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庚申君遗事一

第 1 页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1 段

庚申君遗事  (清)万斯同 辑

●元史顺帝本纪

  顺帝名妥欢帖睦尔,明宗之长子。母罕禄鲁氏,名迈来迪,郡王阿儿厮兰之裔孙也。初,太祖取西北诸国,阿儿厮兰率其众来降,乃封为郡王,俾领其部族。及明宗北狩,过其地,纳罕禄鲁氏。延佑七年四月丙寅,生帝于北方,当泰定帝之崩,太师燕铁木儿与诸王大臣迎立文宗,文宗既即位,以明宗嫡长,复遣使迎立之。明宗即位于和宁之北,而立文宗为皇太子,及明宗崩,文宗复正大位。至顺元年四月辛丑,明宗后八不沙被谗遇害,遂徙帝于高丽,使居大青岛中,不与人接。阅一载,复诏天下,言明宗在朔漠之时,素谓非其己子,移于广西之静江。三年八月己酉,文宗崩,燕铁木儿请文宗后立太子燕帖古思。后不从,而命立明宗次子懿璘只班,是为宁宗。十一月壬辰,宁宗崩,燕铁木儿复请立燕帖古思。文宗后曰:“吾子尚幼,妥欢帖睦尔在广西,今年十三矣。且明宗之长子,礼当立之。”乃命中书右丞阔里吉思,迎帝于静江,至良乡具卤簿以迓之。燕铁木儿既见帝,并马徐行,具陈迎立之意,帝幼且畏之,一无所答。于是燕铁木儿疑之,故帝至京久不得立。适太史亦言,帝不可立,立则天下乱。以故议未决,迁延者数月,国事皆决于燕铁木儿,奏文宗后而行之。俄而,燕铁木儿死,后乃与大臣定议立帝,且曰:“万岁之后,其传位于燕帖古思,若武宗、仁宗故事。”诸王宗戚奉上玺绶劝进。四年六月己巳,帝即位于上都。诏曰:“惟我太祖皇帝,受命于天,肇造区夏,世祖皇帝奄有四海,治功大备,列圣相传,丕承前烈,我皇祖武宗皇帝,入纂大统,及致和之季。皇考明宗皇帝,远居朔漠,札牙笃皇帝戡定内难,让以天下,我皇考宾天,札牙笃皇帝复正宸极,治化方隆,奄弃臣庶。今皇太后召大臣燕铁木儿、伯颜等曰,昔者阔彻脱脱木儿、只儿哈郎等谋逆,以明宗太子为名,又先为八不沙,始以妒忌,妄构诬言,疏离骨肉,逆臣等既正其罪,太子遂迁于外。札牙笃皇帝后知其妄,寻至大渐。顾命有曰,朕之大位,其以朕兄子继之,时以朕远征南服,以朕弟懿璘只班登大位,以安百姓,乃遽至大。故皇太后体承札牙笃皇帝遗意,以武宗皇帝之元孙,明宗皇帝之世嫡,以贤以长,在予一人,遣使迎还,征集宗室诸王来会,合辞推戴,今奉皇太后勉进之笃,宗亲大臣恳请之至,以至顺四年六月初八日即皇帝位于上都。于戏!惟天惟祖宗全付予有家,栗栗危惧,若涉渊冰,罔知攸济,尚赖宗亲臣邻交修不逮以底隆干,其赦天下。”

  至元六年六月丙申诏撤文宗庙主,徙太皇太后不答失里东安州安置,放太子燕帖古思于高丽。其略曰:“昔我皇祖武宗皇帝升遐之后,祖母太皇太后惑于憸慝,俾皇考明宗皇帝出封云南,英宗遇害,正统浸偏,我皇考以武宗之嫡,逃居朔漠,宗王大臣同心翊戴,肇启大事。于时以地近,先迎文宗暂总机务,继知天理人伦之攸,当假让位之名,以宝玺来上皇考,推诚不疑,即授以皇太子宝。文宗稔恶不悛,当躬迓之际,乃与其臣月鲁不花、也里牙、明里董阿等谋为不轨,使我皇考饮恨上宾,归而再御宸极,思欲自解于天下。乃谓夫何数日之间,宫车弗驾,海内间之靡不切齿。又私图传子,乃构邪言,嫁祸于八不沙皇后,谓朕非明宗之子,遂俾出居遐陬,祖宗大业,几于不继。内怀愧歉,则杀也里牙以杜口,上天弗佑,随降殒罚叔婶。不答失里怙其势焰,不立明考之冢嗣,而立孺稚之弟懿璘质班。奄复不年,诸王大臣以贤以长,扶朕践位,国之大政属不自遂者,讵能枚举。每念,治必本于尽孝,事莫先于正名。赖天之灵,权奸屏黜,尽孝正名不容复缓。永惟鞠育罔极之恩,忍忘不共戴天之义,既往之罪不可胜诛。其命太常,撤去图帖睦尔在庙之主。不答失里,本朕之婶,乃阴构奸臣,弗体朕意,僭应太皇太后之号,迹其闺门之祸,离间骨肉,罪恶尤重,揆之大义,削去鸿名,徙东安州安置。燕帖古思,昔虽幼冲,理难同处,朕终不蹈于覆辙,专务残酷,惟放诸高丽。”当时,贼臣月鲁不花、也里牙已死,其以明里董阿等明正典刑。

译《庚申君遗事》,(清)万斯同辑录。●《元史·顺帝本纪》顺帝名叫妥欢帖睦尔,是明宗的长子。母亲是罕禄鲁氏,名叫迈来迪,是郡王阿儿厮兰的后裔。当初,太祖攻取西北各国时,阿儿厮兰率领部众归降,于是被封为郡王,命他统领本部族。后来明宗北行,经过他的辖地,纳罕禄鲁氏为妃。延祐七年四月丙寅,顺帝生于北方。泰定帝去世时,太师燕铁木儿和诸王、大臣迎立文宗。文宗即位后,认为明宗是嫡长子,又派使者迎接他来即位。明宗在和宁以北即位,并立文宗为皇太子。明宗去世后,文宗又重新登上皇位。至顺元年四月辛丑,明宗的皇后八不沙受到诬陷而被害,于是把顺帝迁往高丽,让他住在大青岛中,不与外人接触。过了一年,又下诏向天下宣称,明宗在北方沙漠时一向说顺帝不是自己的儿子,于是把他迁往广西静江。至顺三年八月己酉,文宗去世,燕铁木儿请求立文宗的皇后所生的太子燕帖古思。皇后不答应,而命令立明宗的次子懿璘只班,即宁宗。十一月壬辰,宁宗去世,燕铁木儿再次请求立燕帖古思。文宗皇后说:“我的儿子还年幼,妥欢帖睦尔在广西,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况且他是明宗的长子,按礼法应当立他。”于是命中书右丞阔里吉思到静江迎接顺帝,到了良乡,按照卤簿仪仗礼制迎接他。燕铁木儿见到顺帝后,与他并马缓行,把迎立他的意图全部说明。顺帝年幼而且害怕燕铁木儿,一句话也没有回答。于是燕铁木儿对他产生疑心,所以顺帝到了京城后很久仍未被立为皇帝。正好太史也说顺帝不能立,立了天下就会大乱。因此议论迟迟不能决定,拖延了几个月,国家事务全由燕铁木儿决定,奏请文宗皇后后才施行。不久,燕铁木儿去世,文宗皇后才与大臣议定立顺帝,并且说:“我死以后,要把皇位传给燕帖古思,像武宗、仁宗时的旧例那样。”诸王和宗室亲戚奉上玉玺、绶带,劝请顺帝即位。至顺四年六月己巳,顺帝在上都即位。诏书说:“我太祖皇帝承受天命,开始创建中原;世祖皇帝完全占有四海,治理功业大为完备。历代圣主相继承传,大大继承前人的功业。我的皇祖武宗皇帝入继大统,到致和末年,我皇考明宗皇帝远居北方沙漠,札牙笃皇帝平定内乱,把天下让给他;我皇考去世后,札牙笃皇帝又重新登上皇位,政教正兴盛之时,却突然抛弃了臣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现在皇太后召集大臣燕铁木儿、伯颜等人说:从前阔彻脱脱木儿、只儿哈郎等人图谋叛逆,假借明宗太子的名义;又先对八不沙皇后因嫉妒而妄加构陷,捏造诬言,使骨肉亲人彼此疏远。这些逆臣已经依法治罪,太子于是被迁到外地。札牙笃皇帝后来知道那些话是诬妄,不久病重。临终遗命说:我的皇位,应当由我兄长的儿子继承。当时因为我远征南方,便让我的弟弟懿璘只班登上皇位,以安定百姓,却突然病重去世。因此,皇太后遵循札牙笃皇帝的遗愿,认为武宗皇帝的元孙、明宗皇帝的嫡长子,论贤能、论长幼,都应当由我来继承,便派使者迎接他回来,并召集宗室诸王前来会合。众人共同推戴他。如今奉行皇太后恳切劝进的旨意,以及宗亲大臣极其诚恳的请求,于至顺四年六月初八日在上都即皇帝位。唉!上天和祖宗把国家全部交付给我,我战战兢兢,忧惧不安,就像走在深渊和薄冰上,不知道怎样才能渡过难关。还要依靠宗亲、大臣和邻近辅臣彼此修正自己的不足,以成就盛大的事业。现在赦免天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至元六年六月丙申,诏令撤去文宗的庙主,把太皇太后不答失里迁到东安州安置,将太子燕帖古思放逐到高丽。诏书大意说:“从前我皇祖武宗皇帝去世以后,祖母太皇太后受到奸邪小人的迷惑,使皇考明宗皇帝出封云南;英宗遇害,正统逐渐偏离。我皇考以武宗嫡子的身份逃居北方沙漠,宗王和大臣同心拥戴,开始谋划大事。当时因为地理位置接近,先迎接文宗,让他暂时总理政务;后来知道天理人伦所在,应当借让位之名,把宝玺送给我皇考,推诚相待而不生疑心,于是授予他皇太子宝。文宗罪恶深重而不悔改,在亲自迎接我皇考之际,竟与他的臣子月鲁不花、也里牙、明里董阿等谋划叛逆,使我皇考含恨去世;文宗回来后再次登上皇位,想要向天下为自己辩解。于是他说,为什么短短几天之内,皇帝的车驾没有出行,天下人无不对此咬牙切齿。后来他又暗中图谋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便制造邪说,把祸事嫁给八不沙皇后,说我不是明宗的儿子,于是使我被迁到遥远偏僻之地,祖宗的大业几乎无人继承。他内心怀有愧疚,便杀掉也里牙以堵住他的嘴;但上天不保佑他,随即降下灾祸,使他的叔父、婶母相继死亡。不答失里依仗自己的权势,不立明宗皇帝的嫡长子,却立了年幼的弟弟懿璘质班。懿璘质班很快又在位不满一年便去世,诸王和大臣认为我贤能而且年长,扶持我登上皇位。国家的大政中那些不能由我自行决定的事情,哪里能够一一列举?我常常想到,治理国家必定要以尽孝为根本,处理事情没有比正名分更重要的。依靠上天的神灵,权奸已经被斥退,尽孝和正名再也不能拖延。我永远想到祖母养育我的恩德无边,怎么忍心忘记与仇敌不共戴天的道义?过去的罪行已经多得无法全部诛戮。命太常寺撤去图帖睦尔在太庙中的神主。不答失里本是我的婶母,却暗中勾结奸臣,不体察我的心意,僭越使用太皇太后的尊号。考察她宫闱中的祸乱、离间骨肉等罪行,罪恶尤其严重,按照大义,应削去她显赫的名号,迁到东安州安置。燕帖古思过去虽然年幼,但按理不能与我共处。我最终不重蹈覆辙,不专门采取残酷手段,只把他放逐到高丽。”当时,贼臣月鲁不花、也里牙已经死亡;对于明里董阿等人,则依法明正典刑。

●元史虞集传

  文宗崩,集在告欲谋南还弗果。幼君崩,大臣将立妥欢帖睦尔太子,用至大故事,召诸老臣赴上都议。集在召列,马祖常使人告之曰:御史有言,乃谢病归临川。初文宗在上都,将立其子阿剌忒纳答剌为皇太子,乃以妥欢帖睦尔太子乳母夫言明宗在日,素谓太子非其子,黜之江南驿,召翰林学土承旨阿邻帖木儿,奎章阁大学士忽都鲁笃弥实书其事于脱卜赤颜,又召集使书诏,播告中外。时台省诸臣,皆文宗素所信用同功一体之人,御史亦不敢斥言其事,意在讽集连去而已。后侍臣有以旧诏为言者,帝不怿曰:“此我家事,岂由彼书生耶?”

●庚申外史(权衡)

  元顺帝元统元年癸酉,先是,壬申秋,文宗车驾在上都,八月,疾大渐,召皇后及太子燕帖古思、大臣燕铁木儿曰:“昔者晃忽义之事,为朕平生大错,朕尝中夜思之,悔之无及。燕帖古思,虽为朕子,朕固爱之,然今日大位,乃明宗之大位也。汝辈如爱朕,愿召明宗子妥欢帖睦尔来使登兹大位,如是朕虽见明宗于地下,亦可以有所措辞而塞责耳。”言讫而崩。晃忽义者,乃明宗皇帝从北方来饮毒而崩之地。燕铁木儿内惧,为之踌躇累日,自念晃忽义之事,已实造谋,恐妥欢帖睦尔至而治其罪,姑秘文宗遗诏,屏而不发。因谓文宗后曰:“阿婆且权守上位玉室,妥欢帖睦尔太子居南徼荒瘴之地,未知有无,我与宗戚诸王徐议之可也。”是时,燕铁木儿以太平王为右相,礼绝百僚,威焰赫赫,宗戚诸王无敢以为言者。逗遛至至顺四年三月,上位虚摄已久,内外颇以为言。燕铁木儿始迎明宗皇帝幼子懿璘只班登宝位,不发诏不改年号,逾月而崩,庙号宁宗。继而,燕铁木儿建议欲立燕帖古思。文宗后固辞曰:“天位至重,吾儿恐年小,岂不遭折死耶?妥欢帖睦尔在广西静江,可取他来为帝。且先帝临崩云云,言犹在耳。”于是燕铁木儿知事不能已,遂奉太后诏旨,遣使去广,取妥欢帖睦尔太子来京。太子行至良乡,以郊祀卤簿礼迎之,盖燕铁木儿欲以此取悦太子之意。既而,燕铁木儿驱马与太子并行道上,举鞭指示,告太子以国家多难,遣使奉迎之由,太子迄无一言以答之。燕铁木儿心疑惧,留连至六月,方始使登位,改元元统元年,尊文宗后为太皇太后。

  至元五年己卯,台官奏曰:“太皇太后,非陛下母也,乃陛下婶母也。前尝推陛下母堕烧羊炉中以死,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乃贬太后安州安置,太子燕帖古思沈阳路安置。乃使云都赤、月怯察儿押送沈阳,将至沈阳,太子忽心惊,知其将杀己矣,飞马渡河而走,月怯察儿追之,拉其腰而死。云都赤者,带刀宿卫之士也。太后亦每言帝不用心治天下,而乃专作嬉戏,故此举虽出于权臣,实亦帝心之所欲也。尚书高保哥奏言:“昔文宗制治天下有曰,我明宗在北之时,谓陛下素非其子。”帝闻之大怒,立命撤去文宗神主于太庙,并问当时草诏者何人,遂欲杀虞伯生集、马雍古祖常。二人呈上文宗御批,且曰:“臣受敕纪载,实不获已。”脱脱在旁,因曰:“彼皆负天下重名,后世只谓陛下杀此秀才。”故舍之而不问。

  国初,宋江南归附时,瀛国公幼君也,入都,自愿为僧白塔寺中,已而,奉诏居甘州山寺,有赵王者,因嬉游至其寺,怜国公年老且孤,留一回回女子与之。延佑七年,女子怀娠,四月十六日夜,生一男子。明宗适自北方来,早行见其寺上有龙文五采气,即物色得之,乃瀛国公所居室也,因问:“子之所居,得无有重宝乎?”瀛国公曰:“无有。”固问之,则曰:“今早五更后,舍下生一男子耳。”明宗大喜,因求为子,并其母以归。

●读虞集草庚申诏漫述(余应)

  皇宋第十六飞龙,元朝降封瀛国公。元君诏公尚公主,时蒙赐宴明光宫。酒酣舒指爬金柱,化为龙爪惊天容。元君含笑语群臣,凤雏宁与凡禽同。侍臣献谋将见除,公主夜泣沾酥胸。瀛公晨驰见帝师,大雄门下参禅宗。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时明宗在沙漠,缔交合尊情颇浓。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帐闻笙镛。乞归行营养为子,皇考崩时生甫童。文宗降诏移南海,五年仍归居九重。壬癸枯干丙丁发,西江月下生涯终。至今儿孙主沙漠,吁嗟赵氏何其雄。维昔祖宗受周禅,仁厚绰有三王风。虽因浪子失中国,世为君长传无穷。

译●《元史·虞集传》文宗去世时,虞集正在休假,想要南归,但没有成功。幼主宁宗去世后,大臣准备立妥欢帖睦尔太子,沿用至大年间的旧例,召集各位老臣到上都商议。虞集也在被召之列,马祖常派人告诉他说:“御史有话要说。”虞集便以生病为由辞职,回到临川。当初文宗在上都时,准备立自己的儿子阿剌忒纳答剌为皇太子,于是借妥欢帖睦尔太子的乳母丈夫之口,说明宗在世时一向说妥欢帖睦尔不是自己的儿子,把妥欢帖睦尔贬到江南驿站;又召翰林学士承旨阿邻帖木儿、奎章阁大学士忽都鲁笃弥实,把这件事写入《脱卜赤颜》;再召虞集起草诏书,向朝廷内外公布。当时台省各部门的大臣,都是文宗平素信任、与他功劳相同、关系一体的人,御史也不敢直接斥责这件事,只是想借此暗示虞集一同离职罢了。后来侍臣有人拿过去的诏书来进言,文宗不高兴地说:“这是我家的事情,难道由那个书生来决定吗?” ●《庚申外史》(权衡) 元顺帝元统元年癸酉。此前,壬申年秋天,文宗的车驾在上都。八月,文宗病势危重,召来皇后、太子燕帖古思和大臣燕铁木儿,说:“从前晃忽义的事情,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错误。我曾经半夜想到这件事,后悔也来不及了。燕帖古思虽然是我的儿子,我当然疼爱他;但是今天的皇位,本来是明宗的皇位。你们如果爱我,希望召明宗的儿子妥欢帖睦尔来,让他登上这个皇位。这样,即使我在地下见到明宗,也可以有话向他解释,弥补自己的过失。”说完就去世了。所谓晃忽义,是明宗皇帝从北方来后饮毒而死的地方。燕铁木儿内心恐惧,因此犹豫了好几天。他想到晃忽义的事情实际上是自己谋划的,恐怕妥欢帖睦尔到来后会追究他的罪,于是暂且秘密扣下文宗的遗诏,不予公布。他又对文宗皇后说:“阿婆暂且权守上位玉室。妥欢帖睦尔太子住在南方边远、荒僻而瘴气严重的地方,不知道是否还活着,我和宗室亲王们慢慢商议也可以。”当时燕铁木儿以太平王身份任右丞相,地位高于百官,威势显赫,宗室亲王没有人敢对此提出异议。拖延到至顺四年三月,皇位空缺、由人代理已经很久,朝廷内外都对此颇有议论。燕铁木儿才迎接明宗皇帝的幼子懿璘只班登上皇位,没有发布诏书,也没有改年号,过了一个多月懿璘只班便去世,庙号为宁宗。接着,燕铁木儿建议立燕帖古思。文宗皇后坚决推辞说:“皇位极其重要,我的儿子恐怕年纪太小,难道不会遭到祸害而死吗?妥欢帖睦尔在广西静江,可以把他接来做皇帝。况且先帝临终时说过的话,我至今还记得。”于是燕铁木儿知道此事不能再拖,便奉太后诏旨,派使者到广西,把妥欢帖睦尔太子接到京城。太子走到良乡时,燕铁木儿按照郊祀时的卤簿礼仪迎接他,大概是想借此讨太子欢心。随后,燕铁木儿策马与太子并行于道路上,举鞭指点四周,把国家多难以及派使者迎接他的原因告诉太子,但太子始终没有一句话回答他。燕铁木儿心中疑虑恐惧,拖延到六月,才让太子登位,改元元统元年,尊文宗皇后为太皇太后。至元五年己卯,台官上奏说:“太皇太后不是陛下的母亲,而是陛下的婶母。过去她曾经推陛下的母亲掉进烧羊的炉中而死。父母被害之仇,不共戴天。”于是把太后贬到安州安置,把太子燕帖古思安置在沈阳路。又派云都赤、月怯察儿押送燕帖古思到沈阳。快到沈阳时,太子忽然心惊,知道他们将要杀自己,便纵马渡河逃走;月怯察儿追上他,扯住他的腰将他杀死。云都赤,是佩刀值宿护卫的武士。太后也常常说顺帝不用心治理天下,却只顾嬉戏玩乐,所以这次举动虽然出自权臣,实际上也符合顺帝的心意。尚书高保哥上奏说:“从前文宗治理天下时曾下制书说,我明宗在北方时,曾说陛下一向不是他的儿子。”顺帝听后大怒,立即命令把文宗的神主从太庙撤去,并追问当时起草诏书的人是谁,于是想杀虞伯生集、马雍古祖常。二人拿出文宗的御批,并且说:“臣奉诏负责记载,实在是不得已。”脱脱在旁边,于是说:“他们二人都负有天下重望,后世只会说陛下杀了这两个秀才。”因此顺帝放过他们,没有再追究。元朝初年,宋朝江南归附时,瀛国公还是幼主。他进入元都后,自愿在白塔寺出家做僧。不久,他奉诏住到甘州的山寺。有一位赵王,因为游玩来到那座寺院,怜悯瀛国公年老而孤独,便留下一名回回女子陪伴他。延祐七年,这名女子怀孕,四月十六日夜里生下一个男孩。明宗正好从北方来,清早赶路时看见那座寺上空有五彩龙纹般的云气,于是查访,发现是瀛国公所居的房间。明宗便问:“你住的地方,难道有什么珍宝吗?”瀛国公说:“没有。”明宗再三追问,他才说:“今天五更以后,我家刚生了一个男孩。”明宗大喜,于是请求把孩子和他的母亲一起带回去,收孩子为自己的儿子。●读虞集起草的《庚申诏》漫述(余应) 大宋第十六代飞龙天子,后来被元朝降封为瀛国公。元朝皇帝下诏让瀛国公娶公主,当时还在明光宫赐宴。酒意正浓时,瀛国公伸手爬上金柱,手指化成龙爪,使天子容色惊变。元朝皇帝含笑对群臣说:凤凰所生的雏鸟,难道能和普通禽鸟相同吗?侍臣献计,准备把瀛国公除掉;公主夜里哭泣,泪水沾湿胸前衣襟。瀛国公清晨骑马去见帝师,在大雄门下参禅学佛。幸而逃出虎口,走向佛门之外的世界,并改名为合尊,流落在沙漠之中。当时明宗正在沙漠里,与合尊结交,感情很深。合尊的妻子夜里生下孩子,明宗隔着帐篷听见笙和钟磬的声音。明宗请求把孩子带回行营抚养为子;皇考去世时,这个孩子刚出生不久。文宗下诏把他迁往南海,五年后仍回到宫中居住。壬癸之水已经枯竭,丙丁之火又燃烧起来;在西江月下,他的一生终于结束。直到今天,他的子孙仍统治沙漠。唉,赵氏是多么雄强啊!从前祖宗接受周朝禅让,仁厚宽宏,很有三王的遗风。虽然因为浪荡之子而失去中原,却世世代代做君长,传承无穷。

●庚申君遗事《符台集》(袁忠彻)

  子幼时,闻诸先生与先君言,宋幼主北迁,元降封为瀛国公。一夕,世祖梦金龙舒爪缠殿柱。明日,瀛国宋朝,立所梦柱下,世祖感其事,欲除之,谋诸臣下,瀛国知,惧,遂乞从释,号合尊大师,往西天受佛法,获免。过朔北扎颜之地,谒周王,(即明宗。)见瀛国后罕禄鲁氏(名迈来迪),郡王阿儿厮兰之裔孙也,明宗爱而纳之。未几,生妥欢帖睦尔,后有言于文宗谄曰,明宗在朔漠之时,素谓非已子。遂两徙高丽、海岛,寻移广西。

  文宗崩,丞相燕铁木儿请于文后卜答失里,立太子燕帖古思,后不从命,立明宗次子亦邻质班,是为宁宗。宁宗崩,燕铁木儿复清立燕帖古思,后曰:“吾子尚幼,明宗长子妥欢帖睦尔在广西,年十三矣。”乃命中书右丞阔里吉思,往广迎之。至良乡,燕铁木儿既见,具陈迎立之意。妥欢帖睦尔幼且畏之,一无所答,于是燕铁木儿疑之。适太史亦言不可立,立则天下乱,遂不果。文后视政一年,燕铁木儿薨。学士虞集,上封事不肯草谄。文后与大臣及学士巙巙等,定议立侄妥欢帖睦尔为皇帝,且诏尊文后(下有脱文)曰:燕铁木儿犹怀多端,迁延数月,天殒厥躬永惟皇太后后其所生之子,一以至公为心,亲挈大宝,畀予兄弟迹其定策两朝,功德隆盛。”(下有脱文)帝以虞集之上封事,乃曰:“唵咱饿秀才,怎么知我家事?”集惊惧丧。

  明帝立之八年六月,撤文宗庙主,徙文后幽于东安,放其太子燕帖古思于高丽,中道谋杀之。呜呼!顺帝享国实由文后,然听谗臣之言,遂至母子被害。夫宋待柴世宗之后代,居显官,详见史册。而瀛国孤儿寡妇,元君忍不相容也。瀛国居燕八年,因杀文丞相方给衣粮,此待之薄甚,迨感梦有疑。瀛国逆知,假往西天,又遇周王,夺其后而生顺帝,以明宗朔漠之言观之,明为遗腹也,而天不负宋而又享国之久。然顺帝之负文后,岂其少恩哉?国祚之归于大明,宜矣。予归老于家,或诵虞文靖公诗所纪瀛国之事,因而有感,遂并书旧所闻者,使知宋三百年之德泽不泯也。如是,顺帝幽文后,杀其太子,此天使宋之遗孽,灭元之报复也。

  永乐十年五月十八日,我太宗文皇帝御武英门,命内官李谦、王吉于古今通集库取宋列帝遗像,命臣忠彻及画士百户徐英观之。上笑谓忠彻曰:“宋太祖以下,虽是胡羊鼻,其气象清癯,若太医然。”十九日,上复御武英门,命臣忠彻同内官王吉看元列帝像,俱魁伟雄迈。上曰:“都吃绵羊肉者。”及观顺帝像,顾谓臣忠彻曰:“唯此何为类太医也?”忠彻斯时承命未实,俯首莫对。今蒙赐老田里,得以历考宋元史传,暨元学士虞集所作第十六飞龙之详,果符太宗文皇帝之言,感念圣鉴之明,愧当时不能对此为恨,庸书以俟秉笔者补之。

译●《庚申君遗事》〔《符台集》〕(袁忠彻) 我年幼时,听先生们和先父说,宋朝幼主被迁往北方,元朝降封他为瀛国公。有一天夜里,世祖梦见金龙伸出爪子缠绕宫殿的柱子。第二天,瀛国公站在宋朝宫殿中那根梦见的柱子下面,世祖感到这件事很奇异,想要杀掉他,便与群臣商议。瀛国公得知后害怕了,于是请求出家,号称合尊大师,前往西天接受佛法,因此得以免死。他经过朔北扎颜的地方,拜见周王,也就是明宗;又见到瀛国公的皇后罕禄鲁氏,名叫迈来迪,是郡王阿儿厮兰的后裔。明宗喜爱她,便纳她为妃。不久,她生下妥欢帖睦尔。后来有人向文宗谄媚进言,说明宗在北方沙漠时一向说妥欢帖睦尔不是自己的儿子。于是妥欢帖睦尔先后被迁往高丽、海岛,不久又迁到广西。文宗去世后,丞相燕铁木儿向文宗皇后卜答失里请求立太子燕帖古思。皇后不答应,命令立明宗的次子亦邻质班,即宁宗。宁宗去世后,燕铁木儿再次请求立燕帖古思。皇后说:“我的儿子还年幼,明宗的长子妥欢帖睦尔在广西,今年十三岁了。”于是命中书右丞阔里吉思到广西迎接他。到了良乡,燕铁木儿见到妥欢帖睦尔,把迎立他的意图全部说明。妥欢帖睦尔年幼而且害怕燕铁木儿,一句话也没有回答,于是燕铁木儿对他产生疑心。正好太史也说不能立他,立了天下就会大乱,于是此事没有成功。文宗皇后主持政务一年后,燕铁木儿去世。学士虞集上密封奏章,不肯起草谄媚的诏书。文宗皇后与大臣及学士巙巙等人议定,立侄子妥欢帖睦尔为皇帝,并下诏尊奉文宗皇后(下有脱文)说:燕铁木儿仍然心怀多种打算,拖延了几个月;上天使他的生命终结。永远想到皇太后虽然是文宗的皇后,却是她亲生儿子的母亲,一心以至公为念,亲自把皇位交给我的兄弟。考察她为两朝制定大计,功德十分隆盛。”(下有脱文)顺帝因为虞集上了密封奏章,便说:“这个饿肚子的秀才,怎么知道我家的事情?” 虞集惊恐万分,心神丧失。明帝即位后的第八年六月,撤去文宗的庙主,把文宗皇后幽禁在东安,把她的太子燕帖古思放逐到高丽,并在途中谋害了他。唉!顺帝的皇位实际上是由文宗皇后促成的,然而他听信谗臣的话,最终使母子遭到杀害。宋朝对待柴世宗的后代,让他们居于显要官职,这些事在史册中记载得很清楚;而瀛国公这个孤儿寡妇,元朝皇帝却忍心不容纳他们。瀛国公在燕地居住了八年,直到杀死文丞相后才得到衣食供给,元朝这样待他实在太薄情,后来又因梦中出现的事情而产生疑虑。瀛国公预先知道祸患,假称要到西天去,又遇到周王;周王夺取了他的皇后,并由她生下顺帝。按照明宗在北方沙漠时所说的话来看,顺帝显然是遗腹子,而上天没有辜负宋朝,又让宋朝血脉享国长久。然而顺帝辜负文宗皇后,难道不是少有恩情吗?元朝国祚归于大明,是应当的。我归老乡里,有人诵读虞文靖公诗中记载瀛国公的事情,因此有所感触,于是把过去听到的事情一并写下,使人知道宋朝三百年的德泽并未泯灭。像这样,顺帝幽禁文宗皇后、杀害她的太子,是上天让宋朝的遗孽灭亡元朝的报复。永乐十年五月十八日,我太宗文皇帝驾临武英门,命内官李谦、王吉到古今通集库取出宋朝历代皇帝的遗像,命我忠彻和画士百户徐英观看。皇上笑着对我忠彻说:“宋太祖以下的皇帝,虽然都是胡羊鼻子,但气象清瘦,好像太医一样。”十九日,皇上再次驾临武英门,命我忠彻和内官王吉观看元朝历代皇帝的画像,画像中的人都魁梧雄健、气度豪迈。皇上说:“都是吃绵羊肉的。”看到顺帝的画像时,皇上回头对我忠彻说:“为什么只有这个人像太医呢?”当时我忠彻正奉命办事,不敢据实回答,只能低头不答。如今蒙受恩赐,退居田里,得以遍考宋、元史传以及元朝学士虞集所作《第十六飞龙》的详细记载,果然与太宗文皇帝的话相符。想到圣上的鉴察如此明察,我惭愧当时不能当面对答,留下遗憾,只好姑且写下此事,等待秉笔直书的人来补正。

●瀛国公遗事《水东日记》(叶盛)

  “皇宋第十六飞龙,元朝降封瀛国公。元君召公尚公主,时承锡宴明光宫。酒酣伸手扒金柱,化为龙爪惊天容。元君含笑谓群臣,凤雏宁与凡鸟同。侍臣献谋将见除,公主泣泪沾酥胸。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时明宗在沙漠,缔交合尊情颇浓。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帐闻笙镛。乞归行宫养为嗣,皇考崩时年甫童。元君降诏移南海,五年乃归居九重。忆昔宋祖受周禅,仁义绰有三代风。至今儿孙主沙漠,吁嗟赵氏何其隆。”右诗不知何人作,尝闻节之诵一过。适过廷器指挥谈及之,为略考诸史册所书、野史所记并附此诗于此,以俟知者。

  史云:元顺帝名妥欢帖睦尔,明宗长子。母罕禄鲁氏,名迈来迪。明宗为周王,居朔北,过其地纳之,生帝。常被谗于文宗,移居广西,十三岁迎归即位。初文宗在上都时,将立之为太子,乃以顺帝乳母之夫言:“明宗在日,素谓太子非其子。”因黜之江南,而召虞集,使书诏,播告中外。时省台臣皆不敢斥言,唯讽集使速去。文宗与幼君相继崩,大臣将立帝,召诸老臣赴上都议事,集亦在列。马祖常使人告之曰:“御史有言矣。”集乃谢病归临川。帝既立,侍臣有以旧诏为言者,帝不怿,曰:“此我家事,岂由彼书生?”后,至元二年二月,追尊帝生母迈来迪为真裕徽圣后。至八年十一月,集卒,年七十二。

  钱塘瞿宗吉《诗话》云:“虞伯生,际遇文宗置奎章阁,为学士,天历至顺间,文治灿然可观。顺帝为明宗子,文宗忌之,远窜海南。诏书有曰:‘明宗在北之时,自以为非其子。’伯生笔也。文宗晏驾,宁宗立八月崩,国人迎顺帝立之。帝入太庙,斥去文宗神主,命四方毁弃旧诏。时伯生在江西,以皮绳拴腰,马尾缝眼,夹两马间。逮捕至大都,嫉之者为十七字涛曰:‘自谓非其子,如今作天子。传语老蛮子,请死。”至则以文宗亲改诏稿,呈顺帝览之,曰:‘此朕家事,外人岂知?’遂得释,两目由是丧明,不复能楷书矣。”

●又

  《日记》三十七卷,已载瀛国公事,近见《寰宇通志》、《政和县志》及《符台外集》,乃知此诗余应作,袁忠彻以为虞集作,非也,并录于此。《通志》云:“国朝之初,闽儒余应,因读元虞集所草,庚申君非周王己子之诏,作诗云云。”(诗已见前,不复录。)《政和志》云:“福建政和县儒学训导余应,悲宋室以仁义亡国,因览虞文靖公,为文宗皇帝草顺帝非周五己子之诏,撰诗以述其事。”《符台外集》则直谓:“学士虞集所撰,殊失其实,当以前二说为据。”

●庚申君遗事《闲中今古录》(黄溥)

  宋太祖建隆庚申,受禅后,闻陈希夷只怕五更头之言,命宫中转六更方严鼓鸣钟。太祖之意,恐有不轨之徒窃发于五更之时。故终宋之世,六更转,于宫中然后鸣钟,殊不省,更庚同音也。至理宗景定元年,历五庚申,越十七年末,宋亡,而希夷五更头之数信矣。到元朝延佑年庚申,而至正帝生,帝乃宋少帝赵显子,详见后录。我大明兵入燕都,遁去,当时人只呼庚申帝。观刘尚宾集《庚申帝大事记》是也,后方号顺帝云。由此观之,则宋祖命转六更之言,益信不爽。

●又

  宋太祖与陈希夷论国祚五更六更之事,予述之篇首矣。而六更之说未竟,兹毕其说。尝闻先大父南山先生曰:“永乐间,一日谒尚宝袁公,公曰:‘昨日同太监二人侍上位,看历代帝王象。看到宋太祖,上曰果然面方耳大,又曰真宗而下诸象,清楚如今时太医样一般。看到元世祖,上曰北人南相。看顺帝像,又曰此又如太医样,何也?不能对而退。’大父答曰:‘公尚不晓此耶?昔宋幼主显之妻有娠,元明宗见貌美悦之,乃生顺帝也。’尚宝因叹不得以此对为恨。”仍备述于《符台外集》而不明大父所云。近观叶文庄《水东日记》载一诗云:“皇宋第十六飞龙,元朝降封瀛国公。元君召公尚公主,时承赐宴明光宫。酒酣伸手扒金柱,化为龙爪惊天容。元君含笑语群臣,凤雏宁与凡禽同。侍臣献谋将见除,公主泣泪沾酥胸。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时明宗在沙漠,缔交合尊情颇浓。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帐闻笙镛。乞归行宫养为嗣,皇考崩时年甫童。元君降诏移南海,五年乃归居九重。忆昔宋祖受周禅,仁义绰有三代风。至今儿孙主沙漠,吁嗟赵氏何其隆。”但此诗不知何人作,则顺帝实幼主所生,其生之年大德七年庚申岁也。由此言之,则太祖六更之言既不爽,而容貌之类又不诬。天道元默,历数莫逭,有若此夫。

译●瀛国公遗事〔《水东日记》〕(叶盛) “大宋第十六代飞龙,元朝降封为瀛国公。元君召瀛国公来娶公主,当时在明光宫赐宴。酒兴正浓时,他伸手扒住金柱,手指化作龙爪,惊动了天子容颜。元君含笑对群臣说:‘凤雏怎么能和凡鸟相同?’侍臣献计,准备将他杀掉,公主哭泣,泪水沾湿了胸前的衣襟。幸而他逃脱虎口,出家遁入方外,改名合尊,居于沙漠之中。当时明宗正在沙漠,和合尊结交,感情很深。合尊的妻子夜里生了一个儿子,明宗隔着帐幕听到笙镛之声。明宗请求把孩子带回行宫抚养为继承人,先帝去世时,孩子才刚成年。元君下诏把他迁往南海,五年后才回来居住在九重宫阙。回想当年宋太祖接受后周禅让,仁义足以媲美三代的风范。如今他的子孙统治沙漠,哎呀,赵氏是多么兴盛啊!”以上诗歌不知道是谁作的,我曾听说节之诵读过一遍。恰好经过廷器指挥那里谈到这件事,于是略微考察史册所载和野史所记,并把这首诗附录在这里,以等待知情者考证。史书说:元顺帝名叫妥欢帖睦尔,是明宗的长子。母亲是罕禄鲁氏,名叫迈来迪。明宗为周王时,居住在朔北,经过她的居地时纳她为妃,生下顺帝。顺帝常常受到文宗的谗毁,被迁居广西;十三岁时迎回即位。当初文宗在上都时,准备立他为太子,于是听从顺帝乳母的丈夫所说:“明宗在世时,常说太子不是自己的儿子。”因此把顺帝黜居江南,并召虞集,让他撰写诏书,向朝廷内外公布。当时省、台大臣都不敢直接斥责,只是暗中劝虞集赶快离开。文宗和幼帝相继去世后,大臣准备拥立顺帝,召各位老臣到上都议事,虞集也在其中。马祖常派人告诉他说:“御史已经发话了。”虞集于是以有病为由辞谢,回到临川。顺帝即位后,有侍臣拿旧诏书的事来进言,顺帝不高兴,说:“这是我家的事情,哪里由得那些书生来管?”后来,至元二年二月,追尊顺帝生母迈来迪为真裕徽圣后。至元八年十一月,虞集去世,享年七十二岁。钱塘人瞿宗吉《诗话》说:“虞伯生,得到文宗的知遇,文宗设置奎章阁,任命他为学士。天历至顺年间,文治灿然可观。顺帝是明宗的儿子,文宗忌恨他,把他远远流放到海南。诏书中有这样的话:‘明宗在北方时,自己认为顺帝不是他的儿子。’这是虞伯生执笔写的。文宗去世,宁宗即位八个月也去世了,国人迎接顺帝拥立他。顺帝进入太庙,斥退并撤去文宗的神主,命令四方毁掉旧诏书。那时虞伯生在江西,有人用皮绳捆住他的腰,用马尾缝住他的眼睛,把他夹在两匹马之间。逮捕到大都后,嫉恨他的人编了一首十七字的谣言,说:‘自称不是他的儿子,如今却做了天子。传话给那个老蛮子,请他去死。到了大都后,便把文宗亲自修改过的诏稿呈给顺帝看。顺帝说:‘这是我家的事情,外人哪里知道?’于是虞集得以获释;他的双眼从此失明,再也不能写楷书了。” ●又 《日记》三十七卷已经记载了瀛国公的事情。近来看到《寰宇通志》《政和县志》和《符台外集》,才知道这首诗是余应作的;袁忠彻认为是虞集所作,这是不对的,所以一并抄录在这里。《通志》说:“本朝初年,福建儒者余应因为读到元代虞集起草的、关于庚申君不是周王亲生儿子的诏书,作诗一首,如下。”(诗已见前,不再抄录。)《政和志》说:“福建政和县儒学训导余应,因悲痛宋室凭仁义而亡国,于是读到虞文靖公为文宗皇帝起草的、关于顺帝不是周王亲生儿子的诏书,作诗来叙述这件事。”《符台外集》则直接说:“这是学士虞集所作,和事实很不相符,应当以此前两种说法为依据。” ●《庚申君遗事·闲中今古录》(黄溥) 宋太祖建隆庚申年接受禅让后,听说陈希夷有“只怕五更头”的话,便命令宫中改为转到六更才击鼓鸣钟。宋太祖的意思是担心有图谋不轨的人在五更时分秘密发动。因此整个宋代都实行转六更后才在宫中鸣钟,只是没有特别省察到“更”和“庚”同音。到了理宗景定元年,经历了五个庚申年;再过十七年末,宋朝灭亡,陈希夷所说“五更头”的数应验了。到元朝延祐年间的庚申年,至正帝出生;至正帝就是宋少帝赵显的儿子,详见后面的记载。后来我大明军队攻入燕都,他逃走,当时人们只称他为庚申帝。看刘尚宾文集中的《庚申帝大事记》就是这样,后来才称他为顺帝。由此看来,宋太祖命令改转六更的话,更加确实无误了。●又 宋太祖和陈希夷讨论国运五更、六更的事情,我已经在篇首叙述过了。不过六更的说法还没有讲完,现在把它说完。我曾听先祖父南山先生说:“永乐年间,有一天我拜访尚宝袁公,袁公说:‘昨天我和两位太监陪侍上位,观看历代帝王画像。看到宋太祖时,上位说:“果然脸方耳朵大。”又说:“真宗以下各位皇帝的画像,清楚得像现在的太医一样。”看到元世祖时,上位说:“这是北人的相貌,却有南人的样子。”看到顺帝画像时,又说:“这个也像太医,为什么呢?”无人能够回答,于是退下。’我祖父回答说:‘您还不明白这件事吗?从前宋幼主赵显的妻子怀孕时,元明宗见她容貌美丽而喜欢她,于是生下了顺帝。’尚宝袁公因此叹息,遗憾当时没有用这个回答来应对。”这些话仍见于《符台外集》,但没有说明我祖父所说的依据。近来看到叶文庄《水东日记》载有一首诗:“大宋第十六代飞龙,元朝降封为瀛国公。元君诏令瀛国公迎娶公主,当时蒙赐宴于明光宫。酒兴正浓时伸指爬住金柱,化为龙爪,惊动天子容颜。元君含笑对群臣说:‘凤雏怎么能和凡鸟相同?’侍臣献计,准备将他杀掉,公主哭泣,泪水沾湿胸前的衣襟。幸而逃脱虎口,出家遁入方外,改名合尊,居于沙漠之中。当时明宗正在沙漠,和合尊结交,感情十分深厚。合尊的妻子夜里生了一个儿子,明宗隔着帐幕听到笙镛之声。于是请求将孩子带回行宫抚养为继承人,先帝去世时孩子才刚成年。元君下诏把他迁往南海,五年后才回来居住在九重宫阙。回想当年宋太祖接受后周禅让,仁义足以媲美三代的风范。如今他的子孙统治沙漠,哎呀,赵氏是多么兴盛啊!”不过这首诗不知道是谁作的,那么顺帝确实是幼主所生,他出生于大德七年庚申年。这样说来,宋太祖关于六更的话既然应验无误,关于容貌相似的说法也不是虚妄。天道幽微,历数不可逃避,大概就是这样吧。

●跋闽人余应诗(何乔新)

  “皇宋第十六飞龙,元朝降封瀛国公。元君诏公尚公主,时蒙赐宴明光宫。酒酣舒指爬金柱,化为龙爪惊天容。元君含笑语群臣,凤雏宁与凡禽同。侍臣献谋将见除,公主夜泣沾酥胸。瀛公晨驰见帝师,大雄门下参禅宗。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时明宗在沙漠,缔交合尊情颇浓。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帐闻笙镛。乞归行营养为嗣,皇考崩时年甫童。文宗降诏移南海,五年仍归居九重。壬癸枯干丙丁发,西江月下生涯终。至今儿孙主沙漠,吁嗟赵氏何其雄。惟昔皇祖受周禅,仁厚绰有三王风。虽因浪子失中国,世为君长传无穷。”此诗叙元顺帝为瀛国公之子,乃闽儒余应所作也。其诗有“壬癸枯干丙丁发”之句,盖壬癸为水,丙丁为火,元以水德王,而宋以火德工也。又云“西江月下生涯终”,故老相传,顺帝北遁,殂于应昌,仓卒取西江寺梁,以供梓宫之用。梁间隐隐有字,亟视之,乃《西江月》一调,有“龙蛇跨马乱如麻,可汗却在西江寺。”下之句,或云太保刘秉忠所作,故应云尔也。考之于史,瀛国公以德佑丙子降元,时年六岁,后十有二年,为至元戊子,瀛国公学佛法于吐蕃。又二十八年,为延佑丙辰,仁宗命明宗出镇云南,明宗不受命,逃之漠北,其与瀛国公缔交,盖在此时也。妥欢帖睦尔以元统癸酉即位,是为顺帝,时年十四,其生在延佑庚申,上距丙子凡四十四年。而瀛国公年始五十矣,应之诗,或有征也。史又云:文宗以上乳母夫言,明宗在日,素谓上非其子,黜之江南,召奎章阁学士虞集,书诏播告中外,而不言顺帝为何人之子,盖讳之也。予年二十时,赴江西乡试,于馆人家见《乐府》一帙,内有《沙漠主》一篇,云杨廉夫所作。予方从事科举之业,不假录,但记其篇末句云“吁嗟乎凤为鸠,龙为鱼;三百年来龙凤裔,竟堕左衽称单于”。又识其后云:“宋太祖之德至矣。肇造帝业,不传诸子而传诸弟。太宗负约,金人之祸,举族北迁,而太祖之末孙复绍大统,有江南者百余年,为元所灭。而瀛国公之子,阴纂元绪,世为漠北主,天之报太祖一何厚哉!”其言颇与应合,近考《铁崖乐府》无此篇,岂出于假托耶?新安程克勤录此诗示予,因具疏予所闻见者以广异闻云。(余应,字则亮,政和人。私淑朱文公之学,以礼自律,事继母与处继母弟,以孝友称。洪武初,荐明经,起为儒学训导,迁留守,司知事越三载。坐公文不式,免归,执父丧一依文公家礼,邑人称曰孝友先生。)

●宋遗民录序(程敏政)

  子尝读宋王鼎翁、谢皋羽、唐玉潜三子者之事,而悲之,其名不载于史,平生著述,兵燹以来又多沦丧,独其倡和称述之间,见于诸家别集中者犹可考也。斋居之暇,因裒辑以传,附以一时意气相与之人,为十五卷,曰《宋遗民录》序而藏之。编之末,复附以元主为宋裔之说,一本诸故老之传闻,参之史传之登载,卓卓乎可以信,后世而无疑。盖又将以慰夫三子者,不忘(宋之)心于地下,而宋贻谋之善之报,亦于是乎见焉。

译●跋闽人余应诗(何乔新) “大宋第十六代飞龙,元朝降封为瀛国公。元君下诏命瀛国公迎娶公主,当时蒙赐宴于明光宫。酒兴正浓时伸指爬住金柱,化为龙爪,惊动天子容颜。元君含笑对群臣说:‘凤雏怎么能和凡鸟相同?’侍臣献计,准备将他杀掉,公主夜里哭泣,泪水沾湿胸前的衣襟。瀛国公早晨骑马奔驰去见帝师,在大雄门下参禅学佛。幸而逃脱虎口,出家遁入方外,改名合尊,居于沙漠之中。当时明宗正在沙漠,和合尊结交,感情十分深厚。合尊的妻子夜里生了一个儿子,明宗隔着帐幕听到笙镛之声。于是请求将孩子带回行营抚养为继承人,先帝去世时孩子才刚成年。文宗下诏把他迁往南海,五年后仍然回来居住在九重宫阙。壬癸之水枯竭,丙丁之火兴起,西江月下生命终结。如今他的子孙统治沙漠,哎呀,赵氏是多么雄盛啊!回想过去,皇祖接受后周禅让,仁厚足以媲美三王的风范。虽然因为浪子失去了中原,但世代做君长,流传无穷。”这首诗叙述元顺帝是瀛国公的儿子,是福建儒者余应所作。诗中有“壬癸枯干丙丁发”一句,大概是因为壬癸属水,丙丁属火,元朝以水德称王,而宋朝以火德称王。又说“西江月下生涯终”,所以故老相传,顺帝向北逃走后,死于应昌,仓促间取西江寺的栋梁来供制作梓宫之用。梁间隐约有字,急忙察看,原来是一首《西江月》词,其中有“龙蛇跨马乱如麻,可汗却在西江寺”以下的句子。有人说这是太保刘秉忠所作,所以余应才这样说。考察史书,瀛国公在德祐丙子年投降元朝,当时六岁。后来过了十二年,到至元戊子年,瀛国公在吐蕃学习佛法。又过了二十八年,到延祐丙辰年,仁宗命明宗出镇云南,明宗没有接受命令,逃往漠北;他和瀛国公结交,大概就在这个时候。妥欢帖睦尔在元统癸酉年即位,这就是顺帝,当时十四岁。他出生于延祐庚申年,从丙子年算起正好四十四年,而瀛国公当时才五十岁。余应的诗或许确有依据。史书又说:文宗根据乳母丈夫的话,声称明宗在世时一向说顺帝不是自己的儿子,于是把顺帝黜居江南,召奎章阁学士虞集起草诏书,向内外公布,却不说顺帝究竟是谁的儿子,大概是为了避讳。 我二十岁时到江西参加乡试,在寄宿人家看到一册《乐府》,其中有一篇《沙漠主》,说是杨廉夫所作。我当时正从事科举学业,没有抄录,只记得篇末有这样的句子:“哎呀,凤凰变成了斑鸠,蛟龙变成了鱼;三百年来龙凤的后裔,竟然沦落到穿左衽衣服、称单于的地步。”后面又写道:“宋太祖的德行极其深厚。他开创帝业,不把帝位传给儿子而传给弟弟。宋太宗违背约定,金人的祸患使整个宗族向北迁徙,而宋太祖的末代孙子又重新继承大统,在江南拥有天下一百多年,后来被元朝灭掉。然而瀛国公的儿子暗中承继了元朝的统绪,世代做漠北的君主,上天报答宋太祖是多么优厚啊!”这番话和余应诗中的说法很相合。近来考察《铁崖乐府》,却没有这篇诗,难道是后人伪托的吗?新安人程克勤把这首诗抄录给我看,因此详细叙述我所听到和看到的事情,以扩大奇闻。(余应,字则亮,是政和人。私下学习朱文公的学说,以礼法约束自己;侍奉继母以及与同父异母的弟弟相处,都以孝友著称。洪武初年,被荐举为明经,起任儒学训导,升任留守,掌管知事三年。因公文格式不合规而获罪,免职归乡;父亲去世后,服丧期间完全依照文公家礼,邑人称他为孝友先生。) ●《宋遗民录》序(程敏政) 我曾读过宋代王鼎翁、谢皋羽、唐玉潜三人的事迹,为他们感到悲痛。他们的姓名没有载入史书,平生的著述经过战乱焚毁后又大多散失,只有在彼此唱和、相互称述的作品中,见于各家别集的文字还可以考查。我在斋居闲暇时,便搜集编纂这些材料来流传,又附录当时那些志趣相投、彼此相交的人,编成十五卷,题作《宋遗民录》,写序并收藏起来。在书末,又附上元朝君主是宋朝后裔的说法:一方面依据故老的传闻,另一方面参照史传中的记载,证据清楚,足以使后世没有疑问。这大概也是想借此安慰王、谢、唐三位先生,使他们在地下不忘记宋朝的心愿;而宋朝遗留下来的谋划和善政所得到的报偿,也由此显现出来了。

●读袁忠彻纪瀛国公事实(黄训)

  “皇宋第十六飞龙”,至“吁嗟赵氏何其隆”,右诗不知谁作,见诸集若叶文庄、何文肃者多矣。罗一峰云:“合尊之子,阴易元祚,盖本诸此。”忠彻云“诗为虞伯生作”。伯生平生诗见《道围学古录》,并无此诗,不知忠彻何据?据文肃跋,盖闽人余应云。但诗称合尊之妻,夜生子者,指公主也。《元史》作于宋王二公。二公博学,且近知顺帝事,当有据。考之《元史》则云:“顺帝名妥欢帖睦尔,明宗长子,母罕禄鲁氏名迈来迪,郡王阿儿厮兰之裔女也。明宗为周王,居朔北,过其地纳之,生帝。”帝生有母,母纳有地,岂合尊之妻夜生者耶?且二公于顺帝母,书氏、书名、书其受封之祖,繁而不杀,若为辨者。岂以文宗诏天下,谓明宗在时,谓帝非其子耶?抑以世传此诗,谓为合尊之妻夜生者耶?然则,顺帝实明宗子而非合尊之子明矣。袁忠彻又云:“尝时,侍文皇帝观宋、元帝御容,谓宋太祖以下气象清癯,类太医。元世祖以下,魁伟雄迈,都吃绵羊肉者。唯顺帝类太医,以为合尊之子之证。”呜呼!阳虎类孔子,虎贲类蔡邕,貌固不可征也。然吃绵羊肉者生太医,元父宋子若两体,然岂天愤元之灭宋种,宋于元以灭元耶?不然,文皇帝曰,唯此何为类太医也?亦大异矣。

  按:袁公所纪瀛国公事,言瀛国后罕禄鲁氏名迈来迪,郡王阿尔厮兰之裔孙,明宗爱而纳之,未几,生妥欢帖睦尔,与《元史 顺帝本纪》所言并同,此正宋、王二公,深知顺帝为瀛国子,而详书之也。黄君反谓二公,于顺帝母,书氏、书名、书其受封之祖,繁而不杀,若为辨者,一何与二公意相刺谬也?夫妥欢为宋末帝子,不但袁公言之,先朝名人若杨公维桢、瞿公宗吉、黄公润玉父子、叶公盛、罗公伦、何公乔新、程公敏政亦言之。即元末明初,权、余二公并言之,岂可谓诸公之言尽诬哉?盖妥欢之非蒙古种,文宗初未尝讳,即顺帝亦不能自讳,其事已喧传天下,故权、余二公直笔之于书而不为少讳。黄君乃以一人之见,欲排群议而独为之讳也乎?末引明文皇帝形貌之说,谓元父宋子若两体然,岂天愤元之灭宋种,宋于元以灭元耶?其说是矣。前此之误解《元史》,亦何为哉?

译●读袁忠彻所记瀛国公事实(黄训) “大宋第十六代飞龙”到“哎呀,赵氏是多么兴盛啊!”以上诗歌不知道是谁作的,叶文庄、何文肃等人的文集中多有收录。罗一峰说:“合尊的儿子暗中改变元朝的统绪,大概就是依据这首诗。”袁忠彻说“这首诗是虞伯生作的”。虞伯生一生的诗歌见于《道园学古录》,其中根本没有这首诗,不知袁忠彻根据什么这样说?根据何文肃的跋语,大概应当说是福建人余应所作。不过诗中所说合尊的妻子夜里生子,指的是公主。《元史》却写作“宋王二公”。二公博学,而且接近顺帝时期,应当有所依据。考察《元史》,其中说:“顺帝名妥欢帖睦尔,是明宗长子,母亲罕禄鲁氏,名迈来迪,是郡王阿儿厮兰的后裔之女。明宗为周王,居住在朔北,经过她的居地时纳她为妃,生下顺帝。”顺帝出生有母亲,母亲被纳也有地点,难道不是合尊妻子夜里所生的吗?况且二公记载顺帝母亲时,写明姓氏、姓名以及她受封祖先的身份,内容繁详而不简略,好像是为了辨明事实。难道是因为文宗曾下诏天下,说明宗在世时认为顺帝不是他的儿子?还是因为世间流传这首诗,说顺帝是合尊的妻子夜里所生?既然这样,那么顺帝确实是明宗的儿子,而不是合尊的儿子,已经很清楚了。袁忠彻又说:“过去,我陪文皇帝观看宋、元两朝皇帝的御容,文皇帝说宋太祖以下的气象清瘦,好像太医;元世祖以下都魁梧雄健,像是吃绵羊肉的人。只有顺帝像太医,这是他是合尊之子的证据。”唉!阳虎长得像孔子,虎贲也长得像蔡邕,容貌本来就不能作为证据。然而,吃绵羊肉的人生出了太医,而元朝的父亲和宋朝的儿子仿佛具有两种体貌,难道是上天痛恨元朝灭掉宋朝的宗族,特意让宋朝借元朝来灭亡元朝吗?如果不是这样,文皇帝为什么说只有顺帝像太医呢?这也实在太奇异了。按语:袁公所记瀛国公的事情,说瀛国公后来娶罕禄鲁氏,名迈来迪,是郡王阿尔厮兰的后代;明宗喜爱她而纳她为妃,不久生下妥欢帖睦尔。这与《元史·顺帝本纪》的记载完全相同。这正说明宋、王二公深知顺帝是瀛国公的儿子,所以才详细记载。黄君反而说二公记述顺帝母亲时,写姓氏、姓名以及她受封祖先的身份,内容繁详而不简略,好像是在辨明事实;这与二公的本意相差多么远啊!妥欢帖睦尔是宋末帝的儿子,不仅袁公这样说,前朝名人如杨公维桢、瞿公宗吉、黄公润玉父子、叶公盛、罗公伦、何公乔新、程公敏政也都这样说。即使在元末明初,权、余二公也都这样说,难道可以说这些人的话全是诬妄吗?大概妥欢帖睦尔不是蒙古人的血统,文宗起初并没有加以隐讳,连顺帝本人也无法隐瞒;这件事已经天下传闻,所以权、余二公直截了当地写在书中,并没有稍加隐讳。黄君却想凭一己之见排斥众议,独自替这件事隐讳吗?最后他引用明文皇帝关于相貌的说法,认为元朝的父亲和宋朝的儿子仿佛具有两种体貌,难道是上天痛恨元朝灭掉宋朝的宗族,特意让宋朝借元朝来灭亡元朝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这个说法是对的。此前对《元史》的误解,又是为什么呢?

●书瀛国公事实

  程克勤《宋遗民录》载瀛国公事,以闽人余应诗及袁忠彻记为征,椒邱何乔新注余诗最详,而袁记多所抵牾,为说者以谓吕嬴牛马之事,微暧难明,传闻异辞,或者中原遗老,伤故国思少帝,从而为之说,以相快欤!国初,权衡作《庚申帝大事记》,与余诗若合符节。记云:“宋江南归附,瀛国公入都,自愿为僧白塔寺中。已而,奉诏居甘州山寺,有赵王者,怜国公老且孤,赠以回回女子。延佑七年四月十六日夜,生一男子。明宗适自北方来,早行,见寺上龙文五彩气,访之,乃国公所居也。问曰:‘子室中有异宝乎?’对曰:‘无有,今早五更,产一男子。’明宗大喜,因求为子,并其母载以归,即庚申帝也。帝以庚申为号者,记者之微词,公羊子所谓‘习其读而问其传也’。”以《元史》及诸书详考之,宋幼主降,封瀛国,世祖梦金龙舒爪缠殿柱。明日,瀛国来朝,立所梦柱下,世祖欲除之。瀛国遂乞从释,号合尊大师,往西天受佛法,获免。过朔北扎颜之地(袁忠彻记)。史云:“瀛国公以德佑丙子降元,年六岁,后十有二年为至元戊子,瀛国公学佛法于吐蕃。”(何乔新注。)余应诗云:“皇宋第十六飞龙,元朝降封瀛国公。元君诏公尚公主,时蒙赐宴明光宫。酒酣舒指爬金柱,化为龙爪惊天容。侍臣献谋将见除,公主夜泣沾酥胸。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此瀛国北徙之本末也。延佑丙辰,仁宗命明宗出镇云南,明宗不受命,逃之漠北,其与瀛国公缔交盖在此时。妥欢帖睦尔以元统癸酉即位,年十四,其生在延佑庚申,上距丙子凡四十四年,而瀛国公年始五十矣(何乔新注)。《元史》云:“明宗北狩,过阿儿厮兰之地,纳罕禄鲁氏。延佑七年四月丙寅,生帝于北方。罕禄鲁氏,即瀛国之后也。”余诗曰:“是时明宗在沙漠,缔交合尊情颇浓。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帐闻笙镛。乞归行营养为嗣,皇考崩时年甫童。”此明宗养子之本末也。文宗疾大渐,召皇后太子大臣曰:“晃忽义之事,朕生平大错,我死迎妥欢帖睦尔立之,庶可以见明宗于地下。晃忽义者,明宗从北方来饮毒之地也。燕铁木儿不可立,宁宗不逾月而崩,久之乃奉太后诏,迎顺帝于广西之静江。”余诗曰:“文宗降诏移南海,五年仍归居九重。壬癸枯干丙丁发,西江月下生涯终。至今儿孙主沙漠,吁嗟赵氏何其雄。”此庚申在位之本末也。元以水德王,故曰壬癸。宋以火德王,故曰丙丁。《西江月》者,陶九成所记刘秉忠之谓顺帝殂于应昌之谶也。至元五年,尚书高保哥奏言文宗制诏天下有曰:“我明宗在北之时,谓陛下素非其子。”帝大怒,立撤文宗主于太庙,欲杀草诏史官,虞集、马祖常二人以文宗御批呈上,脱脱臼:“彼皆负天下重名,后世只谓陛下杀此秀才。”遂舍不问。六月丙申诏曰:“文宗私图传子,乃构邪言,嫁祸于八不沙皇后,谓朕非明宗之子,遂俾出居遐陬,祖宗大业几于不继。”盖顺帝生于沙漠,其非明宗之子,中外流闻,大书特书,传播海内,丙申之诏,即顺帝亦不得而讳也。

  权衡字以制,隐居太行黄华山二十八年。洪武二年,中书省遣官,访庚申帝三十六年史事,得此书,上之于朝,所纪载可信不诬。袁忠彻得之传闻,谓明宗见罕禄鲁氏爱而纳之,未几,生妥欢帖睦尔,而不知其抱养之详。余得《庚申大事记》,以余应之诗疏通证明,然后知信以传信,可备着国史,不当以稗官璅录例之也。《元史》潦草卒业,实本朝未成之书,后之君子有事纂述庚申帝之事亦其大者,故不厌其详复云。

译●记述瀛国公的事实 程克勤《宋遗民录》记载瀛国公的事情,以福建人余应的诗和袁忠彻的记载作为证据;椒邱何乔新为余应的诗作注最为详尽,而袁忠彻的记载多有抵牾。解释这件事的人认为,所谓吕嬴牛马之事,隐约难以弄清,传闻又有不同,也许是中原遗老感伤故国、思念少帝,于是编造这种说法,以求痛快吧!明朝初年,权衡作《庚申帝大事记》,与余应的诗几乎完全相合。记中说:“宋朝江南归附后,瀛国公进入都城,自愿在白塔寺出家为僧。不久奉诏居住在甘州山寺。有一位赵王,怜惜瀛国公年老孤独,赠给他一个回回女子。延祐七年四月十六日夜里,生下一个男孩。明宗恰好从北方来,清早赶路时,看见寺上有五彩龙纹般的气息,便寻访,原来是瀛国公居住的寺院。他问:‘你的室内有奇异的宝物吗?’回答说:‘没有。今天早晨五更时,生了一个男孩。’明宗大喜,于是请求把孩子和他的母亲一同带回去作为自己的儿子,这就是庚申帝。把庚申作为帝号,是记载者含蓄的说法,也就是《公羊传》所说的‘熟习经文的字句而探问其中的传注’。”详细考察《元史》和其他书籍,宋幼主投降后,被封为瀛国公;元世祖曾梦见金龙伸爪缠绕殿柱。第二天,瀛国公入朝,站在梦中所见的柱子下面,元世祖想杀掉他。瀛国公于是请求出家,号称合尊大师,前往西天接受佛法,因此得以免死。后来经过朔北扎颜之地(袁忠彻记载)。史书说:“瀛国公在德祐丙子年投降元朝,六岁;后来过了十二年,到至元戊子年,瀛国公在吐蕃学习佛法。”(何乔新注。)余应诗说:“大宋第十六代飞龙,元朝降封为瀛国公。元君下诏命瀛国公迎娶公主,当时蒙赐宴于明光宫。酒兴正浓时伸指爬住金柱,化为龙爪,惊动天子容颜。侍臣献计,准备将他杀掉,公主夜里哭泣,泪水沾湿胸前的衣襟。幸而逃脱虎口,出家遁入方外,改名合尊,居于沙漠之中。”这就是瀛国公向北迁徙的始末。延祐丙辰年,仁宗命明宗出镇云南,明宗没有接受命令,逃往漠北;他和瀛国公结交,大概就在这个时候。妥欢帖睦尔在元统癸酉年即位,十四岁;他出生于延祐庚申年,从丙子年算起正好四十四年,而瀛国公当时才五十岁。(何乔新注。)《元史》说:“明宗北行,经过阿儿厮兰的居地,纳罕禄鲁氏为妃。延祐七年四月丙寅日,在北方生下顺帝。” 罕禄鲁氏,就是瀛国公的妻子。我的诗说:“这时明宗在沙漠,和合尊结交,感情很深厚。合尊的妻子夜里生下儿子,明宗隔着帐幕听到笙镛之声。于是请求把孩子带回军营抚养为嗣子,皇考去世时,孩子还年幼。”这就是明宗养子妥欢帖睦尔事情的始末。文宗病势危急,召来皇后、太子和大臣说:“晃忽义的事情,是朕一生最大的错误。我死以后,应迎妥欢帖睦尔来继位,这样或许还可以在地下见到明宗。所谓晃忽义,就是明宗从北方来后饮毒的地方。燕铁木儿不可立为帝。宁宗即位不到一个月便去世,过了很久,才奉太后诏令,迎顺帝到广西静江。”我的诗说:“文宗下诏把他迁往南海,五年后仍然回来居于九重宫阙。壬癸枯竭,丙丁萌发,西江月下的人生终结。直到如今,他的子孙仍统治沙漠,叹息赵氏是何等雄强。”这就是庚申帝在位始末的概略。元朝以水德称王,所以诗中说“壬癸”;宋朝以火德称王,所以说“丙丁”。“《西江月》”是陶九成记载的刘秉忠关于顺帝死于应昌的谶语。至元五年,尚书高保哥上奏说,文宗颁布给天下的诏书中有这样的话:“我在北方时,明宗说陛下本来不是他的儿子。” 顺帝大怒,立即撤去文宗在太庙中的神主,想杀掉起草诏书的史官;虞集、马祖常二人把文宗的御批呈上来,脱脱说:“他们都是负有天下重名的人,后世只会说陛下杀了这两个秀才。”于是便放弃追究。六月丙申日下诏说:“文宗私下图谋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于是编造邪说,把祸患嫁给八不沙皇后,说朕不是明宗的儿子,因而使朕迁居偏远之地,祖宗的大业几乎不能延续。”顺帝生于沙漠,他不是明宗儿子的说法,早已在朝廷内外流传,并被大书特书,传遍天下;丙申日的诏书,即使是顺帝本人也无法对此讳言。权衡,字以制,隐居在太行山黄华山二十八年。洪武二年,中书省派遣官员,访求庚申帝三十六年的史事,得到这部书,呈献给朝廷;书中所记可信而不虚妄。袁忠彻从传闻得知此事,说明宗见到罕禄鲁氏,喜爱她,便纳她为妃,不久生下妥欢帖睦尔,却不知道其中抱养的详细情况。我得到《庚申大事记》,用我应和此事的诗加以疏通、证明,这才知道,真实可靠的材料可以用来传述真实之事,足以备载于国史,不应把它与稗官野史、琐碎记录同类看待。《元史》草率仓促地完成,实际上是本朝一部尚未完善的书;后来的君子若要编述庚申帝的事迹,这也是其中的大事,所以不厌其烦地再次说明。

●书庚申君遗事后(万斯同)

  或问曰:“世言元顺帝,即宋恭帝子,其说可信乎?”曰:“奚为不可?恭帝以元世祖至元十三年丙子亡国时,方六岁,至仁宗延佑七年庚申四月生顺帝,年已五十,其时固相接也。恭帝以至元十九年二月徙上都,其日即杀文丞相。盖因奸民薛保住告变,谓其有兴复宋室之谋也。以二十五年十月学佛法于吐蕃,年方一十八,则侍臣献谋将见除之时矣。袁尚宝《符台外集》(名忠彻)谓:大师往西天受佛法,过朔北扎颜之地,谒周王(即元明宗),王见瀛国后罕禄鲁氏(名迈来迪,郡王阿尔厮兰之裔),爱而纳之,生妥欢帖睦尔(即顺帝),其岁月不符矣。瀛国初尚公主,后娶罕禄鲁氏,必在公主既亡之后。权衡《庚申君大事记》谓,瀛国奉诏居甘州山寺,有赵王者,怜公老且孤,赠以回回女子,延佑七年四月十六日夜,生一男子,是顺帝。既生而后周王乞之,非先纳其母而后生子也。以余应诗合之,则权说为信而袁说不足据矣。瀛国公既往吐蕃,距其生庚申帝阅三十有二年。此三十二年之内,不知以何时返上都,以何时徙甘州。度公主尚在,必去而复返。其生庚申帝,为周王所乞也。王时年二十一,而瀛国则已半百矣。既已披缁三十年,即无室家亦可,故并妻子悉予之说者,谓周王悦罕禄鲁氏美而夺之,因并夺其子,意在其母不在其子也,此亦情理所有。考《顺帝本纪》,谓母罕禄鲁氏,名迈来迪,郡王阿尔厮兰之裔。此正瀛国之妻,与诸家所载悉符。则顺帝之为恭帝子,无可疑矣。然赵氏之复有天下也岂意计之所及哉!夫明宗为武宗嫡长,固当有天下者也。乃武宗不传子而传弟仁宗,约以次传己子,后仁宗背约,以延佑三年封明宗为周王,出镇云南,而立己之子英宗为嗣,是明宗已无天下之望矣。行次关中,与其臣下举兵反,事败,乃西奔金山,西北诸王悉来会,与定约束。每岁冬,居扎颜,夏居斡罗干察山,隐然自为一国,是明宗益无天下之望矣。其后仁宗传英宗,泰定帝又弑英宗而自立,即文宗之素无嫌隙者,犹且羁之琼崖而不使返,是明宗更无天下之望矣。孰意泰定享国不永,文宗获返正宸极而且逊位于兄(即明宗),此岂意计之所及哉?迨明宗即位于漠北,自谓我有天下矣,乃还至半途而为文宗所弑,又岂意计之所及?文宗既弑兄而夺之位,孰不谓他日有天下者非明宗之子也,岂知文宗甫四载而传之宁宗,宁宗甫数月而即传之顺帝哉?方文宗之追悔弑兄而欲传其子也,何不竟立顺帝而乃立其弟宁宗?夫固知顺帝非蒙古种也。及宁宗甫立而即殇也,燕铁木儿何不肯迎立顺帝而必欲立燕铁古思?夫亦谓顺帝非蒙古种也。况明宗存日,自言妥欢非我子,文宗业已诏告天下哉!后帝虽黜文宗主,杀文宗后母子,罪史官虞集之草诏,而天下已莫不闻此,所谓欲盖弥章,可以箝一时廷臣之口,而不可以欺天下后世也。然则,顺帝之为恭帝子,而赵氏之复有天下也,章章明矣,又何疑?”

译●《书庚申君遗事后》(万斯同) 有人问:“世人都说元顺帝就是宋恭帝的儿子,这种说法可信吗?”我回答:“为什么不可信?恭帝在元世祖至元十三年丙子年亡国时,才六岁;到仁宗延祐七年庚申四月顺帝出生时,恭帝已经五十岁了,这段时间在年龄上确实衔接得上。恭帝在至元十九年二月迁往上都,那天正是文丞相被杀的日子。大概是因为奸民薛保住告发谋变,说他有兴复宋室的图谋。至元二十五年十月,他在吐蕃学习佛法,年仅十八岁,这正是侍臣献计将要除掉他的时期。袁尚宝《符台外集》(袁尚宝名忠彻)说:大师向西天求取佛法,经过朔北的扎颜地区,拜见周王(就是元明宗)。周王见到瀛国公的妻子罕禄鲁氏(名迈来迪,是郡王阿尔厮兰的后裔),喜爱她,便纳她为妃,生下妥欢帖睦尔(就是顺帝);但这样计算的年月却对不上。瀛国公最初娶公主,后来娶罕禄鲁氏,必定是在公主去世以后。权衡《庚申君大事记》说,瀛国公奉诏住在甘州山寺,有一位赵王怜悯他年老而孤独,赠给他一个回回女子;延祐七年四月十六日夜里,生下一个男孩,这就是顺帝。” 孩子出生以后,才被周王请求带走,并不是周王先纳了他的母亲,后来才生下孩子。把我的应和诗与这些记载合起来看,权衡的说法可信,袁忠彻的说法不足以凭据。瀛国公前往吐蕃,距离庚申帝出生已经三十二年。在这三十二年之内,不知道他何时返回上都、何时迁往甘州。估计公主当时还在世,他一定是离开后又返回的。他后来生下庚申帝,是周王请求将孩子要去的结果。周王当时二十一岁,而瀛国公已经年近五十。他既然已经出家三十年,即使没有妻室也无妨,所以有人说周王喜爱罕禄鲁氏的美貌而夺取她,因而连她的儿子也一并夺走;他的意图在于她的母亲而不在于她的儿子,这也符合人情事理。考察《顺帝本纪》,其中说母亲是罕禄鲁氏,名迈来迪,是郡王阿尔厮兰的后裔。这正是瀛国公的妻子,与各家记载完全相符。这样看来,顺帝是恭帝之子的说法就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然而,谁能想到赵氏还会再次拥有天下呢?明宗是武宗的嫡长子,本来当然应当拥有天下。可是武宗没有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是传给弟弟仁宗,并约定以后再传给自己的儿子;后来仁宗违背约定,于延祐三年封明宗为周王,出镇云南,却立自己的儿子英宗为嗣,这样明宗已经没有希望拥有天下了。明宗行军途经关中时,与他的臣下起兵反叛;事情失败后,便向西逃到金山,西北诸王全都来会合,与他订立约束。每年冬天住在扎颜,夏天住在斡罗干察山,俨然自成一国,这样明宗更加没有希望拥有天下了。后来仁宗把皇位传给英宗,泰定帝又杀死英宗而自立;即使是文宗这个一向与泰定帝没有嫌隙的人,泰定帝仍把他拘禁在琼崖,不让他返回,这样明宗更没有希望拥有天下了。谁能料到泰定帝在位不久,文宗竟得以返回京城重新登上帝位,而且把帝位让给哥哥(就是明宗)呢?这难道是事先能够谋划到的吗?等到明宗在漠北即位,自认为已经拥有天下了,却在返回途中被文宗杀死;这又哪里是事先能够谋划到的呢?文宗既然杀兄夺位,谁不会认为将来拥有天下的不会是明宗的儿子呢?哪里知道文宗仅在位四年,就把帝位传给宁宗;宁宗才在位几个月,又立即传给顺帝呢?当文宗后悔杀死哥哥,想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时,为什么不直接立顺帝,却要立他的弟弟宁宗?他本来就是知道顺帝不是蒙古人的。宁宗刚即位就夭折了,燕铁木儿为什么不肯迎立顺帝,却一定要立燕铁古思?他也是认为顺帝不是蒙古人的。何况明宗在世时,亲口说妥欢不是自己的儿子,文宗也已经下诏向天下公布了!后来顺帝虽然撤去了文宗的神主,杀死文宗的后妃和儿子,并治罪于起草诏书的史官虞集,但天下已经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了。这正是所谓想掩盖反而更加彰显:可以暂时堵住朝廷大臣的嘴,却不能欺骗天下后世。那么,顺帝是恭帝的儿子、赵氏重新拥有天下的事情,已经明明白白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再书庚申君遗事后(万斯同)宋太祖以庚申年受周禅,因陈希夷,怕听五更头之说,命宫中于四更末即转六更,而不转五更,后遂循为定制,不知五更之暗寓五庚也。自建隆元年庚申,太祖始践阼,历六十年,至真宗天禧四年为一庚;再历六十年,至神宗元丰三年为二庚;再历六十年,至高宗绍兴十年为三庚;再历六十年,至宁宗庆元六年为四庚;又历六十年,至理宗景定元年为五庚。而元世祖即于是年即位,希夷所谓怕听五更头者,于斯俱失,乃宋之君臣但知怕五更而不知五庚之当怕,阅十七年遂以亡国,岂非前定之数哉。厥后顺帝之生,亦在庚申,去景定初元适六十年,是又宫中六更之应也。方顺帝在位时,天下皆称为庚申帝,其为赵氏之遗裔,人皆知之,特有所畏而不敢显言。逮明师北伐,庚申帝以洪武元年八月北遁。而其次年,即得太行隐士权衡所著《庚申君大事记》,其书明言顺帝为宋恭帝子,则其事元时已盛传。故闽人余应赋诗纪其事,而袁忠彻、黄润玉并有是言(黄溥《闲中今古录》称,先大父南山先生即润玉也)。诸公皆明初人,见闻相接,所言必不诬,岂好为不根之说以骇世而惑众哉?纵诸公之纪载不足信,元文宗之诏书亦不足信乎?顺帝虽深恶此言,而其实即帝亦有所不知也。天下乞养之子,固有旁人尽知,而已反不知者。帝之践阼,方十三龄,其先则远徙高丽之海岛,不与人接,后复移广西之静江,与罪人流窜者无异,谁复以此事相告?及既为天子,中外自不敢言,帝安从知之?此所以忍于绝文宗之后也。然帝不自知而天下举知之,此权、余诸公之记载所由作也。夫元之混一天下止八十九年,而顺帝乃反得三十六年,天之所以报赵氏者岂不厚哉?附录: 声韵源流考(无卷数 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万斯同撰斯同有庙制图考已著录其作此编盖欲详考声韵之沿革首列厯代韵书之可考者次列厯代韵书之无考者而采摭其序文凡例目录以存梗槪上起魏李登声类下迄国朝顾炎武毛竒龄邵长蘅之书无不采录而草创未终畧无端绪匡廓粗具挂漏宏多如首列李登吕静周颙沈约萧该阳休之陆法言唐元宗孙愐颜元孙颜眞卿李丹李涪徐锴陈彭年丁度吴棫毛晃刘渊周德淸韩道昭黄公绍阴时夫宋濂孙吾与杨黼(案韵学集成著者章黼此作杨黼误)张之象潘恩之书已为不备而李涪刊误不过偶论韵一条并非韵书尤为循名失实续列厯代韵书总目自周研至张贵谟凡三十二家皆宋以前人注云已见前篇者不录然其中有名可考者如唐僧智猷辨体加字切韵五卷见于唐志宋志宋僧鉴聿韵总五篇见于欧阳修集皆前篇所遗竟漏不载又载李启声类十卷注曰魏校书令隋唐二志俱无不知斯同何所本殆辗转稗贩误左校令为校书令误李登为李启而未能考正耶所列诸韵目录仅广韵平水韵韵会正韵韵经五家其它卽姑勿论广韵繁简二本有殷文各独用欣文同用之分集韵与唐韵有改并窄韵十二部之别乃韵书沿革之大者亦竟遗之至于论古韵则吴棫陈第顾炎武毛竒龄邵长蘅诸说南辕北辙互相攻击而并全录其文无一字之考订知为杂抄之本不过储著书之材而尙未能著书后人以其名重遂录传之故触处罅漏如是也(四库全书总目 经部 小学类存目) 厯代史表五十三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国朝万斯同撰斯同有庙制图考已著录是编以十七史自后汉书以下惟新唐书

译●《再书庚申君遗事后》(万斯同) 宋太祖在庚申年接受后周禅让,于是因为陈希夷“怕听五更头”的说法,下令宫中在四更末就转为六更,不经过五更;后来便沿袭成为固定制度,却不知道“五更”暗中寓有“五庚”的意思。自建隆元年庚申年太祖开始登基,经过六十年,到真宗天禧四年为一庚;又经过六十年,到神宗元丰三年为二庚;再经过六十年,到高宗绍兴十年为三庚;再经过六十年,到宁宗庆元六年为四庚;又经过六十年,到理宗景定元年为五庚。而元世祖正是在这一年即位。陈希夷所谓害怕听到“五更之初”,在这里全都应验了;宋朝君臣却只知道害怕“五更”,不知道应当害怕“五庚”,过了十七年便亡国,难道不是命数预先决定的吗?后来顺帝出生,也是在庚申年,距离景定元年正好六十年,这又是宫中改称六更的应验。当顺帝在位时,天下都称他为庚申帝;人们都知道他是赵氏的遗裔,只是有所畏惧,不敢公开说出来。等到明军北伐,庚申帝于洪武元年八月向北逃走。第二年,就得到太行隐士权衡所著的《庚申君大事记》,书中明白说顺帝是宋恭帝的儿子;由此可知,这件事在元朝时就已经广泛流传了。所以闽人余应作诗记载这件事,袁忠彻、黄润玉也都有这样的说法(黄溥《闲中今古录》称,已故祖父南山先生就是润玉)。这些人都是明初人,所见所闻彼此相接,他们所说的事情一定不是虚妄;难道他们喜欢编造没有根据的说法来惊骇世人、迷惑众人吗?即使这些人的记载不足以相信,元文宗的诏书也不足以相信吗?顺帝虽然非常憎恨这种说法,但实际上连顺帝自己也有不知道的地方。天下被请求收养的孩子,本来就有旁人全都知道、孩子本人反而不知道的情况。顺帝登基时才十三岁,在此以前又长期迁居高丽的海岛,不能同人接触;后来又迁到广西静江,和罪犯被流放逃窜没有什么不同,谁还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等他已经成为天子,朝廷内外自然更不敢说,顺帝又从哪里知道呢?这就是他能够忍心断绝文宗后嗣的原因。然而,顺帝自己不知道,天下人却都知道,所以权衡、余应等人的记载才因此写成。元朝统一天下只用了八十九年,而顺帝反而得到三十六年帝位,上天用来报偿赵氏的厚意,难道不是很深吗?附录:《声韵源流考》(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本书由国朝万斯同撰写。万斯同另有《庙制图考》,已经著录。撰写这部书,大概是想详细考察声韵的沿革:开头先列出历代可以考见的韵书,接着列出历代无法考见的韵书,并采录它们的序文、凡例和目录,以保存大概情况。上起魏代李登的《声类》,下至国朝顾炎武、毛奇龄、邵长蘅的著作,无不采录。但此书草创未完,几乎没有条理,只粗具轮廓,遗漏却很多。例如开头列出李登、吕静、周颙、沈约、萧该、阳休之、陆法言、唐玄宗、孙愐、颜元孙、颜真卿、李丹、李涪、徐锴、陈彭年、丁度、吴棫、毛晃、刘渊、周德清、韩道昭、黄公绍、阴时夫、宋濂、孙吾与、杨黼(按:《韵学集成》的作者是章黼,此处误作杨黼)、张之象、潘恩等人的著作,已经不够完备;而《李涪刊误》只不过偶尔讨论韵书的一条,并不是韵书本身,更是名不副实。续列历代韵书总目,从周研到张贵谟,共三十二家,都是宋以前的人;书中说已经见于前篇的便不再收录。然而其中有些名称明明可以考见,例如唐代僧人智猷的《辨体加字切韵》五卷,见于《唐志》《宋志》;宋代僧人鉴聿的《韵总》五篇,见于欧阳修文集,都是前篇遗漏的,竟然漏掉没有记载。又记载《李启声类》十卷,注说是魏代校书令所作,但《隋志》《唐志》都没有记载;不知道万斯同依据了什么,大概是辗转抄袭,以讹传讹,把“左校令”误作“校书令”,又把“李登”误作“李启”,却未能考订改正。所列韵书目录只有《广韵》《平水韵》《韵会》《正韵》《韵经》五种,其他姑且不论;《广韵》繁本、简本有“殷文各独用、欣文同用”的区别,《集韵》和《唐韵》又有改并窄韵十二部的区别,这些都是韵书沿革中的大事,却也竟然遗漏。至于讨论古韵,吴棫、陈第、顾炎武、毛奇龄、邵长蘅各家的说法彼此相反、互相攻击,书中却把他们的文章全部抄录,没有一字考订。可见这只是一本杂抄稿,不过是储存著书材料,尚未能够真正成书;后人因为万斯同名望很高,就把它抄录传播,所以处处有这样的疏漏。(《四库全书总目》经部小学类存目。)《历代史表》五十三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本书由国朝万斯同撰写。万斯同另有《庙制图考》,已经著录。这部书以十七史为依据;自《后汉书》以下,只有《新唐书》

有表余皆阙如故各为补撰宗史记前汉书之例作诸王世表外戚侯表外戚诸王世表异姓诸王世表将相大臣及九卿年表宗新唐书之例作方鎭年表诸鎭年表其宦者侯表大事年表则斯同自创之例也其书自正史本纪志传以外参考唐六典通典通志通鉴册府元龟诸书及各家杂史次第彚载使列朝掌故端緖厘然于史学殊为有助考自宋以前唯后汉书有熊方所补年表他如郑樵通志年谱仅记一朝大事及正闰始末其于诸王将相公卿大臣兴废拜罢之由率畧而不书近人作十六国年表亦多舛漏其纲罗繁富类聚区分均不及斯同此书之赅备惟晋书旣补功臣世表则厯代皆所当补十六国如成赵燕秦旣有将相大臣年表则十国如南唐南汉北汉闽蜀不当独阙又魏将相大臣中不载上大将军五代诸王世表独阙后汉注谓后汉子弟未尝封王然考承训追封魏王承旨追封陈王与后周郯■〈木巳〉越吴诸王事同一例何以独削而不登是皆其偶有脱畧者然核其大体则精密者居多亦所谓过一而功十者矣(四库全书总目 史部 别史类) 儒林宗派十六巻(编修周永年家藏本) 国朝万斯同撰斯同有庙制图考已著录是编纪孔子以下迄于明末诸儒授受源流各以时代为次其上无师承后无弟子者别附着之自伊洛渊源录出宋史遂以道学儒林分为二传非惟文章之士记诵之才不得列之于儒卽自汉以来传先圣之遗经者亦几几乎不得列于儒讲学者递相标榜务自尊大明以来谈道统者扬已凌人互相排轧卒酿门戸之祸流毒无穷斯同目击其弊因着此书所载断自孔子以下杜僣王之失以正纲常凡汉后唐前传经之儒一一具列除排挤之私以消朋党其持论独为平允惟其附录一门旁及老庄申韩之流未免矫枉过正又唐啖助之学传之赵匡陆淳宋孙复之学传于石介皆卓然自立一家宋代说经实滥觞于二子乃列之散儒之中不入宗派亦有所未安至于朱陆二派在元则金吴分承在明则薛王异尚四百年中出此入彼渊源有自脉络不诬亦未可以朝代不同不为明其宗系如斯之 虽皆未免少踈然较之学统学案诸书则可谓湔除锢习无畛域之见矣世所传本仅十二巻此本出自厯城周氏较多四巻葢其末年完备之定本云(四库全书总目 史部 传记类) 明代河渠考(无卷数 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万斯同撰斯同有庙制图考巳著录是书采取有明列朝实录凡事之涉于河渠者悉按年编次天启四年以后则杂取邸抄野史以足成之视史志所载稍详然颇伤冗杂考斯同尝预修明史此本疑卽其摘录旧闻备修志之用者后人取其残稿录存之也又两江总督所采进亦有此书题曰明实录河渠考所载止于万厯四十八年知当时随笔抄录本未成书后来传写其稿者各据所见之本故多寡互异并书名亦小不同矣(四库全书总目 史部 地理类) 厯代宰辅彚考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万斯同撰斯同有声韵源流考巳著录是编取秦汉以迄元明宰辅分职系名以便检核其于官制增损异同之处亦间附案语颇为简明然不着拜罢年月视诸史表例颇为简略又如唐代使相以其为藩鎭加官俱不载录是也然如李克用朱全忠王智兴李载义韩建等之位冠三师亦祇属优以空名并未尝入辅左右而顾一槪列之则义例亦未能尽归画一也(四库全书总目 史部 职官类存目) 庙制图考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万斯同撰斯同字季野鄞县人是书统会经史折衷庙制谓庙不在雉门之外考工记左祖右社据王宫居中而言是庙在寝东盖本蔡氏朱子易祓之说又谓诸侯五庙太祖居中二昭居东二穆居西平行平列盖本贾公彦之说又谓自虞夏商周天子皆立七庙惟周增文武二祧为九庙盖本刘歆王舜诸家之说又谓大传小记祭法中庸诗序国语论语所言禘皆据宗庙大祭非圜丘盖本王肃之说于是上溯秦汉下迄元明凡庙制沿革悉为之图以附于经图之后而缀以说其用功颇勤其义例亦颇明晰视明季本之书较为赅备其中所论则得失互陈如朱子谓羣昭皆列北牖下而南向羣穆皆列南牖下而北向斯同则谓礼室中但有南牖无北牖朱子为误今考丧大记寝东首于北牖下注云病者恒居北牖或为北墉是室有北牖明矣诗塞向墐戸经典释文引韩诗云向北向窗也毛传亦云向北出牖也孔疏云为备寒不塞南窗故云北出牖则是室有南牖又有北牖明矣郊特牲云薄社北牖盖但开北牖而塞其南非凡屋本无北牖而特为薄社开之也荀子宥坐篇子贡观于鲁庙之北堂岀而问孔子曰乡者赐观于太庙之北堂吾亦未旣辍还复瞻九盖注云北堂神主所在也九当为北盖音盍戸扇也然则北堂旣有北阖何独疑于北牖耶明堂位刮楹达向注云向牖属谓夹戸窗也毎室八窗为四达然则太庙之制畧似明堂四面且皆有牖又何独于北牖而疑之耶凡此之类皆未深考者也至如朱子祭图祖妣并列斯同谓宗庙吉祭一尸统二主无女尸何以知六庙之妣尽入太庙遂引曾子问五庙七庙无虚主惟祫祭为无主卽知妣主亦入太庙凡此之类则援证精确为前人所未发矣虽大旨宗王黜郑

译有表,其余各史都没有,所以分别补撰:仿照《宗史》记载《前汉书》的体例,编作《诸王世表》《外戚侯表》《外戚诸王世表》《异姓诸王世表》《将相大臣及九卿年表》;仿照《新唐书》的体例,编作《方镇年表》《诸镇年表》。其中《宦者侯表》《大事年表》则是万斯同自己创立的体例。此书除了正史的本纪、志、传之外,还参考《唐六典》《通典》《通志》《通鉴》《册府元龟》等书以及各家的杂史,按次汇编,使历朝掌故的头绪清楚,对史学很有帮助。考察宋以前的情况,只有《后汉书》有熊方所补的年表;其他如郑樵《通志》的年谱,只记一朝的大事以及正统、闰统的始末,对于诸王、将相、公卿、大臣兴废任免的缘由,大多略去不记。近人所作《十六国年表》也有许多错误和遗漏;其搜罗广泛、内容繁富、分类编排,都比不上万斯同这部书的完备。只是《晋书》既然补有《功臣世表》,那么历代都应当补;十六国既然有成、赵、燕、秦的《将相大臣年表》,那么南唐、南汉、北汉、闽、蜀等十国也不应独缺。魏国的将相大臣中没有记载上大将军;五代诸王世表又独缺后汉。书中注说后汉子弟从未封王,但考察承训被追封为魏王、承旨被追封为陈王,这与后周郯、杞、越、吴诸王的情况同属一例,为什么唯独删去不载?这些都是它偶有遗漏的地方。然而考察全书大体,精密之处居多,也可以说是过失一分而功劳十分了。(《四库全书总目》史部别史类。)《儒林宗派》十六卷(编修周永年家藏本)。本书由国朝万斯同撰写。万斯同另有《庙制图考》,已经著录。这部书记载从孔子到明末诸儒传授承继的源流,按时代编次;上面没有师承、下面没有弟子的,另行附载。自《伊洛渊源录》出现、《宋史》把道学与儒林分为两传以来,不仅以文章著称的人和以记诵见长的人不能列入儒林,即使自汉代以来传承先圣遗经的人,也几乎不能列入儒林。讲学者又相互标榜,务求自我尊大;明代以来,谈论道统的人抬高自己、压制他人,彼此排斥攻击,终于酿成门户之祸,流毒无穷。万斯同亲眼看到这些弊端,因此写了这部书。书中记载断自孔子以下,杜绝僭越王统的过失,以端正纲常;凡汉代以后、唐代以前传经的儒者,一一列出,排除相互排挤的私心,以消除朋党。其立论 独自保持公平允当。只是其中附录的一门旁及老子、庄子、申不害、韩非一流人物,未免矫枉过正;又如唐代啖助的学说传给赵匡、陆淳,宋代孙复的学说传给石介,二人都卓然自立为一家,宋代说经之学实际上发端于这两人,但书中却把他们列在散儒之中,不收入宗派,也有不妥之处。至于朱、陆两派,元代由金履祥、吴澄分别承传,明代则由薛瑄、王守仁各自推崇;四百年间,学说有出有入,源流自有来由,脉络并非虚妄,也不能因为朝代不同,就不为他们说明宗系。像这样的地方虽然都不免稍有疏漏,但与《学统》《学案》等书相比,可以说已经清除了固守成见的习气,没有门户之见。世间流传的版本只有十二卷,这个本子出自历城周氏,多出四卷,大概是万斯同晚年完成的定本。(《四库全书总目》史部传记类。)《明代河渠考》(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本书由国朝万斯同撰写。万斯同另有《庙制图考》,已经著录。这部书采录明代历朝实录,把所有涉及河渠的事情都按年份编次;天启四年以后,则杂取邸抄、野史来补足。与史志所载相比稍为详细,但颇为冗杂。考察万斯同曾参与编修《明史》,这个本子疑心就是他摘录旧闻、准备修撰志书所用的材料,后来由后人把他的残稿抄录保存下来。两江总督采进的本子中也有此书,题名为《明实录河渠考》,所载只到万历四十八年;由此可知,当时只是随手抄录,原本尚未成书。后来传抄其稿的人各自依据所见的本子,所以内容多少不同,书名也略有不同。(《四库全书总目》史部地理类。)《历代宰辅汇考》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本书由国朝万斯同撰写。万斯同另有《声韵源流考》,已经著录。这部书把秦、汉直到元、明的宰辅按职务编列姓名,以便查检;对于官制增减和彼此不同之处,也间或附上按语,颇为简明。但没有注明任免年月,与各史表的体例相比颇为简略;又如唐代的使相,因为是藩镇加官,便都没有收录,这样处理是对的。然而像李克用、朱全忠、王智兴、李载义、韩建等人,官位位居三师,也只属于授予空名的优礼,并没有实际入朝辅政,却一概列入其中,可见体例也未能完全统一。(《四库全书总目》史部职官类存目。)《庙制图考》一卷(浙江巡抚采 (进呈本)国朝万斯同撰。万斯同字季野,鄞县人。这部书综合会通经史,折衷考订历代庙制。他认为,宗庙不在雉门之外;《考工记》所说“左祖右社”,是据王宫居中而言,因此宗庙在寝宫之东。这一说法大概本于蔡氏、朱子和易祓的观点。他又认为,诸侯有五庙,太祖居中,二昭在东,二穆在西,平行排列,这大概本于贾公彦的说法。他还认为,从虞、夏、商、周以来,天子都设七庙,只有周代增加文王、武王二座祧庙,成为九庙,这大概本于刘歆、王舜等人的说法。他又认为,《大传》《小记》《祭法》《中庸》《诗序》《国语》《论语》中所说的“禘”,都是指宗庙中的大祭,并不是圜丘祭天,这大概本于王肃的说法。于是,他上溯秦、汉,下至元、明,凡是庙制的沿革,全都绘制成图,附在经图之后,并配以说明。他用功很勤,条例也相当清楚。与明代后期的同类著作相比,这部书更为完备。其中的论述,有得有失。例如朱子说,群昭都列在北牖之下,面向南;群穆都列在南牖之下,面向北。万斯同则认为,礼制所说的室中只有南牖,没有北牖,朱子的说法是错误的。现在考察《丧大记》“寝东首于北牖”下的注释,说病人通常居于北牖之旁,或作“北墉”,可见室中确有北牖。《诗经·塞向墐户》一语,《经典释文》引《韩诗》说:“向,是北向的窗。”《毛传》也说:“向,是向北开的窗。”孔颖达疏说,为了防寒,不是堵塞南窗,所以说是向北开的窗;由此可见,室中既有南牖,也有北牖。《郊特牲》说“薄社北牖”,只是说开北牖而堵塞南牖,并不是所有房屋本来都没有北牖,只有薄社才特意开设。《荀子·宥坐篇》说,子贡到鲁庙的北堂观看,出来后问孔子:“刚才我赐观看了太庙的北堂,还没有看完就出来了,回头又看了九……”注释说,“北堂”是神主所在之处;“九”应当是“北”,读音为“盍”,是门扇的意思。既然北堂已有北阖,又为什么偏偏怀疑北牖呢?《明堂位》说“刮楹达向”,注释说“向”属于牖,是夹在门旁的窗;每室有八窗,分为四面通达。这样看来,太庙的形制大略类似明堂,四面都有窗,又为什么偏偏怀疑北牖呢?凡是这一类说法,都是没有深入考察的。至于朱子的祭祀图把祖、妣并列,万斯同认为,宗庙举行吉祭时,一个尸主掌两个神主,并没有女尸;既然如此,怎么知道六庙的妣主全都入太庙?于是他引用《曾子问》所说五庙、七庙没有空置的神主,只有祫祭时才没有主,便知道妣主也入太庙。这些地方,他援引的证据都很精确,是前人没有阐发过的。虽然全书大旨尊崇王肃而贬抑郑玄,固守一端,但能够贯通古今,条理清楚,不能说不是通晓经学的著作。

固守一隅然通贯古今有条有理不可谓非通经之学也王士祯记斯同所著书目有庙制图考四卷此本祇一卷殆传抄者合并欤右政书类典礼之属二十四部一千五十一卷皆文渊阁著录案六官之政始于冢宰兹职官巳各自为类故不复及六官之序司徒先于宗伯今以春官所掌帝制朝章悉在焉取以托始尊王之义也(四库全书总目 史部 政书类) 石经考一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国朝万斯同撰斯同有声韵源流考巳著录石经之沿革异同唐宋以来论者龃龉不一昆山顾炎武始辑诸家之说为石经考实有剏始之功斯同是编悉载炎武之说又益以吴任臣席益范成大吾衍董逌诸家之论并及炎武所作金石文字记亦间附以巳见虽不若杭世骏石经考异之详辨而视顾氏之书巳为较备且炎武详于汉魏而畧于唐宋斯同则于唐宋石经引据特详又斯同虽在世骏前而世骏作考异时未见此书故此书之所详者考异或转未之及要之合三家之书参互考证其事乃备固未可偏废其一也(四库全书总目 史部 目录类) 书学彚编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万斯同撰斯同有读礼质疑已著录是编录厯代善书之人上自仓颉下迄明季共一千五十四人其中如皇甫规妻旧云不知何氏此据张怀瓘书断知其姓马后魏江式请定正文字疏称汉讲学大夫秦近小学元士爰礼此据汉书以为王莽时官董羽谓刘德升卽刘表为书家之祖此据三国志云表字景升非德升宣和书谱称詹思远史亡其系此据晋书知为应璩之孙詹字曰思远谱又称王邃行书有羲献法此据晋书知邃为元帝时人在羲献之前又称陈达为陈人刘珉为北齐人此据史知达为晋人珉为南齐人又称唐有卢革杨邠书此据史言革邠皆不知学未必眞迹又称南唐有李霄远此据十国春秋知为李萧远宋史鲍由此以为卽鲍愼由避孝宗讳以及模搨兰亭之说断从褚遂良升元祖帖之说断为南唐元宗皆颇有考证然此书作于国初迨康熙中(四库全书总目 子部 艺术类存目)

译王士祯记载万斯同所著的书目中有《庙制图考》四卷,这个本子只有一卷,大概是传抄者合并了吧。以上是政书类典礼一类,共二十四部、一千零五十一卷,都是文渊阁著录的书。按六官的政务,以冢宰为首;现在六官已经各自列为一类,所以不再涉及六官的次序。司徒排在宗伯之前;现在把春官所掌的帝王制度和朝廷典章全部列在这里,是取其作为开端,以体现尊王的意义。(《四库全书总目》史部政书类)《石经考》一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国朝万斯同撰。万斯同的《声韵源流考》已经著录。石经的沿革和异同,唐、宋以来论者意见不一。昆山顾炎武开始辑录各家的说法,编成《石经考》,确实有创始之功。万斯同这部书全部载录顾炎武的说法,又增加吴任臣、席益、范成大、吾衍、董逌等人的论述,并且涉及顾炎武所作《金石文字记》,间或附载自己的见解。它虽然不像杭世骏《石经考异》那样详尽辨析,但比顾炎武的书已经更为完备;而且顾炎武详于汉、魏而略于唐、宋,万斯同对于唐、宋石经的引据尤其详细。万斯同虽然成书在杭世骏之前,但杭世骏撰写《考异》时没有见到这部书,所以这部书中详尽记载的内容,《考异》有时反而没有涉及。总之,把三家的书互相参照考证,相关事实才算完备,当然不能偏废其中任何一家。(《四库全书总目》史部目录类)《书学汇编》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万斯同撰。万斯同的《读礼质疑》已经著录。这部书记载历代擅长书法的人物,上自仓颉,下至明末,共一千零五十四人。其中,如皇甫规的妻子,旧说不知道她姓什么;此书根据张怀瓘《书断》,知道她姓马。后魏江式《请定正文字疏》称汉代讲学大夫秦近为小学元士爰礼;此书根据《汉书》认为这是王莽时期的官职。董羽说刘德升就是刘表,是书法家的祖师;此书根据《三国志》说刘表字景升,并非德升。《宣和书谱》称詹思远,史书失载其世系;此书根据《晋书》知道他是应璩的孙子,詹的字是思远。《宣和书谱》又称王邃的行书有王羲之、王献之的法度;此书根据《晋书》知道王邃是元帝时人,处在王羲之、王献之之前。书中又称陈达为陈代人、刘珉为北齐人;此书根据史书知道陈达是晋代人,刘珉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五十一卷、一千五十四人〕 南齐人。书中又称唐代有卢革、杨邠擅长书法;此书根据史书说,卢革、杨邠都不知道学习书法,未必是他们的真迹。书中又称南唐有李霄远;此书根据《十国春秋》知道应为李萧远。《宋史》称鲍由,此书认为就是因避宋孝宗讳而改称的鲍慎由。至于摹搨《兰亭》一事,书中断定是褚遂良;关于升元祖帖一事,断定为南唐元宗所作,这些地方都有相当充分的考证。不过,这部书成于国初,到了康熙年间……(《四库全书总目》子部艺术类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