罢了。明升不能听从,到这时才…… 于是命令汤和等人出征。杨璟本是儒生出身,所以通晓文辞之事。皇帝告谕汤和等人说:“如今天下大局已经安定,四海都已平安,只有蜀地尚未平定。我因为明玉珍曾派使者来修好,保存尊奉大国的礼节,所以对于明升年幼柔弱,怜悯他而不忍用兵,派遣使者开导晓谕,希望他能够醒悟。明升却被群臣的言论迷惑,反而出兵侵犯我兴元,虽然战败退走,但豺狼一样的心性始终怀有噬咬吞食之意。现在命令你们率领水陆军队,分道并进,从首尾两面进攻,使他们疲于奔命,形势一定可以攻克。但军队出发时,必须整肃队伍,严格纪律,以安抚归降依附者,不得任意杀戮抢掠。从前王全斌的事,可以作为警戒,你们要慎重。” 三月,傅友德攻打蜀地阶州。起初,傅友德入朝辞行时,皇帝秘密对他说:“蜀人听说我军西征,一定会把精锐全部调到东面守卫瞿塘,向北阻挡金牛,以抵御我军。他们一定以为地势险要、我军难以到达;如果出其不意,直捣阶州、文州,那么门户既已毁坏,内部自然会崩溃。用兵贵在神速,只怕你们不够勇敢罢了。”傅友德接受命令,到达陕西,召集各路军队,声称要从金牛出兵,暗中派人侦察,得知阶州、文州的守备果然薄弱,于是带兵直奔陈仓,选精兵五千作前锋,攀援山谷,昼夜兼行,大军随后跟进,直抵阶州。蜀地平章丁世珍率众抵抗,傅友德击败其军,活捉双刀王等十八人,丁世珍逃走,于是攻克阶州;进军到文州,距城三十里时,蜀人截断白龙江桥来阻挡我军,傅友德督促士兵修桥渡江。到达五里关时,丁世珍又聚集军队据险抵抗,傅友德奋力急攻,将其击破;丁世珍只带几名骑兵逃走,文州也被攻克。五月,汤和的军队进攻瞿塘关,因为江水暴涨,驻军在大溪口。这个月,傅友德的军队也到达汉江,因水势太大不能渡过,于是命令士兵制造一百多艘战船。然而蜀人虽然失去了阶州、文州,仍依仗汉水固守。等听说我军造船进攻,更加震惊恐惧。傅友德想把军中的消息传给汤和,但山川阻隔,正赶上江水暴涨,于是制作了几千块木牌,在上面写明攻克阶州、文州的日期,投入汉江顺流而下。蜀地守军看见木牌,因而军心瓦解。他们的丞相戴寿、太尉吴友仁等,正率全军守卫瞿塘,凭借三峡的险要阻挡我军。等听说阶州、文州被攻破,便分兵守卫瞿塘,回军援救汉州,以保卫成都。援军尚未到达,傅友德的水军已经逼近城下,于是迎击戴寿的军队,将其大败,随即攻取汉州。傅友德留下济宁侯顾时守卫汉州,亲自率军奔赴成都。皇帝听说汤和驻军大溪口,想等水位平稳后再进军,担心他停滞不前而贻误战机。正好傅友德的捷报送到,于是下诏责备汤和畏怯,恐怕失去机会。廖永忠接到诏令,立即率领所属水军先行。汤和仍迟疑不决,等从江中得到木牌,知道傅友德已经攻克阶州、文州,于是从白盐山砍伐树木,开辟道路前进。

永忠师至瞿塘关,以山水峻急,且蜀人设铁索飞桥,横据关口,舟不得进。永忠密遣壮士数百人,舁小舟踰山度关,以出其上流,人持糗粮,带水筒以御饥渴。蜀山多草木,令将士皆衣青蓑,鱼贯出岩石间,蜀人不之觉也。度其巳至,乃率精锐军分为二道,夜五皷,以一军攻其陆寨,一军攻水寨。将士皆以铁褁船头,置火器而前。黎明,蜀人尽锐来拒,永忠巳破其陆寨矣。既而将士舁舟出江者一时俱发,上流扬旗鼓噪而下。蜀人出不意大骇,下流之师亦拥舟前进,发火炮夹击,大破之,遂焚三桥,断其横江铁索,生擒八十余人,斩首千余级,溺死者甚众。明日,汤和兵亦至,永忠乃与之分道并进,和率步骑,永忠率舟师,约会于重庆。七月,廖永忠自夔州抵重庆,次铜锣峡。明升大惧,或劝奔成都。其母彭氏泣曰:“事势如此,纵往成都不过延命旦夕。今大军势如破竹,人皆胆碎,岂更效力?然终亦不免也。不如乞降,以免生灵于锋镝。”升遂遣使请降。永忠以和未至,不受。踰旬,和至,会兵城下。是日,升面缚衔璧诣军门降。和受璧,永忠解缚抚慰之。是月,傅友德兵围成都,戴寿等出城拒战,以象载甲士列于阵前。友德命前锋以弓矢火箭冲之,象中矢却走,寿兵躏籍死者甚众。会汤和遣人报重庆之捷,寿等亦得其家书,知重庆巳降,而室家皆完,遂无鬪志,遂籍府库诣军门降。九月,汤和等遣人送明升并降表至京。诏省部议受降礼。省部言:“宋太祖干德三年,蜀主孟昶降及子弟官属至阙下,皆素服纱帽,进待罪表,俯伏于地。通事舍人掖昶起,鞠躬听命。宣制释罪,昶等再拜,三呼万岁。合门使承旨,赐昶等袭衣冠带。昶等再拜,跪受,各就次易服,然后入见于崇元殿。合门使引昶等入,蹈舞称谢。宣徽使承旨,宣唤昶等再拜,升殿至御座前鞠躬。太祖亲抚问之。昶还位,与其官属皆蹈舞再拜,呼万岁。出中书门下,率百僚称贺。”今拟明升朝见礼,上御奉天殿,明升于午门外跪进待罪表。侍仪使捧表入,宣表官宣读讫。承制官出,传制,升等皆俯伏于地。侍仪舍人掖升起,其官属皆起,跪听。宣制释罪,升等五拜,三呼万岁。承制官传制,赐衣服冠带。侍仪舍人引升入丹墀中,四拜出。丞相率文武百官行贺礼。上曰:“明升与孟昶不同,昶专治国政,所为奢纵,升年幼,事由臣下,宜免伏地上表待罪之礼。”是日,明升及其官属朝见,百官称贺。授升爵为归义侯,赐冠带衣服及第宅于京师。时全蜀巳下,惟吴友仁尚据保宁。冬十月,汤和遣江夏侯周德兴会傅友德等,克保宁,执友仁,送京师。蜀地悉下。十一月,汤和等师还,各上所佩印绶,并所得蜀金印、冠冕、仪仗及银印五十八,铜印六百四,总制府七,元帅府八,宣慰、宣抚司二十五,州三十七,县六十七,官吏将士五万九百九十,人马骡一万三千八百余疋。平蜀记,不知何人所撰。予观《定远黄公金开国功臣录》,载平蜀事于颖川侯傅友德、德庆侯廖永忠传中,甚详。若平章杨璟与明升书,乃详于斯记也。廖公传后载「皇祖御制平西蜀文」,末有「傅一、廖次之」语,五言次第,真驭将之明鉴也。嘉靖乙巳清明日,汝郡袁褧记。

译廖永忠的军队到达瞿塘关,那里山势高峻、水流湍急,而且蜀人设置铁索和飞桥,横据关口,船只无法前进。廖永忠秘密派遣几百名壮士,抬着小船翻越山岭、渡过关隘,到达关口上游;每人带着干粮和水筒,以防饥渴。蜀地山中草木茂盛,廖永忠命将士都穿青色蓑衣,像鱼贯一样从岩石间出来,蜀人没有察觉。估计他们已经到达预定位置后,廖永忠率精锐军队分成两路,在夜里五更时,一军进攻蜀军的陆寨,一军进攻水寨。将士们都用铁包裹船头,装置火器向前进攻。天亮时,蜀人倾尽精锐前来抵抗,而廖永忠已经攻破了他们的陆寨。不久,抬船从上游入江的将士同时出动,在上游挥旗击鼓呐喊,顺流而下。蜀人出乎意料,大为惊骇;下游的军队也拥船前进,发射火炮夹击,大败蜀军。于是焚毁三座桥,截断横跨江面的铁索,活捉八十多人,斩首一千多级,溺死的人很多。第二天,汤和的军队也到达,廖永忠便与他分道并进:汤和率步兵、骑兵,廖永忠率水军,约定在重庆会师。七月,廖永忠从夔州抵达重庆,驻扎在铜锣峡。明升非常恐惧,有人劝他逃往成都。他的母亲彭氏哭着说:“事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即使逃到成都,也不过是把性命延长一两个早晚。如今大军势如破竹,人人都已胆寒,哪里还会再为我们效力?但最终也不能免祸。不如请求投降,以使百姓免受兵器杀伤。”明升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廖永忠因为汤和还没有到,不接受投降。过了十多天,汤和到达,与军队会合在城下。这一天,明升反绑双手、口衔玉璧,到军门投降。汤和接受玉璧,廖永忠为他解开绑缚并加以安慰。这个月,傅友德的军队包围成都,戴寿等人出城拒战,用大象驮载披甲士兵列在阵前。傅友德命前锋用弓箭和火箭冲击,大象中箭后退逃,戴寿军队被践踏压死的人很多。正好汤和派人报告攻克重庆的消息,戴寿等人也收到家书,知道重庆已经投降,而且家属都平安,于是再无斗志,便登记府库财物,来到军门投降。九月,汤和等派人把明升及其降表送到京城。皇帝下诏令省部讨论接受投降的礼仪。省部说:“宋太祖干德三年,蜀主孟昶投降,和他的子弟、官属一同来到宫阙之下,都穿白衣、戴纱帽,进呈请罪表,俯伏在地。通事舍人扶孟昶起身,他鞠躬听候诏命。宣读诏制赦免罪过,孟昶等拜了两拜,三呼万岁。合门使奉诏,赐给孟昶等成套的衣帽和腰带。孟昶等再拜,跪下接受,各自到休息处更换服装,然后到崇元殿拜见皇帝。合门使引孟昶等入殿,踏舞称谢。宣徽使奉诏,宣召孟昶等再拜,登殿到御座前鞠躬。宋太祖亲自抚慰询问他们。孟昶回到原位,与其官属都踏舞再拜,呼喊万岁。出殿后,中书、门下率领百官称贺。”现在拟定明升朝见的礼仪:皇帝驾临奉天殿,明升在午门外跪下进呈请罪表。侍仪使捧表入内,宣表官宣读完毕。承制官出来传达诏制,明升等都俯伏在地。侍仪舍人扶明升起身,他的官属也都起身,跪下听命。宣读诏制赦免罪过,明升等拜五拜,三呼万岁。承制官传达诏制,赐给衣服、冠帽和腰带。侍仪舍人引明升进入丹墀中央,行四拜后出殿。” 丞相率领文武百官行庆贺礼。皇帝说:“明升与孟昶不同。孟昶专门治理国政,所作所为奢侈放纵;明升年幼,事情都是臣下所为,应当免除跪伏在地、进呈请罪表的礼仪。”这一天,明升及其官属入朝拜见皇帝,百官称贺。授予明升归义侯的爵位,赐给他冠帽、腰带、衣服,并在京城赐给他宅第。当时整个蜀地都已经平定,只有吴友仁还占据保宁。冬十月,汤和派江夏侯周德兴与傅友德等会合,攻克保宁,擒获吴友仁,送往京城。蜀地全部平定。十一月,汤和等人的军队回师,各自呈上所佩的印绶,以及缴获的蜀地金印、冠冕、仪仗,银印五十八枚,铜印六百零四枚,总制府七处,元帅府八处,宣慰司、宣抚司二十五处,州三十七个,县六十七个,官吏和将士五万九百九十人,人、马、骡一万三千八百多匹。《平蜀记》不知道是谁撰写的。我看《定远黄公金开国功臣录》,其中把平定蜀地的事情记在颍川侯傅友德、德庆侯廖永忠的传记中,记载得很详细。至于平章杨璟给明升的信,在这部记载中才详细收录。廖公传记后面载有《皇祖御制平西蜀文》,末尾有“傅一、廖次之”的话;这五个字排列先后,确实是皇帝驾驭将领的明鉴。嘉靖乙巳年清明日,汝郡袁褧记。

●附录

平西蜀颂并序

刘基

臣闻天命真主混一六合,必先有以为之驱除,然后收拾以归其笼。自古及今,同一揆矣。是故冬寒之极,必有阳春;激湍之下,必有深潭;大乱之后,必有大治。理则然也。元德既衰,九土麋沸,鸱张狼顾之豪,弥满山泽。万姓喁喁,无所吁告。天乃命我皇帝,肃将武威,代伐不道。故一伐而定荆湖,再伐而举全吴,三伐而海甸廓清,四伐而东粤、南闽悉归叛图。于是肆伐中原,拾宋掇秦,掣赵拔燕。兵锋未至,声闻先及。神詟鬼栗,匍匐俯伏。玄菟、青海、昆仑、大汉、交址、鐻耳之国,罔不献琛奉表,稽首阙下,无敢后者。独明升窃据巴蜀,虽遣使奉贡而不去伪号。大臣皆请讨之。皇帝怜其父没子幼,数遣使招之,不至。乃命将帅师伐之。洪武四年,大军破瞿塘,杀其将某。其郡邑镇戌,望风送款。升乃率其官属,奉玺印诣军门请降。盖自建国至是,凡五年而天下一统,何其易也!固知天命有在,而羣雄并起,为之驱除也。臣基受恩深厚,无能补报。遥闻捷音,欢喜踊跃,不能自巳。谨撰《平西蜀颂》一首,虽不足以赞扬圣德,万一亦聊以寓葵藿向日之忱云尔。其辞曰:

惟彼蜀国,开自蚕丛,山川隔阂,与华不通。金牛启道,厥窍斯凿。岷峨岧嶤,始连井络。秦以之霸,汉以之王。诸葛用之,震惊北方。剑阁倚天,瞿塘拆地,仰不可攀,俯不可视。蠢兹羗戎,凭其险阻,罔知天命,大邦是距。洸洸虎臣,受命于征,出师桓桓,如雷如霆,如雷如霆天子之威。庙算先定,鬼神莫违。灵旗挥挥,指山山摧。羗人失魂,恧若死灰。爰将其臣,奉其叛籍,泥首军门而缚衔璧。六军奏凯,声动玄黄。黧童白叟,蹈舞康庄。四海会同,丰年穰穰。庆云甘露,自天降祥。臣拜稽首,受天之佑,受天之佑天子万寿。

广信府同知邹潘

推官方重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附录: 西蜀颂并序 诚意伯刘基撰

臣闻天命真主,混一六合,必先有以为之驱除,然后収拾以归其笼。自古及今,同一揆矣。是故冬寒之极,必有阳春;激湍之下,必有深潭;大乱之后,必有大治。理则然也。元徳既衰,九土糜沸,鸱张狼顾之豪,弥满山泽。万姓喁喁,无所吁告。天乃命我皇帝肃将武威,代伐不道。故一伐而定荆湖,再伐而举全呉,三伐而海甸廓清,四伐而东粤、南闽悉归版图。于是肆伐中原,拾宋掇秦,掣赵拔燕。兵锋未至,声闻先及。神詟鬼栗,匍匐俯伏。玄莵青海、昆仑、大漠、交址、鐻耳之国,罔不献琛奉表,稽首阙下,无敢后者。独明升窃据巴蜀,虽遣使奉贡而不去伪号。大臣皆请讨之。皇帝怜其父没子幼,数遣使招之不至,乃命将帅师伐之。洪武四年,大军破瞿唐,杀其将某,郡邑镇戌,望风送欵升乃率其官属,奉玺印诣军门请降。葢自建国至是,凡五年而天下一统,何其易耶?固知天命有在,而羣雄并起,为之驱除也。臣基受恩深厚,无能补报,遥闻捷音,欢喜踊跃,不能自已。谨撰《平西蜀颂》一首,虽不足以赞扬圣徳,万一亦聊以寓葵藿向日之忱云尔。其辞曰:惟彼蜀国,开自蠺丛,山川隔阂,与华不通。金牛启道,厥窍斯凿。岷峨岧嶤,始连井络。秦以之霸,汉以之王。诸葛用之,震惊北方。剑阁倚天,瞿唐折地,仰不可攀,俯不可视。蠢兹羌戎,慿其险阻,罔知天命,大邦是距。洸洸虎臣,受命于征,出师桓桓,如雷如霆,如雷如霆。天子之威,庙筭先定,鬼神莫违。灵旗挥挥,指山山摧。羌人失魂,恧若死灰。爰将其臣,奉其版籍,泥首军门,面缚衔璧。六军奏凯,声动玄黄。黧童白叟,蹈舞康庄。四海会同,丰年穰穰,庆云甘露,自天降祥。臣拜稽首,受天之佑,受天之佑,天子万寿。

译●附录 《平西蜀颂》并序 刘基 臣听说,承受天命的真正君主统一天下,必定先有力量为他扫除障碍,然后再收拾天下,使其归入掌握。从古至今,都是同一道理。因此,严冬寒冷到了极点,必定会有阳春;湍急水流的下面,必定有深潭;大乱之后,必定有大治。这是事理本来如此。元朝德运已经衰败,九州沸腾如糜粥,像鸱鸟张翼、狼一样回顾的豪强遍布山泽。万民低声哀叹,没有地方申诉。上天于是命令我皇帝,恭敬地施展武威,代天讨伐不义。因此第一次征伐便平定荆湖,第二次征伐便攻取全吴,第三次征伐便使海内廓清,第四次征伐便使东粤、南闽全部归入版图。于是大举征伐中原,拾取宋地、夺取秦地,牵制赵地、攻拔燕地。兵锋还没有到达,威声已经先传到。神灵震恐,鬼怪战栗,纷纷匍匐俯伏。玄菟、青海、昆仑、大汉、交址、鐻耳等国,无不献上珍宝、奉上表章,到宫阙下叩首,没有谁敢落后。只有明升窃据巴蜀,虽然派使者进贡,却不取消伪号。大臣们都请求征讨他。皇帝怜悯他的父亲去世、儿子年幼,多次派使者招抚他,他都不来。于是命令将领率军征伐。洪武四年,大军攻破瞿塘,杀死他的将领某人;各郡邑、镇戍听到风声便献纳降款。明升于是率领官属,捧着玺印到军门请求投降。从建立国家到这时,总共五年天下便统一了,这是多么容易啊!由此当然知道天命有所归,而群雄纷纷兴起,正是替天命之主扫除障碍。臣刘基承受恩德深厚,却没有能力报答。远远听到胜利的消息,欢喜雀跃,不能自已。谨作《平西蜀颂》一首,虽然不足以赞美圣德,万分之一也姑且用来寄托葵藿向日的忠诚罢了。颂辞说:那蜀国啊,开创于蚕丛;山川阻隔,与中原不相通。金牛道开通,道路的孔隙于是被凿开。岷山、峨眉山高峻耸立,这才开始与井络相连。秦国凭借它称霸,汉朝凭借它称王。诸葛亮利用它,使北方震惊。剑阁高倚天际,瞿塘仿佛劈裂大地;抬头无法攀登,低头无法看见。愚蠢的羌戎,凭借险要地势,不知天命,抗拒大国。威武的虎臣,接受出征的命令;出兵威武雄壮,如雷如霆,如雷如霆,这就是天子的威势。朝廷的谋划预先确定,鬼神也不能违抗。神灵的旗帜挥动,指向哪座山哪座山就崩摧。羌人魂魄丧失,惭惧得如同死灰。于是带着他的臣属,捧着叛乱者的户籍,在军门前叩头,以面缚衔璧的方式投降。六军奏响凯歌,声势震动天地。黑发儿童和白发老人,在宽广的道路上踏舞。四海会同,年成丰稔。庆云、甘露从天降下祥瑞。臣叩拜稽首,承受上天的佑护;承受上天的佑护,愿天子万寿无疆。广信府同知邹潘 推官方重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复核订正 附录:《西蜀颂》并序,诚意伯刘基撰写 臣听说,承受天命的真正君主统一天下,必定先有力量为他扫除障碍,然后再收拾天下,使其归入掌握。从古至今,都是同一道理。因此,严冬寒冷到了极点,必定会有阳春;湍急水流的下面,必定有深潭;大乱之后,必定有大治。这是事理本来如此。元朝德运已经衰败,九州沸腾如糜粥,像鸱鸟张翼、狼一样回顾的豪强遍布山泽。万民低声哀叹,没有地方申诉。上天于是命令我皇帝恭敬地施展武威,代天讨伐不义。因此第一次征伐便平定荆湖,第二次征伐便攻取全吴,第三次征伐便使海内廓清,第四次征伐便使东粤、南闽全部归入版图。于是大举征伐中原,拾取宋地、夺取秦地,牵制赵地、攻拔燕地。兵锋还没有到达,威声已经先传到。神灵震恐,鬼怪战栗,纷纷匍匐俯伏。玄菟、青海、昆仑、大漠、交址、鐻耳等国,无不献上珍宝、奉上表章,到宫阙下叩首,没有谁敢落后。只有明升窃据巴蜀,虽然派使者进贡,却不取消伪号。大臣们都请求征讨他。皇帝怜悯他的父亲去世、儿子年幼,多次派使者招抚他,他都不来,于是命令将领率军征伐。洪武四年,大军攻破瞿唐,杀死他的将领某人;各郡邑、镇戍听到风声便献纳降款。明升于是率领官属,捧着玺印到军门请求投降。从建立国家到这时,总共五年天下便统一了,这是多么容易啊!由此当然知道天命有所归,而群雄纷纷兴起,正是替天命之主扫除障碍。臣刘基承受恩德深厚,却没有能力报答;远远听到胜利的消息,欢喜雀跃,不能自已。谨作《平西蜀颂》一首,虽然不足以赞美圣德,万分之一也姑且用来寄托葵藿向日的忠诚罢了。颂辞说:那蜀国啊,开创于蚕丛;山川阻隔,与中原不相通。金牛道开通,道路的孔隙于是被凿开。岷山、峨眉山高峻耸立,这才开始与井络相连。秦国凭借它称霸,汉朝凭借它称王。诸葛亮利用它,使北方震惊。剑阁高倚天际,瞿唐仿佛劈裂大地;抬头无法攀登,低头无法看见。愚蠢的羌戎,凭借险要地势,不知天命,抗拒大国。威武的虎臣,接受出征的命令;出兵威武雄壮,如雷如霆,如雷如霆。天子的威势,朝廷的谋划预先确定,鬼神也不能违抗。神灵的旗帜挥动,指向哪座山哪座山就崩摧。羌人魂魄丧失,惭惧得如同死灰。于是带着他的臣属,捧着叛乱者的户籍,在军门前叩头,面缚衔璧投降。六军奏响凯歌,声势震动天地。黑发儿童和白发老人,在宽广的道路上踏舞。四海会同,年成丰稔;庆云、甘露从天降下祥瑞。臣叩拜稽首,承受上天的佑护;承受上天的佑护,愿天子万寿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