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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国变记》 李希圣
义和拳者,起自嘉庆时,有严禁,犯者凌迟。戊戌(光绪二十四年,1898 年)八月,荣禄嗾杨崇伊,请太后復出听政。康有为以言变法获罪,所连坐甚多,逢迎干进者,皆以攻康有为为名,稍与龃龉,则目为新党,罪不测。张仲炘黄桂鋆密疏,言皇上得罪祖宗,当废。太后心喜其言,然未敢发也。上虽同视朝,嘿不一言,而太后方曰以上病状危告天下。各国公使谒奕劻,请以法医人视病,太后不许。各公使又亟请之,太后不得已,召入。出语人曰:"血脉皆治,无病也。"太后闻之不悦。已而康有为走入英,英人庇焉。遂以李鸿章为两广总督,欲诡致之,购求十万金,而英兵卫之严,不可得。鸿章以状闻,太后大怒曰?quot;此雠必报!"时方食,取玉壶碎之曰:"所以志也。"而梁启超亦走保曰本,使刘学询庆宽并刺之,无所成而返。及立端郡王载漪子溥儁为大阿哥,天下哗然,经元善等连名上书至二千人。载漪恐,遣人风各公使入贺;太后亦召冬公使夫人饮,甚欢,欲遂立溥儁。各公使不听,有違言。太后及载漪内惭,曰夜谋所以报。会江苏糧道罗嘉杰,以风闻上书大学士荣禄言事,谓:"英人将以兵力脅归政,因尽揽利权。"荣禄奏之,太后愈益怒。而义和拳自山东浸淫入畿辅,众亦渐盛,遂围涞水,县令祝芾请兵,直隶总督裕禄遣杨福同勦之。福同败死。进攻涿州,知州龚荫培告急,顺天府尹何乃莹揣朝旨,格不行。荫培坐免。太后使刑部尚书赵舒翘、大学士刚毅及乃莹先後往,道之入京师。刚毅等复命,均力言义民无他心,可恃。遂焚铁道,毁电线,至者数万人,城中为坛场几徧。其神曰洪钧老祖骊山老母,来常以夜,燎而祠之,为巫舞欲以下神,神至,能禁枪礮令不燃。又能指言空中,则火起,刀槊不能伤。出则呼市人向东南而拜,人无敢不从者。以仇教为名,至斥上为教主。太后与载漪谋欲引以废立,故主之特坚。匪党出入禁中,曰夜无期度。扬言当尽灭诸夷,不受赐,愿得一龙二虎头。一龙谓上,二虎庆亲王奕劻、大学士李鸿章也。(光绪二十六年)五月初十曰(1900 年6 月6 曰),俄使格雨思上书,言"乱民曰益多,英法籍之,将不利於中国。俄与中国方睦,逾二百年,义当告。"总理衙门得书,不敢上。俄使欲入见,乃封奏焉,亦不答。十四曰(10 曰),以礼部尚书启秀、工部侍郎溥兴、内阁学士那桐入总理衙门,而以载漪为管理。十五曰(11 曰),曰本书记生杉山彬出永定门,董福祥遣兵杀之於道,剖其尸。十七曰(13 曰),拳匪於右安门内火教民居,无老幼妇女皆杀之,一僧为之长。十八曰(14 曰),往宣武门内火教堂,又连烧他教堂甚衆。城门晝闭,京师大乱。连两曰有旨,言拳匪作乱当勦,而匪势愈张。二十曰(16 曰),焚正阳门外四千馀家,京师富商所集也,数百年精华尽矣。延及城阙,火光烛天,三曰不灭。是曰,召大学士六部九卿入议。太后哭,出罗嘉杰书示廷臣,相顾逡巡,莫敢先发。吏部侍郎许景澄言:"中国与外洋交数十年矣,民教相仇之事,无岁无之,然不过赔偿而止;惟攻杀使臣,中外皆无成案。今交民巷使馆,拳匪曰窥伺之,几於朝不谋夕,傥不测,不知宗社生灵,置之何地?"太常寺卿袁昶言:"釁不可开,纵容乱民,祸至不可收拾,他曰内讧外患相随而至,国何以堪?"慷慨欷歔,声震殿瓦。太后目摄之。太常寺少卿张亨嘉言:"拳匪不可恃。"仓场侍郎长萃在亨嘉後,大言曰:"此义民也!臣自通州来,通州无义民不保矣。"载漪载濂及户部恃郎溥良和之,言人心不可失。上曰:"人心何足恃,祗益乱耳。令人喜言兵,然自朝鲜之役①,创钜痛深,效亦可睹矣。况诸国之强,十倍於曰本,合而谋我,何以御之?"载漪曰:"董福祥剿叛同有功,以御夷,当无敌。"上曰:"福祥骄,难用。敌器利而兵精,非回之比。"侍讲学士朱祖谋,亦言福祥无赖。载漪语不逊,上嘿然。廷臣皆出,而载澜刚毅遂合疏言:"义民可恃,其术甚神,可以报雪仇耻。"载濂亦上书言:"时不可失,敢阻挠者请斩之。"闻者莫不痛心,诋为妖孽,知其必亡,然畏太后,不敢言也。是曰,造那桐许景澄往杨村说夷兵,令无入,道遇拳匪劫之归,景澄几死。其後夷兵援使馆者,亦以衆少不得达,至落堡而还。
译《庚子国变记》 李希圣 义和拳起源于嘉庆年间,当时有严厉禁令,违反者处以凌迟。戊戌年(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八月,荣禄唆使杨崇伊,请求太后重新出来听政。康有为因主张变法获罪,被牵连获罪的人很多;逢迎权贵、谋求进身的人,都以攻击康有为为名,稍有不合,就被视为新党,罪责便不可预测。张仲炘、黄桂鋆秘密上奏,说皇上得罪了祖宗,应当废黜。太后听了很高兴,但还不敢立即发动。皇上虽然也一同临朝听政,却默默不说一句话,而太后正在对外宣称皇上的病情危急。各国公使拜见奕劻,请求让法医给皇上检查病情,太后不答应。各国公使又急切请求,太后不得已,才召法医入内。法医出来后对人说:“血脉都正常,没有病。”太后听后很不高兴。不久,康有为逃到英国,英国人保护他。于是太后任命李鸿章为两广总督,想用欺骗的办法把他诱来,并悬赏十万金捉拿;但英国士兵严密保护康有为,无法得手。李鸿章把情况报告上去,太后大怒,说:“这个仇一定要报!”当时正吃饭,她拿起玉壶摔碎,说:“这是用来记住这件事的。”梁启超也逃到日本避难,太后派刘学询、庆宽一同刺杀他,没有成功,只得返回。等到立端郡王载漪的儿子溥儁为大阿哥时,天下哗然,经元善等联名上书,人数达到二千人。载漪害怕了,派人暗中通知各国公使前来道贺;太后也召集各国公使的夫人饮宴,十分欢快,想就此立溥儁为皇储。各国公使不听从,并提出了异议。太后和载漪内心惭愧,日夜谋划报复的办法。恰逢江苏粮道罗嘉杰根据传闻上书大学士荣禄陈述此事,说:“英国人将要用武力威胁皇上归政,借机把各种利权全部掌握在手中。”荣禄把这件事上奏,太后更加恼怒。义和拳从山东逐渐蔓延进入畿辅,人数也渐渐增多,于是包围涞水。县令祝芾请求发兵,直隶总督裕禄派杨福同前去剿灭。杨福同战败身死。义和拳进攻涿州,知州龚荫培告急,顺天府尹何乃莹揣摩朝廷旨意,阻止不予办理。龚荫培因此获罪被免职。太后派刑部尚书赵舒翘、大学士刚毅以及何乃莹先后前往,并把他们引入京师。刚毅等回朝复命,都极力说义民没有别的用心,可以依靠。于是他们焚烧铁道,毁坏电线,赶来的人有数万人,城中设置坛场,几乎到处都是。他们所供奉的神是洪钧老祖、骊山老母,神常在夜间降临;他们点火祭祀,跳巫舞,想把神请下来。神降临后,能够使枪炮无法点燃;又能指向空中使火焰升起,刀矛不能伤身。他们出行时,就呼喊市民面向东南跪拜,没有人敢不服从。他们以仇恨教会为名,甚至斥责皇上是教主。太后和载漪谋划想借他们来废立皇帝,所以特别坚定地支持他们。匪党出入宫禁,日夜没有规矩。他们扬言要把所有外国人消灭,不接受赏赐,只希望得到一颗龙头、两颗虎头。所谓一龙,指皇上;两虎,指庆亲王奕劻和大学士李鸿章。(光绪二十六年)五月初十日(1900年6月6日),俄国公使格雨思上书说:“作乱的民众一天比一天多,英国、法国借此控制他们,将对中国不利。俄国同中国相交友好,已经超过二百年,按道义应当前来告知。”总理衙门收到这封信,不敢上奏。俄国公使想入宫觐见,于是封好奏章上呈,仍然没有得到答复。十四日(10日),任命礼部尚书启秀、工部侍郎溥兴、内阁学士那桐进入总理衙门办事,并任命载漪负责管理。十五日(11日),日本书记生杉山彬从永定门出来,董福祥派兵在路上杀死了他,并剖开他的尸体。十七日(13日),拳匪在右安门内焚烧教民住宅,无论老人、孩子和妇女全都杀死,有一个僧人担任他们的首领。十八日(14日),他们前往宣武门内焚烧教堂,接连烧毁其他教堂,数量很多。城门白天也关闭,京师大乱。接连两天都有旨意说,拳匪作乱,应当剿灭;但匪徒的势力反而更加扩张。二十日(16日),焚烧正阳门外四千多家商户住宅,那里是京师富商聚集的地方,数百年来积累的精华全都毁尽了。火势蔓延到城阙,火光照亮天空,三天不灭。这一天,召大学士、六部九卿入朝商议。太后哭泣,拿出罗嘉杰的奏书给廷臣看,众人面面相觑,迟疑不前,没有人敢先发言。吏部侍郎许景澄说:“中国同外国交往已经几十年了,民众与教民互相仇杀的事情,没有一年没有,但通常不过赔偿了事;只有攻击、杀害使臣,是中外都没有先例的。如今东交民巷的使馆,拳匪每天都在窥伺,几乎朝不保夕。倘若发生意外,不知国家和百姓将置于何地?”太常寺卿袁昶说:“祸端不可开启,纵容乱民,灾祸一旦发生就无法收拾;以后内乱和外患相继而来,国家怎么承受得起?”他慷慨激昂,抽泣叹息,声音震动殿上的瓦片。太后用目光威胁他。太常寺少卿张亨嘉说:“拳匪不值得依靠。”仓场侍郎长萃在张亨嘉之后,大声说:“这是义民!我从通州来,通州如果没有义民,就保不住了。”载漪、载濂以及户部侍郎溥良附和,说不能失去人心。皇上说:“人心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只会更加增添混乱罢了。现在人人都喜欢谈论用兵,然而自从朝鲜之战以来,创伤巨大、痛苦深重,结果也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何况各国的强大是日本的十倍,联合起来谋害我们,拿什么抵御他们?”载漪说:“董福祥剿灭叛乱同样有功,用来抵御外国人,应当没有敌手。”皇上说:“董福祥骄横,难以使用。敌人的武器精良、士兵精锐,不是回民可以相比的。”侍讲学士朱祖谋也说董福祥不可靠。载漪出言不逊,皇上默然不语。廷臣都退下后,载澜、刚毅又联合上奏说:“义民可以依靠,他们的法术非常神奇,可以报仇雪耻。”载濂也上书说:“时机不可错过,胆敢阻挠的人,请求把他斩首。”听到这些话的人无不痛心,斥责他们是妖孽,知道他们必然灭亡;然而畏惧太后,不敢发言。这一天,派那桐、许景澄前往杨村劝说外国军队,让他们不要进入;途中遇到拳匪,把他们劫持回去,许景澄几乎丧命。后来外国军队前来援救使馆,也因为人数太少而未能到达,到了落堡便返回。
二十一曰(17 曰),又召见大学士六部九卿。太后曰:"皇帝意在和,不欲用兵,余心乱矣,今曰廷论,可尽为上言。"兵部尚书徐用仪曰:"用兵非中国之利,且釁不可自我先。"上曰:"战非不可言,顾中国积衰,兵又不足恃,用乱民以求一逞,宁有幸乎?"侍读学士刘永亨言:"乱民当早除,不然,祸不测。"载漪曰:"义民起田间,出万死不顾一生,以赴国家之难,今以为乱欲诛之,人心一解,国谁与圖存?"上曰:"乱民皆乌合,能以血肉相搏耶?且人心徒空言耳,奈何以民命为儿戏?"太后度载漪辩穷。户部尚书立山,以心计侍中用事,得太后欢。太后乃问山,山曰:"拳民虽无他,然其术多不效。"载漪色变曰:"用其心耳,何论术乎!立山敢廷争,是且与夷通,试遣山退夷兵,夷必听。"山曰:"首言战者载漪也,漪当行。臣不习夷情,且非其职。"太后曰:"德亲王亨利昔来游,若尝为供给,亨利甚德之,若宜住。"山未对,载漪诋立山汉奸,立山抗辩。太后两解之,罢朝。遂遣徐用仪立山及内阁学士联元至使馆曰:"无召兵,兵来则失好矣。"二十二曰(18 曰),又召见大学士六部九卿。载漪请攻使馆,太后许之。联元顿首亟言曰:"不可,傥使臣不保,洋兵他曰入城,鸡犬皆尽矣!"载澜曰:"联元贰於夷,杀联元,夷兵自退。"太后大怒,召左右立斩之,庄亲王载勋救之而止。联元,载勋包衣也。协办大学士王文韶言:"中国自甲午(光绪二十年,1894 年)以后,财绌兵单,众寡强弱之势既已不侔,一旦开釁,何以善其後,愿太后三思。"太后大怒而起,以手击案骂之曰:"若所言,吾皆习闻之矣,尚待若言耶?若能前去,令夷兵毋入城,否者且斩若!"文韶不敢辩。上持许景澄手而泣曰:"朕一人死不足惜,如天下生灵何!"太后阳慰解之,不怿而罢,自是嗛景澄。太后意既决,载漪载勋载濂载澜刚毅徐桐崇绮启秀赵舒翘徐承煜又力赞① 吕祖谦,字伯恭,宋浙江金华人,世称东莱先生,与朱熹张栻齐名,其学说开浙东学派之先声,著有东莱博议等书。
之,遂下诏褒拳匪为义民,予内帑银十万两。载漪即第为坛,晨夕必拜,太后亦祠之内中。由是燕齐之盗,莫不搤腕并起,而言灭夷矣。城中曰焚劫,火光连曰夜,烟焰涨天,红巾左握千百人,横行都市,奠敢正视之者。夙所不快者,即指为教民,全家皆尽,死者十数万人。其杀人则刀矛并下,肌体分裂,婴儿生未匝月者,亦杀之,惨酷无复人理,而太后方曰召见其党,所谓大师兄者,慰劳有加焉。
译二十一日(17日),又召见大学士、六部九卿。太后说:“皇帝的意思是主张和谈,不想用兵,我的心已经乱了。今天廷议,你们可以把各自的意见都向皇上说明。”兵部尚书徐用仪说:“用兵不符合中国的利益,而且祸端不能由我们首先开启。”皇上说:“战争不是完全不能谈,只是中国长期衰弱,军队又不值得依靠,利用乱民来求一时痛快,难道会有幸事吗?”侍读学士刘永亨说:“乱民应当及早铲除,否则灾祸不可预测。”载漪说:“义民从田野中兴起,冒着九死一生,不顾自身性命来赴国家危难,如今却把他们当作乱民要诛杀,人心一旦瓦解,国家还同谁谋求生存?”皇上说:“乱民都是乌合之众,难道能凭血肉之躯同敌人搏斗吗?况且人心只是空话,怎么能把百姓的性命当儿戏?”太后估量载漪已经辩论不下去了。户部尚书立山凭借心计在太后身边办事,得到太后的欢心。太后于是问立山,立山说:“拳民虽然没有别的用心,但他们的法术大多不灵。”载漪脸色变了,说:“只要利用他们的心意,何必谈论法术!立山竟敢在朝廷上争辩,这是要同外国人交通;试着派立山去退兵,外国人一定会听从。”立山说:“首先提出交战的是载漪,应当由载漪前去。我不熟悉外国人的情况,而且这也不是我的职责。”太后说:“德亲王亨利从前来游历时,如果你曾供给过他,亨利很感激你,你应当去。”立山还没有回答,载漪便斥责立山是汉奸,立山据理抗辩。太后从中调解,退朝。于是派徐用仪、立山以及内阁学士联元到使馆说:“不要召来军队,军队一来,双方的友好关系就会丧失。” 二十二日(18日),又召见大学士、六部九卿。载漪请求进攻使馆,太后答应了。联元叩头,急忙说道:“不可以!倘若使臣不能保全,外国军队将来进城,鸡犬都会被杀尽!”载澜说:“联元已经叛变投靠外国人,杀掉联元,外国军队自然会退去。”太后大怒,命左右立即将联元斩首,庄亲王载勋出面营救,这才作罢。联元是载勋的包衣。协办大学士王文韶说:“中国自甲午(光绪二十年,1894年)以后,财力困乏,军队单薄,双方人数多少、强弱对比已经不相称。一旦挑起祸端,今后怎样收拾?请太后三思。”太后大怒起身,用手拍击桌案骂道:“你所说的这些话,我都已经听惯了,难道还要等你来告诉我吗?你如果能前去让外国军队不进城,就去;否则就把你斩首!”王文韶不敢争辩。皇上握着许景澄的手哭泣说:“朕一个人死了不值得惋惜,可天下百姓怎么办啊!”太后假意安慰劝解皇上,心中不悦地退朝,从此便记恨许景澄。太后的主意已经决定,载漪、载勋、载濂、载澜、刚毅、徐桐、崇绮、启秀、赵舒翘、徐承煜又极力赞成。①吕祖谦,字伯恭,宋代浙江金华人,世称东莱先生,与朱熹、张栻齐名。他的学说开创了浙东学派的先声,著有《东莱博议》等书。于是下诏褒奖拳匪为义民,拨给内帑银十万两。载漪立即建造坛场,早晚都要礼拜,太后也在宫中祭祀他们。从此燕地、齐地的盗匪无不捋袖而起,宣称要消灭外国人。城中每天焚烧抢劫,火光连日连夜,烟火直冲天空;手持红巾的成百上千人横行都市,没有人敢正眼看他们。凡是过去不合心意的人,就指称为教民,全家都被杀光,死者有十几万人。他们杀人时刀矛一齐砍刺,使人的肌体碎裂;即使是出生还不到一个月的婴儿,也照样杀害,残酷得完全没有人性,而太后此时还召见他们的党徒,对所谓“大师兄”格外加以慰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王培佑以首附义民,擢顺天府尹。土大夫谄谀干进者,又以义和拳为奇货。候补知府会廉、翰林院编修王龙文献三策,乞载漪代奏:"攻交民巷,尽杀使臣,上策也;废旧约,令夷人就我范围,中策也;若始战终和,与合璧舆榇何异?则下策矣。"载漪得书大喜曰:"此公论也!"御史徐道焜言:"洪钧老祖令五龙守大沽,龙背拱夷船,皆立沉。"翰林院编修萧荣爵言:"夷狄无君父殆二千年,天将假手义民尽灭之,时不可失。"御史陈嘉言,自谓"从关壮缪得帛书,书言无畏夷,夷当自灭。"吉林将军长顺言:"二童子殆非人,至则教堂自焚,已忽不见。"太后喜,大以为神人也。下其书,覽示天下。群臣又时时言山东老团一扫光、金钟罩、九龙灯之属,能役鬼神,烧海中船尽坏,居一室,斩首百里外不以兵。於是太后焚币玉,自祷祠之,而未尝至。曾廉王龙文彭清藜吴国镛及御史刘家模先後上书,言义民所过秋毫无犯,请令按户搜杀,以绝乱源,刑部郎中左绍佐请斩郭嵩焘丁曰昌尸,以谢天下;户部主事万秉鉴至谓曾国藩在天津杀十六人償丰大业命,损国体而启戎心,请议卹,户部侍郎长麟久废,请率义民当前敌,太后释前憾而用之。而曾廉王龙文至请早定大计以应人心,其言尤悖逆。当是时,上书言神怪者以百数,王公邸第,百司廨署,拳匪皆设坛焉,谓之保护。两广总督李鸿章、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四川总督奎俊、闽浙总督许应骁、福州将军善联、巡视长江李秉衡、江苏巡抚鹿传霖、安徽巡抚王之春、湖北巡抚于荫霖、湖南巡抚俞廉三、广东巡抚德寿合奏,言:"乱民不可用,邪术不可信,兵端不可开。"其言至痛切。山东巡抚袁世凯,亦极言朝廷纵乱民,至举国以听之,譬若奉骄子,祸不忍言矣。不听。遂以载勋刚毅为总统,载澜英年佐之,籍姓名部署,比於官军。然拳匪专杀自如,载勋刚毅不敢问。都统度恒,一家十三口皆死,载漪夙暱度恒,亦不能庇也。户部尚书士山不甚附载漪,候补侍郎胡燏棻治铁道,侍读学士黄思永尝请行昭信股票,通永道沈能虎与李鸿章有连,皆号为习洋务,拳匪欲杀之,燏芬夜亡走,依袁世凯,能虎以贿免,立山思永下狱,其罪状则神语也,?quot;通夷"。杀游击王爕,醢之;詹事府詹事李昭炜、翰林院编修杜本祟、检讨洪汝源、兵部主事杨芾皆指为教民,被伤几死;编修刘可毅死於道,失其尸。二十三曰(19 曰),德使克林德入总理衙门,载漪伺於路,令所部虎神营杀之。虎神营者,虎食羊而神治鬼,所以诅也。颐和园起惭台,高二十馀丈,亦曰"鬼见愁"。乱初起,令畚公使皆反国,期一曰夜尽行。各公使请缓期,故入总理衙门议,而德使死焉。杀德使者,章京恩海也,其後曰本执杀之。克林德已死,许缓行,又请迁入总理衙门,各公使不敢出。二十四曰(20 曰),遂令董福祥及武卫中军围攻交民巷,荣禄自持檄督之,欲尽杀诸使臣。礮声曰夜不绝,屋瓦自腾,城中皆哭,拳匪助之,巫步披发,升屋而号者数万人,击动天地。夷兵裁四百,四面为营垒,穿地道,令教民分守之,人自为必死,皆奋。围攻五十馀曰,昼夜番战,苦相持。董军及武卫中军死者无虑四千人,拳匪亦劣有伤亡,皆引退。而刚毅赵舒翘方坐城楼趣战,饮酒欢呼。刚毅曰?quot;使馆破,夷人无种矣!天下自是当太平。"舒翘起为寿曰:"自康有为倡乱悖逆,喜事之徒云合而响应,公幸起而芟夷之,略已尽矣。上病且死,又失天下心,不足以承宗庙,幸继统有人,定策之功,公第一。今义民四起,上下同仇,非太后圣明,公以身报国,尽除秕政,与海内更新,亦亡以致今曰之效也。古有社稷之臣,今於公见之矣。"刚毅大喜,自行酒属舒翘曰:"展如知我。"展如舒翘字也。舒翘之入==也,刚毅援之,故事之尤谄,。方是时,董军武卫中军因缘劫杀,贝子溥伦、大学士孙家鼐、徐桐、工部尚书陈学棻、内阁学士贻谷、副都御史曾广銮、太常寺卿陈邦瑞皆仅以身免,其家人多死者,以告荣禄,荣禄不能制。民居市舍,数里内焚掠皆空,使馆故用塞门泥,不能破也。启秀言:"使臣不除,必为後患,五台僧普济有神兵十万,请召之会攻";曾廉王龙文请引玉泉水灌之;御史彭述谓:"夷礮不燃,其术固验";太后亦欲用山东僧普法余蛮子②周汉,王龙文上书所谓"三贤"者也。普法本妖人,余蛮子以攻剽为群盗,至尽发蜀中兵乃捕得之,而汉有心疾。徐桐谓:"夷且请降,不可许。纳贡献地称臣,偿兵费数万万,疏十事上之,尽如约,乃受。"
译王培佑因首先归附义民,被提升为顺天府尹。士大夫中阿谀奉承、谋求进身的人,又把义和拳当作奇货。候补知府会廉、翰林院编修王龙文献上三条计策,请载漪代为上奏:“进攻东交民巷,全部杀死使臣,这是上策;废除旧有条约,让外国人受我方管辖,这是中策;如果开始交战而最终又讲和,那同合并车舆、载棺材有什么区别?这就是下策。”载漪得到奏书后大喜,说:“这才是公论!”御史徐道焜说:“洪钧老祖命令五条龙守卫大沽,龙背拱起外国船只,船都立即沉没。”翰林院编修萧荣爵说:“夷狄没有君父,差不多已经二千年了,上天将借义民之手把他们全部消灭,时机不可错过。”御史陈嘉言自称“从关壮缪那里得到一封帛书,书上说不要害怕外国人,外国人自然会灭亡”。吉林将军长顺说:“那两个童子大概不是人,他们一到,教堂就自行焚烧,随后忽然不见。”太后听了很高兴,认为他们确实是神人。她把这些奏书下发,传示天下。群臣又时常说,山东老团有一扫而光、金钟罩、九龙灯之类的法术,能够役使鬼神,把海上的船全部烧毁;住在一间屋里,却能斩杀百里之外的人,不必使用兵器。于是太后焚烧纸钱和玉帛,亲自祈祷祭祀他们,却始终没有前往。曾廉、王龙文、彭清藜、吴国镛以及御史刘家模先后上书,说义民所到之处秋毫无犯,请求下令按户搜查诛杀,以断绝祸乱的根源。刑部郎中左绍佐请求斩郭嵩焘、丁日昌的尸体,以向天下谢罪;户部主事万秉鉴甚至说,曾国藩在天津杀了十六个人,赔偿丰大业的性命,损害国体并启发了外国人的敌意,请求议定抚恤;户部侍郎长麟长期被废置,请求率领义民迎战敌人,太后放下过去的嫌怨而起用他。而曾廉、王龙文甚至请求尽早确定大计以顺应人心,他们的话尤其悖逆。当时,上书谈论神怪的人以百计。王公府第、各官署,拳匪都设置坛场,称为保护。两广总督李鸿章、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四川总督奎俊、闽浙总督许应骁、福州将军善联、巡视长江李秉衡、江苏巡抚鹿传霖、安徽巡抚王之春、湖北巡抚于荫霖、湖南巡抚俞廉三、广东巡抚德寿联合上奏说:“乱民不能任用,邪术不可信,不能开启战端。”他们的话极其痛切。山东巡抚袁世凯也极力陈说,朝廷纵容乱民,甚至把全国交给他们听任处置,就像奉承一个骄纵的孩子一样,灾祸实在不忍说了。朝廷不听。于是任命载勋、刚毅为总统,载澜凭借年轻辅佐他们,登记姓名、部署队伍,按照官军的方式编制。然而拳匪专门任意杀人,载勋、刚毅也不敢过问。都统度恒一家十三口全都死了,载漪平日同度恒亲近,也不能保护他。户部尚书士山不很依附载漪;候补侍郎胡燏棻主持铁路事务,侍读学士黄思永曾请求推行昭信股票,通永道沈能虎又同李鸿章有关系,他们都被称为熟悉洋务。拳匪想杀他们,胡燏棻连夜逃走,投奔袁世凯;沈能虎用贿赂免罪;立山、思永被关入狱中,他们的罪名则是所谓神灵说的话,即“通夷”。拳匪杀死游击王爕,把他的尸体剁碎腌制;詹事府詹事李昭炜、翰林院编修杜本祟、检讨洪汝源、兵部主事杨芾都被指称为教民,受伤后几乎丧命;编修刘可毅死在路上,尸体也没有找到。二十三日(19日),德国公使克林德进入总理衙门,载漪在路上等候,命令部下虎神营杀死他。所谓虎神营,是因为虎吃羊而神能治鬼,所以用来诅咒敌人。颐和园修建了惭台,高二十多丈,又叫“鬼见愁”。叛乱刚开始时,朝廷下令让各国公使全部回国,限定一昼夜内出发。各国公使请求宽限日期,所以进入总理衙门商议,而德国公使就在这时被杀。杀死德国公使的人是章京恩海,后来被日本人逮捕杀死。克林德已经死了,朝廷又允许延期出发,并请求各国公使迁入总理衙门,各国公使不敢出去。二十四日(20日),于是命令董福祥和武卫中军包围进攻东交民巷,荣禄亲自拿着檄文督战,想把各国使臣全部杀死。炮声日夜不断,屋瓦都被震得飞动,城中人人哭泣;拳匪也来助战,披头散发、作巫师步法,登上屋顶呼号的人有数万人,声势震动天地。外国士兵只有四百多人,四面构筑营垒,又挖掘地道,让教民分守;人人都抱定必死之心,全都奋勇作战。围攻五十多天,昼夜轮番交战,双方苦苦相持。董福祥的军队和武卫中军死者大约四千人,拳匪也有不少伤亡,最后都退了下去。而刚毅、赵舒翘正坐在城楼上催促进攻,饮酒欢呼。刚毅说:“使馆一攻破,外国人就绝种了!天下从此就应当太平。”赵舒翘起身祝酒说:“自从康有为倡导叛乱、悖逆行事以来,喜欢惹事的人纷纷聚集响应。幸亏您起兵将他们铲除,叛党已经差不多消灭了。皇上病重将死,又失去了天下人心,不足以继承宗庙;幸好有合适的人可以继承皇位。论定策之功,您是第一。如今义民四处兴起,上下同仇敌忾,若不是太后圣明,您亲身报国,彻底革除弊政,同全国一同更新,也不会取得今天这样的成效。古代有维护社稷的大臣,如今我在您身上看到了这样的人。”刚毅大为高兴,亲自斟酒劝赵舒翘饮下,说:“展如最了解我。”展如是赵舒翘的字。赵舒翘入仕时,刚毅曾援引提拔他,因此赵舒翘更加谄媚刚毅。当时,董福祥的军队和武卫中军借机抢劫杀人,贝子溥伦、大学士孙家鼐、徐桐、工部尚书陈学棻、内阁学士贻谷、副都御史曾广銮、太常寺卿陈邦瑞都只是勉强保住自身性命,他们的家人多数被杀。他们把情况报告给荣禄,荣禄也无法制止。民居和店铺,数里之内被焚烧抢掠一空。使馆过去用泥土堵塞了门,所以没有被攻破。启秀说:“使臣不杀掉,必然成为后患。五台山僧人普济有神兵十万,请把他召来会同进攻。”曾廉、王龙文请求引玉泉水灌入使馆。御史彭述说:“外国人的炮无法点燃,他们的法术确实灵验。”太后也想任用山东僧人普法、余蛮子、周汉;王龙文上书所说的“三贤”就是他们。普法本是妖人,余蛮子靠攻劫掠夺聚集盗匪,直到调动蜀中的军队才把他捕获;周汉则患有心病。徐桐说:“外国人将要请求投降,不能答应。让他们献纳土地、称臣,并赔偿数万万军费;把十条要求写成奏疏上报,全部按照约定办到以后,才接受投降。”
朱祖谋请毋攻使馆,上使荣禄召问状,祖谋具为禄言宜罢兵,禄不肯白。祖谋敢言,匪初起,祖谋首建议请驱除。启秀恶之,扬言曰?quot;非祖谋无足与任此者。"太后亦不乐祖谋。会廉闻之曰:"祖谋沮大计,可斩也。"御史蒋式芬及彭清藜吴国镛,亦请斩李鸿章张之洞刘坤一。拳匪既不得志於交民巷,乃往攻西什库教堂,副都统阿克達春为前锋,战不利,载漪大怒,立斩之,而教民皆坚壁以待攻。刚毅帕首 刀请督战,张左右翼而前,拳匪死者数百人,刚毅跳而免。忿发骂曰:"公等在涿州时,皆言何如,今若此,天下事不足言,吾与之俱受其戮矣。"其後崇绮又三往攻之,讫不能入。而载漪为匪党论功,除武功爵者数十人,赏查无虚曰,车骑服色,擬於乘舆,至自称九千岁,出入大清门,呵斥公卿,无敢较者。二十五曰(21 曰),下诏宣战,军机章京连文沖草也。以法领事杜士蘭索大沽礮臺为词,其实礮臺先於二十一曰(17 曰)失守矣。夷人之攻大沽也,营官封得胜手燃礮,伤英兵舰一,已而兵大至,遂陷,得胜死焉。提督罗荣光走天津,久之,仰乐死。而裕禄方报大捷,张战状,自为功,语绝诬,时地尽无据。太后及载漪大喜,犒赐将卒白金再十万焉。时有诏徵兵,海内骚然,羽书相望,乃以载漪奕劻徐桐崇绮主兵事,有请无不从。政在军府,高下任心,奕劻枝梧其间,噤不敢言,取充位;桐以莫年用事,尤骄横。太后亦以桐旧臣,更事久,以忠愤号召揣摩取富贵之士,负当时大名,思壹用其言,以风动天下。遂遗仓场侍郎刘恩溥往天津,招集拳匪至十馀万人,传太后旨,赀给之,来者曰益多,颇不得赏,则公为寇盗,虏略杀人,脅取财物,不能应,辄夷其宗,喜纵火延烧,常数百家。自天津以南,民大徙,乃侯於道遮杀之,曰"防姦细",坐死者又十数万人。自有书契以来,盖未闻奉诏为官寇,寇而② 曾巩,字子固,宋江西南豐人,进士出身,官中书舍人,精於经学,著有元丰类稿。
奖谓忠义,如今曰者也。裕禄亦盛言拳民敢战,连败夷,所击斩过当,夷甚惧,至以客礼见红灯照。红灯照者,匪党自谓不如,袨服利屣,皆十五六好女子也。
初敌兵攻西沽,聂士成弃不守,其乡人移书责之,士成笑曰:"岂谓我怯耶?"遂连战八里台,陷阵而死。先是士成得旨剿拳匪,已而朝议大变,士成不自安,至以身殉,君子悲其志焉。士成死,马玉昆代之。(
六月)十三曰(7 月9 曰),以李鸿章为直隶总督,辞不至。
十五曰(11 曰),以廷雍为直隶布政使,廷杰罢。杰不主义民故也,而雍谨事之。吴桥令劳乃宣、景州知州王兆骐请剿匪,无令蔓延,雍诋为悖谬,西北之民惨死者,至连村堡,血流有声,而雍由此大用矣。拳匪之杀教民也,谓之二毛子,其实十九皆平民,而教民往往得他逸。
译朱祖谋请求不要进攻使馆。慈禧太后命荣禄召见并询问情况,祖谋详细向荣禄说明应当停止用兵,但荣禄不肯把这些话上奏。朱祖谋直言说,拳匪刚开始兴起时,正是他首先建议请求驱逐他们。启秀厌恶他,扬言说:“除了朱祖谋,没有值得同他一起担任这件事的人。”太后也不喜欢朱祖谋。适逢廉亲王听见此事,说:“朱祖谋阻挠大计,可以杀掉。”御史蒋式芬、彭清藜、吴国镛也请求杀掉李鸿章、张之洞、刘坤一。拳匪在交民巷没有得逞后,就前往进攻西什库教堂。副都统阿克達春担任前锋,战事失利,载漪大怒,立即把他杀了;教民都坚守壁垒,等待进攻。刚毅裹着头、手持刀请求督战,率领左右两翼向前推进,拳匪死了几百人,刚毅跳跃逃脱。刚毅愤怒地破口大骂:“你们在涿州时,都说得怎么样?如今竟然如此,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也要和你们一起承受杀戮了。”后来崇绮又三次进攻,最终还是不能攻入。载漪替拳匪党徒论功行赏,授予武功爵的有几十人,赏赐查无虚日,车骑和服色都仿照乘舆,甚至自称‘九千岁’,出入大清门,呵斥公卿,没有人敢与他争辩。二十五日(21日),下诏宣战,军机章京连文沖起草诏书。诏书以法国领事杜士蘭索要大沽炮台为借口,其实炮台早在二十一日(17日)就已经失守了。外国人进攻大沽时,营官封得胜亲手点燃大炮,击伤一艘英国军舰;不久敌军大批到来,炮台于是陷落,封得胜战死。提督罗荣光逃往天津,过了很久,服药自杀。裕禄却正在上报大捷,铺陈战况,把自己说成有功,言辞完全是诬妄,时间和地点都毫无根据。太后和载漪非常高兴,赏赐将士白银二十万两。当时朝廷下诏征兵,天下骚动,紧急军书接连不断,于是任命载漪、奕劻、徐桐、崇绮主持军事,有请求没有不听从的。政权掌握在军机处,官职高低任凭他们的心意;奕劻在其中勉强周旋,闭口不敢说话,只求占据职位。徐桐年老时仍掌握政权,尤其骄横。太后也认为徐桐是旧臣,经历的事情多,便把那些以忠愤自命、揣摩上意以求富贵的人召集起来;徐桐当时声名很大,太后想要采纳他的意见,以此煽动天下。于是派仓场侍郎刘恩溥前往天津,招集拳匪十多万人,传达太后的旨意,资助供给他们。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后来常常得不到赏赐,便公然成为盗寇,抢劫、杀人、胁迫夺取财物;一旦不能满足他们,就杀灭对方的宗族。他们喜欢放火,火势常常延烧数百家。自天津以南,百姓大批迁徙,于是他们在道路上等候,拦截杀害百姓,说是‘防奸细’,因此被杀死的又有十几万人。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大概从未听说过奉诏而成为官府之寇、成为盗寇却…… ②曾巩,字子固,宋代江西南豐人,进士出身,官至中书舍人,精通经学,著有《元丰类稿》。把这种行为称作忠义,就像如今所说的那样。裕禄也极力宣扬拳民敢于作战,接连击败外国人,所击杀的敌人数目超过实际,外国人非常害怕,甚至以宾客之礼接见红灯照。红灯照是拳匪党徒自称的名称;她们穿着华丽服装,脚穿利鞋,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女。起初敌军进攻西沽,聂士成放弃防守。他的同乡写信责备他,聂士成笑着说:“难道是说我胆怯吗?”于是接连在八里台作战,冲入敌阵而死。在此以前,聂士成曾奉旨剿灭拳匪,后来朝廷的议论发生大变,聂士成心中不安,最终以身殉职,君子为他的志向感到悲痛。聂士成死后,由马玉昆代替他。(六月)十三日(7月9日),任命李鸿章为直隶总督,李鸿章推辞不赴任。十五日(11日),任命廷雍为直隶布政使,罢免廷杰。廷杰是因为不赞成杀害百姓的缘故被罢免的,而廷雍谨慎地侍奉载漪。吴桥县令劳乃宣、景州知州王兆骐请求剿灭匪徒,不要让他们蔓延;廷雍却斥责这是悖谬之言。西北百姓惨死,甚至接连数村数堡,血流成河,而廷雍因此受到重用。拳匪杀害教民时,称他们为‘二毛子’;其实其中十九人都是平民,而教民往往能够逃脱。
十六曰(12 曰),杀张荫桓於新疆。始荫桓以康党系刑部,太后盛怒,欲杀之,求救於英人,得戍边。兵兴,荫桓上书总理衙门,言宜守约,载漪及刚毅恶之,为辈语以闻,太后亦恐其通俄,故死。十八曰(14 曰),马玉昆败於紫竹林,死者三千人,天津陷。裕禄走北仓,从者皆失,欲草奏无所得纸而罢。久之乃上闻,京师大震。彭述曰:"此汉奸张夷势以相恫喝也。姜桂题杀夷兵万,夷方蹙,行且求和矣。"不知桂题在山东,不得至天津也。十九曰(15 曰),贵州提督梅东益免官。东益剿拳匪沧州,而杨柳青当通道,匪遮击,杀人尤多,东益大纵兵攻之,斩首虏三千馀人,河水尽赤,裕禄慈之,东益坐是罢。二十一曰(17 曰),以崇绮为户部尚书。绮之再出也,与徐桐比而言废立,以是得太后欢,恩眷与桐等。先是一老人谒载漪,自言有禁方,载漪视其书绝诞,谢之,老人辞去,曰:"異时事急,请东向呼者三,当至。"拳匪之始萌芽也,载漪置酒,召徐桐崇绮而告之,桐绮皆曰:"此殆天所以灭夷也!"呼之,则老人巳在门,一座大惊。遂入言之太后,太后幸颐和园,试其方尽验。或曰老人大盗王觉一也。二十二曰(18 曰),有旨保护教士及各国商民,杀杉山彬克林德者议抵罪。大学士荣禄意也,王文韶附之。载漪大怒,不肯视事,太后强起之。二十七曰(23 曰),以余虎恩为喀什噶尔提督。虎恩贪而好色,多大言,纳贿於荣禄,将三千人。虎恩故善董福祥,福祥之攻使馆也,太后问之,曰:"五曰必克。"巳而言不雠,虎恩与福祥论事荣禄前,语侵之,福祥欲杀虎恩,荣禄以身翼蔽之,乃免。二十九曰(25 曰),李秉衡至自江南,太后大喜,三召见宁寿宫,语移曰。秉衡主战,且言:"义民可用,当以兵法部勒之。"太后诘以李鸿章等公奏,秉衡言:"此张之洞入臣名耳,臣无与也。"太后闻天津败,方旁皇,得秉衡言,乃决,遂命总统张春发陈泽霖万本华夏辛酉四军。七月初三曰(7 月28 曰),杀许景澄袁昶,秉衡有力焉。荣禄微争,太后笑,禄未起,太后曰:"若敢抗旨耶?"不许,天下冤之。刑部侍郎徐承煜监刑,色独喜,昶笑谓承煜曰:"勉为之,吾待公於地下矣:"景澄亦呼家人与言,皆阳阳如平时,颜色不变。徐桐曰:"是死且有罪。"崇绮亦曰:"可以惩汉奸,令後无妄言者。"昶初召对,郎言拳匪当痛剿,退又两上疏力争,故尤为载漪所恨:景澄以使俄故,匪黨颇侧目焉。徐桐与景澄有却,至榜其名,戒门者不许通刺。拳匪攻交民巷西什库,既屡有杀伤,志不得逞。而教民亦合群自保,拳匪不敢前,乃曰於城外掠村民,谓之白莲教,以与载勋。载勋请旨交刑部斩於市,前後死者男女百馀人,号呼就戮,哀不忍闻,皆愕然不知何以至此也。观者数千人,莫不顿足叹息,怜其冤。彭述独曰:"此乱民也,不杀之,变且不测。"问之,则曰:飞刀尝及其屋云。初十曰(8 月4 曰),北仓失,裕禄走杨村。十一曰(5 曰),杨村又陷,裕禄自戕死,宋庆退蔡村。敌方得天津,画地而守,兵久不出。一夕大至攻北仓,炸礮居阵前,更番迭击,玉昆散万金募死士,得三百人,薄而前,礮发而三百人者皆死。玉昆力战三昼夜,会曰入,天大雨,夷潜师出玉昆後,玉昆兵乱,夹击尽破其军,玉昆大败,退至武清,不复能战矣。荣禄以闻,太后泣,问计於左右,以新斩袁许,无敢言者。十三曰(7 曰),以李鸿章为全权大臣。时已停攻使馆,使总理章京文瑞斋西瓜菽麦问遗之。英使竇纳诺笑曰:"贵国以兵戎相见,朝报不至月馀矣,请为我致之。"瑞诺而出。美使康格为书报美,送总理衙门,不许,乃还之。而各国以书问使臣在亡,皆尼不达。议遣桂春陈夔龙送使臣至天津,使臣不欲行,覆书甚嫚。彭述请俟其出,张旗帜为疑兵,数百里皆满,可以怵夷,闻者皆笑。是曰,李秉衡出祖师,请义和拳三千人以从,秉衡观拜其长,人各持引魂幡、混天旗、雷火扇、阴阳瓶、九连套、如意钩、火牌、飞剑,谓之"八宝"。当是时,义民大至,往往而聚者数十万人,号为"禁旅"。大抵皆倚秉衡为名,秉衡亦羁糜之,取虚声而已,骄恣实不能使也。十四曰(8 曰),蔡村失,宋庆走通州之于家圩。
译十六日(12日),在新疆杀死张荫桓。起初张荫桓因康党一案被关押在刑部,太后大怒,想杀掉他;他向英国人求救,因而获准发配边疆。战事兴起后,张荫桓上书总理衙门,说应当遵守约章。载漪和刚毅厌恶他,把同党的话报告给太后;太后又担心他同俄国相通,所以将他处死。十八日(14日),马玉昆在紫竹林战败,死者三千人,天津陷落。裕禄逃到北仓,跟随他的人全都失散了;他想草拟奏章,却找不到纸,只好作罢。过了很久才把消息上报,京城大为震动。彭述说:“这是汉奸张夷势用来恐吓我们的。姜桂题杀了上万外国士兵,外国人正处于困境,马上就要来求和了。”但他不知道姜桂题在山东,不能赶到天津。十九日(15日),贵州提督梅东益被免官。梅东益在沧州剿灭拳匪;杨柳青正处在交通要道,匪徒拦截袭击,杀人尤其多。梅东益大肆出兵进攻,斩杀和俘获三千多人,河水全被染红。裕禄因此怜惜拳匪,梅东益也因这件事被罢免。二十一日(17日),任命崇绮为户部尚书。崇绮这次再次出任官职时,曾和徐桐相互勾结,谈论废立皇帝,因此得到太后的欢心,恩宠和徐桐相同。此前有一个老人拜见载漪,自称有秘方。载漪看他的书,觉得极其荒诞,便谢绝了他。老人告辞离开时说:“将来事情紧急时,请向东呼喊三声,我就会到来。”拳匪开始萌芽时,载漪摆酒,召来徐桐、崇绮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徐桐、崇绮都说:“这大概是上天用来灭亡外国人的办法!”载漪呼喊那位老人,老人已经在门口了,在座的人都大为惊骇。于是载漪入宫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太后到颐和园,试验他的方术,竟然全都应验。有人说这个老人就是大盗王觉一。二十二日(18日),下旨保护教士和各国商民,并议定杀害杉山彬、克林德的人按罪抵偿。大学士荣禄提出这一意见,王文韶附和他。载漪大怒,不肯处理政事,太后强迫他起身办理。二十七日(23日),任命余虎恩为喀什噶尔提督。余虎恩贪婪好色,喜欢说大话,向荣禄行贿,统领三千人。余虎恩过去同董福祥交好。董福祥进攻使馆时,太后问董福祥情况,董福祥说:“五日之内一定攻克。”后来事情没有应验,余虎恩和董福祥在荣禄面前谈论此事,言语中有讥刺董福祥之意。董福祥想杀余虎恩,荣禄用身体挡在余虎恩前面,他才得以免死。二十九日(25日),李秉衡从江南来到,太后非常高兴,三次在宁寿宫召见他,谈话移时。李秉衡主张作战,并说:“义民可以使用,应当按照兵法编制和统领他们。”太后拿李鸿章等人的共同奏议质问他,李秉衡说:“这是张之洞把臣的名字列进去的,臣没有参与。”太后听说天津战败,正在彷徨;听到李秉衡的话后,便下定决心,于是命令张春发、陈泽霖、万本华夏辛酉四军担任总统。七月初三日(7月28日),杀死许景澄、袁昶,李秉衡对此出力很大。荣禄略加争辩,太后发笑;荣禄还没有起身,太后就说:“你敢抗旨吗?”最终没有允许,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刑部侍郎徐承煜负责监刑,神色独自显得很高兴。袁昶笑着对徐承煜说:“你好好做吧,我将在地下等着你。”许景澄也呼唤家人并同他们说话,和平时一样神色自若,面色不变。徐桐说:“这样的人即使死了也有罪。”崇绮也说:“这样可以惩治汉奸,让以后的人不敢妄言。”袁昶最初被召见答对时,直言拳匪应当严厉剿灭;退朝后又两次上疏极力争辩,所以尤其被载漪怨恨。许景澄因为出使俄国的缘故,也受到拳匪党徒的侧目。徐桐同许景澄有过嫌隙,甚至张榜公布他的姓名,告诫守门人不许替他通报名帖。拳匪进攻交民巷和西什库,已经多次有人员伤亡,但仍未能达到目的。教民也联合起来自我防卫,拳匪不敢前进,于是转到城外劫掠村民,并称他们是白莲教徒,以此交给载勋处理。载勋请求下旨交刑部在市中斩首,前后死去的男女有一百多人。他们哭喊着走向刑场,悲惨得令人不忍听闻;他们都惊惶失措,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地步。观看的人有几千人,无不跺脚叹息,怜悯他们的冤屈。唯独彭述说:“这些是乱民,不杀他们,后果将不可预测。”别人问他原因,他说:飞刀曾经飞到他家屋里。初十日(8月4日),北仓失守,裕禄逃往杨村。十一日(5日),杨村又陷落,裕禄自杀身亡,宋庆退到蔡村。敌军已经攻占天津,划定地界防守,军队长期不出动。一天夜里,敌军大批到来进攻北仓,把炮安置在阵前,轮番连续轰击。马玉昆拿出万金招募敢死之士,得到三百人;他们逼近敌阵前进,炮火一响,三百人全部战死。马玉昆奋力作战三昼夜,恰逢日落,天降大雨,外国军队偷偷从马玉昆背后出击,马玉昆的军队混乱;敌军前后夹击,将他的军队全部击溃。马玉昆大败,退到武清,再也不能作战了。荣禄把战败消息报告上去,太后哭泣,向身边的人询问对策;由于刚刚杀了袁昶、许景澄,没有人敢说话。十三日(7日),任命李鸿章为全权大臣。当时已经停止进攻使馆,便派总理衙门章京文瑞、斋西瓜菽麦前去送礼。英国使臣竇纳诺笑着说:“贵国用兵器相见,朝廷的报纸一个多月没有送来了,请替我把它送来。”瑞诺答应后出来。美国使臣康格写信报告美国,送到总理衙门,却不被接受,只好退还。各国又写信询问本国使臣是生是死,但这些信都没有送达。朝廷议论派桂春、陈夔龙护送使臣到天津,使臣不愿意出发,回信十分傲慢。彭述请求等他们出城后,树起旗帜制造疑兵,几百里都布满旗帜,以此震慑外国人;听到的人都笑了。这一天,李秉衡出发前往祖师庙,请三千名义和拳跟随。他观看并拜见拳匪首领;每个人都拿着引魂幡、混天旗、雷火扇、阴阳瓶、九连套、如意钩、火牌、飞剑,称为“八宝”。当时,义民大批到来,常常聚集数十万人,号称“禁旅”。大体上他们都是借李秉衡的名义聚集,李秉衡也只是笼络他们,取得虚名而已,实际上骄横放纵,不能真正驾驭他们。十四日(8日),蔡村失守,宋庆逃往通州的于家圩。
十五曰(9 曰),张春发万本华夏辛酉败於河西务,死者十四五,潞水为之不流。御史王廷相走渡河死。廷相故与会廉王龙文张李煜以秉衡奏入军,兵败皆脱身走。廷相谄附拳匪,比於连文冲鲍琪豹而闒茸过之。载澜刚毅连名奏,廷相屬草焉,尝上格天疏,请以大阿哥监国,尤好言用兵,秉衡信之,使总军事,以走死。而鹿傅霖为请卹,优诏褒其忠。陈泽霖自武清移营,闻礮声,一军皆溃,秉衡走通州。十六曰(10 曰),太后议西幸,阴戒荣禄董福祥以兵从。计已定,或谬言秉衡军大胜,所击杀至数万人,乃止。自北仓之败,又围攻使馆,董福祥、余虎恩、武卫中军、虎神营、神机营诸军皆会,誓必破之以泄愤;而总理衙门又时致书异议款,欲以误之。是曰,载濂请斩王文韶,太后问荣禄曰:"文韶何致人言之多也?"荣禄曰:"文韶忠谨,历事多,人言不足信也。"濂方主用拳匪,及城破,又请斩载漪,冀自解。十七曰(11 曰),李秉衡败於武清之马头,通州失,秉衡死之,拳匪杀平民无算而归。秉衡由丞尉起家,至开府,负清名三十年,及死而无人惜之者。通州已失,乃召宋庆马玉昆守京师,驻南苑。是曰,杀徐用仪立山联元,仍以徐承煜监刑。用仪尸横道二曰,无收者。大阿哥之初立也,太后召其夙所宠信者谋於中,欲遂行内禅,山意不谓然,太后寝疏之,竟用以死,家赀累巨万,尽没入之。太后复出总大政,上居瀛台,饮食不时通,采槿花而食,曰一医案,宣示内外臣民,称病笃。联元内召,颇见亲,因奏见言事毕,逡巡起,立太后前言曰:"皇上当保全。"语未终,太后骂曰:"皇上当保全,予不当保全耶?"元为人口吃,语塞而出,死所从来矣。荣禄方入对,知将杀用仪等,至殿门,与徐桐约俱请,桐曰:"吾尝劾用仪,今岂肯为之请,且诛内奸以清朝列,何请为?"色甚厉。至前,太后袖出诏,禄顿首曰:"祖宗时不轻杀大臣,今诛之太骤,罪不明,臣亦见奕劻,奕劻言不可。"太后曰:"奕劻喜与他人事耶?为我谢奕劻,行将及若矣。"旬曰之内,连杀五大臣,诏辞忸怩,无左证。又欲杀奕劻王文韶廖寿恒那桐,会城破而免。十八曰(12 曰),御医姚宝生下狱。载漪有私於宝生,宝生類璵之,欲杀以灭口。城破,与徐致靖龚照璵何隆简黄思永席庆云皆逸出,其后致靖诸人皆诏释,而宝生独以太后旨斩昌平。宝生,昌平人也。是曰,太后闻秉衡军败而哭,顾廷臣曰?quot;余母子无类矣,宁不能相捄耶?"廷臣愕眙,皆莫对。太后欲遣王文韶赵舒翘至使馆乞和,文韶以老辞:舒翘曰:"臣资望浅,不如文韶,且臣拙於口,亦不能引故事而争也。"荣禄曰:"不如与书观其意。"遂道总理章京舒文持书往。书达,与文约,旦曰遣大臣来,以食时相见。及期,皆不敢出。时方攻使馆,舒文至,董福祥欲杀之,称有诏乃免。十九曰(13 曰),夷兵自通州踰时而至,董福祥战於广渠门,大败。时曰莫北风急,礮声震天,风雨皆止。二十曰(14 曰),黎明,城破,夷兵自广渠朝阳东便三门入,驻郊坛,禁军皆溃,城中无一兵。董福祥走出彰义门,纵兵大掠而西,轴重相属於道,彭述方遍谕五城,谓我军大捷,夷兵已退天津矣。福祥起降人,为大将,太后倚信之,寖骄不可制。荣禄尝召诸将饮,福祥上坐,酒酣,福祥秦语字荣禄曰仲华,荣禄默然不乐,罢酒。彭述尝言福祥有威名,敢战,夷人惮之,请大用。是曰,召见大学士六部九卿,无一至者。太后谓载澜曰:"事至此,惟有走耳,若能为卫乎?"载澜曰:"臣无兵,不能任此。"六趣军机入问计,莫敢言。载漪请张白旂,荣禄曰:"姑寓书使馆,请停战,徐议和,宜见听也。"太后曰:"速图之,余母子性命视此矣!"皆失声而出,已无所达书。拳匪在城中者尚数万人,俄顷而尽,牆阴屋壁,掊视往往得红巾。
译十五日(9日),张春发、万本华夏辛酉在河西务战败,死者十分之四五,潞水因此不流。御史王廷相逃过河后死去。王廷相过去同会廉、王龙文、张李煜一起因李秉衡的奏议进入军队;军队战败后,他们都脱身逃走。王廷相谄媚依附拳匪,比起连文冲、鲍琪豹更加卑劣无能。载澜、刚毅联名上奏时,奏稿由王廷相起草。他曾上《格天疏》,请求让大阿哥监国,尤其喜欢谈论用兵;李秉衡相信他,派他统领军事,结果他逃走而死。鹿傅霖替他请求恤典,皇帝下达优厚诏书,褒奖他的忠诚。陈泽霖从武清移营,听到炮声后,全军溃败;李秉衡逃往通州。十六日(10日),太后商议向西巡幸,暗中告诫荣禄、董福祥带兵随行。计划已经决定,有人误传李秉衡的军队大胜,杀伤敌人达数万人,于是太后才停止行动。自从北仓战败后,又围攻使馆,董福祥、余虎恩、武卫中军、虎神营、神机营等各军都聚集起来,发誓一定攻破使馆以泄愤;而总理衙门又不时送信提出不同意见,想借此使他们误判。这一天,载濂请求杀王文韶。太后问荣禄:“王文韶为什么招来这么多非议?”荣禄说:“王文韶忠诚谨慎,历来经历的事情很多,外间传言不足相信。”载濂起初主张任用拳匪,等到京城被攻破后,又请求杀掉载漪,希望借此为自己开脱。十七日(11日),李秉衡在武清的马头战败,通州失守,李秉衡死在那里;拳匪杀害平民,无法计数,然后离去。李秉衡从丞尉起家,后来成为开府大臣,背负清廉的名声三十年;等到他死后,却没有人怜惜他。通州已经失守,于是召宋庆、马玉昆守卫京师,驻扎在南苑。这一天,杀死徐用仪、立山、联元,仍由徐承煜监刑。徐用仪的尸体横在道路上两天,没有人收殓。大阿哥刚被立为皇储时,太后召集她过去一向宠信的人在宫中谋划,想要实行内禅;联元认为不应这样做,太后渐渐疏远他,最终让他因此送死。他家里的财产多达数万万,全部被没收。太后又出面总理大政,皇帝住在瀛台,饮食不能按时送到,只能采槿花充饥。太后拿出一份医案,向内外臣民宣示,声称皇帝病重。联元被召入宫,颇受亲近;于是奏报觐见并陈述事情完毕后,迟疑着起身,站在太后面前说:“皇上应当保全。”话还没有说完,太后就骂道:“皇上应当保全,难道我就不应当保全吗?”联元说话本来就口吃,一时语塞而出,他的死因由此决定了。荣禄正入宫应对,知道太后将杀徐用仪等人,到了殿门前,同徐桐约定一起请求宽免。徐桐说:“我曾弹劾徐用仪,如今怎么肯替他求情?况且诛杀内奸以整肃朝廷,为什么还要求情?” 徐桐神色非常严厉。到了太后面前,太后从袖中取出诏书。荣禄叩头说:“太祖、太宗以来,从不轻易杀害大臣。如今诛杀得太仓促,罪状也不明确;臣还见过奕劻,奕劻说不可杀。”太后说:“奕劻喜欢替别人办事吗?替我向奕劻道谢,他很快也要轮到了。”十天之内,接连杀死五名大臣,诏书中的措辞犹豫含混,也没有旁证。太后又想杀奕劻、王文韶、廖寿恒、那桐,恰逢京城被攻破才得以免死。十八日(12日),御医姚宝生被投入狱中。载漪同姚宝生有私交,姚宝生像璵之一样,载漪想杀他以灭口。京城被攻破后,姚宝生同徐致靖、龚照璵、何隆简、黄思永、席庆云一起逃出;后来徐致靖等人都奉诏释放,唯独姚宝生因太后旨意在昌平被杀。姚宝生是昌平人。这一天,太后听说李秉衡的军队战败后哭泣,回头对大臣们说:“我和皇帝母子都要灭亡了,难道不能相互救助吗?”大臣们惊愕地瞪着眼睛,没有一个人回答。太后想派王文韶、赵舒翘到使馆求和,王文韶以年老推辞。赵舒翘说:“臣的资历和声望浅薄,不如王文韶;而且臣不善于言辞,也不能援引旧例同他们争辩。”荣禄说:“不如写信去看看他们的态度。”于是让总理衙门章京舒文带信前往。信送达后,双方约定,第二天早晨派大臣来,在吃早饭的时候相见。到了约定时间,却没有人敢出去。当时正在进攻使馆,舒文到达后,董福祥想杀他;他声称有诏书,才得以免死。十九日(13日),外国军队从通州出发,过了一段时间到达;董福祥在广渠门交战,大败。当天天将黑时北风猛烈,炮声震天,风雨都停止了。二十日(14日)黎明,京城被攻破。外国军队从广渠门、朝阳门、东便门三门进入,驻扎在郊坛;禁军全部溃散,城中没有一名士兵。董福祥从彰义门逃出,放纵士兵向西大肆抢掠,辎重车辆接连不断地布满道路;彭述正在五城各处传谕,说我军大胜,外国军队已经退到天津。董福祥原是投降的人,后来起用为大将,太后倚重信任他,他逐渐骄横到无法控制。荣禄曾召集诸将饮酒,董福祥坐在上座。酒喝到兴浓时,董福祥用秦地口音称荣禄为‘仲华’,荣禄沉默不悦,酒宴于是结束。彭述曾说董福祥有威名,敢于作战,外国人害怕他,请求重用。这一天,召见大学士、六部、九卿,没有一个人到来。太后对载澜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有逃走了;你能担任护卫吗?”载澜说:“臣没有兵力,不能承担这件事。”六部和军机大臣入宫询问计策,没有人敢说话。载漪请求悬挂白旗,荣禄说:“暂且写信给使馆,请求停战,慢慢商议和谈,应该会得到同意。”太后说:“赶快设法办理,我和皇帝母子的性命全看这个了!”众人都失声出来,但已经没有办法把信送达。城中的拳匪还有几万人,转眼间便全部消失;墙根、屋壁之间,扒开查看时往往还能找到红巾。
二十一曰(15 曰),天未明,徐会澧以兵部尚书欢髦恋匕裁牛▯趴奚▯▯俗摺T乩匠廴牍▯▯砸谋▯夜ザ▯▯拧L▯笾▯录保▯卤σ掠▯八▯▯乩匠制湟略唬?quot;不如且避之,徐为後计。"太后乃青衣徒步涕泣而出,发不及簪,上素服及后随之。至西华门外,上坐英年车,太后坐载澜车,从者载漪溥儁奕劻善耆载勋载澜载泽溥兴溥伦刚毅赵舒翘英年,及内监李莲英,太后夙所爱也,以立大阿哥进官一品。珍妃有宠於上,太后恶之,临行推堕井死。瑾妃衣襜褕,走而出,遇载勋,始知上所在。诸官人皆委之而去,赴水死者数十人。其馀走出安定门,遇溃兵被劫,多散失。载澜妻女皆亡,令万本华大索之,竟不得。王公士民四出逃窜,城中火起,一夕数惊。京师盛时,居人殆四百万,自拳匪暴军之乱,劫盗乘之,卤掠一室,无得免者。坊市萧条,狐狸画出,向之摩肩击毂者,如行墟墓间矣。是曰,驾出西直门,曰莫抵昌平贯市,上及太后不食已一曰矣。民或献蜀黍,以手掬食之。太后泣,上亦泣。时天寒,求卧具不得,村妇以布被进,濯犹未乾。夜然豆萁,人相枕籍而卧。甘肃布政使岑春煊自昌平来见,太后对之痛哭。春煊故以勤王兵住察哈尔防俄,未至而国破。贯市李氏者,富商也,从取千金,易 轿。昌平令斐敏中巳先遁,其後太后至西安,召案敏中,敏中自杀。二十二曰(16 曰),出居庸关,至岔道,兵不及二百人。延庆州知州秦奎良进膳,从官不得食,有怨言,奎良惧,太后慰遣之。是曰,马玉昆至。二十三曰(17 曰),太后易秦奎良轿,莫至怀来,县令吴永供张甚办,左右皆有馈遗。时塞外严寒,太后方御葛衣,永进衣裘,太后大喜,留一曰,擢永知府。二十四曰(18 曰),奕匡称病请留,许之。载漪谋欲杀奕匡,溥伦解之,乃止。二十五曰(19 曰),上及后皆易轿,驻怀来沙城。口北道锺培进衣及被具。二十六曰(20 曰),至宣化鸡鸣驿。霸昌道英瑞献五千金,太后喜,拊劳甚至。二十七曰(21 曰),至宣化,知府李肇南献千金。刚毅夙骄蹇,倨见肇南,肇南让之,因召谒,劾毅误国庇乱民,罪最大,太后不悦,肇南卒罢归。宣化令陈本赂率莲英六千金,代其位。是曰,载濂载滢桂春至。令百官赴行在。留三曰,然後行。英年前驱,主置顿,李莲英恃宠甚骄,所过供张多逾制,年颇裁抑之。莲英爱幸,与於废立,上入朝太后,莲英踞坐不为起。尝与太后博,同食饮,自徐桐荣禄皆附之。(八月)初一曰(8 月25 曰),至怀安佐街。初二曰(26 曰),至怀安。命奕劻同京议和,许便宜行事。太后进入至怀来,取其子为质。是曰,崇绮死。绮,穆宗后父也。后与太后不相能,故太后恶绮,屏居二十年,不复奉朝请。及立大阿哥,大后使荣禄起之,授书弘德殿。太后之再枋政也,绮建言废立,以草示徐桐荣禄,桐禄善焉。绮推桐禄首衡,桐禄亦让绮,久之不决。自是荣禄徐桐交荐之,遂起为傅。城破,走保定,使人闻道归视其家,皆已死,遂自经。徐桐之死,在祟绮后远甚。桐为人惨急陗深,欲尽杀诸言时务者。城破,桐不知,方坐翰林,以故事见属官,属官莫应。已而夷人欲诛首祸,以桐为词,桐子承煜请桐白裁,桐犹豫,承煜引绳进之,桐不得已就缢,而诈言死於城破时。桐自名正学,每朝奏事,太后至改容礼之,及是而奸盡露矣。桐故与西宁办事大臣豫师善,大阿哥之立,桐就豫师草诏焉。仞三曰(27 曰),至天镇。天镇令额令胜额不办,自杀。初四曰(28 曰),至阳高。董福祥至。是曰夷兵入宫,各公使提督皆住,从兵三千人。焚正阳门城楼,火光照数里。宫人内监留者,仅三十馀人,皆无所得食,曰本遣兵守乾清门外,人曰给薄粥数升。当是时,勤王兵在保定者数万人,不敢复言战。而上书白名忠义欲攻夷者,皆走窜山谷,彭述至弃其母而逃。曰本执启秀徐承煜囚之,为圈牢,窘辱备至。而怡亲王溥静至为奴,鞭挞而死。初五曰(29 曰),至大同聚乐。山西按察使升允至。升允先以陕兵勤王,与河南蒋尚钧同护運道者也。初六曰(30 曰),至大同,留三曰。以载漪为军机大臣,载澜为御前大臣。护军练兵瑚图理英山夺民马,杀之以徇。然荣禄董福祥尝大掠京师,太后不问也。又以需索杀内监张天喜。自吴永及大同令齐福田以餽献得官,所过郡县括民财,治供具,惟恐不及矣。赂遗左右,动至千金。潞安府知府许涵度,以拳党厚贿李莲英,得召见,擢冀宁道。潼关廳赂少,莲英大怒,立言於太后,逮问之。而天喜独死。
译二十一日(15日),天还没有亮,徐会澧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带兵护送太后和皇上出逃。到宫门时,徐会澧劝说道:“不如暂且避开这里,再作后计。”太后于是穿着青衣,徒步哭泣着出来,头发来不及插簪;皇上穿着素服,跟随在太后身后。到了西华门外,皇上坐英年所乘的车,太后坐载澜的车,随从有载漪、溥儁、奕劻、善耆、载勋、载澜、载泽、溥兴、溥伦、刚毅、赵舒翘、英年,以及内监李莲英。李莲英是太后一向宠爱的人,因为拥立大阿哥而升为一品官。珍妃受到皇上的宠爱,太后憎恨她,临行时把她推入井中使其死亡。瑾妃穿着襜褕,跑出来后遇到载勋,才知道皇上在哪里。宫中各官员都丢下她们离去,投水而死的有几十人。其余人逃出安定门,遇到溃散的士兵而遭到抢劫,许多人失散。载澜的妻子和女儿都死了,载澜命万本华大肆搜寻,最终也没有找到。王公、士人和百姓四处逃窜,城中燃起大火,一夜之间惊乱了好几次。京师全盛时,居民将近四百万人;自从拳匪和暴军作乱,劫盗乘机而起,抢劫掳掠,竟没有一家能够幸免。街坊市场一片萧条,狐狸都出没其中;从前人们摩肩接踵、车马相撞的地方,如今仿佛走在荒废的坟墓之间。这一天,皇帝从西直门出发,向昌平贯市进发。皇上和太后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百姓中有人献上蜀黍,他们便用手捧着吃。太后哭泣,皇上也哭泣。当时天气寒冷,想找寝具却找不到,村妇送来一床布被,但被子还没有晾干。夜里点燃豆秸,人们相互枕靠着躺下。甘肃布政使岑春煊从昌平来拜见,太后对着他痛哭。岑春煊原本带着勤王军驻在察哈尔防备俄国,尚未赶到,国家就已经灭亡。贯市的李氏是富商,跟随出逃时拿出千金,换取轿子。昌平令斐敏中已经先行逃走;后来太后到了西安,下令查办斐敏中,斐敏中自杀。二十二日(16日),出了居庸关,到了岔道,军队不到二百人。延庆州知州秦奎良进献膳食,随行官员却没有饭吃,因而有怨言。秦奎良害怕,太后安慰并打发他离开。这一天,马玉昆到达。二十三日(17日),太后换乘秦奎良的轿子,向怀来进发。县令吴永把供应和陈设办理得十分周到,左右随从都收到馈赠。当时塞外天气严寒,太后正穿着葛衣,吴永进献衣裘,太后非常高兴,留住他一天,提拔他为知府。二十四日(18日),奕劻称病请求留下,太后答应了。载漪谋划要杀奕劻,溥伦为他解脱,于是作罢。二十五日(19日),皇上和太后都改乘轿子,驻扎在怀来沙城。口北道锺培进献衣服和被褥等物。二十六日(20日),到达宣化鸡鸣驿。霸昌道英瑞献上五千金,太后很高兴,对他抚慰犒劳到了极点。二十七日(21日),到达宣化。知府李肇南献上千金。刚毅一向骄横傲慢,傲慢地接见李肇南,李肇南责备他,刚毅于是召见李肇南。李肇南弹劾刚毅误国、包庇乱民,罪行最大。太后不高兴,李肇南最终被罢官回乡。宣化令陈本行贿李莲英六千金,取代了李肇南的职位。这一天,载濂、载滢、桂春到达。下令百官前往行在,停留三天以后才出发。英年走在前面,负责安排驻顿;李莲英倚仗宠幸,十分骄横,所经过的地方,供应和陈设多有逾越制度之处,英年颇加裁抑。李莲英受到宠爱,参与废立之事。皇上入朝拜见太后时,李莲英竟跷腿坐着,不起身迎接。他曾与太后赌博,同太后一起吃喝,从徐桐、荣禄以下的人都依附他。(八月)初一日(8月25日),到达怀安佐街。初二日(26日),到达怀安。命奕劻与京中的人商议和议,允许他便宜行事。太后进入怀来时,扣留奕劻的儿子作为人质。这一天,崇绮死去。崇绮是穆宗皇后的父亲。皇后与太后关系不和,所以太后憎恨崇绮;他被屏居二十年,不再奉诏入朝。等到立大阿哥时,太后让荣禄起用他,授予他弘德殿的职务。太后再次掌权时,崇绮提出废立之议,把草稿给徐桐、荣禄看,徐桐、荣禄认为可行。崇绮推举徐桐为首,徐桐也推让崇绮,长久不能决定。从此荣禄、徐桐交相推荐他,他于是被起用为傅。京城被攻破后,他逃到保定避难,派人打听并回去查看自己的家,发现全家已经死去,于是上吊自杀。徐桐死在崇绮之后很久。徐桐为人残酷急躁、阴险深沉,想把所有谈论时务的人都杀光。京城被攻破时,徐桐还不知道,正坐在翰林院,按照旧例召见属官,属官没有人响应。不久,洋人想诛杀首要祸首,以徐桐为借口。徐桐的儿子承煜请求徐桐自裁,徐桐犹豫不决,承煜把绳子递给他,徐桐不得已上吊,却谎称自己死于城破之时。徐桐自称正学之士,每逢上朝奏事,太后甚至改变脸色,以礼相待;到了这时,他的奸诈终于完全暴露了。徐桐过去与西宁办事大臣豫师交好,立大阿哥时,徐桐就到豫师那里起草诏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初三日(27日),到达天镇。天镇令额令胜额没有办好供应之事,自杀。初四日(28日),到达阳高。董福祥到达。这一天,洋兵进入皇宫,各国公使和提督都驻扎下来,带来的士兵有三千人。洋兵焚烧正阳门城楼,火光照亮数里。留在宫中的宫人和内监只有三十多人,全都没有食物可吃。日本派兵守在乾清门外,每天给他们几升稀粥。当时,驻在保定的勤王军有数万人,却不敢再提作战。那些上书自称忠义、想进攻洋人的人,都逃入山谷,彭述甚至抛下母亲逃走。日本拘捕启秀、徐承煜,将他们囚禁起来,关在圈牢中,备受困辱。怡亲王溥静甚至被作为奴隶,遭到鞭打而死。初五日(29日),到达大同聚乐。山西按察使升允到达。升允先前曾带陕西军队勤王,与河南的蒋尚钧一同护送运道。初六日(30日),到达大同,停留三天。任命载漪为军机大臣,载澜为御前大臣。护军练兵瑚图理、英山抢夺百姓的马,并将人杀死示众。然而荣禄、董福祥曾经在京师大肆抢掠,太后却不追究。又因为索取财物,杀死内监张天喜。从吴永到大同令齐福田,都因馈献而得到官职;所经过的郡县搜刮百姓财物,置办供应,唯恐来不及。向太后左右的近侍行贿,动辄达到千金。潞安府知府许涵度,因为重金贿赂李莲英,得到召见,升为冀宁道。潼关厅行贿较少,李莲英大怒,立即向太后进言,将其逮捕审问。然而只有张天喜死去。
初八曰(9 月1 曰),以溥伦管理前锋护军练兵事。山西布政使李廷箫至,进银十万两。趣百官赴行在。时溃兵皆起为盗,道不通。京西数百里之间,炊烟几绝,麦苗委地,昆冈以告,得旨报闻而已。初十曰(3 曰),至怀仁。命荣禄徐桐昆冈崇绮崇礼裕德敬信溥善阿克丹那桐陈夔龙为留京办事大臣。然夷方分地而守,无能过问者。竟夷兵去,不敢夜行,米至石万钱,达官多卖浆自给。十一曰(4 曰),至山阴岱岳镇。以敬信权步军统领,不敢问事,盗贼亦时时窃发,无如何也。是曰,奕劻还京师,以曰本兵为卫。十二曰(5 曰),至代州广武。十三曰(6 曰),至代州阳明堡。太后过雁门,临关门,北望凄然,意甚不乐。岑春煊进黄花,太后曰?quot;塞上早寒,得花迟,京师今盛矣。"泣下沾衣,顾左右取乳茶赐春煊,乃去。十四曰(7 曰),至崞县原平。以荣禄为全权大臣,夷人拒不纳。李鸿章之白曰本归也,失势居萧寺中,宾客皆引去。荣禄新用事,将五大军,贵幸倾天下,大从车骑过之曰:"两官方隙,君之所知也,即有变,吾不知死所矣!"因泣下。鸿章笑曰:"君何忧之甚也?太后方向君,君何虑?"禄曰:"太后春秋高,吾任重,祸之所集也。太后百岁后,吾宁能为鱼肉耶?"鸿章良久乃言曰:"君何不早自为计,太后方盛时,君徐自引避,何求不得,安用涕泣乎?"禄领之,遂结欢而去。鸿章起督广东,荣禄饯之,剧饮大欢,解貂裘而别。及鸿章以直隶总督内召,太后意不测,荣禄私报鸿章,鸿章谢病不行免,故德禄尤深。拳乱起,禄以武卫中军攻使馆,董福祥又禄所部也。夷人诛首祸,禄名在约中,乃求解於鸿章,鸿章出之,至其所以脱,事秘世不尽知也。禄内主拳匪附载漪,而外为激昂,称七上书争之不能得,颇扬言白解,世或多信之。十五曰(8 曰),至忻州。江苏巡抚鹿传霖至。以敬信为户部尚书,裕德为兵部尚书,怀塔布为理藩院尚书,英年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桂春为户部侍郎。十六曰(9 曰),至阳曲黄土寨。十七曰(10 曰),至太原,居巡抚署,帷幄器物甚设,比於宫中,高宗幸五台时故物也,太后色喜。旅兵及岑春煊马玉昆董福祥升允鹿传霖兵至者七千馀人,散而为盗者十五六矣。会山西岁不登,米价腾跃,从兵不得食,时出劫掠,民苦之。陕甘总督陶模至行在,乃以模节制诸军,亦不能禁也。
译初八日(9月1日),任命溥伦管理前锋护军练兵事务。山西布政使李廷箫到达,进献白银十万两。催促百官前往行在。当时溃散的士兵都起而为盗,道路不通。京城以西数百里之间,炊烟几乎断绝,麦苗倒在地上;昆冈把这些情况报告上去,得到的圣旨只是说知道了。初十日(3日),到达怀仁。命荣禄、徐桐、昆冈、崇绮、崇礼、裕德、敬信、溥善、阿克丹、那桐、陈夔龙为留京办事大臣。然而洋人正在分区驻守,没有人能够过问。直到洋兵撤走,仍不敢夜间行走;米价涨到每石一万钱,显贵官员大多靠卖浆水维持生活。十一日(4日),到达山阴岱岳镇。任命敬信代理步军统领,但他不敢过问事务,盗贼也时时偷偷出现,却没有办法。这一天,奕劻返回京师,以日本兵作为卫队。十二日(5日),到达代州广武。十三日(6日),到达代州阳明堡。太后经过雁门,登临关门,向北望去,神情凄然,心中十分不快。岑春煊进献黄花,太后说:“塞外寒冷得早,得到花也晚;京师现在正是花开繁盛的时候。”说着眼泪流下,沾湿了衣服;她回头叫左右取乳茶赐给岑春煊,然后离去。十四日(7日),到达崞县原平。任命荣禄为全权大臣,洋人拒绝接受。李鸿章因主张向日本归还辽东而失势,居住在萧寺中,宾客都离他而去。荣禄刚刚掌权,统领五大军,权贵宠臣遍布天下。有一次,他率领大批车马经过李鸿章那里,说:“两官之间的嫌隙,是您所知道的;如果发生变故,我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于是流下眼泪。李鸿章笑着说:“您为什么忧虑得这样厉害?太后正偏向您,您还担心什么?”荣禄说:“太后年事已高,我所承担的责任又重,灾祸都集中到我身上。太后百年之后,我难道能任人宰割吗?”李鸿章过了很久才说道:“您为什么不早为自己打算?太后势力正盛时,您慢慢引退避开,有什么求不得的,何必哭泣呢?”荣禄领会了他的意思,于是与他结交后离去。李鸿章起任两广总督时,荣禄为他饯行,两人痛饮,十分欢乐;荣禄解下貂裘与他告别。后来李鸿章以直隶总督身份被召回朝,太后的意图难以预测,荣禄私下通知李鸿章,李鸿章便以生病为由谢绝入朝,因此对荣禄尤其感恩。拳乱发生时,荣禄率武卫中军进攻使馆,董福祥也是荣禄的部属。洋人要诛杀首要祸首,荣禄的名字列在约定名单中,于是他请求李鸿章设法解脱,李鸿章把他救了出来;至于他脱罪的具体原因,事情秘密,世人不能完全知道。荣禄在内心主张依附载漪和拳匪,对外却表现得激昂慷慨,声称自己曾七次上书争辩而不能获准,还大肆宣扬自己已经被解除职务,世人中有些人竟相信了。十五日(8日),到达忻州。江苏巡抚鹿传霖到达。任命敬信为户部尚书,裕德为兵部尚书,怀塔布为理藩院尚书,英年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桂春为户部侍郎。十六日(9日),到达阳曲黄土寨。十七日(10日),到达太原,住在巡抚衙署。帷帐、器物等陈设十分齐备,几乎和宫中一样,都是高宗巡幸五台山时留下的旧物,太后面露喜色。随行军队以及岑春煊、马玉昆、董福祥、升允、鹿传霖所率的军队,到达的有七千多人,其中已经有十五六成散掉成为盗贼。正逢山西年成不好,米价飞涨,随行士兵没有饭吃,时常出来抢劫,百姓深受其苦。陕甘总督陶模到达行在,于是让陶模节制各军,但也不能禁止。
十八曰(11 曰),命善耆回京察夷情,遗吴永至湖广、刑部郎中俞启元至江苏徵饷。
二十曰(13 曰),李鸿章刘坤一张之洞袁世凯连名劾载漪载澜载勋刚毅英年赵舒翘庇拳匪。奏行而之洞中悔,请削街,然无及矣。太后之复出也,之洞惧祸,持两端,名声远在坤一下。奏至,上呼载漪等严斥之,太后色不怡:久之,乃谓王文韶出草诏,自载漪以下得罪有差,然甚轻。太后犹不悦,谓文韶曰:"诸臣皆为国效忠,今以罪去之,他曰复谁肯尽力者?"文韶嘿然。文韶为人善越和承意,拳匪起,唯阿而已,未尝敢言。上已出走,在道中顾谓文韶曰:"祸今急矣,不两全,宗社为重乎?抑人臣为重?"文韶不对,上以载漪刚毅在,屏出之,卒问文韶,文韶踌躇有间,乃曰:"上所言固当,然外人方未有言,乃先自导之,如国体何?恐任事者寒心矣。"上不乐而起,其偷合白全,皆此类也。党於荣禄,刚毅亦不甚恶之。闰八月初二曰(9 月25 曰),以鹿传霖为军机大臣。克林德赐祭一坛,命大学士昆冈往(祭,灵柩)归国,又命户部侍郎吕海寰①再致祭如仪,书至德,德人辞焉。杉山彬,令那桐往祭,予银五千两,曰本亦拒之。杉山彬之死,曰本书来徵其尸,以一曰夜为期送使馆,尸已残失,无可归,遂不答。自是曰本不收我照会,英语谓之"哀的美敦"。及议和,乃受。
初三曰(26 曰),山西巡抚毓贤免,以湖南布政使锡良代之。贤以能治盗,稍远至山东巡抚。拳匪起平原,平原令蒋楷请按诛之,竖不许,以他事劾楷去,匪由是盛矣。已而徙山西,红巾坐堂上,书杀夷人之在山西者。学政刘廷琛言贤喜事酿祸,启秀持之,廷琛几得罪。其後刘坤一张之洞亦合劾贤,太后怒,抵其奏於地。
是曰,以陶模为两广总督,岑春煊为陕西巡抚,魏光焘为陕甘总督。
初五曰(28 曰),黑龙江将军寿山、盛京副都统晋昌罢。时山已前死。山初得诏书,计未决,求援於晋昌,昌力持战议,许济师,山亦以气自负,思立功,且恃昌无恐。而梅兰泡俄兵数千人,议假道齐齐哈尔城,护哈尔滨铁道。山不许。而俄兵遽至,山军突起掩击之,斩获数十人,又击败俄船。俄大怒,华人之在江北者,颇杀略之。爱珲副都统凤翔渡江急击俄兵,典军来鹤惧深入无后援,麾军退,大败。七月初九曰(8 月3 曰),俄兵为华装,自五道河潜渡,翔误谓漠河笸鸵玻▯恍蕖O莅▯酢O柰耸啬谛税擦耄▯渴▯鲆讯啵▯φ桨芏肀▯▯枰嗯费▯馈6▯▯▯唬? 月16 曰),陷墨尔根。
八月初三曰(8 月27 曰),攻齐齐哈尔城,寿山自杀,副都统萨保以城降,而晋昌援师竟不至。初四曰(28 曰)陷宁古塔。山之始挑衅也,幕僚山阴王焕上书切谏山,焕自知不免,乃亡去,山捕焕系吏,焕又从狱中上书,遂杀之。而朝廷方以国书致俄及英法德美曰,皆藉口乱民非国家之意,欲以甘言缓夷兵,又阳以诏书戒寿山无生衅,而实阴嗾之。奉天将军增祺白度军单,欲毋战,召五部侍郎清锐崇宽萨廉溥儁锺灵及讷钦晋昌入计事。晋昌后至,厉声曰:"敢违旨者罪之。"遂下令纵拳民大掠,杀俄护道兵,俄兵退海城东昌,连报大捷。巳而俄兵大至。七月初五曰
(7 月30 曰)攻辽阳,破之。十八曰(8 月12 曰)攻海城,又破之。珲春三姓营口牛庄盖平熊岳相继陷。八月三十曰(9 月23 曰)入吉林,而奉天(令辽宁沈阳)最後破,东三省尽入俄。其后晋昌以祸首论戍。晋昌者,上书请斩谭嗣同等诒谷之兄也。昌所奏,多依物怪傅会之,皆受诒谷旨。
初七曰(30 曰),以善耆为宗人府右宗正,溥伦为左宗人。
初八曰(10 月1 曰),幸陕西,上不欲行,怒谓载漪载勋曰?quot;朕仓卒出走,徒以太后之故耳,岂吝一死耶?太后今已至太原,宜无虑矣。若属善侍太后,朕当归京师,竟议约,以冀大难之早平也。"太后不许,力持之,无敢谏者。奕劻李鸿章昆冈刘坤一袁世凯皆请回銮,不听。北仓之败,李鸿① 朝鲜之役,指甲午战争。
译十八日(11日),命善耆回京察看洋人的情况,派吴永前往湖广、刑部郎中俞启元前往江苏征收军饷。二十日(13日),李鸿章、刘坤一、张之洞、袁世凯联名弹劾载漪、载澜、载勋、刚毅、英年、赵舒翘包庇拳匪。奏折已经发出,张之洞却中途后悔,请求削去自己的官职,但已经来不及了。太后重新出面掌权后,张之洞害怕获罪,采取两面态度,名声远在刘坤一之下。奏折送到后,皇上召见载漪等人严厉斥责,太后的脸色很不高兴。过了很久,她才对王文韶说,让他起草诏书,载漪以下分别按罪责轻重治罪,但处罚很轻。太后仍然不高兴,对王文韶说:“诸位大臣都是为国家效忠,如今因为有罪而罢免他们,以后还有谁肯尽力呢?”王文韶默不作声。王文韶为人善于逢迎、顺从上意;拳匪兴起时,他只是一味阿附,从来不敢进言。皇上已经出逃,在路上回头对王文韶说:“现在祸患已经紧迫,不能两全时,是宗庙社稷重要呢,还是人臣重要呢?”王文韶不回答。皇上因为载漪、刚毅还在身边,把他们屏退出去,最终又询问王文韶。王文韶迟疑了一会儿,才说:“皇上所说的固然正确,然而外国人还没有提出要求,我们却先自行引导他们,这对于国体怎么办?恐怕会使任事的大臣寒心。”皇上不高兴地起身离去。他这种苟且迎合、只求自保的做法,都属于这一类。他依附荣禄,刚毅也不太憎恶他。闰八月初二日(9月25日),任命鹿传霖为军机大臣。克林德获赐祭祀一坛,命大学士昆冈前往祭奠;灵柩归国时,又命户部侍郎吕海寰按仪式再次致祭。祭文送到德国后,德国人拒绝接受。杉山彬一事,命那桐前往祭奠,赏给白银五千两,日本也拒绝接受。杉山彬死后,日本来文索要他的尸体,限一昼夜内送到使馆;但尸体已经残缺失散,无法归还,于是没有答复。从此日本不再接受清廷的照会,英语称这种做法为“哀的美敦”。等到议和时,才又接受照会。初三日(26日),山西巡抚毓贤被免职,由湖南布政使锡良代替他。毓贤因为能够治理盗贼,逐渐升任山东巡抚。拳匪在平原兴起时,平原令蒋楷请求按律诛杀他们,毓贤不允许,反而以其他事情弹劾蒋楷,使他被罢职,拳匪因此更加猖獗。不久毓贤调任山西,红巾军坐在公堂上,书写着要杀死山西境内洋人的话。学政刘廷琛说毓贤喜欢生事、酿成祸乱,启秀坚持袒护毓贤,刘廷琛差点获罪。后来刘坤一、张之洞也联合弹劾毓贤,太后大怒,把他们的奏折摔在地上。这一天,任命陶模为两广总督,岑春煊为陕西巡抚,魏光焘为陕甘总督。初五日(28日),黑龙江将军寿山、盛京副都统晋昌被罢职。当时寿山已经先死。寿山最初接到诏书时,尚未决定如何行动,便向晋昌求援;晋昌极力坚持作战的主张,答应派兵救援。寿山也凭着意气自负,想建立功劳,又依仗晋昌而无所畏惧。俄军数千人驻在梅兰泡,商议借道齐齐哈尔城,护卫哈尔滨铁路。寿山不答应。俄军突然到来,寿山的军队突然出击袭击他们,斩杀俘获几十人,又击败俄国船只。俄国大怒,江北的华人遭到相当多的杀戮抢掠。爱珲副都统凤翔渡江急击俄军,领军的来鹤害怕深入后没有援军,指挥军队后退,结果大败。七月初九日(8月3日),俄军伪装成华人,从五道河秘密渡江;凤翔误以为是漠河方面的军队,没有加以防备。爱珲陷落。凤翔退守内兴安岭,军队损失死亡已经很多,奋力与俄军交战,凤翔被炮弹击中而死。二十二日(8月16日),墨尔根陷落。八月初三日(8月27日),俄军进攻齐齐哈尔城,寿山自杀,副都统萨保献城投降,而晋昌的援军最终没有到达。初四日(28日),宁古塔陷落。寿山最初挑起事端时,幕僚、山阴人王焕上书急切劝谏寿山。王焕自知不能幸免,于是逃走;寿山逮捕王焕,把他交给狱吏拘押。王焕又从狱中上书,于是被杀。然而朝廷当时正用国书通知俄国以及英、法、德、美,说这一切都是乱民所为,并非国家本意,想用好听的话拖延洋兵;又表面上用诏书告诫寿山不要挑起事端,实际上却暗中指使他这样做。奉天将军增祺估量军力后,主张不要作战,召集五部侍郎清锐、崇宽、萨廉、溥儁、锺灵以及讷钦、晋昌入内商议。晋昌后来才到,厉声说:“谁敢违抗圣旨,就治谁的罪。”于是下令放纵拳民大肆抢掠,杀死俄国护路士兵;俄军退到海城、东昌,接连报告大捷。不久俄军大批到来。七月初五日 (7月30日),俄军进攻辽阳,将其攻破。十八日(8月12日),进攻海城,又将其攻破。珲春、三姓、营口、牛庄、盖平、熊岳相继陷落。八月三十日(9月23日),俄军进入吉林;而奉天(今辽宁沈阳)最后被攻破,东三省全部落入俄国之手。后来晋昌以祸首论罪,发配戍边。晋昌就是那个上书请求杀死谭嗣同等人的诒谷的哥哥。晋昌的奏折,大多是根据怪异之事牵强附会而成,都是奉诒谷的意旨。初七日(30日),任命善耆为宗人府右宗正,溥伦为左宗人。初八日(10月1日),皇帝巡幸陕西。皇上不想前往,愤怒地对载漪、载勋说:“朕仓促出逃,只是因为太后的缘故,难道还吝惜一死吗?太后现在已经到了太原,应当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你们如果好好侍奉太后,朕就应当返回京师,最终议定和约,以希望大难早日平息。”太后不答应,极力坚持,没人敢进谏。奕劻、李鸿章、昆冈、刘坤一、袁世凯都请求回銮,太后不听。北仓之败,李鸿章在朝鲜之役中,指的是甲午战争。
章度太后且西遷,白草奏,极言"当安坐,夷兵虽入城,论公法,保无他虑,倘车驾出国门一步,则大局糜烂,後患将不可胜言。"致书刘坤一张之洞袁世凯约连名,坤一世凯皆许诺。之洞答曰:"公不见徽钦之事耶?吾不忍陷两宫於险也。"鸿章得书,大失望,奏遂不行。后之洞与客饮而醉,私语客曰:"吾亦知无五国城之祸,然太后在京,夷兵必挟之归政,事尚可问耶?"故之洞不敢请回銮者,恐归政也。十一曰(4 曰),至介休。拳匪郭敦源犯跸,捕杀之。敦源能合众,名亚张德成曹福田,德成福田赏赐累万金,而敦源以诛死。介休令陈曰稊坐纵容罢,不复收。然是时拳匪聚党阻山川者,所在而有,大群至万人,围固安,破怀柔,怀柔令一家皆死;而谕旨尚谓拳民,为拳匪所胁云。自河以北,大抵无虑皆匪矣。铸钱掘家,劫掠行人,死者不可胜数。李鸿章令梅东益剿之,而朝廷以解散为词,上下相疑,不敢正名为匪也。十七曰(10 曰),李鸿章至京。鸿章在天津,谒德帅瓦德西,瓦德西曰?quot;吾统兵主战,君主和,职事不同。"谢不见。鸿章之至京也,以俄兵百人白卫,英曰本甚忌之。十八曰(11 曰),至闻喜。刚毅以病留,太后使何乃滢护视之,三曰而死。白戊戌(光绪二十四年,1898 年)以後,毅与荣禄枋政,拟於共和,荣禄主兵而毅喜言利。康有为走海外,为书丑诋太后,辞连上躬,毅献之,欲遂行大事。荣禄曰:"太骤,将有变,不如徐图之。"及立大阿哥,禄定策为多,而毅弗与,毅已心望不能平。拳匪起,毅欲尊大功,倾禄,禄颇示异同,故与禄交恶。禄善为诡合,毅刚愎过於禄,而巧诈不如,叔事李连英,公与上为仇敌,擢用满人尤力,至?quot;中国强,满洲亡。"毅阳为公廉,献遗无所受,然尝以多金坐市求利,不能售其欺也。是曰,以奕勋为全权天臣,刘坤一张之洞许便宜行事。先是李鸿章以釁巨寇深,议授奕劻荣禄坤一之洞皆为全权议款,从其请也。自宣战之诏出,长江多盗,盗稍稍起矣。天门烧教堂,衡州继之,江西所毁尤独多,而浙江寇至连陷江山常山诸县,杀西安令吴德浦,聚者数万人,东南大扰,然卒以无事,坤一之洞功为多。坤一之洞之初得诏也,意犹豫,不知所为,李鸿章首倡不奉诏之议,坤一之洞和之,遂遣沈瑜庆陶森甲至上海,与各国领事议互保长江,各不相犯,立约而还,虽用以白全,而国亦蒙其利矣。广西巡抚黄槐森,言义民雪国耻,坤一之洞谋自保,私与夷约和,使夷兵得并力趋京师,误大局,因袁世凯奏之。世凯惧,以告坤一之洞。坤一之洞念奏入,且获罪,匿奏又虑为槐森所持,计无所出,问於李鸿章。鸿章报曰?quot;吾思之熟矣,即被谴一身任之,不相及也。"使世凯置其奏,勿与通;且遗书德寿,告槐森,诘责之。槐森卒以毁教堂去广西,几陷罪。当是时,微李鸿章,东南且乱,而袁世凯亦有应和之功焉。世凯之在山东,杀红巾以万计,德州以南无一拳。河南巡抚裕长、漕運总督松椿好拳,拳颇从之,然不振。二十曰(13 曰),李鸿章奕劻合劾载漪等罪重法轻,请严议。时德美书请杀首谋,乃并奏焉。给事中王鹏運亦言非严议蛔阋孕煌馊恕>弥▯▯孪潞枵罗葎林危▯鄯直鹑▯▯彩▯▯熳婺蓖跖暨\及御史李擢英万本敦又连名请斩载漪载勋,皆不报。二十二曰(15 曰),令李鸿章领武卫中军,荣禄赴行在。禄初由保定走太原,刚毅忌之,诏不许前往,至平定而还。及载漪出军机,刚毅死,李鸿章为禄请,太后亦念之,故复用。毅之持节东南也,以搜括号增饷数百万,荣禄因间之,请以毅代刘坤一,毅闻之,銜禄尤甚。尝论事,至交鬨太后前,太后两蓄之。毅死而禄独进矣。二十三曰(16 曰),德兵法兵英兵入保定,廷雍以牛酒劳师。居久之,以纵匪杀雍。按察使沈家本论讯无状,乃释之。又杀道员谭文焕。文焕,江西人,首率拳匪攻天津租界者也。裕禄亦遣练军何永盛助之,不能破。保定既已失,自是略永平,躏承德,历三边,并塞而南,东扰河间,过真定,自河以北大抵皆苦兵,出井陉,循六国时用兵故道,浸寻及於山西矣。至易州,声言欲发西陵,李鸿章固争,又欲烧陵树。先是太后遏人掘利玛窦南怀仁冢,故夷议报之。
译李鸿章估计太后将要向西迁移,便起草奏折,极力陈说:“应当安坐京城,即使洋兵进入城中,按照公法,也保证不会有其他忧虑;假如皇帝车驾走出国门一步,那么大局就会糜烂,后患将不可胜言。”他写信给刘坤一、张之洞、袁世凯,约定联名上奏,刘坤一、袁世凯都答应了。张之洞答复说:“您没有看见徽宗、钦宗的事情吗?我不忍心让两宫陷入险境。”李鸿章收到信后大失所望,奏折于是没有上报。后来张之洞与客人饮酒醉后,私下对客人说:“我也知道不会有五国城之祸,但太后留在京城,洋兵必然会挟持她回京复政,这件事还能够处理吗?”所以张之洞不敢请求回銮,是害怕太后复政。十一日(4日),到达介休。拳匪郭敦源冲犯御驾,被捕后杀死。郭敦源能够聚集众人,名声仅次于张德成、曹福田;张德成、曹福田得到的赏赐累计达数万金,而郭敦源却因被诛杀而死。介休县令陈曰稊因纵容拳匪获罪罢官,后来不再收捕拳匪。然而这时拳匪聚众阻断山川的地方到处都是,大的聚众达到万人;他们围困固安,攻破怀柔,怀柔县令一家全都死了。可是谕旨仍称他们为“拳民”,说是被拳匪胁迫的。从黄河以北,大概没有不成为匪徒的地方了。他们铸造钱币、挖掘人家,抢劫行人,死者多得数不清。李鸿章命梅东益前去剿灭他们,而朝廷却以“解散”为说法,上下互相猜疑,不敢正式称他们为匪。十七日(10日),李鸿章到达京城。李鸿章在天津拜见德国统帅瓦德西,瓦德西说:“我统率军队,主张作战;您主张和议,职责不同。”于是谢绝不见。李鸿章到京时,带有俄国士兵一百人护卫,英国和日本对此很忌惮。十八日(11日),到达闻喜。刚毅因病留在那里,太后派何乃滢照料他,三日后刚毅去世。自戊戌年(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以后,刚毅与荣禄共同掌权,情形近似共和政体;荣禄主持军务,而刚毅喜欢谈论财利。康有为逃往海外,写信极力诋毁太后,言辞牵涉皇帝本人;刚毅把信献上,想要借此立即发动大事。荣禄说:“太急迫了,将会发生变故,不如慢慢谋划。”到册立大阿哥时,荣禄筹划的功劳较多,刚毅没有参与,心中已经不平。拳匪兴起后,刚毅想尊崇自己平定拳匪的功劳,倾轧荣禄;荣禄常常表示异议,所以刚毅与荣禄交恶。荣禄善于用诡诈手段迎合,刚毅比荣禄更加刚愎自用,但机巧欺诈不如荣禄;他暗中侍奉李连英,公开与皇帝成为仇敌,尤其卖力地提拔任用满人,甚至说:“中国强大了,满洲就会灭亡。”刚毅表面上装作公正廉洁,别人送的遗物一概不接受,但他曾因收取大量金钱而被指控借买卖谋利,无法再欺骗世人。这一天,任命奕勋为全权大臣,刘坤一、张之洞获准便宜行事。此前李鸿章认为衅端很大、敌寇很深,提议授予奕劻、荣禄、刘坤一、张之洞等人为全权大臣,负责议和订约,朝廷采纳了他的请求。自从宣战诏书发布后,长江一带盗匪增多,盗乱也逐渐兴起。天门烧毁教堂,衡州接着发生同样的事,江西被毁的教堂尤其多;浙江的寇匪接连攻陷江山、常山等县,杀死西安县令吴德浦,聚众达到数万人,东南地区大为骚乱,但最终还是平定无事,刘坤一、张之洞的功劳最大。刘坤一、张之洞最初接到诏书时,心中犹豫,不知如何行事。李鸿章首先倡议不奉诏,刘坤一、张之洞表示赞同,于是派沈瑜庆、陶森甲到上海,与各国领事商议互保长江,彼此互不侵犯,订立约定后返回。此举虽然是为了自保,但国家也因此获利。广西巡抚黄槐森说,义民是在为国家雪耻,而刘坤一、张之洞谋求自保,私下与外国人订立和约,使外国军队得以集中力量进攻京师,贻误大局,因而向袁世凯奏报。袁世凯害怕了,把这件事告诉刘坤一、张之洞。刘坤一、张之洞想到奏章一旦送入朝廷,自己将获罪;但藏起奏章又担心被黄槐森拿来要挟,进退无策,于是询问李鸿章。李鸿章答道:“我已经熟思此事,即使受到谴责,也由我一人承担,不会牵连你们。”他让袁世凯搁置奏章,不要把它送交朝廷;又写信给德寿,告诉黄槐森并责问他。黄槐森最终因毁坏教堂而离开广西,几乎获罪。当时如果没有李鸿章,东南地区将要发生乱子,而袁世凯也有应对和调解的功劳。袁世凯在山东时,杀死了数以万计的红巾军,德州以南没有一个拳匪。河南巡抚裕长、漕运总督松椿喜好拳匪,拳匪颇为依附他们,但并没有因此振作起来。二十日(13日),李鸿章、奕劻一同弹劾载漪等人罪重而惩罚太轻,请求严加议处。当时德国、美国等国的公文请求杀死首要谋划者,于是李鸿章、奕劻一并上奏。给事中王鹏运也说,若不严加议处,便会使[原文疑误:蛔阋孕煌馊恕]。过了很久,事情才由[原文疑误:下文“枯昭罗葎林危”]分别处理,拘禁拳匪数十人;朱祖谋、王鹏等,以及御史李擢英、万本敦,又联名请求斩杀载漪、载勋,都没有得到答复。二十二日(15日),命令李鸿章统领武卫中军,荣禄前往行在。荣禄起初从保定前往太原,刚毅忌恨他,诏令不许他继续前往,荣禄到了平定便返回。等到载漪退出军机处、刚毅去世后,李鸿章替荣禄请求,太后也念及荣禄,因此重新起用他。刚毅持节到东南时,搜刮并增加军饷数百万元,荣禄趁机离间他,请求让刚毅取代刘坤一;刚毅听说后,更加怨恨荣禄。两人曾经讨论政事,甚至在太后面前争吵,太后两边都加以安抚。刚毅死后,荣禄便独自得到晋升。二十三日(16日),德国军队、法国军队和英国军队进入保定,廷雍用牛肉和酒慰劳军队。过了很久,外国军队以他纵容匪徒为由杀死廷雍。按察使沈家本审理后认为证据和讯问都没有根据,于是释放了他。外国军队又杀死道员谭文焕。谭文焕是江西人,最先率领拳匪进攻天津租界。裕禄也派练军何永盛协助,仍不能攻破租界。保定失守后,外国军队从此掠过永平,蹂躏承德,经过三边,沿着边塞向南;向东骚扰河间,经过真定。黄河以北大多遭受兵祸。外国军队出了井陉,沿着战国时六国用兵的旧道逐渐前进,很快就到了山西。到达易州后,他们声称要发掘西陵,李鸿章坚决争辩;他们又想烧毁陵墓的树木。此前太后曾阻止人挖掘利玛窦、南怀仁的坟墓,所以外国人议论要以此报复。
二十四曰(17 曰),德帅瓦德西至京,居仪鸞殿。白联军之入城也,时掠取财物,而德兵尤横,公卿贵人多被答辱,礮击太庙鸱尾,凿禁垣为门。夷兵至骑驴上三殿,玉帛图籍焚掠无遗。户部银三百馀万,内帑倍之,尽以宾敌。大治道涂,穿城为铁道,通正阳门。俄英兵迭居颐和园,及出而薪木皆尽矣。瓦德西欲见李鸿章,鸿章谢曰?quot;君所居太后宫,吾中国大臣,又老病不赖行,不能以人臣礼见,奈何?"亦不往。居久之,瓦德西不出,乃往见焉。二十八曰(21 曰),夷人还我太庙,奕劻请之也。珪币俎豆皆失。九月初一曰(10 曰23 曰),李鸿章劾刚毅董福祥。时毅已死,而张之洞刘坤一亦先言福祥启釁,罪当惩,太后滋不悦。初四曰(26 曰),至西安,居北苑。载漪在道,数谋逆,御前大臣那彦图护上躬甚至,计不得施。而夷议首祸,持益急,乃令载漪载勋留蒲州。载勋私人临潼,勒还之。载漪走宁夏。自太原以西旱,流徙多,而州县供亿皆取於民,民童困。诏乘舆所过,无出今年税租,然大率已尽徵,取应故事而已。武卫军又大掠,至公路妇女人军。内阁侍读学士裴维侒以闻,荣禄佯不省。孙家鼐遇董福祥军华阴,尽虏其资,徒趺走入,言於太后,太后默然。十八曰(11 月9 曰),李鸿章与瓦德西见於仪鸾殿。普法之战,瓦德西与焉。至是大督九国军,号二十万,自负老知兵,尤轻海中国:及见鸿章,色甚和。巳而奕劻至,握手相问劳,良久而出,然不及和议也。其後仪鸾殿裁,瓦德西乃出居颐年殿,而武英殿亦火,官阙皆已烧残。方是时,各国议中约,往往相难,约久不出,兵连未解,颇四出侵扰,阑入长城岭,至大同,山西戒严。李鸿章亟因赫德请之。而全权大臣虽奉诏,无玺书,瓦德西难之,不肯认也。欲奏请,又稽期,乃请开乾清宫用玺,自为敕,许之。以示瓦德西。十一月初三曰(12 月24 曰),曰斯巴尼亚①使臣葛络干,居中国久,班最先,与德意志便宜行事大臣穆默、奥斯马加①便宜行事全权大臣齐干、比利时便宜行事全权大臣姚士登、美利坚全权大臣柔克义、法兰西全权天臣便宜行事鲍渥、英吉利便宜行事全权大臣薛道义①、义大利使臣萨尔瓦格、曰本全权大臣小村寿太郎、荷兰便宜行事全权大臣克罗伯、俄罗斯全权大臣① 余蛮子,即余栋臣。① 吕海寰时任驻德公使。① 曰斯巴尼亚,即西班牙。
格尔恩,以约来与奕劻李鸿章,法英德中文各一,为纲十二,要必行。奕劻鸿章不敢议,乃奏闻焉。
其一,中国应遣亲王赴德谢杀使臣克林德罪,克林德死所应立碑,用辣丁德文中文各一,述中国皇帝惋惜惭悔之意焉。二,中国首祸诸臣,各国所名索,皆应以罪轻重,用中法踪治之。各国人民被害各郡县,不得行文武试五年。三,曰本使馆书记生杉山彬被戕死,中国应以优礼谢曰廷。四,各国填茔或被污或掘,应各立碑,命之?quot;涤垢雪侮"。五,中国所需军械火药,及制造军械火药诸器机,不得概运入。六,各国教士商人,及中国人之给事各国者,被乱以来所损失赀财,中国应尽偿;又应他筹岁入,以当偿款。然非各国所许不得行。七,各国应留兵卫使馆,并设防;中国人民不得居使馆域内。八,自中国京师通道至於海,大沽礮台以十数,尽削平之。九,自海至京师,恐道断,应留兵。十,中国应禁人民结会仇视他国人,违者论死。各省文武大吏以下所辖境,倘复有戕害外人,及凡他违约事,应严惩。已革职,不得借他事关脱复用之。懲治首祸及凌虐各国人之城镇,罢文武试,皆应以谕旨晓示各省,凡二年。十一,凡通商行船各约及通商各事宜,各国谓宜修改者,中国应听从,不得持异议。十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曹章应尽变。各公使觐见仪节,由各国议改,照会中国允行之。以上诸约,中国非尽从,则京畿所在各国兵不复退。
太后得约,度不许,兵且西;又方以首祸当议己,常悁慄不自安;及见约无之,喜过望,诏报奕匡鸿章尽如约。张之洞独疏争不可许,尤断断於约中奉内廷谕旨攻使馆云。之洞亦知不能争,特以是为名高,附太后。其後这醇亲王载澧往德为谢罪使,德志也。德皇欲令载澧拜。载澧至瑞士,留不前,久乃得免。曰本遣那桐往谢,且归赙焉。偿兵费四百五十兆,期三十九年偿,为息四厘,得九百余兆。抵以盐课盐厘,及凡通商曰岸五十里内之常关税改归税务司。俄许增进口税,英持之久,乃令稍税他食物之免徵者。又海关税名虽直百抽五,物价曰渐腾,实不逮,亦许取杯焉。皆以抵偿款。
译二十四日(17日),德国统帅瓦德西到京,住在仪鸾殿。八国联军进城后,时常抢掠财物,其中德国军队尤其蛮横,许多公卿贵人都受到侮辱;他们炮击太庙鸱尾,凿开宫禁围墙作为门。外国士兵甚至骑驴登上三大殿,玉帛、图籍被焚烧抢掠一空。户部银三百多万两,内库银是它的两倍,也全部拿去供给敌军。外国军队大修道路,穿城铺设铁路,通到正阳门。俄国和英国军队轮流驻扎颐和园,等到他们离开时,园中的柴木也全被用尽了。瓦德西想见李鸿章,李鸿章推辞说:“您住在太后的宫殿里,我是中国大臣,又年老多病,行动不便,不能以臣下礼节去见您,这可怎么办?”于是也没有去。过了很久,瓦德西不出来,李鸿章才前去会见他。二十八日(21日),外国人把太庙归还给我们,是奕劻请求来的。太庙中的圭币、俎豆等祭祀器物都已经丢失。九月初一日(10月23日),李鸿章弹劾刚毅、董福祥。当时刚毅已经去世,张之洞、刘坤一也先前说董福祥挑起事端,应当惩处,太后因此更加不高兴。初四日(26日),到达西安,住在北苑。载漪在路上多次谋反,御前大臣那彦图极力保护皇帝本人,使他的阴谋无法实施。外国人议论要追究首要祸首,态度越来越紧迫,于是命令载漪、载勋留在蒲州。载勋的私人逃到临潼,被勒令返回。载漪逃往宁夏。太原以西发生旱灾,流离迁徙的人很多,而各州县供给车马粮饷等费用都取自百姓,百姓十分困苦。诏令说,皇帝车驾经过的地方,不得征收今年的税租;但大多地方已经征收完毕,这只不过是照旧例执行罢了。武卫军又大肆抢掠,甚至把道路上的妇女掳入军中。内阁侍读学士裴维侒把此事上报,荣禄假装没有听见。孙家鼐在华阴遇到董福祥的军队,自己的财物全被抢走,只能徒步逃入,将此事告诉太后,太后默然不语。十八日(11月9日),李鸿章与瓦德西在仪鸾殿会见。普法战争时,瓦德西曾参与其中。到这时,他统率九国军队,号称二十万人,自负年老而熟悉军事,尤其轻视中国;但见到李鸿章后,神色十分和缓。不久奕劻到来,瓦德西与他握手并互相问候慰劳,过了很久才离开,但没有谈到和议。后来仪鸾殿被裁撤,瓦德西才出来住到颐年殿,武英殿也遭火灾,宫殿官署都已经烧毁残破。当时各国正在商议和约,往往互相为难,和约迟迟不能签订,战争没有停止,外国军队还四处侵扰,闯入长城岭,抵达大同,山西实行戒严。李鸿章急忙通过赫德请求各国停止进军。但全权大臣虽然奉有诏令,却没有玺书,瓦德西对此表示为难,不肯承认。朝廷想上奏请求颁发玺书,又耽误了日期,于是请求打开乾清宫使用玉玺,自行制作敕书,得到允许后拿给瓦德西看。十一月初三日(12月24日),西班牙使臣葛络干,长期居住中国,班次最先;以及德意志便宜行事大臣穆默、奥斯马加,便宜行事全权大臣齐干,比利时便宜行事全权大臣姚士登,美利坚全权大臣柔克义,法兰西全权大臣便宜行事鲍渥,英吉利便宜行事全权大臣薛道义,意大利使臣萨尔瓦格,日本全权大臣小村寿太郎,荷兰便宜行事全权大臣克罗伯,俄罗斯全权大臣[原文未完]。余蛮子,就是余栋臣。吕海寰当时担任驻德国公使。西班牙,就是西班牙。格尔恩带着约文来,与奕劻、李鸿章会谈;法国、英国、德国、中国文字各一份,共十二条,必须执行。奕劻、李鸿章不敢议论,于是上奏报告朝廷。第一,中国应派亲王赴德国,就杀害使臣克林德的罪行谢罪;克林德死亡之处应当立碑,碑文用拉丁文、德文、中文各一份,说明中国皇帝惋惜、惭愧和悔恨之意。第二,中国首要祸首中各国点名索取的人,都应按照罪行轻重,用中国法律审治。各国人民遭受杀害的各郡县,五年内不得举行文武科举考试。第三,日本使馆书记生杉山彬被杀,中国应以优厚礼节向日本朝廷谢罪。第四,各国坟茔凡被污损或挖掘的,都应分别立碑,命名为“涤垢雪侮”。第五,中国所需的军械、火药,以及制造军械、火药的各种器械和机器,不得一概运入。第六,各国教士、商人,以及在各国任事的中国人,自动乱以来所损失的财产,中国应全部赔偿;还应另行筹措岁入,用来偿还赔款。但未经各国同意,不得实行。第七,各国应在使馆内留兵守卫并设置防御设施;中国人不得居住在使馆区域内。第八,从中国京城通往海边的道路上,大沽炮台十余座,一律削平。第九,从海边到京城,恐怕道路中断,应当留兵驻守。第十,中国应禁止人民结社仇视外国人,违犯者处死。各省文武大臣以下官员所管辖的境内,如果再有杀害外国人的事情,以及其他违反条约的事情,都应严加惩处。已经革职的人,不得借其他事情替自己脱罪而重新起用。对于惩治首要祸首和虐待各国人的城镇,停止文武科举考试;这些规定都应通过谕旨晓示各省,期限为二年。第十一,凡是通商、行船的各项条约以及通商事务,各国认为应当修改的,中国都应听从,不得持异议。第十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章程应全部改变。各国公使觐见的礼节,由各国商议修改,照会中国后即准许施行。以上各项条约,中国如果不能全部遵从,京畿地区各国军队就不再撤退。太后得到这份约文,估计自己不能不答应,否则外国军队将继续向西推进;又正因为首要祸首的责任将要追究到自己,常常忧惧不安。等到看见约文中没有这一条,高兴得喜出望外,于是下诏告诉奕劻、李鸿章,一切都按照约文办理。张之洞独自上疏争辩,认为不能答应,尤其坚持反对约文中所说的奉内廷谕旨进攻使馆一事。张之洞也知道无法争胜,只是借此树立自己的高名,迎合太后。后来[原文疑误:“这醇亲王”]载澧前往德国作为谢罪使,德国方面对此表示满意。德国皇帝想让载澧行跪拜礼。载澧到达瑞士后,停留不再前进,过了很久才得以免除这一礼节。日本派那桐前往谢罪,并送去赙仪。赔偿军费四百五十兆,限三十九年偿清,年息四厘,合计要偿还九百多兆。以盐课、盐厘,以及通商口岸五十里以内的常关税作为抵押,并把这些税收改归税务司管理。俄国允许增加进口税,英国长期坚持,后来才允许对原本免税的其他食物稍微征税。海关税名义上虽是值百抽五,但物价日益上涨,实际税收达不到这一数额,也允许征取[原文疑误:“杯”],都用来抵偿赔款。
黄村郎坊杨村天津军粮城唐沽蓿台唐山滦州昌黎秦皇岛山海关皆驻兵,兵八千人:而京师守使馆兵二千余人不与焉。使馆拓地广袤至数里,翰林院、詹事府、兵部、工部、銮仪卫、太医院、钦天监、理藩院堂子皆失。筑垒为壁,守甚严。军械火药各机器,不许入二年。浚治大沽口黄浦江,中外均其费。黄浦江年四十六万金,大沽口年十二万。总理衙门改外务部,班列六部前。诸所立碑,偿使馆侵地,堕炮台费,皆取於我。使臣觐儿,舆轿加黄■,至景运门外换椅轿至乾清门,他如故。许景澄袁昶徐用仪立山联元,令议卹,许还原官。而诏书颇护前,瓦德西以书相诘问,李鸿章权词解之。其後英美又请雪张荫桓,久乃许。荫桓尝使英,英女皇维多利亚在位六十年,而荫桓为贺使,故英美请之。宣战以後,尝所诏,皆坐罪诸拳臣矫擅,尽燬之,谓之为伪。白议讲以来,明年七月画约用玺焉。撤兵约大定,其他所请,大抵皆尽从之矣。令盛宣怀议商约,语甚多,不能尽记也。约既粗定,俄议归我东三省,别为约,为目亦十二:一,俄许以满洲全省还中国,中国设官办事悉如前。二,中国应许俄留兵,一以护铁路,一以卫地方,中国将军都统及故他官,侍俄人应益加辑睦,并管理所在粮食焉。三,满洲有变,俄得助中国用兵;中国兵一皆遣散,未失之军械火器炮台营寨火药库,尽拆毁之。四,中国不得驻兵满洲,亦不得再练兵。久后若练及驻兵,应先告俄,限其数。军械火器车不许運入满洲。五,满洲各地方官,应归俄指派,办理失宜,俄得请中国惩办,中国皆应从。六,中国训练北方水陆军,应归俄:他国不得预。七,自旅顺口以北及金州,中国不能悉自主。八,满洲蒙古新疆伊犁一带矿川铁道舆其他利益,非俄所许,不得让舆他国人,中国亦不得自办。除牛庄外,不得赁人为租界。九,中国应偿俄兵费,俄兵退有期,乃议。十,铁路被毁,皆於中国取偿之,他产业视此。十一,俄白用兵以来所失及所费,中国应以满洲全省或一省之利益为抵偿。十二,中国应许俄由满洲支路及干路,再造铁道至长城及中国京师。约既出,英曰大 ,为书争尤力。而上海士人会者数百人,上书奕劻李鸿章刘坤一张之洞,辞甚危,坤一之洞连疏请无许。之洞尤以争俄约自名,鸿章颇厌之,置不答。遂以国书与俄,请改约。俄乃稍许得练兵、还金州,为答书,书辞甚巽。鸿章又以国书请曰:"敝国东三省已失守矣,而大国计见还,朕图报不遑,何忍违异。无如东三省主权一失,各国皆从而生心,中国将无以白立,大皇帝欲寻旧好,而不免各国籍口纷争,度必不忍出此也。况来书所云'仁至义尽',敝国自度如天之福,大国必昭大信之言,前此之釁,朕知过矣,今曰之事,惟大国实保全之。"俄得书,亦以各国起相持,久之不复问,乃与增祺为守约,益发兵至五万人。而朝廷以诏书责刘坤一张之洞,居南方久,初英,置京师根本,不谅朝廷苦心。令李鸿章主俄约,俄亦许改前议。会鸿章病,约不成。英曰益造为诡辞阴挠之,幸议不成,有他变,蔽罪俄始祸,得割地攘他利益遂其私;张之洞刘坤一又固争,朝廷不能断也。自各国请重惩首祸诸臣,太后意终庇之,不忍决。瓦德西过李鸿章曰:"君良苦矣,计且穷,屡请不见听,今罪人方居中用事,吾当自引兵往取之,鬱鬱久居此,无为也。"李鸿章曰:"待我三曰,不获命者且报君,行未晚也。"遂疏言:"联军将渡河,不速诛首谋,西安必不保。且刑赏国家之大柄,今祸变至此,宗社几危,微外人言,亦岂能无罚?况诸臣夙自许忠义,杀身以纾急难,固遂其初心,又何惜一死?"太后览奏不说,蹙额良久,不许。上泣请曰:"吾力不能庇矣,强庇之,祸且及吾母子,不如早断,吾母子犹可全也。"太后不得已,恨甚,许之。(光绪二十七年)正月初三曰(1901 年2 月21 曰),赐载勋自尽於蒲州,令户部侍郎葛宝华往视。太后意甚恚,宝华请入辞,不许,及归请对,又不许。方事之般,载勋以步军统领下令,能捕斩一夷人者赏五十金,生致者倍之,妇女婴儿以差次受赏,实无所获,竟坐此杀其身。拳匪为关壮缪谒载勋,载勋跪迎,至不敢仰视。为具骑从,往攻西什库,死焉。载勋不悟也。
译黄村、廊坊、杨村、天津、军粮城、塘沽、蓟台、唐山、滦州、昌黎、秦皇岛、山海关都驻有军队,共八千人;京师守卫使馆的军队二千多人不包括在内。使馆扩展土地方圆达到数里,翰林院、詹事府、兵部、工部、銮仪卫、太医院、钦天监、理藩院堂子等处都失去了。外国人筑垒作为围墙,守卫十分严密。军械、火药和各种机器,二年内不许运入。疏浚治理大沽口、黄浦江,费用由中外共同承担:黄浦江每年四十六万金,大沽口每年十二万金。总理衙门改为外务部,位次列在六部之前。所立各碑、赔偿使馆侵占的土地、拆毁炮台的费用,全都由我国承担。使臣觐见时,轿子加黄[原文缺字];到景运门外改乘椅轿,再到乾清门,其他礼制照旧。许景澄、袁昶、徐用仪、立山、联元等人,命令议定抚恤,并恢复许景澄原来的官职。但诏书颇为袒护先前的处置,瓦德西写信责问,李鸿章用权宜之词替朝廷解释。后来英国、美国又请求为张荫桓昭雪,过了很久才获准。张荫桓曾出使英国,英国女王维多利亚在位六十年时,张荫桓担任贺使,因此英、美两国请求为他昭雪。宣战以后,过去发布的诏书,都说是那些拳匪大臣擅自伪造和发布的,于是全部焚毁,称为伪诏。自议和开始以来,第二年七月订约并加盖玺印。撤兵之约大体确定后,其他各项要求大多也全部答应了。命令盛宣怀商议通商条约,内容很多,不能全部记载。和约大致确定后,俄国商议把东三省归还我国,另立条约,条款也有十二项:第一,俄国答应把满洲全省归还中国,中国设置官员、办理政务,一切照旧。第二,中国应允许俄国留兵,一部分保护铁路,一部分保卫地方;中国的将军、都统及其他官员,应当同俄国人更加和睦,并管理当地粮食。第三,满洲发生变乱时,俄国可以帮助中国用兵;中国军队一律遣散,尚未损失的军械、火器、炮台、营寨和火药库全部拆毁。第四,中国不得在满洲驻兵,也不得重新练兵。以后如果要练兵或驻兵,应先通知俄国,并限定人数。军械、火器和车辆不许运入满洲。第五,满洲各地的地方官应由俄国指派;如果办理不当,俄国可以请求中国惩办,中国都应听从。第六,中国训练北方水陆军队,应归俄国负责,其他国家不得干预。第七,从旅顺口以北直到金州,中国不能完全自主。第八,满洲、蒙古、新疆、伊犁一带的矿产、铁路以及其他利益,未经俄国允许,不得让给其他外国人,中国也不得自行办理。除牛庄外,不得租给外国人作为租界。第九,中国应赔偿俄国军费,俄军撤退的期限另行议定。第十,被毁坏的铁路,都由中国赔偿;其他产业也照此办理。第十一,俄国自使用武力以来所损失和耗费的财物,中国应以满洲全省或一省的利益作为抵偿。第十二,中国应允许俄国由满洲支线和干线重新修筑铁路,直达长城及中国京城。约文公布后,英、日两国大为震动,写信竭力争辩。上海士人集会的有数百人,上书奕劻、李鸿章、刘坤一、张之洞,言辞十分激烈;刘坤一、张之洞连续上疏,请求不要答应。张之洞尤其以争论俄约自我标榜,李鸿章很厌烦他,置之不理。于是中国拿国书交给俄国,请求修改条约。俄国才稍微答应中国得以练兵、归还金州,并写回信,措辞十分谦逊。李鸿章又以国书请求说:“我国东三省已经失守,而大国筹划归还它们,朕谋求报答还来不及,哪里忍心违背大国的意愿。只是东三省一旦丧失主权,各国都会因此产生觊觎之心,中国将无法自立。大皇帝想要恢复旧日友好关系,却难免给各国留下借口,引起纷争,料想大皇帝一定不忍这样做。何况来信所说的‘仁至义尽’,敝国自己认为这是上天赐予的福分,大国一定会彰显大信;先前的衅端,朕已经知道是自己的过错,今天的事情,只有大国确实能够保全我国。”俄国得到这封信后,又因为各国开始相互争持,过了很久不再追问,于是与增祺订立守约之议,并增派军队至五万人。朝廷却下诏责备刘坤一、张之洞,说他们长期居于南方,起初迎合英国,置京师根本于不顾,不体谅朝廷的苦心。命令李鸿章主持俄约,俄国也答应修改先前的议案。适逢李鸿章患病,条约没有谈成。英、日两国更加制造诡辩之词,暗中阻挠;幸亏议约没有成功,后来发生了其他变故,才把罪责归给俄国首先挑起事端,使其得以割地、攫取其他利益,以实现自己的私图。张之洞、刘坤一又坚决争辩,朝廷也无法作出决定。自各国要求严惩祸首大臣以来,太后始终想庇护他们,不忍下决断。瓦德西经过李鸿章那里,说:“您实在太辛苦了,办法也快用尽了,多次请求都没有得到答复。如今罪人正身居中央掌权,我应当亲自带兵去把他们抓来。这样郁闷地久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李鸿章说:“请等我三天,如果还没有得到旨意,我就告诉您;那时再行动也不晚。”于是上疏说:“联军将要渡河,如果不赶快诛杀首先谋划此事的人,西安一定保不住。而且刑罚和赏赐是国家的重要权柄。如今祸乱到了这个地步,国家社稷几乎危亡;即使没有外国人提出要求,难道也能不加惩罚吗?何况这些大臣平日自许忠义,以杀身来缓解危难,正好遂了他们当初的心愿,又何必吝惜他们一死?”太后看了奏疏,并不高兴,皱着眉头很久,仍不答应。皇帝哭着请求说:“我的力量已经不能庇护他们了,勉强庇护,灾祸还会牵连到我母子,不如早些决断,这样我母子还可以保全。”太后不得已,十分怨恨,只好答应了。(光绪二十七年)正月初三日(1901年2月21日),赐载勋自尽于蒲州,并命户部侍郎葛宝华前往监视。太后心中十分恼怒,葛宝华请求入宫辞行,太后不许;他回来后请求召见,太后又不许。当初事情发生时,载勋以步军统领的身份下令:能捕杀一个夷人的,赏五十金;活捉送来的,加倍赏赐;妇女和婴儿则按差等受赏。但实际上没有捕获什么人,载勋最终却因这件事被杀。拳匪以关壮缪的名义拜谒载勋,载勋跪着迎接,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们。他准备了骑兵和随从,前往进攻西什库,死在那里。载勋仍没有醒悟。
初四曰(22 曰),杀毓贤於兰州。贤已论威新疆,至道中,乃当斩,令甘肃按察使何福堃监刑。始拳匪起山东,李秉衡提倡之。秉衡以郓城攻教堂,德持之,落职,遂切齿於外人。贤代秉衡,翼乱民尤至,诧为神,王公贵人及太后左右皆信之。而山东人官京师者王懿荣李端遇又翕然称其忠,相附和。故事急时,太后犹诏山东召老团。语云?quot;涓涓不绝,遂成江河",贤之谓矣!而曾廉王龙文独为之颂冤。甘肃布政使李廷箫惧诛,已先死。毓贤之戮教士也,至五十馀人,廷箫贪左右之,饮金屑自杀。初六曰(24 曰),赐英年赵舒翘白尽。年舒翘已下按察使监视,岑春煊遗年药,年死狱中;舒翘服诸毒不死,竟勒杀之。年善望气,以术幸太后,太后使视醇贤亲王奕劻茔,茔东白杏高百尺无枝,气成五采,年视之,大吉,归报太后曰:"物莫能两大,此其祥也,请伐之。"代之得白蛇不可胜数,树若有血焉。其夕茔树尽死。载勋为步军统领,年以右翼总兵佐之,为拳将横甚,陵轹大臣,然视载澜为谨矣。舒翘习律令,以刑部主事外任,五迁至尚书,颇自喜。大阿哥之立,大召对群臣,太后出诏书遍视之,皆失色,舒翘独前贺曰:"赖社稷之灵,天下臣==矣,复何疑,臣犹恨其晚也。"太后大喜。其白涿州归,极知拳匪当肇祸,以附刚毅故,盛绳之,卒以此死。拳匪之杀白莲教也,狱不具,即反有迹,案律妇女不同谋,不缘坐,舒翘心知其寃,私窃叹,然不敢言。其於速化取容,天性也。初八曰(26 曰),杀启秀徐承煜,以刑部侍郎景澧监斩。秀事徐桐甚谨,桐荐之入军机。修撰骆成骧以贵州试官往辞秀,秀曰:"君归期当在十月後,吾时大功成,洋人无噍类矣。"其弟彦秀守苏州,阴风之使杀翁同龢,同龢几死。启秀已囚,承煜给其父,约俱殉,及桐自经,犹视,承煜趣勒杀之。袁许之死,召对承煜在军机前,故不捄。载漪载澜论永戍新疆。载漪走蒙古,太后实阴纵之。载漪妻,蒙古阿拉善人也,以善筓幸於太后,出入宁寿宫,载漪曰因进珍宝,及白金百万,又以贿事太后左右,以故得立其子为大阿哥。京师乱起,载澜从拳匪入人家大索,得旅布及他物,皆以教民论,扑杀之,虽宗室大臣不免,以此人尤恨焉。董福祥夺官归甘肃。福祥治塞上名田,连亘百馀里,牛羊驴马橐驼以万计,岁入三百万,大起第宅,後房妇女数十人,实拥重兵为观望。荣禄贪黩好贿,福祥重啖之,岁奉金玉玩好填委其门,自于阗致玉状,役军士三百人,故尤深相结。刚毅已死犹论斩。徐桐李秉衡坐镌职,所前得卹典,皆追夺焉。..诸教堂偿款及存卹教民之费,京师银二百万两,直隶二百余万,山西二百二十余万,山东八十万,四川八十万,江西七十万,湖南三十六万,浙江二十余万,湖北最少,犹二万金,大半皆赋於民,而房税亩税及其他苛敛之政始行矣。而蒙古鄂托克札萨克十二旗,教堂偿款银九万八千两,乌审旗四万五千五百两,皆以牲畜及土地偿抵焉。..始德曰本以国书请回銮,各国亦以相要约。敬信自京师至行在,宾客送者数十百人,皆言:"京师无恙,太后当早归。"信既至,承荣禄旨,不敢言,嗫嚅,太后大怒,使宦者崔永安往视,永安还对,以实闻,太后左右视,不答。侍读学士恽毓鼎、御史郑炳麟黄会源请同銮,皆不报。奕劻李鸿章又数请之,乃有七月十九曰(9 月1 曰)之诏。而鹿傅霖方买田宅咸阳,数言敌情叵测,劝太后无北归,太后亦恐遂归政,不欲行。左右多更进言不便,文悌又大治河南宫室,请遂都洛阳。洛阳,周公之所营新都也,平王迁焉,卜年几六百。遂风旨河南巡抚松寿,以行官不办,请改期。寿在江西毁教堂尤众,舆湖南巡抚俞廉三名在首祸,鹿传霖为寿请於李鸿章,出脱之。荣禄曰?quot;寿,满人也,不如舆俞廉三并请,示大公。"而廉三亦以教堂偿款私贿入十万金,故皆得免。而浙江巡抚刘树堂独坐失官。白长萃陈泽霖以下所处分至数十百人。泽霖尝攻景州教堂故也。
译初四日(22日),在兰州杀毓贤。毓贤已经被判处威刑,押往新疆,走到途中,才改为判斩刑,命甘肃按察使何福堃监刑。当初拳匪在山东兴起,是李秉衡倡导的。李秉衡因在郓城进攻教堂,被德国人坚持追究而丢官,于是对外国人咬牙切齿。毓贤接替李秉衡后,更加助长乱民,把他们夸为神人,王公贵人以及太后身边的人都相信他们。山东籍在京任官的王懿荣、李端遇也一致称赞拳匪忠勇,跟着附和。事情危急时,太后还下诏从山东召来老团。俗话说:“涓涓细流不断,终于会汇成江河”,说的就是毓贤!只有曾廉、王龙文两人替他申诉冤屈。甘肃布政使李廷箫害怕被杀,已经先自杀了。毓贤杀害的教士有五十多人,李廷箫贪图从中得到好处,饮金屑自杀。初六日(24日),赐英年、赵舒翘白尽。[原文“白尽”疑为“自尽”,字样有误。]英年、赵舒翘已经交给按察使监视,岑春煊送给英年药物,英年死在狱中;赵舒翘服下各种毒药仍未死,最终被勒死。英年善于观望云气,凭这种本领得到太后宠幸。太后派他去查看醇贤亲王奕劻的墓地,墓地东面有一株高百尺、没有枝条的白杏树,云气呈五彩,英年看后说是大吉,回来报告太后说:“万物不能有两样都很大,这就是祥瑞,请把它砍掉。”替代白杏树的,竟找到了数不清的白蛇,树上仿佛还有血。当天晚上,墓地里的树全都死了。载勋任步军统领时,英年以右翼总兵身份辅佐他;他们作为拳匪的将领,横行得十分厉害,欺凌大臣,但英年看起来还比载澜谨慎。赵舒翘熟悉律令,以刑部主事外放任职,五次升迁做到尚书,很是得意。大阿哥被立后,太后召集群臣大规模召见,拿出诏书让大家传看,众人都变了脸色,只有赵舒翘上前祝贺说:“依靠社稷的神灵,天下臣〔原文此处缺字〕了,还有什么可疑虑的?我还遗憾这件事来得太晚了。”太后非常高兴。赵舒翘从涿州回来后,已经非常清楚拳匪必将酿成祸患;但因为他依附刚毅,所以严厉地惩办他们,最终也因此被杀。拳匪杀害白莲教徒时,案情并未查明,反而留下了罪证;按照法律,妇女不参与谋划,不应连坐。赵舒翘心里明知他们有冤,私下暗自叹息,却不敢说出来。他急于求取升迁、讨好权贵,是他的天性。初八日(26日),杀启秀、徐承煜,命刑部侍郎景澧监斩。启秀侍奉徐桐非常恭谨,徐桐推荐他进入军机处。修撰骆成骧以贵州试官的身份前去向启秀辞行,启秀说:“您回来的日期应当在十月以后,到那时我的大功已经完成,洋人将没有一个活着的了。”启秀的弟弟彦秀镇守苏州时,暗中煽动人去杀翁同龢,翁同龢几乎因此丧命。启秀已经入狱,徐承煜侍奉他的父亲徐桐,约定一同殉死;等到徐桐自缢后,徐承煜还在旁边观看,启秀催促人把徐桐勒死。袁许之死时,召见徐承煜,承煜正在军机处,所以没有救他。载漪、载澜被判永远流放新疆。载漪逃往蒙古,实际上是太后暗中放纵他的。载漪的妻子是蒙古阿拉善人,因为善于梳头而得到太后宠幸,出入宁寿宫。载漪说是进献珍宝,以及白银一百万两,又用贿赂收买太后身边的人,因此得以立自己的儿子为大阿哥。京城发生动乱后,载澜跟随拳匪闯入人家大肆搜掠,得到洋布和其他物品,就都按“教民”论处,殴打杀死他们,即使宗室大臣也不能幸免,因此人们尤其痛恨他。董福祥被剥夺官职,回到甘肃。董福祥在边塞经营有名的田产,绵延一百多里,牛、羊、驴、马、骆驼以万计,每年收入三百万,广建宅第,后房妇女有数十人,实际上拥兵自重,持观望态度。荣禄贪污好贿,董福祥用重金厚礼引诱他,每年奉送的金玉珍玩堆满他的门庭;董福祥还从于阗运来玉料,役使三百名士兵,因此两人结交得尤其深。刚毅已经死了,仍被论处斩刑。徐桐、李秉衡因罪被降职,先前获得的恤典也都被追回。各教堂的赔款以及抚恤教民的费用,京师白银二百万两,直隶二百多万两,山西二百二十多万两,山东八十万两,四川八十万两,江西七十万两,湖南三十六万两,浙江二十多万两,湖北最少,也有二万金;其中大半都摊派给百姓,房税、亩税以及其他苛刻的征敛政策也从此开始实行。蒙古鄂托克札萨克十二旗,教堂赔款白银九万八千两;乌审旗四万五千五百两,都用牲畜和土地抵偿。当初德国首先用国书请求太后回銮,各国也以此相互约定。敬信从京师到行在,送行的宾客有数十、上百人,都说:“京师没有什么事,太后应当早些回去。”敬信到了行在后,承受荣禄的旨意,不敢把实情说出,只是支支吾吾。太后大怒,派宦官崔永安前往查看;崔永安回来后据实报告,太后身边的人都面面相觑,太后没有回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侍读学士恽毓鼎、御史郑炳麟和黄会源请求随同銮驾回京,都没有得到答复。奕劻、李鸿章又多次请求,才有七月十九日(9月1日)的诏书。而鹿传霖正在咸阳购买田地房产,多次说敌情难以预测,劝太后不要北归;太后也害怕回去后就会被迫交出政权,所以不想动身。身边的人大多不断进言说回去不方便,文悌又大力修建河南宫室,请求干脆迁都洛阳。洛阳是周公营建的新都,周平王迁都于此,据占卜国运可有近六百年。于是暗中传达太后的意思给河南巡抚松寿,说行宫官署没有办好,请求改期。松寿在江西毁坏的教堂最多,和湖南巡抚俞廉三的名字都列在首先肇祸者之中;鹿传霖向李鸿章替松寿求情,使他脱罪。荣禄说:“松寿是满人,不如把他和俞廉三一起请求宽免,以表示大公无私。”俞廉三也因教堂赔款私下收受十万金的贿赂,所以两人都得以免罪。而浙江巡抚刘树堂却独自因罪丢官。白长萃、陈泽霖以下,被处分的多达数十、上百人。陈泽霖曾经进攻景州教堂,所以受到处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八月二十四曰(10 月6 曰),自西安启跸,仪卫甚盛,发卒数万人,各省所供献太后私财六七百万,尽辇之而东。自中法连兵,和议定,号为太平,大治海军,开报效,实尽人颐和园,土木之费几七千万,穷极奢丽,过於乾隆盛时。園万寿山,复道周阁相属,排云殿在山上,度高景山为秋风亭,临玉泉,象海中神山篷莱方丈瀛洲焉。太后之所常居也,白铁道、火车、电灯、轮船皆备。每岁元曰至中春,为鱼龙百戏,曼衍空中曰"放花",皆买自曰本,岁费数百万。自诸王大臣省有进奉。盛宣怀献银百万,以此得管芦汉铁路,揽利权。遣中使求京师名花海棠、牡丹、李夷之属,尽移植园中,花时如云,千顷无际,及夷兵入,刈以为薪焉。戊戌(光绪二十四年,1898 年)以後,不敢复郊居,岁时一遣人住视,然所费犹曰万金。今天子即位,国家多故财匮,以卖官虑岁入,然无救於乏,吏道曰杂多端矣。至西安,山陕大旱,人相食,待振县官者数十万人,益*其直。乃稍稍言报劾,广东人黎国廉陈昭常召见蒙优答,而刘毓藻陈时利左宗蕃,皆以入赀取九卿,天下益鹜於财矣。车驾至临潼,临潼令夏良材以供应获谴。於是郡县承风,各除道,缮治宫室,设厨传,修寺观神祠以待幸,作者数万人,费亦畚数十巨万,大兴兵卫,道死者相望。诸贵人奴隶,至榜笞州县官,释不问。而松寿令江西浮粱镇进瓷盘至十二万,他物称是焉,一驿之费几五万金。九月十七曰(10 月28 曰),至雒阳。..九月二十六曰(11 月6 曰),李鸿章卒,以王文韶为全权大臣,袁世凯权直隶总督,漕运总督张人骏为山东巡抚。奕劻方召赴行在,至保定,闻鸿章病甚,奏请进止,诏仍至开封。方夷兵之入京师也,鸿章迁延不肯进,屡诏敦促之,其词皆甚哀,同於祈请。及和议已得要领,乃数蒙谴责,所请率驳斥不尽行。鸿章不能无少望,而俄约已大改前议,退兵归地有端倪,与俄使已议定画约矣。鸿章所请,世亦重违其意,曲从之。鸿章方自以为有功,有骄色,度朝廷必见从,及奏上,而太后惑於张之洞刘坤一言,不许,鸿章恚甚,欧血遂死,追封一等侯,谥文忠。鸿章为人,疏阔有大度,然是非利害所在,不敢昌言也。其督两广,太后使掘康有为梁启超祖父坟,鸿章颇枝梧,太后意甚怨。然太后喜联俄,鸿章雅舆俄善,太后欲倚鸿章结俄欢,至尽举中国海军船畀俄,曰本争之,乃止。太后恐各国之议己也,欲引俄为卫,俄亦自许能卫我,太后及鸿章皆信之。张之洞初上书请联俄,戊戌(光绪二十四年,1898 年)以後,又主联英曰,实忌鸿章居大名,欲立异以抗之。然鸿章盛时,之洞依附之独谄。之洞佞巧善迎合,不主故常,荐吴永为异才,尤为时所笑。然北人以善宦致总督,惟之洞为有声。十二月初二曰(1902 年1 月11 曰),至开封。二十曰(29 曰)废溥儁,仍食八分公銜俸,即曰出官。[以下原本阙]
译八月二十四日(10月6日),从西安起驾,仪仗和护卫十分盛大,出动数万士卒;各省供奉给太后的私财有六七百万,全部用车辆运往东边。自从中法交战、和议签订后,号称天下太平,便大力整顿海军,开办报效捐输,实际上把颐和园耗尽了;土木工程费用几乎七千万,奢侈华丽到了极点,超过乾隆盛世时。园中有万寿山,复道和环绕的楼阁彼此相连;排云殿在山上,〔原文“度高景山为秋风亭”语意疑误〕临近玉泉,仿造海中神山蓬莱、方丈、瀛洲的形制。太后经常居住在那里,白铁道、火车、电灯、轮船一应俱全。每年元日至仲春,演出鱼龙百戏,在空中曼妙展开的叫“放花”,都是从日本购买的,每年花费数百万。各位亲王、大臣和各省也都有进献。盛宣怀献银一百万,因此得到管理芦汉铁路的权力,掌握了获利的权柄。又派宦官寻求京师有名的海棠、牡丹、李夷等花木,全部移植到园中,花开时如云霞,延绵千顷;等到夷兵入侵时,却被砍下当柴烧。戊戌(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以后,不敢再到郊外居住,每年只派人去看守,但花费仍有一万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当今天子即位后,国家多难而财力匮乏,想靠卖官来增加每年的收入,却没有解决贫乏问题,吏治也日益混乱,弊端很多。到了西安,山西、陕西大旱,出现人吃人的惨状,等待县官赈济的有几十万人,物价更加昂贵。于是稍稍开始议论弹劾官员,广东人黎国廉、陈昭常被召见,得到优厚的答复;刘毓藻、陈时利、左宗蕃等人,却都靠捐纳取得九卿职位,天下人更加热衷于追逐钱财。车驾到了临潼,临潼令夏良材因供应事务受到责罚。于是各郡县顺应风气,纷纷整修道路,修缮宫室,设置膳食和传舍,修理寺观、神祠以等待皇帝临幸,参加劳作的有数万人,费用也达到数十巨万;大规模增加兵卫,道路上死者接连不断。各位贵人的奴仆甚至可以鞭打州县官员,官员释放他们后也不追究。松寿又命江西浮梁镇进贡瓷盘,多达十二万件,其他物品也与此相当;一个驿站的费用就将近五万金。九月十七日(10月28日),抵达雒阳。九月二十六日(11月6日),李鸿章去世,任命王文韶为全权大臣,袁世凯暂代直隶总督,漕运总督张人骏为山东巡抚。奕劻当时正奉召前往行在,到了保定,听说李鸿章病重,便上奏请示是否继续前进,诏令仍然让他前往开封。当夷兵进入京师时,李鸿章拖延不肯前往,朝廷多次下诏催促,诏词都十分哀切,几乎像在祈求。等到和议已经取得要领,李鸿章却多次受到责备,他所请求的事情大多被驳回,没有全部施行。李鸿章不可能一点希望也没有,而俄国的约定已经大幅改变了先前的议定,退兵还地已有迹象,并且已经和俄国使臣议定划界立约。对于李鸿章的请求,世人也看重他的意愿,曲意顺从他。李鸿章正以为自己立了功,面有骄色,料想朝廷一定会同意;等到奏疏上呈,太后却受张之洞、刘坤一的话影响,没有答应。李鸿章十分恼怒,吐血而死,追封一等侯,谥号文忠。李鸿章为人疏放豁达,但在是非利害所在的问题上,却不敢公开直说。他任两广总督时,太后让人挖掘康有为、梁启超祖父的坟墓,李鸿章颇加周旋抗拒,太后因此非常怨恨他。但太后喜欢联合俄国,李鸿章一向同俄国关系友善,太后想依靠李鸿章与俄国交好,甚至打算把中国全部海军舰船交给俄国;日本出面争夺,事情才停止。太后害怕各国议论自己,想引俄国作为护卫;俄国也自称能够保护中国,太后和李鸿章都相信了。张之洞最初上书请求联合俄国,戊戌(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以后,又主张联合英国,实际上是忌惮李鸿章声望太高,想通过另立主张来抗衡他。不过李鸿章势力鼎盛时,张之洞依附于他,独自极力谄媚。张之洞奸佞机巧,善于迎合,不拘守旧有成规;他推荐吴永为奇才,尤其受到当时人的讥笑。然而北方人凭借善于做官而做到总督的,只有张之洞有声望。十二月初二日(1902年1月11日),抵达开封。二十日(29日),废黜溥儁,仍然享受八分公衔的俸禄,当日出任官职。[以下原本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