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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开河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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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4 段

《开河记》 唐 佚名

睢阳有王气出,占天耿纯臣奏后五百年当有天子兴。炀帝已昏淫,不以为信。时游木兰庭,命袁宝儿歌《柳枝词》。因观殿壁上有《广陵图》,帝瞪目视之,移时不能举步。时萧后在侧,谓帝曰:“知他是甚图画,何消皇帝如此挂意?”帝曰:“朕不爱此画,只为思旧游之处。”于是帝以左手凭后肩,右手指图上山水及人烟村落寺宇,历历皆如目前。谓后曰:“朕为陈王时,守镇广陵,旦夕游赏。当此之时,以云烟为美景,视荣贵若深冤。岂期久有临轩,万机在务,使不得豁于怀抱也?”言讫,圣容惨然。后曰:“帝意欲在广陵,何如一幸?”帝闻,心中豁然。翌日与大臣议,欲泛臣舟自洛入河,自河达海入淮,方至广陵。群臣皆言似此程途,不啻万里,又孟津水紧,沧海波深,若泛巨舟,事有不测。时有谏议大夫萧怀静(乃萧后弟)奏曰:“臣闻秦始皇时,金陵有王气,始皇使人凿断砥柱,王气遂绝。今睢阳有王气,又陛下意在东南,欲泛孟津,又虑危险。况大梁西北有故河道,乃是秦将王离畎水灌大梁之处,欲乞陛下广集兵夫,于大梁起首开掘,西自河阴,引孟津水入,东至淮口,放孟津水出。此间地不过千里,况于睢阳境内过,一则路达广陵,二则凿穿王气。”帝闻奏大喜,群臣皆默。

帝乃出敕:“朝堂如有谏朕不开河者,斩之。”诏以征北大总管麻叔谋为开河都护,以荡寇将军李渊为副使。渊称疾不赴,即以左屯卫将军令孤代李渊为开渠副使都督。自大梁起首,于乐台之北建修渠新所署,命之为卞渠(古只有此“卞”字,开封城乃卞邑),因名其府署为源传舍也(传舍,驿名。因卞渠此处起首,故号卞源上源也)。诏发天下丁夫,男年十五已上者至,如有隐匿者斩三族。帝以河水经于卞,乃赐“卞”字加“水”。丁夫计三百六十万人。乃更五家出一人,或老,或少,或妇人等供馈饮食。又令少年骁卒五万人,各执杖为督工夫,如节级队长之类,共五百四十三万余人。叔谋乃令三分中取一分人,自上源而西至河阴,通连古河道(乃王离浸城处),迤丽趋愁思台而至北去。又令二分丁夫,自上源驿而东去。

其年乃隋大业五年,八月上旬建功。畚锸既集,东西横布数千里。才开断未及丈余,得古堂室,可数间,莹然肃净。漆灯晶煌,照耀如昼。四壁皆有彩画花竹龙鬼之像,中有棺柩,如豪家之葬。其促工吏闻于叔谋。命启棺,一人容貌如生,肌肤洁白如玉而肥。其发自头而出,覆其面,过腹胸下裹其足,倒生而上,及其背下而方止。搜得一石铭,上有字如苍颉鸟迹之篆。乃召夫中有识者免其役。有一下邳民,读曰:“我是大金仙,死来一千年。数满一千年,背下有流泉。得逢麻叔谋,葬我在高原。发长至泥丸,更候一千年,方登兜率天。”叔谋乃自备棺榇,葬于城西隅之地(今大佛寺是也)。次开掘陈留。帝遣使持御署玉祝,并白璧一双,具少牢之奠,祭于留侯庙以假道。祭讫,忽有大风,出于殿内窗牖间,吹乐人面。使者退。自陈留果开掘东去,往来负担拖锹者,风驰电激。远近之人,蹂践如蜂屯蚁聚。数日,达雍邱。

译《开河记》,唐,佚名。睢阳有王者之气升起,占天官耿纯臣上奏说,五百年后这里应当有天子兴起。隋炀帝已经昏庸淫逸,并不相信。一次,他游览木兰庭,命袁宝儿歌唱《柳枝词》。随后看到殿壁上有一幅《广陵图》,炀帝瞪眼凝视,过了很久仍不能迈步。当时萧后在旁边,对他说:“谁知道那是什么图画,何必让皇帝这样挂在心上?”炀帝说:“我并不是喜爱这幅画,只是因为想起旧日游览过的地方。”于是炀帝左手靠着萧后的肩,右手指着图上的山水、烟火村落和寺院楼宇,一一都像在眼前一样。他对萧后说:“我做陈王时,镇守广陵,早晚游览观赏。那时把云烟当作美景,把荣华富贵看得如同深重的冤屈。哪里料到后来长期临朝听政,万般政务缠身,使我不能在胸怀中舒展开来呢?”说完,皇帝的面容变得凄惨。萧后说:“皇帝心里想去广陵,为什么不去那里巡幸一次呢?”炀帝听后,心中豁然开朗。第二天,他和大臣们商议,想乘坐大臣的船从洛阳进入黄河,再由黄河到海,进入淮河,最后到达广陵。群臣都说,这样的路程不止万里,而且孟津水流湍急,沧海波涛深广,如果乘坐大船,事情可能发生意外。当时谏议大夫萧怀静(是萧后的弟弟)上奏说:“臣听说秦始皇时,金陵有王者之气,秦始皇派人凿断砥柱,王气于是断绝。” 如今睢阳有王者之气,而且陛下的心意在东南,想要渡过孟津,又担心危险。何况大梁西北有旧河道,就是秦将王离挖渠灌大梁的地方。臣请求陛下广泛征集士兵和民夫,从大梁开始开挖,向西自河阴引入孟津水,向东到达淮口,使孟津水流出。这里的距离不过千里,而且要经过睢阳境内;这样一来,既可以通往广陵,二来又能凿断王气。”炀帝听了奏言非常高兴,群臣都沉默不语。炀帝于是下令:“朝堂上如果有谁劝谏朕不要开河,就杀掉他。”诏令任命征北大总管麻叔谋为开河都护,任命荡寇将军李渊为副使。李渊称病不去,于是以左屯卫将军令狐辛达代替李渊,任开渠副使都督。从大梁开始,在乐台北面建立修渠的新官署,命名为卞渠(古代只有这个“卞”字,开封城就是卞邑),因此把府署命名为源传舍(传舍是驿站的名称,因为卞渠从这里开始,所以称为卞源上源)。诏令征发天下丁夫,男子年满十五岁以上的都要到来;如果有人隐匿不报,就诛杀三族。炀帝因为河水流经卞地,于是赐“卞”字加上“水”旁。征发的丁夫共三百六十万人。又改为每五家出一人,其中有老人、少年,也有妇女等,负责供应饮食。又命令五万名年轻健勇的士卒,各自拿着棍棒督促民夫施工,类似按等级设置的队长,共计五百四十三万多人。麻叔谋于是命令把三份人力中的一份,从上游向西直到河阴,接通古河道(就是王离水淹城池的地方),曲折地通向愁思台,再向北延伸。又命令另外两份丁夫从上游驿站向东开挖。这一年是隋大业五年,八月上旬开始动工。簸箕、铁锹等工具都已集中,东西横向铺展开来,绵延数千里。刚挖开还不到一丈多,就挖到一座古代厅堂房屋,约有几间,明净而肃穆。漆灯光彩明亮,照得如同白昼。四面墙上都有彩绘的花、竹、龙、鬼等图像,中间有一具棺柩,像豪门人家的葬制。负责催促工程的官吏把这件事报告给麻叔谋。麻叔谋命令打开棺材,只见一个人容貌如同活着,肌肤洁白如玉而且肥胖。他的头发从头上长出,覆盖面部,越过腹胸向下裹住双脚,头发倒着向上生长,直到背部以下才停止。又搜出一块石碑,碑上的文字像仓颉鸟迹篆书。于是召集民夫,凡是其中有认识这种文字的人都免除劳役。有一个下邳人,读道:“我是大金仙,死后已经一千年。数目满了一千年,背部下面就有流泉。恰逢遇到麻叔谋,把我葬在高原。头发长到泥丸宫,再等一千年,才登上兜率天。”麻叔谋于是亲自准备棺材,把他葬在城西角的地方(现在就是大佛寺)。接着开挖陈留。炀帝派使者带着御署玉祝和一对白璧,备办少牢祭品,到留侯庙祭祀,借道通行。祭祀完毕,忽然刮起大风,从殿内窗户之间吹出,直扑乐人的脸面。使者退下。陈留果然开始向东开挖,来往挑担、拖锹的人,快得如风驰电掣。远近的人群践踏拥挤,如蜂群聚集、蚂蚁成堆。几天后,到达雍丘。

时有一夫,乃中牟人,偶患伛偻之疾,不能前进,堕于队后,伶仃而行。是夜月色澄静,闻呵殿声甚严。夫鞠躬俟道左,良久,见清道继至,仪卫莫述。一贵人戴侯冠,衣王者衣,乘白马。命左右呼夫至前,谓曰:“与吾言你十二郎,还白璧一双。尔当宾于天(炀帝有天下十二年)。”言毕,取璧以授。夫跪受讫,欲再拜,贵人跃马西去。届雍邱,以献于麻都护,熟视,乃帝献留侯物也。诘其夫,夫具道。叔谋性贪,乃匿璧。又不晓其言,卢夫泄于外,乃斩以灭口。然后于雍邱起工。至大林,林中有小祠庙。叔谋访问村叟,曰:“古老相传,呼为隐士墓,其神甚灵。”叔谋不以为信,将茔域发掘。数尺,忽凿一窍嵌空,群夫下窥,有灯火荧荧。无人敢入者。乃指使将官武平郎将狄去邪者,请入探之。叔谋喜曰:“真荆聂之辈也!”命系去邪腰,下钓,约数十丈,方及地。去邪解其索,行约百步,入一石室。东北各有四石柱,铁索二条系一兽,大如牛。熟视之,一巨鼠也。须臾,石室之西有一石门洞开。一童子出,曰:“子非狄去邪乎?”曰:“然也。”童子曰:“皇甫君坐来已久。”乃引入。见一人朱衣,顶云冠,居高堂之上。去邪再拜。其人不言,亦不答拜。绿衣吏引去邪立于堂之西阶下。良久,堂上人呼力士牵取阿?来(阿?,炀帝小字)。武夫数人,形貌丑异魁奇,控所见大鼠至。去邪本乃廷臣,知帝小字,莫究其事,但屏气而立。堂上人责鼠曰:“吾遣尔暂脱毛皮,为国中主。何虐民害物,不遵天道?”鼠但点头摇尾而已。堂上人益怒,令武士以大棒挝其脑。一击,?然有声如墙崩,其鼠大叫若雷吼。方欲举杖再击,俄一童子捧天符而下。堂上惊跃,降阶俯伏听命。童子乃宣言曰:“阿?数本一纪,今已七年。更候五年,当以练巾系颈死。”童子去,堂上人复令系鼠于旧室中。堂上人谓去邪曰:“与吾语麻叔谋:‘谢你不伐吾域,来岁奉尔二金刀,勿谓轻酬也。’”言讫,绿衣吏引去邪于他门出。约行十数里,入一林,蹑石攀藤而行。回顾,已失使者。又行三里余,见草舍,一老父坐土榻上。去邪访其处,老父曰:“此乃嵩阳少室山下也。”老父问去邪所至之处,去邪一一具言。老父遂细解去邪。去邪知炀帝不永之事。且曰:“子能免官,即脱身于虎口也。”去邪东行,回视茅屋,已失所在。时麻都护已至宁阳县。去邪见叔谋,具言其事。元来去邪入墓后,其墓自崩。将谓去邪已死,今日却来。叔谋不信,将谓狂人。去邪乃托狂疾,隐终南山。时炀帝以患脑痛,月余不视朝。访其因,皆言帝梦中人挝其脑,遂发痛数日。乃是去邪见鼠之日也。

叔谋既至宁陵县,患风痒,起坐不得。帝令太医令巢元方往治之。曰:“风入腠理,病在胸臆。须用嫩羊肥者蒸熟,糁药食之,则瘥。”叔谋取半年羊羔,杀而取腔,以和药,药未尽而病已痊。自后每令杀羊羔,日数枚。同杏酷五味蒸之,置其腔盘中,自以手脔擘而食之,谓曰含酥脔。乡村献羊羔者日数千人,皆厚酬其直。宁陵下马村民陶郎儿,家中巨富,兄弟皆凶狠。以祖父茔域傍河道二丈余,虑其发掘。乃盗他人孩儿年三四岁者,杀之,去头足,蒸熟,献叔谋。咀嚼香美,迥异于羊羔,爱慕不已。召诘郎儿,郎儿乘酬泄其事。及醒,叔谋乃以金十两与郎儿,又令役夫置一河曲以护其茔域。郎儿兄弟自后每盗以献,所获甚厚。贫民有知者,竞窃人家子以献,求赐。襄邑、宁陵、睢阳所失孩子数百,冤痛哀声,旦久不辍。虎贲郎将段达为中门使,掌四方表奏事,叔谋令家奴黄金窟将金一埒赠与。凡有上表及讼食子者,不讯其词理,并令笞背四十,押出洛阳。道中死者,十有七八。时令孤辛达知之,潜令人收孩骨,未及数日,已盈车。于是城市村坊之民有孩儿者,家做木柜,铁裹其缝。每夜,置母子于柜中,锁之,全家秉烛围守。至天明,开柜见了,即长幼皆贺。

译当时有一个民夫,是中牟人,偶然患了伛偻病,不能继续前进,落在队伍后面,孤零零地走着。这天夜里月色澄澈宁静,他听见呵道清场的声音十分严厉。民夫弯腰站在道路左边等候,过了很久,看见清道的人接连而来,仪仗卫队无法形容。有一位贵人戴着侯冠,穿着王者的衣服,骑着白马。他命令身边人把民夫叫到面前,对他说:“替我告诉你十二郎,归还一对白璧。你将成为天上的宾客(炀帝统治天下十二年)。”说完,取出白璧交给他。民夫跪下接受,正要再次拜谢,那位贵人已经跃马向西而去。到达雍丘后,民夫把白璧献给麻都护。麻叔谋仔细观看,原来正是皇帝献给留侯的东西。他盘问民夫,民夫把事情全部说了。麻叔谋生性贪婪,于是把白璧藏了起来。他又不明白贵人所说的话,民夫把事情泄露出去,麻叔谋便杀了他来灭口。然后在雍丘开工。到了大林,林中有一座小祠庙。麻叔谋询问村中老人,老人说:“自古相传,称作隐士墓,神灵非常显验。”麻叔谋不相信,命人挖掘墓地。挖了几尺,忽然凿出一个空洞,众民夫向下窥看,只见里面有微弱的灯火。没有人敢进去。于是麻叔谋指派将官武平郎将狄去邪,请他进去探查。麻叔谋高兴地说:“真是荆轲、聂政那样的人啊!” 命人把狄去邪系在腰上的绳子上,放下去,约有数十丈才到地面。狄去邪解开绳索,走了约一百步,进入一间石室。石室东北两面各有四根石柱,两条铁索拴着一只兽,大小像牛。他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巨鼠。过了一会儿,石室西面有一扇石门洞开,一个童子走出来,说:“你不是狄去邪吗?”狄去邪说:“是我。”童子说:“皇甫君已经坐在那里很久了。”于是把他领了进去。只见一个身穿朱衣、头戴云冠的人坐在高堂之上。狄去邪拜了两拜,那人不说话,也不答拜。一个穿绿衣的官吏领着狄去邪站到堂西的台阶下。过了很久,堂上的人呼喊力士把阿?带来(阿?,是炀帝的小字)。几名武夫相貌丑陋奇异、身材魁梧,牵着所见的那只大鼠来到。狄去邪本是朝廷大臣,知道皇帝的小字,却不明白其中缘故,只能屏住呼吸站着。堂上的人责问大鼠:“我派你暂时脱去兽皮,做一国之主。你为什么虐待百姓、残害万物,不遵循天道?”大鼠只是点头摇尾罢了。堂上的人更加愤怒,命武士用大棒击打它的脑袋。一下打下去,发出如同墙壁崩塌般的巨大声响,那只老鼠大叫,像雷霆怒吼。正要举杖再打,忽然有一个童子捧着天符走下来。堂上的人惊跳起来,走下台阶俯身伏地听命。童子于是宣告说:“阿?的气数本来是一纪,如今已经过了七年。再等五年,应当用白色绢巾系住脖子而死。”童子离去后,堂上的人又命令把老鼠系回原来的石室。堂上的人对狄去邪说:“替我告诉麻叔谋:‘谢谢你没有砍伐我的墓域,来年我将奉送你二把金刀,不要说这酬报太轻。’”说完,穿绿衣的官吏把狄去邪从另一道门带出去。大约走了十几里,进入一片树林,踩着石头、攀着藤蔓前行。回头一看,已经失去了那位使者的踪迹。又走了三里多,看见一间草屋,一个老人坐在土榻上。狄去邪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老人说:“这里是嵩阳少室山下。”老人问狄去邪去了什么地方,狄去邪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老人于是详细地为狄去邪解释。狄去邪知道了炀帝不会长久在位的事情。老人又说:“你如果能够免去官职,就等于从虎口中逃脱出来了。”狄去邪向东走,回头看茅屋,已经不见了。此时麻都护已经到了宁阳县。狄去邪见到麻叔谋,把事情全部说了。原来狄去邪进入墓后,墓穴自行崩塌。麻叔谋以为狄去邪已经死了,今天却见他回来。麻叔谋不相信,认为他是疯子。狄去邪于是装作患了狂病,隐居在终南山。当时炀帝因为头痛,一个多月没有上朝视事。询问头痛的原因,众人都说,皇帝梦中有人击打他的脑袋,所以连续疼了好几天。这正是狄去邪见到老鼠的那一天。麻叔谋到了宁陵县后,患了风痒病,不能起身或坐下。炀帝命太医令巢元方前去医治。巢元方说:“风邪进入腠理,病在胸臆之间。必须用肥嫩的羊羔蒸熟,拌入药物食用,这样就会痊愈。”麻叔谋取来半年的羊羔,杀掉取出羊腔,与药物调和;药还没有吃完,病就痊愈了。从此以后,他每天都命人杀羊羔,一天好几只。把羊羔和杏酪、五味一起蒸,放在羊腔盘中,亲自用手撕成小块来吃,称作“含酥脔”。乡村每天有几千人进献羊羔,他都给足价钱。宁陵县下马村有个村民陶郎儿,家中非常富有,兄弟都凶狠残暴。因为祖父的墓地距离河道只有二丈多,担心被挖掘,于是偷来别人家三四岁的孩子,杀死后去掉头和脚,蒸熟献给麻叔谋。麻叔谋咀嚼后觉得香美,远远不同于羊羔,喜爱得不得了。于是召来陶郎儿盘问,陶郎儿借着接受酬谢的机会泄露了这件事。麻叔谋醒悟后,便给陶郎儿黄金十两,又命民夫在一处河湾设置护堤,使其保护他的墓地。陶郎儿兄弟从此以后常常偷来孩子进献,得到的财物非常丰厚。贫民中有知道这件事的,也争相偷窃别人家的孩子来进献,以求赏赐。襄邑、宁陵、睢阳一带丢失的孩子有几百人,冤屈、痛苦和悲哀的哭声,整天长久不停。虎贲郎将段达担任中门使,掌管四方上表奏事,麻叔谋命家奴黄金窟送给他一埒黄金。凡是上表申诉或控告有人吃孩子的,不审问其中的是非曲直,反而都命令打四十杖,再押送出洛阳。途中死去的人,十有七八。当时令狐辛达知道了这件事,暗中派人收集孩子的尸骨,不到几天,已经装满一车。于是城中、集市和村坊里有孩子的人家,都各自制作木柜,把缝隙用铁包住。每天夜里,把母子放在柜中锁起来,全家点着蜡烛围在旁边守护。到天亮打开柜子,看到孩子平安无事,家中长幼都互相庆贺。

既达睢阳界,有濠寨使陈伯恭言此河道若取直路,径穿透睢阳城,如要回护,即取令旨。叔谋怒其言回护,令推出腰斩。令孤辛达救之。时睢阳坊市豪民一百八十户,皆恐掘穿其宅并茔域,乃以醵金三千两,将献叔谋,未有梯媒可达。忽穿至一大林,中有墓,故老相传云宋司马华元墓。掘透一石室,室中漆灯、棺柩、帐幕之类,遇风皆化为灰烬。得一石铭,曰:“睢阳土地高,汴水可为濠。若也不回避,奉赠二金刀。”叔谋曰:“此乃诈也。不足信。”是日,叔谋梦使者召至一宫殿上,一人衣绛绡,戴进贤冠。叔谋再拜,王亦答拜。拜毕,曰:“寡人宋襄公也。上帝明镇此方,二千年矣。倘将军借其方便,回护此城,即一城老幼皆荷恩德也。”叔谋不允。又曰:“适来护城之事,盖非寡人之意。况奉上帝之命,言此地候五百年间,当有王者建万世之基。岂可偶为逸游,致使掘穿王气。”叔谋亦不允。良久,有使者入奏云:“大司马华元至矣。”左右引一人,紫衣,戴进贤冠,拜觐于王前。王乃叙护城之事。其人勃然大怒曰:“上帝有命,臣等无心。叔谋愚昧之夫,不晓天命。”大呼左右在,令置拷讯之物。王曰:“拷讯之事,何法最苦?”紫衣人曰:“铜汗灌之口,烂其肠胃,此为第一”。王许之。乃有数武夫拽叔谋,脱去其衣,惟留犊鼻,缚铁柱上,欲以铜汁灌之。叔谋魂胆俱丧。殿上人连止之曰:“护城之事如何?”叔谋连声言:“谨依上命。”遂令解缚,与本衣冠。王令引去,将行,紫衣人曰:“上帝赐叔谋金三千两,取于民间。”叔谋性贪,谓使者曰:“上帝赐金,此何言也?”使者曰:“有睢阳百姓献与将军,此阴注阳受也。”忽如梦觉,但觉神不住体。睢阳民果赂黄金窟而献金三千两。叔谋思梦中事,乃收之。立召陈伯恭,令自睢阳西穿渠,南北回屈,东行过刘赵村,连延而去。令孤辛达知之,累上表,亦为段达抑而不献。

至彭城,路经大林中,有偃王墓。掘数尺,不可掘,乃铜铁也。四面掘去其土,唯见铁。墓旁安石门,扃锁甚严。用酂阳民计,撞开墓门。叔谋自入墓中,行百余步,二童子当前云:“偃王顒候久矣。”乃随而入,见宫殿,一人戴通天冠,衣绛绡衣,坐殿上。叔谋拜,王亦拜,曰:“寡人茔域,当于河道。今奉与将军玉宝,遣君当有天下。倘然护之,丘山之幸也。”叔谋许之。王乃令使者持一玉印与叔谋。又视之,印文乃“百代帝王受命玉印”也。叔谋大喜。王又曰:“再三保惜,乃刀刀之兆也。”(刀刀者,隐语,亦二金刀之意也)叔谋出,令兵夫日护其墓。时炀帝在洛阳,忽失国宝,搜访宫闱,莫知所在,隐而不宣。帝督功甚急。叔谋乃自徐州,朝夕无暇,所役之夫已少一百五十余万,下寨之处,死尸满野。

帝在观文殿读书,因览《史记》,见秦始皇筑长城之事,谓宰相宇文述曰:“始皇时至此已及千年,料长城已应摧毁。”宇文述顺帝意,奏曰:“陛下偶然续秦皇之事,建万世之业,莫若修其城,坚其壁。”帝大喜。乃诏以舒国公贺若弼为修城都护,以谏议大夫高熲为副使,以江淮、吴楚、襄邓、陈蔡、并开拓诸州丁夫一百二十万修长城。诏下,弼谏曰:“臣闻始皇筑长城于绝塞,连延一万里,男死女旷,妇寡子孤,其城未就,父子俱死。陛下欲听狂夫之言,学亡秦之事,但恐社稷崩离,有同秦世。”帝大怒,未发其言。宇文述在侧,乃掇曰:“尔武夫狂卒,有何知,而乱其大谋?”弼怒,以象简击宇文述。帝怒,令囚若弼于家,是夜饮鸩死。高熲亦不行。宇文述乃举司农卿宇文弼为修城都护,以民部侍郎宇文恺为副使。

时叔谋开卞渠盈灌口,点检丁夫,约折二百五十万人。其部役兵士旧五万人,折二万三千人。工既毕,上言于帝。遣决汴口,注水入汴渠。帝自洛阳迁驾大渠。诏江淮诸州造大船五百只。使命至,急如星火。民间有配盖造船一只者,家产破用皆尽,犹有不足,枷项笞背,然后鬻货男女,以供官用。龙舟既成,泛江沿淮而下。至大梁,又别加修饰,砌以七宝金玉之类。于吴越间取民间女年十五六岁者五百人,谓之殿脚女。至于龙舟御艇,即每船用采缆十条,每条用殿脚女十人,嫩羊十口,令殿脚女与羊相间相行,牵之。时恐盛暑,翰林学士虞世基献计,请用垂柳栽于汴渠两堤上。一则树根四散,鞠护河堤;二乃牵船之人,护其阴凉;三则率舟之羊食其叶。上大喜,诏民间有柳一株,赏一缣。百姓竞献之。又令亲种,帝自种一株,群臣次第种,方及百姓。时有谣言曰:“天子先栽,然后万姓栽。”栽毕,帝御笔写赐垂杨柳姓杨,曰杨柳也。时舳舻相继,连接千里,自大梁至淮口,联绵不绝。锦帆过处,香闻千里。

译到了睢阳境内,有濠寨使陈伯恭说,这条河道如果取直线,就会直接穿过睢阳城;如果要绕开城池,就应当请取诏旨。麻叔谋恼怒他说“绕开城池”,命人推出去腰斩。令狐辛达救下了他。当时睢阳坊市中有一百八十户豪强百姓,都害怕挖穿自己的住宅和墓地,于是凑集黄金三千两,准备献给麻叔谋,却没有中间人可以递达。忽然挖到一片大林,林中有一座墓,地方老人相传说是宋司马华元的墓。挖穿一间石室,室中漆灯、棺柩、帐幕之类的物品遇到风都化成了灰烬。得到一块石碑,上面写道:“睢阳土地高,汴水可以作为护城河。如果不绕开这里,就赠送二把金刀。”麻叔谋说:“这是欺诈,不值得相信。”当天,麻叔谋梦见有使者把他召到一座宫殿上,有一个人穿着绛色薄绢衣,戴着进贤冠。麻叔谋拜了两拜,王也还拜。拜完后,王说:“寡人是宋襄公。上帝明确镇守这一方土地,已经二千年了。如果将军借此方便,绕开这座城,那么全城老幼都将承受你的恩德。”麻叔谋不答应。王又说:“刚才所说护城的事,并不是寡人的意思。何况奉上帝的命令,我要说的是,这个地方在五百年之内将有王者建立万世的基业。” 怎么可以因为偶然想要出游享乐,就使人挖穿王者之气呢?”麻叔谋仍然不答应。过了很久,有使者进来报告说:“大司马华元到了。”身边人引进一个穿紫衣、戴进贤冠的人,他在宋襄公面前拜见。宋襄公于是叙说护城的事情。那个人勃然大怒说:“上帝有命令,我们并非有意阻拦。麻叔谋是愚昧之人,不懂天命。”他大声呼喊左右,命人拿来拷问的刑具。宋襄公问:“拷问之刑,哪一种方法最痛苦?”紫衣人说:“把铜汁灌入口中,使肠胃腐烂,这是第一等的酷刑。”宋襄公同意了。于是几个武夫拖住麻叔谋,脱掉他的衣服,只留下犊鼻短裤,把他绑在铁柱上,准备把铜汁灌进去。麻叔谋吓得魂飞胆裂。殿上的人连忙阻止他们,说:“护城的事情你究竟答不答应?”麻叔谋连声说:“谨遵上命。”于是命人给他解开绳索,穿回原来的衣冠。宋襄公命人把他带走。临行时,紫衣人说:“上帝赐给麻叔谋黄金三千两,到民间去取。”麻叔谋生性贪婪,便对使者说:“上帝赐黄金,这是什么意思?”使者说:“睢阳百姓献给将军,这就是阴间注定、阳世收受。”忽然间他像从梦中醒来,只觉得神魂不能安定在身体里。睢阳百姓果然贿赂黄金窟,献上黄金三千两。麻叔谋想起梦中的事情,于是收下了。他立即召来陈伯恭,命他从睢阳以西开挖河渠,向南北曲折绕行,向东经过刘赵村,连续延伸开去。令狐辛达知道此事,多次上表进谏,也被段达压下,没有上奏给皇帝。到了彭城,河道经过大林之中,那里有偃王墓。挖了几尺,怎么也挖不动,原来是铜铁铸成的。四面挖去泥土,只看见铁。墓旁安有石门,门闩和锁闭得非常严密。采纳酂阳百姓的办法,撞开墓门。麻叔谋亲自进入墓中,走了一百多步,两个童子在前面说:“偃王等候您很久了。”于是跟着他们进去,看见一座宫殿,有一个人头戴通天冠、身穿绛色薄绢衣,坐在殿上。麻叔谋拜见,偃王也回拜,说:“寡人的墓地正好位于河道上。如今把玉宝送给将军,派遣你将来拥有天下。如果你能保护它,那就是丘山般的大幸。”麻叔谋答应了。偃王于是命使者拿来一方玉印交给麻叔谋。再看印文,原来是“百代帝王受命玉印”。麻叔谋大喜。偃王又说:“一定要再三珍惜保护,这就是‘刀刀’的征兆。”(“刀刀”是隐语,也就是二金刀的意思。)麻叔谋出来后,命士卒和民夫每天保护墓地。当时炀帝在洛阳,忽然发现国宝丢失,搜遍宫闱也不知道在哪里,只好隐瞒不宣布。炀帝催促工程非常急迫。麻叔谋于是从徐州出发,早晚都没有空闲;已经役使的民夫少了二百五十多万人,扎营处尸体遍野。炀帝在观文殿读书,因而看到《史记》中秦始皇修筑长城的事情,对宰相宇文述说:“秦始皇时期到现在已经有一千多年了,想来长城应该已经毁坏了。”宇文述顺着炀帝的心意上奏说:“陛下偶然想要接续秦始皇的事业,建立万世的功业,不如修缮那座城,巩固它的城墙。”炀帝非常高兴。于是下诏任命舒国公贺若弼为修城都护,任命谏议大夫高熲为副使,征调江淮、吴楚、襄邓、陈蔡以及开拓诸州的丁夫一百二十万人修筑长城。诏令下达后,贺若弼劝谏说:“臣听说秦始皇在边塞尽头修筑长城,连绵一万里,男子死亡,女子空守,妇人成为寡妇,孩子成为孤儿;城还没有修成,父子就都死了。陛下如果听信狂妄之人的话,学习亡秦的事情,只恐怕社稷崩溃离散,会和秦朝一样。”炀帝大怒,却没有立即发作。宇文述在旁边,便讥讽说:“你一个武夫狂卒,懂得什么,竟敢扰乱皇帝的大计?”贺若弼大怒,用象简击打宇文述。炀帝更加愤怒,命令把贺若弼囚禁在家中。当天夜里,贺若弼饮鸩而死。高熲也没有前往。宇文述于是推举司农卿宇文弼为修城都护,任命民部侍郎宇文恺为副使。当时麻叔谋开挖卞渠,已经挖到盈灌口,清点丁夫,大约损失了二百五十万人。他所统率的原有五万名役夫和士兵,损失了二万三千人。工程完成后,向炀帝上奏。炀帝派人打开汴河口,把水注入汴渠。炀帝亲自从洛阳乘驾前往大渠。诏令江淮各州制造大船五百只。使者到达时,事情急如星火。民间凡是被摊派建造一只船的人,家产耗尽仍然不够,就要被枷锁套颈、鞭打背部,然后卖掉财物和男女,以供官府使用。龙舟造好后,沿江顺淮河向下航行。到了大梁,又另外加以修饰,用七宝、金玉之类镶砌。又在吴越之间征取民间十五六岁的女子五百人,称作殿脚女。至于龙舟和皇帝乘坐的船,每船使用彩缆十条,每条彩缆用十名殿脚女、十只嫩羊,让殿脚女和羊交替前行,负责牵船。当时担心天气太热,翰林学士虞世基献计,请求把垂柳栽在汴渠两岸:一是树根四处伸展,可以保护河堤;二是牵船的人可以在树荫下乘凉;三是船上的羊可以吃柳叶。炀帝非常高兴,下诏民间每献一株柳树,赏赐一匹缣。百姓争相进献。又命令亲自栽种,炀帝亲手栽了一株,群臣依次栽种,最后才轮到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 当时有谣言说:“天子先栽,然后万姓栽。”栽种完毕,炀帝亲自题笔,把“垂杨柳”赐姓为杨,说它叫“杨柳”。当时船只首尾相接,连接千里,从大梁到淮口,绵延不断。锦帆经过的地方,香气传到千里之外。

既过雍邱,渐达宁陵界。水势渐紧,龙舟阻碍,牵驾之人,费力转甚。时有虎贲郎将鲜于俱罗为护缆使,上言水浅河窄,行舟甚难。上以问虞世基。曰:“请为铁脚木鹅,长一丈二尺,上流放下,如木鹅住,即是浅。”帝依其言,乃令右翊将军刘岑验其水浅之处。自雍邱至灌口,得一百二十九处。帝大怒,令根究本处人吏姓名。应是木鹅住处,两岸地分之人皆缚之,倒埋于岸下,曰:“令教生为开河夫,死作抱沙鬼。”又埋却五万余人。既达睢阳,帝问叔谋曰:“坊市人烟,所掘几何?”叔谋曰:“睢阳地灵,不可干犯。若掘之,必有不祥。臣已回护其城。”帝怒,令刘岑乘小舟根访屈曲之处,比直路较二十里。帝益怒,乃令擒出叔谋,囚于后狱。急使宣令狐辛达询问其由,辛达奏:自宁陵便为不法,初食羊脔,后啖婴儿;养贼陶郎儿,盗人之子;受金三千两,于睢阳擅易河道。乃取小儿骨进呈。帝曰:“何不达奏?”辛达曰:“表章数上,为段达扼而不进。”帝令人搜叔谋囊橐间,得睢阳民所献金,又得留侯所还白璧及受命宝玉印。上惊异,谓宇文述曰:“金与璧皆微物。寡人之宝,何自而得乎?”文述曰:“必是遣贼窃取之矣。”帝瞪目而言曰:“叔谋今日窃吾宝,明日盗吾首矣。”辛达在侧,奏曰:“叔谋常遣陶郎儿盗人之子,恐国宝郎儿所盗也。”上益怒,遣荣国公来护儿,内使李百药,太仆卿杨义臣推鞠叔谋,置台署于睢阳。并收陶郎儿全家,令郎儿具招入内盗宝事。郎儿不胜其苦,乃具事招款。又责段达所收令狐辛达奏章即不奏之罪。案成进上,帝问丞相宇文述。述曰:“叔谋有大罪四条:食人之子,受人之金,遣贼盗宝,擅移开河道。请用峻法诛之。其子孙取圣旨。”帝曰:“叔谋有大罪,为开河有功,免其子孙。”只令腰斩叔谋于河侧。时来护儿受敕未至间,叔谋梦一童子自天而降,谓曰:“宋襄公与大司马华元遣我来,感将军护城之惠意,往年所许二金刀,今日奉还。”叔谋觉,曰:“据此先兆,不祥。我腰领难存矣。”言未毕,护儿至,驱于河之北岸,斩为三段。郎儿兄弟五人,并家奴黄金窟并鞭死。中门使段达免死,降官为洛阳监门令。

译已经过了雍邱,渐渐到达宁陵境内。水势渐渐变得湍急,龙舟受到阻碍,负责牵引船只的人也更加费力。当时虎贲郎将鲜于俱罗担任护缆使,上奏说水浅河窄,船只行驶十分困难。皇帝把这件事问虞世基。虞世基说:“请制作铁脚木鹅,长一丈二尺,从上游放下;如果木鹅停住的地方,就是水浅之处。”皇帝依照他的话办了,于是命右翊将军刘岑勘验水浅的地方。从雍邱到灌口,共发现一百二十九处。皇帝大怒,下令追查这些地方百姓和官吏的姓名。凡是木鹅停住之处,两岸负责分管土地的人全都被捆绑起来,头朝下埋在岸边,并说:“让你们活着做开河夫,死后做抱沙鬼。”又埋掉了五万多人。到了睢阳,皇帝问叔谋:“坊市和居民,到底挖掉了多少?”叔谋说:“睢阳地灵,不可以冒犯。如果挖掘它,一定会有不祥之事。臣已经设法保护了这座城。”皇帝发怒,命刘岑乘小船详细查访河道弯曲的地方,发现比直行的道路多出二十里。皇帝更加愤怒,于是命人把叔谋捉拿出来,囚禁在后狱。又急忙派宣令狐辛达去询问其中缘故。辛达上奏说:从宁陵开始就已经违法,起初吃羊肉片,后来竟吃婴儿;他收养盗贼陶郎儿,叫他偷盗百姓的孩子;又收受三千两金钱,擅自改变睢阳的河道。于是取来小孩的骨头进献给皇帝。皇帝说:“为什么不上奏?”辛达说:“臣曾多次上表,但被段达拦住,没有送上来。”皇帝命人搜查叔谋的行囊,搜出了睢阳百姓献给他的金钱,又搜出留侯退还的白璧以及受命宝玉印。皇帝惊异,对宇文述说:“金子和白璧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我的宝物,怎么会从他那里搜出来呢?”宇文述说:“一定是他派盗贼偷取的。”皇帝瞪着眼睛说:“叔谋今天偷窃我的宝物,明天就会盗取我的首级了。”辛达在旁边奏道:“叔谋经常派陶郎儿偷盗百姓的孩子,恐怕国宝也是陶郎儿偷的。”皇帝更加愤怒,派荣国公来护儿、内使李百药、太仆卿杨义臣审讯叔谋,并在睢阳设置审案的官署。同时逮捕陶郎儿全家,命陶郎儿详细招供进入宫内盗取宝物的事情。陶郎儿经受不住苦刑,于是把事情全部招认。又追究段达扣留令狐辛达奏章、不予上奏的罪责。案件审结后上报,皇帝询问丞相宇文述。宇文述说:“叔谋有四条大罪:吃百姓的孩子,收受百姓的金钱,派盗贼偷盗宝物,擅自迁改开河的河道。请用严厉的法律将他诛杀;至于他的子孙,请另行取得圣旨处置。”皇帝说:“叔谋虽然犯有大罪,但因开河有功,免除对他的子孙的处置。”只命令在河边将叔谋腰斩。当时来护儿奉诏还没有到,叔谋梦见一个童子从天而降,对他说:“宋襄公和大司马华元派我来,感念将军护卫城池的恩德,把往年答应给你的两把金刀,今天送还给你。”叔谋醒来后说:“根据这个先兆,事情不吉利,我的腰身难保了。”话还没有说完,来护儿就到了,把他押到河的北岸,斩成三段。陶郎儿的五个兄弟,以及家奴黄金窟,都被鞭打至死。中门使段达免于死罪,降职为洛阳监门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