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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弢园笔乘》清代王韬 ◎洪逆琐记 洪逆的长兄叫仁发，二兄叫仁达，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人都从事农业。自从逃窜攻陷金陵后，洪逆封长兄为伪安王，二兄为伪福王。起初由东逆独揽伪政权，其他人都不得参与。东逆被北逆杀死后，北逆又很快被洪逆诛杀，贼众中便没有可以任用的人了。洪逆认为任用疏远的人不如任用亲近的人，于是命令他的两个兄长共同掌握大权。仁发、仁达本来都是毫无作为的乡村无赖，只知道用邪教蛊惑人心；他们所统属的人往往不服从管辖，大多倾心于翼贼石达开。仁发于是把翼酋赶到外面。后来李秀成逐渐掌权，劝洪逆不要专门任用安王、福王，特别推荐蒙得恩、林绍璋来分夺他们的权力。官军围攻金陵日益紧迫，洪逆深感疑忌，任用的人多是本族人，其中尤其信任仁达。然而两人所作所为暴虐放纵，多行不义，因而被忠酋们所怨恨。等到官军攻克金陵，仁发死在乱兵之中，仁达藏在破屋里，被萧军门擒获；审讯查明后，处以凌迟极刑。仁发有两个儿子，叫和元、利元，也都被官军杀死。洪逆的母亲活到七十多岁，死在洪逆之前。洪逆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伪幼主洪福瑱。他从小喜欢摆弄文墨，也喜欢写作盲词，笔意与他的父亲相似，所作荒诞之语也差不多。他曾说自己帮助上天斩蛇，洪逆砍断蛇头，而自己斩断蛇尾。官军攻克金陵后，他堆积柴薪焚烧自己的宫殿。当时忠酋给了他一匹好马，他才得以突围出来。走到半路遇到了他的叔父伪干王，便跟随他同行。前面有一条河横在路上，他涉水径直渡过，于是到了江西境内。他们谋划剃发换衣，想从小路返回广东。贼众中有人到官府自首，泄露了这件事，于是他被擒获。江西抚宪沈葆桢亲自审讯他，他供认时没有多少隐瞒，供词中还多次引用文相国的《正气歌》来自比，尤其可笑，最后也按极刑处置。贼军每次攻城，必先在城外筑起高台，再让贼酋登台讲法，称为“讲论天情”。大体上都是说天父、天兄以拯救世人为心意，特意命令各个伪王降临人世教化百姓，使人能够脱离灾难、享受福分。这不过是窃取西方宗教的一些余绪，再用诡异荒诞、毫无根据的说法加以修饰，于是变得既邪门又怪诞。贼军攻破金陵后，设置了男馆、女馆，男女不许面对面交谈，夫妻之间若有私下接触，动辄斩首示众，说是触犯了天律。男女馆都强迫人拜上帝，称为敬奉天父；用黄纸书写奏章作为誓言，称为悔罪。贼中的赞美词由南贼撰写，众人早晚诵读。每天睡醒和饮食时，必定默念“小子跪在地下，敬谢天父”等话。他们说天父用七天造成天地、山海和人物，每过七天便举行一次赞美仪式。街上竖立大旗，写着“明日礼拜，各宜虔敬”。到了三更，准备果品糕饼，众人一起诵读赞美词。各个伪王府中金铙、爆竹的声音不绝于耳。贼中有酋目生病时，便代他焚烧奏章向天祈祷，祷词十分哀切。这一切无非是煽动蛊惑、散布荒诞之说，并不是真有什么邪术。洪逆最喜欢擅自改动文字，他所改的字无法根据字意推测。例如把“圣”改成“正”，把“上”改成“尚”，把“耶”改成“耳”，把“华”改成“花”，把“国”改成“郭”，把“火”改成“亮”，把“清”改成“菁”，把“老”改成“考”，把“亥”改成“开”，把“卯”改成“荣”，把“丑”改成“好”等，数不胜数。社稷、宗庙都被视为妖，帝王、京都都被视为僭越之物，全部命令删去。贼中另行刊印《时宪书》，称为颁历。大致仿照西国历法，单月三十一日，双月三十日，每年以三百六十六日为标准，不再设置闰月。又规定每四十年为一“加”，每月三十三日；每四十年为一“斡旋”，每月二十八日，更加荒谬无理。他们又不懂计算时日的方法，日期常常错误；癸丑二月初十日又误差一日，所以干支日期也迟了一天。起初不许使用“日”“月”二字，后来仍然使用，说是天父改回来的，实在令人喷饭。咸丰四年，岁在甲寅。正月初一，贼营记作十二月二十四日，合计前后共差六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贼中的伪书名目很多，都是洪贼亲自撰写的。其中有所谓伪诏书，从戊申年开始，到癸丑年攻陷金陵为止，则出自曾钊杨、何震川等贼人之手。何震川是粤西人，贼中的伪探花，淫乱邪怪，自己供认时毫不隐瞒。又有所谓“天父下凡诏书”，更是令人发笑。咸丰八年以后，则大多出自干逆的手笔。贼军设置的伪官职不分等级，却一定用“天”字来区别，牛鬼蛇神、奇怪名目层出不穷。伪王以下，有掌率、统管、天将、朝将、国将；再往下有义、安、福、燕、豫、侯六等。伪爵以下便是伪职，从丞相一直到检点、指挥、将军、总制、监军、军帅、师帅、旅帅、两司马，这些是伪正职，其余都是伪杂职。伪丞相有正、副之分，还有以天、地、春、夏、秋、冬为次序的，共十四人。伪殿前丞相四人，检点三十人，指挥三十六人；将军和总制都按金、木、水、火、土分定数额。每一名伪总制统辖监军一人、军帅五人、师帅二十五人、旅帅一百二十五人、两司马六百二十五人。此外，守城设有伪巡狩将军，负责驿递的有疏附总制，守关隘的有提关指挥。洪逆伪府设有六部伪尚书，有侍卫九十六人，以“天”字和二十四节气分别命名。还有左右史、诗臣、朝议、诏书、诏命等官职。东贼伪府设有尚书、承宣、参护、仆射，各有几十人；其余伪王依次递减。至于管理贼军物资的人，都称为典官。凡是在承宣以前归附贼军的人，都授予伪功勋并加一等。凡是伪王的兄弟、叔伯、侄子，都称为王宗。贼中又设置女官，也有义、安、福、燕、豫、侯六等爵位，以“贞”字作为区别。任职于伪府的，有女丞相、女检点；在外统领女馆的，最高到女军帅，其余称女百长。贼中的服饰是：伪王的帽子绣有龙凤，袍子和靴子也一样，全都用黄色。伪侯、伪丞相的帽子绣凰，伪检点、伪指挥的帽子绣麟，都穿黄袍。伪将军、伪总制的帽子绣狮，伪监军、伪军帅的帽子绣虎，都穿红袍。伪师帅、伪旅帅的帽子绣彤，都穿蓝袍；伪两司马的帽子绣鹤。有官职的头系黄巾，其余人系红巾。伪女官都用黄帕蒙头，上面写着伪官衔。女官大多赤脚骑马，都是粤东、粤西人。

译至于贼军中的称呼，更是可笑。各个伪王都僭称“千岁”，又用不同的字来区别等级大小。例如洪逆的长兄称“显”，二兄称“伦”，干贼称“福”，翼贼称“喜”，英贼称“禄”，忠贼称“荣”，赞贼称“耀”，侍贼称“雄”，辅贼称“威”，章贼称“寿”。他们的妻子称伪王娘，长子称伪嗣君，嫡长女称“金”。掌率以及义、安、福、豫、燕、侯等六等伪爵，直到军帅，都僭称“大人”；他们的儿子僭称“公子”，女儿都称“玉”。师帅到两司马称“善人”，儿子称“将子”，女儿都称“雪”。掌率六等伪爵的妻子称“瑞人”，伪丞相到军帅的妻子称“贞人”，师帅到两司马的妻子称“夫人”；又有把伪官的妻子称为“贵姣”等名目的，更是穿凿附会、无法通行。贼中用来庆贺的节日共有六个：正月十三日是天兄升天节；二月二日是报爷节；二月二十一日是洪逆登极节；三月三日是爷降节；七月二十七日是东贼升天节；九月九日是哥降节。各个贼人每逢生日，送来礼物的人络绎不绝，其中女官送礼尤其隆重。他们用糯米制成各种糕饼，摆在方几上，让人挑着先行，前面用金锣、黄伞引导，后面由士官赤脚骑马，送进伪府。到了生日当天，众人都来庆贺，加倍诵读赞美词，说这是酬谢天父。洪逆父子的生日，都要赐宴，赏给银牌，并演出乡间杂剧取乐，却不知道自己多么丑陋。各个逆贼生日之前，先强迫百姓进入贡院考试；东贼的称为东试，其余依此类推。录取伪状元、榜眼、探花、传胪各一人，伪翰林几十人，伪进士几百人。又强迫选取一百多个民女，先送到伪丞相衙门再次挑选，大约选出十五人送给各个贼王：洪逆、东逆各六人，北贼二人，翼贼一人，说是天父赐给美女来补偿他们的劳苦，说起来真令人悲泣。贼王住在以伪名命名的王府，贼官住在以伪名命名的衙门，全城计算下来，贼军馆舍不下千余处。伪府有辕门两道、大门三重，高的有几丈，门和墙壁都彩绘龙虎。甬道中筑有一座高台，两旁悬挂几十面金锣，有事时便鸣锣传达。门以内不准男子进入，所有物品都由女侍传递；菜肴、酒浆也都由伪典官从外面传入。后面有厅堂、房室、园圃，多的有几百间，少的也有六十多间。至于伪衙，则选择百姓住宅中高大宽敞的，加以粉饰彩绘；其余有的用红笺写对联，有的用黄纸写朱字，贴满大门，以求美观。门外大多修建瞭台，高达几十丈，用来远望。洪逆伪府原来是制军署，在城北，壮丽胜过其他地方。大门匾额一块写着“荣光门”，另一块写着“圣天门”，都冠以“真神”二字。两旁有木栅，里面横挂着几方匾额，都是伪属官的赞颂之辞。左右有亭子，高出墙外，覆盖着琉璃瓦。二门以内，伪朝房东西各有几十间；西边有一口井，以五色石砌成井栏，上面雕刻双龙，石质和工艺都极为坚固精致，不是近代之物。伪殿前有一座牌坊，上下都雕刻龙纹，并用金彩装饰。伪殿尤其高大宽敞，梁柱都涂饰赤金，并绘有龙凤，光彩耀眼；四面墙壁都彩绘龙虎狮象。伪殿的东面有一处围墙，墙内开凿池塘。池塘方圆各几十丈，池心用青石砌成一条船，长约十多丈，宽五六尺。北面又有一座半亭，高仅几尺，形制像字藏。东贼伪府稍微简陋一些；原来的府第已在咸丰六年被北逆付之一炬，后来重建伪幼东王府，名叫“正九重天廷”。伪府后面有园林，进门有亭子，亭旁有两株花椒树，树荫可以覆盖半亩，果实圆润繁茂，香气宜人。从亭子向北，堆叠石头筑成山，绵延不断。群山脚下有清泉环绕。各个伪王府无不有园林，堆石、凿池，极尽奢华美丽；楼台亭榭曲折相连，都是役使掳掠来的工匠建造的。北翼两贼居住的地方，只是绘门、悬锣而已。伪衙门如伪侯府绘凤，伪丞相府绘象，其余只贴红纸条。贼人相见时，地位低一等的要下跪，却不作揖行拜礼；他们喜欢赤脚，即使穿着袍子、骑着马也是这样。他们喜欢穿朱红色的鞋，把鞋底做得很厚，几乎有半尺左右。每次骑马出行，都带着洋人制造的八音匣，铿锵作响，以此取乐。每次与官军交战，发布伪令时，必先吹号角召集众人；原来是在北贼伪府听令，后来改在翼贼府。由两个贼目负责，一人拿名牌，一人持尖角旗，率领众人站立等候指挥。每次交战，都把被胁迫的人赶在前面，积年贼众跟在后面；失败时便祈求跪拜天父。官军有时以为他们会施法，往往疑惧而不敢前进，却不知道正可以趁他们喃喃祈祷时合力将其斩杀。贼军夜间的口令，是把所诵赞美诗中的两个字颠倒过来作为暗号。每逢元旦，各个贼王互发名帖庆贺；见面时不跪不拜，只称“高升”。贼军起初把演戏视为邪歌，后来在池州得到几十箱戏班的服装和器具，运回金陵，于是招来优伶装扮演出，在清凉山大树下筑台。东贼观看后非常高兴，从此贼军中都崇尚戏剧。各个伪王府早晚都敬拜天父，男乐工在外，女乐工在内；他们搜遍金陵的歌妓来充任此役。每个伪王那里有几十人，早晚弹奏琵琶，供诵赞美词使用。◎记忠贼事 伪忠王李秀成，原名以文，是广西梧州府藤县宁风乡人，居住在长恭里新旺村，靠给人佣耕维持生活。他年轻时跟随舅父读书，长大后才回到父母家，生计困窘，常常难以自给。二十六七岁时，正值洪逆煽动民众作乱，经过他的村子，便把他裹挟带走，隶属于伪春官丞相胡以晃麾下，充当士兵。

译后来贼中颁布选举之令，东酋举荐他为右四军帅，命他占据金陵太平门外的新营，不久又由伪监军提升为伪指挥。当时捻逆张乐形、龚得树率领数十万众横行于三河尖，忠贼与他们联合以自固，声势颇为壮大。于是封他为伪地官副丞相，让他据守桐城，抵抗秦军门定三的军队。围攻十分紧急，忠贼向陈贼玉成求援。陈贼率部攻陷庐江，随即沿俾江上溯，从大关逃到桐城后方，以截断我军的粮饷通道。桐城地势一面高耸、一面平坦，陈、李二贼内外夹击，我军大败，围城军队于是撤去。忠贼随即骚扰六安、霍山，贼党逐渐壮大。丙辰年在仓头抵抗张国梁的军队时，占据镇江的贼吴汝孝从城内冲出，我军于是混乱，退驻丹徒；扬州随即陷落，吉中丞阵亡。忠贼立即返回金陵贼巢，拼死冲击，孝陵卫大营也溃败，向帅因劳累成疾死于丹阳。当时贼军内部发生混乱，彼此屠杀，所以不能大肆扩张。戊午年张帅再次包围金陵，此时忠贼已经受封伪侯，驻扎在黄池，所有伪政事务都由他指挥。他召集芜湖的贼众，顺着昭关沿江而下，攻陷全椒、来安，又联合陈贼击退德军，以分散下游官兵的力量，在江、皖之间骚扰，因此贼军巢穴得以获得接济，包围虽然严密，却不能立即攻下。忠贼在浦口时，我军中有人招降他；这件事被洪逆听到后，害怕他离去，于是假封他为忠王，又写下“万古忠义”四字赐给他。庚申年春，忠贼从芜湖取道小路到广德，逃窜至泗安，又从武康攻陷杭州城，浙江全省大为震动。于是张帅分兵前往救援，但忠贼已经从广德到达建平，集结大批贼军，集中攻打大营。伪辅王杨辅清逃到高淳，伪侍王李世贤逃到溧阳，伪英王陈玉成逃到江浦，四面夹击，贼寇气焰突然炽盛。我军兵力分散、粮食缺乏，各部都没有斗志，大营于是溃散。张总统在丹阳殉节，和帅在浒关上吊自尽，苏州、常州全都陷于贼手，后来嘉兴也被贼党攻破，江浙之间遍地都是贼军。辛酉年冬，杭州城也陷落，宁、绍、温、台各郡邑相继失守。这一年忠贼曾逃窜到江西、湖北，收纳数十万叛民，被曾军阻截后狼狈逃回。安庆也在这一年秋天被官军收复，斩断了贼军上游的一只臂膀，贼军的势力于是受挫。壬戌年，上海的西人调集精锐部队，协助中国。当时贼军围攻上海的部队号称百万，西人一鼓作气便将其击败，攻取青浦、嘉定势如破竹。曾帅的军队也已经由上游向下游推进，芜湖、巢县、无为、梁山都归我军所有，直捣金陵。洪逆多次催促忠贼召集部众回援，忠贼秘密进言说：“曾帅的军队从上游向下游推进，优势在水军；我们劳苦，他们安逸，而且是以屡战屡胜的军队面对我们屡次受挫的部众，不能同他们争战。不如多准备粮食和军械，采取坚守的办法，等他们松懈时再出击，没有不成功的道理。”洪逆不听。于是李宫保攻克苏州、常州，左中丞攻克宁波、杭州，运送军队同时推进，逆寇纷纷逃窜，只剩金陵还在他们手中。甲子年六月，官军进入金陵，忠贼骑着自己的马，载着幼洪主洪福填，一同藏在清凉山。到了夜里，才舍命冲出军营，逃到百姓家中，被官军擒获，在金陵将他杀死。唉！忠贼不过是农家牧童一类的人罢了，起初哪里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韬略、谋划和勇力？然而上天厌恶战乱，竟借他的手来扰乱江浙，使百姓涂炭，死亡堆积如山，难道这是劫数都集中到这里了吗？祸患接连不断，都与这个人有关；上天的意旨，哪里是可以揣测的呢？◎记干贼事 干贼是洪逆的堂兄弟，名叫仁玕，字益谦，年轻时学习科举应试的学业。洪逆起事作乱时，县令知道他是贼寇家族的人，便把他抓起来关进监狱；后来有人替他说情，他才得以获释回家。于是他逃到香港，靠给西方人授课谋生。咸丰癸丑年，洪逆攻陷金陵，僭越伪号，建立伪都，势力大为扩张。干贼想去投奔他，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八月，上海刘丽川发动叛乱，假称奉洪逆的命令，遥受伪封，干贼于是拟写籍贯履历送给洪逆。有西方人资助路费，他才得以渡海前往，仍住在西方人的住所。住了一年多，始终没有办法与洪逆联系上，西方人只是把他当作寄居者对待，完全没有替他谋划，因此他困顿不堪，要求回去，仍然返回广东。咸丰七年，他又取道庾岭，经江西到达汉口，靠替人占卜谋取旅费。在客居期间与他来往的人，全都不敢稍微泄露他的踪迹。后来得知他所住的那户人家，本来就同金陵贼党相通；凡是转运米粮、用来接济贼寇的物资，都依靠这户人家作为接待和转运的主人。有一天，他和主人一起登楼后，主人把梯子撤走，他便长跪下来说明缘由，请主人替他设法，使他能够到达贼军所在之处。主人慨然把这件事承担下来，说：“这件事容易得很。” 主人让他附搭运货船渡过长江，于是进入贼军境内。他才拜见洪逆，洪逆大喜，立即授予他伪封“干天福”，这大概是贼军中的显要官职。过了一年，他受到的宠信更加深厚，便升任伪干王，又兼称伪军师，掌管文衡正总裁，一切伪政都由他裁决。他特意建造伪王府，大兴土木，并亲自写在两面墙上：“干戈底定，王道荡平。”贼军中多次举行伪科考试，考核、选拔和甄别人才，全都交给干贼办理；干贼也妄想把招揽人才当作自己的责任。凡是担任伪主考、伪总裁的人，无不奔走于他的门下。然而干贼性情懦弱迟缓，只能卖弄文字，实际上没有才干谋略。楚、粤的老贼自恃身经百战、功勋卓著，认为一定应当厚重酬赏他们的功劳；干贼却是后来才进用的新人，没有提出过任何有价值的建言，一下子却跃居他们之上，因此许多人都感到不平。洪逆也稍微听说了其中的缘故，便把那些功劳大而赏赐薄的人全都封为伪王，其中有的人甚至是靠纳贿得到封号的。于是贼军中只是徒然拥有虚名，没有人真正统辖；而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人，都有功劳却得不到赏赐，因此无不离心瓦解。

译干贼以自己没有武功为耻，向洪逆请求，愿意率军解除安庆之围。咸丰十一年正月，干贼率领党羽离开伪都，盛大整饰军容，途中慨然对部下说：“这难道是大丈夫一时得志时所应做的事吗？”于是商议先攻打江西，希望分散官军的势力。当时聚集在安庆城外的有六个伪王：伪王长兄洪仁发、伪王次兄洪仁达、伪辅王杨辅清、伪章王林绍璋、伪英王陈玉成，以及数十万伪军。他们集中兵力，厚集阵势，准备一举击退官军。曾中丞国荃用奇兵迎击其锋芒，督率军队防守抵御，亲自冒着箭矢和砲石。守城的贼将是叶芸来，是身经百战的强悍贼寇。城外全是官军，贼军的外援又在外围；同时，曾军在外面又筑成长围，环绕三重，并下令相持不退，六个伪王都不能前进。到七月，伪于王最先逃回，大概是洪逆催促他返回伪都。这年冬天，安庆终于被官军收复。洪逆追究干贼援兵不力、劳师无功的责任，贬低他的伪王爵位，不久又因为伪王娘的诬陷，把他的权力全部削去。伪王娘就是洪逆的妻子，她梦见干贼身穿龙袍，头戴翎顶，便说他心里还没有忘记官军，不能重用。当时，西方人来到伪都的络绎不绝，都住在干贼家里，因为干贼过去住在香港，同他们大多相识；他们出入贼军之中，在市面上招摇。洪逆听说后很不高兴，所以特意借助梦兆来压制干贼。同治元年，官军急速包围金陵，干贼预先守城，后来又恢复了他原来的封爵。等到官军攻克金陵，干贼先放火烧毁自己的伪王府，趁机夺路逃走，并与伪幼主洪福瑱一同逃遁。他们的随从还有数百名骑兵。逃走时遇到一条溪水，干贼和众人涉水漂渡过去。其中有一人多次回头看伪幼主，干贼立即亲手杀了他，众人都吓得双腿发抖。他们逃窜到江西，打算换衣剃发，秘密返回东方；他的一个亲信暗中向官府告发，于是他被捕。当时豫抚沈中丞葆桢特意委派其他官员审讯，干贼言辞神色都不屈服，对于前后从贼的事情供认了不少，也没有多少隐讳，第二天就把他处以极刑。考察干贼一生，他不过是一个粗通文字、没有见识而又庸碌妄为的男子罢了；即使在贼军之中，也不过是卖弄文字来自我炫耀、标榜异于常人而已。与那些攻城夺地、覆城陷地的强悍党羽相比，他的罪行还可以排在末等；只是因为他位列伪王，分居在贼寇家族之中，又妄想僭越叛逆，最终才陷入大祸。如果他能够收敛踪迹，隐藏起来，自己躲在荒僻遥远的荒岛之中，那么即使活到今天也未尝不可。◎记英贼事 伪英王陈玉成，原名丕成，是广西桂平县白沙人，和翼贼居住的地方相距不过数十武。在乡里时，他们关系十分密切；金田谋逆时，他只是编入军队。自从进入并占据金陵后，他渐渐掌握权势，由十八伪指挥升授为伪职冬官丞相。向帅率领数万军队坚固地包围金陵，从孝陵卫一直到东南的七瓮桥，连续扎营筑垒，环城严密防守；镇江也被吉中丞围困。贼城守将伪将吴汝孝飞书向洪酋告急，陈逆于是同伪地官副丞相李秀成、伪春官丞相涂镇兴、伪夏官副丞相陈仕章、伪夏官又正丞相周胜坤等贼寇一同出兵援救镇江。刚到汤头，张总统国梁的军队已经抵达当地，官军和贼军交战，大小战斗达数十次。吉中丞当时驻扎在九华山，听到警报后派兵来援。贼军侦知此事，特意选出敢死的强悍首领充当前锋。交战后，双方互有胜负。贼军不得已，于是让陈逆乘小船从镇江水关进入城中。水面上炮船密集排列，陈逆奋力冲撞突进，水师无法抵挡，他终于得以入城，同吴汝孝会合。汤头原有小河，由长江分流，通到山下，一条叫汤头岔河，一条叫汤水山边。官军原本驻营在河边，凭借山势和水势作为屏障。贼军探知了这个地方，打算移营与官军对抗。不久，贼军占据汤水山边，谋划乘机冲破包围。官军于是拔营筑寨，堵住他们前进的道路，但距离城池较远，陈、吴二贼便得以从城中突围出来；城外的贼军已经选好精锐、整队等候，并同时发起夹攻，前后呼应，官军于是不能支撑。此前，贼军乘夜潜到汤头岔河驻扎，官军奋力作战，相持到中午，官军才知道后路遭到袭击，急忙想回去救援，阵势于是动摇。两处相隔约一十余里，官军刚要回兵，城中贼军的大队人马就赶到，勇猛锐利百倍于官军，官军因此丧失斗志。第二天黎明决战，官军因兵力悬殊而奔逃溃败，十有六营全都陷入贼军之手，贼军于是聚集到九华山下。吉中丞防守严密，贼军不能立即攻破，于是从金山直接渡过江到瓜洲，陈逆攻破上桥。此时官军在红桥、卜著湾、三汾河等地扎营，各营大小相连，共有一百二十余座营垒；贼军一出现，官军便同时溃败，扬州于是再次陷落。所掳获的军需辎重，全都运入镇江贼巢。贼军大部渡江后，只留下周胜坤守卫官军原来的营地。官军探知那里空虚，便进兵夺取，以截断贼军的退路。贼军又取道六合，张总统国梁亲自率领精锐骑兵拦截，不让一个贼兵通过。贼军不得已，仍从金山截断水流渡江，直攻高资。吉帅派兵奔驰救援，却突然中伏溃败，被贼军驱赶到高资山中，首尾不能相互救援。吉帅知道形势不敌，临阵自刎，官军大败溃逃。张官从六合奔驰赶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把军队驻扎在丹徒镇，以扼守贼军进攻的要道。

译当时贼军势头正盛，伪目吴汝孝又率领一千多名强悍贼寇随后赶到，进攻张军，张军也溃败，汤头所守的官军全部撤退。贼军一直驱进到伪都，东贼下令把孝陵卫一带向营的营垒全部拆毁，命驻军到燕子矶；第二天又围困瑶化门的官军。恰好张军收集残部再次赶到，而伪翼王也率领曾锦兼、张瑞谋两名强悍首领带兵来援，官军的形势更加孤立。向、张两军连续交战都失败，丢弃的军需物资堆积如山，全都资助了贼军。陈逆于是攻陷句容，围困丹阳，像鸱鸟张目、狼一样回顾，几乎无法控制。向、张两军都退驻丹阳，合力坚守，贼军不能攻下。向帅因长期积劳死在军中，张总统国梁代为统率他的部众，流着眼泪誓师，慷慨决战。一战就解除了南城之围，擒获、杀死的贼军不计其数。伪十三检点周得贤是贼军中的骁将，在阵前被杀，贼众吓得双腿发抖，于是逃到三角村，那里距离句容城约二十有五里。当时东贼正谋划篡夺伪位，洪逆下檄召回北贼并诛杀东贼；东北两支贼党互相残杀，一时间积年贼寇死了不少，因此贼军中已经没有能够担当事务的人。陈逆当时正在外面抵抗官军，所部人马颇为强盛，于是洪逆授予他显要官职，封为成天豫。翼贼正被逐出伪都，路过宁国时，把原先攻打宁国的全部人马交给陈贼，命令他统率，以解除宁国的困境，翼贼随即又前往别处。忠逆李秀成被困在桐城，派使者快马送信向陈贼告急，请他迅速救援。陈贼认为宁国一隅之地的围困不可能在早晚之间解除，而桐城的危急已经迫在眉睫，于是立即从枞阳渡江。忠酋听说他到来，带着轻骑前往迎接，特意画成进攻图式，同他详细观看，然后秘密确定谋划再行动。当时官军正担心贼军必定正面迎战，因此严密戒备，却不知道有援军正在从后面跟踪而来。陈贼趁官军稍有松懈，突然出击纵横冲杀，一举击破官军。他从枞阳一路长驱顺流而下，攻陷无为州，占据汤头镇。贼军的粮饷都由这里接济。他又同伪迓天侯陈士章合兵，一同逃窜，于是东关、巢县相继陷落，贼军都命人据守。陈贼率众攻陷庐州，所到之处官军纷纷逃命，官军很不敢正面抵挡他的锋芒。陈贼两只眼睛下面各有黑点，形状像眼珠，贼军中因此称他为“四眼狗”，他的势力正盛，十分横行。他于是沿【氵卑河】上行，从大关出发，截断桐城后方，切断官军的粮饷通道，使营地【ト营忄匡扰】。陈逆和忠酋从内外奋力合攻，官军无法抵挡，于是逃奔。贼军骑兵分三路穷追，舒城、六安先后失守，被裹胁的人有数万，贼军势力大为扩张。陈逆不久攻陷正阳，多次进攻寿州却不能攻下；而三河援军突然到达，进军攻克庐江。张帮办的军队也进攻句容，同和帅一起包围金陵。陈逆正准备在小孤山筑巢，又同华阳的韦贼志俊合兵，一同逃窜到固始、商城；陈逆谋划攻陷德安，以此收集羽翼。官军加以扼守，贼军在罗田、麻城之间受阻，于是转而逃窜到太湖、潜山。当时忠酋正想从全椒前往援救贼巢，向各位逆目传檄，限定日期准备大举行动。陈逆商议从舒城攻破庐郡，从店铺出兵，沿梁园道、界牌进攻滁州。德帅正在守卫浦口，胜帅正在乌衣，两人都派兵拦截；陈逆奋力冲突向前，德军遭到重大挫败，于是向张帮办请求援助。张帮办便专门选派精锐渡江而来，以解除小店的围困。阵势还没有布置完，贼军突然用劣马骑兵横冲践踏，张军也败退，贼军追赶官军直到浦口。陈逆从正面进攻，忠酋从后面进攻，德军阵亡的有一万人，陈逆于是长驱直入，包围六合。洪逆认为他有功，授予他伪封“前军主将正率掌”。恰逢署皖抚李孟群因军队在庐州溃败，上谕命道员李续宾改道援救庐州。李道制定计划，先攻取太湖，扫荡桐城、舒城等县，然后直趋庐州，进军攻克枫香等驿站，一战收复潜山、太湖。咸丰八年九月廿八日，官军直捣三河集，贼众远近都大为震动。洪逆于是调陈、李两名首领前往救援。三河集是庐州的要害之地，筑城传说有九座营垒，使用数万强悍贼寇守卫。攻破三河集，之后才可以进窥庐州。李道攻克桐城后，命总兵赵克彰守在那里，又命副将谢永【▯】守舒城，所部只有五千人，但都是精锐可用之兵。守卫三河集的贼将是吴定规，李军把它包围三重，攻破它的九座营垒，斩首数千人，正准备在早晚之间攻破三河集。然而陈逆玉成从六合赶到，率领大队人马占据金牛镇；李逆秀成从巢县赶来，纠集捻匪驻扎在白石山。贼军有十万余人，营垒连绵相望，烽火延续数十里。贼军大概是想堵住李军的后路，切断舒城的援兵，拼尽全力在一个方向决战。李军各营将领商议暂时退守桐城，以便谋划下一步。李道说：“军事行动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应当死战。”十月十日四更，官军逼近贼营列阵。各将领请求在四更进攻，趁贼军猝然不备出击。李道说：“陈玉成是贼军中的骁勇统帅，防守一定不会松懈，而且还没有查明他们的虚实，不如等到黎明辨清敌情后再进攻。” 天将亮时，官军和贼军交战，径直攻破陈逆的营寨，营中的贼军四散逃跑。恰逢天空大雾，只听见金鼓和马匹的喧闹声，却无法辨认贼军在哪里。贼军从侧面袭击官军后方，突然冲出猛烈进攻，官军相继溃败，部将刘坤山等人先后战死。

译白石山距离金牛镇只有廿五里，忠酋远远听到枪炮声，率领大队人马赶来，贼军的锋势更加锐利，把官军包围了好几层。李道向军中传令，严守城墙和营垒。不久，各座营垒全都被攻破，有人劝他突围出去，以图重新振作，李道不同意，说：“我应当杀贼而死，为国家除害。”于是大开营门，跃马冲入贼阵，看见陈逆正站在黄旗下，李道呼喊道：“我应当斩杀这个贼军首领，这就是我为国尽命的地方。”说完便驰马冲入阵中战死。各军有的投降，有的自杀；那些投降陈逆的人，在半途突然起事作乱，陈逆于是把他们全部活埋。李军逃到桐邑吕亭驿，桐城又陷入贼军之手。洪酋于是伪封陈逆，陈逆部下的骁勇强悍之士几乎全都消耗殆尽。然而六合、浦口的官军不久又遭失败，幸亏楚军从黄梅、宿松的上游前来援救，陈逆同楚军合力相抗。接着听说忠酋攻陷杭垣，和帅分兵援救浙江，金陵的形势空虚，陈逆于是秘密派兵到江浦，渡江向南，从善桥进攻官军大营，官军溃败，贼军于是接连侵扰江、浙两地。恰逢中丞国荃的军队把安庆围得很紧，陈逆多次出兵攻扑，最终仍未能解除安庆之围。安庆守城的贼将叶芸来、张朝爵凭借城池险固顽强抵抗，陈逆又从外面前来援救，所以安庆一时不能立即攻下，楚军便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来困住他们。过了很久，城中仍没有投降的意思；英逆又时常在城外形成犄角之势。曾中丞于是撤去靠近湖的一面兵力，等待贼军逃出，因为城中都是英贼的家属，担心他们因此拼死相持。英贼认为曾军撤退是可以利用的机会，便把附近的粮食运来，供给城中贼军。曾中丞知道他们没有撤走的打算，于是又恢复严密包围。城中惊恐不安，便派三名强悍首领进入城中协助防守，又增加一千多名精锐贼军，英逆退守集贤关。洪酋害怕上游地区无法守住，于是派六个伪王前去援救。所谓六个伪王，就是伪福王洪仁达、伪干王洪仁玕、伪章王林绍璋、伪辅王杨辅清、伪都王黄文金、伪顾王吴汝孝，他们都聚集在桐城。英逆于是留下刘、李两名贼目守关，自己前往桐城，并让黄金爱率领精锐骑兵断后。官军知道他已经到达，预先设伏等待；黄贼的部众几乎被歼灭，黄贼差点死在水中，侥幸才逃脱。英逆见桐城的贼兵不足以依靠，便亲自前往伪都，向洪酋请求援兵。鲍军门超进兵攻打集贤关，刘、李两名贼目拼死固守，药品、弹药和粮饷全都耗尽，于是被鲍军门攻破，两名贼目在阵中伏法。等到英贼赶来救援时，安庆已经危在旦夕。曾中丞挖通了城边的菱湖，炮艇得以驶入城中，城内外的消息传递十分紧迫。当时官军包围城池，援助贼军的部队又在官军外围形成包围，城中各种物资都已耗尽，贼军知道必定守不住。曾军攻打得更加急迫，于是攻破城池。叶芸来还率领队伍进行巷战，官军砍了几十刀他才死。张朝爵乘船逃走，吴定彩和贼众全都溺死在大江中，城里的贼军没有一个能够幸免。伪英王见巢穴已经被攻破，于是逃到石牌，带着黄宿的部众渡过野鸡河，企图进犯德安、襄阳。贼众都不愿前往，于是从六安返回庐州。官军把庐州围得非常紧，粮食断绝，援兵也无望，于是被官军攻克，英贼便逃往寿春。当时英贼前后占据的地方，全都被官军夺回，羽党逃散灭亡，洪酋又剥夺了他的伪职，多次严厉斥责他。寿春本来就是苗沛霖出入的地方，于是诱骗他来到官军营中。有人劝他投降，英贼毅然不肯，直立着不跪，只请求一死，于是把他处以极刑。自英贼死后，贼军中没有强悍的首领，过了两年洪逆便灭亡了。逸史氏说：“贼军起于金田，他们所依仗、能够冲锋陷阵、攻破坚固防御的人，除萧朝贵之外，就以秦日纲、罗大纲、陈玉成为最为猖獗；贼军中所称的三名悍酋，就是他们。罗大纲死于江北，秦日纲死于东北，逆党中只有英贼践踏数十座城池，攻陷十多个省份，罪恶累积、祸患盈满，最终死在刀斧之下，首级被悬示，党羽和艳妻也连同首级一起受戮。上天借手来剪除他们，难道不是大快人心吗？三河集之战，李忠武公在这场战役中奉命出征。这件事关系到上游的大局，所以特意记载得很详细。唉！英贼的罪行太大了。” ◎记载燕贼的事 燕贼秦日纲，原名己昌，是桂平白沙人。年轻时给人做佣工，很勤劳谨慎、尽心尽力，长大后以制作豆乳为业。在金田起乱以前，他已经同洪逆深相结交，暗中煽动妖言，来迷惑愚昧妄信的人。洪逆认为他是忠勇信义、可以依靠的爪牙和心腹，所以专门倚重任用他。他跟随洪逆逃窜并占据永安，伪设木斗军营，让燕贼守卫，用来抵抗官军。当时扼守要冲的是张孜修，双方转战相持，贼军一步也无法出动。从永安到武昌，沿途到处张贴伪示，都是燕贼争先去做的，因此被授予伪天官正丞相。武昌陷落后，他径直奔向九江，所到之处都遭到残破。他前后掠夺民船一万艘，顺流遮蔽江面而下，全都由燕贼与赖汉英、罗大纲分头统领。不久攻下安庆，却放弃不守，急攻金陵，七天就攻破城池，入城后住在中正街董宅，把那里作为伪馆。癸丑七月，东贼命令取来所掳获的安庆民女，伪号称为贞人。当时两粤的积年贼人，都拥众自负强盛，积聚金钱财物，亲近美女，占据金陵作为老巢；而分出的党羽又到处逃窜于上游各地，皖、豫、楚、燕等地，逆贼的锋芒无处不到。十二月，燕贼代替翼贼占据守卫安庆，自恃才能，把翼贼所实行的一切全部改变。新近胁迫来的部众，号称人数满额；出入时有人呵喝开道，前后簇拥着数百名骑兵。东贼因此忌惮他，又派罗大纲前去替代他，燕贼仍然返回金陵。东贼把他部下的伪将、佐、校分割出来，隶属于自己统领之下，充任东伪官，以削弱他的部众。甲寅五月，所有被派去侵扰湖南、黄河的贼军，都被大军击破，贼军在上游的势力孤弱。东贼想派北贼前去，又担心北贼一去不返，如同给老虎添上翅膀，将来再也无法控制，于是让燕贼代替北贼出征。便伪称燕王，伪号霜师，所带的党羽相当多，艨艟和战舰林立于江面。

译当时官军使用红单艇冲击三山贼营，上下游都被贼军困住。燕贼于是率领众党扬帆直下，驶到乌江，正好遇到官军船只，双方举炮互轰，烟尘遮蔽天空。官兵船坚炮利，击沉了无数贼船；一枚炮弹击中燕贼所乘的船，他连船一起碎裂沉入水中。官军缴获了他的印、文书、衣帽，都有伪燕王字样，官军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分酒庆贺。后来大阵擒获长发积贼，从审讯中得知燕贼的船被击破后落水，他从小路逃往和州，后来在咸丰六年居住在伪都。此时东贼主持伪政，一切生杀大权都随他的意志，各伪王都害怕他，对外接受约束，内心却怀着愤恨；燕贼在过去共同起事的六人中尤其不能平服。一次因为放牧马匹，某甲见东贼的叔父不起身，东贼的叔父发怒，鞭打他二百下，随即把他解送到燕贼那里；还没来得及询问，他便很快向东贼诉说。东贼把这件事交给翼贼处理，于是燕贼听说后辞职。东贼大怒，命北贼杖打燕贼一百下才将他释放，因此怨恨更加深重。秋七月，东贼被诛，东北两贼的党羽互相残杀，燕逆也死在其中。◎记载李贼的事 李少卿，是嘉应州人，起初名叫绍熙，等到投靠贼军后，才改名为文炳。考察他的反复无常和狡猾，自以为是枭雄，最终却丧命，也不过是天下的愚人。起初李少卿经商来到江南，丧失了本钱，落魄于海上，每天同赌徒交游，靠每天向人借几十文钱来糊口。当时上海有个妓女叫尤绿芸，容貌美丽而且很有资产，早已厌倦风尘生活，想选择一个人嫁给他。一日，她乘轿出门，李少卿正蹲在桥下向赌徒乞讨钱，轿子来到时，因为他挡路便呵斥他；李少卿起身反过来骂她，并挥拳打去，轿夫们都退避开来。绿芸急忙掀开帘子对他说：“客人是做什么的？请到我家去，用一杯酒消解怒气。”李少卿也慨然来到她的住处。坐定以后，他要酒痛饮，喝了无数杯。绿芸说：“看你的相貌，不是甘居人下的人，为什么竟然如此卑琐地同坏人混在一起？如果这里尚且能够使你屈身，我愿意供给你的饮食。”李少卿答应了，于是住进她家，很是勤谨。过了很久，绿芸把自己交给李少卿，并拿出自己的钱让他做小规模运输贩卖，获利颇多，于是开设茶栈，援照旧例捐纳钱财，取得候补县丞的资格。当时闽粤的党羽很是横行，掌权者正想分别用同类人物来羁縻他们，所以地方有事时，李少卿竟然能够跟在缙绅后面参与末议。咸丰三年癸丑秋八月，粤人刘丽川发动叛乱，杀害县令袁君祖德。起事者称为小刀会，共结成七党，李少卿也列名其中，并且与李少轩一起掌权，贼军中的攻劫行动多出自他们的谋划。此前，掌权者本来就是粤中人，难免私下庇护乡人，起初想挑选经历事务的人给钱遣送回乡，后来也没有实行，因而因循酿成祸乱，实在是李少卿与闽人李仙云的罪过。后来贼势日益紧迫，李少卿开始谋划约官军作为内应，机密事情没有保守住，被刘丽川察觉，与他同谋的三百多人几乎全被擒获杀死。唯独李少卿得以逃脱，投奔大营，陈述事情泄露的经过。抚军吉尔杭阿怜悯他全家被屠杀，留在军中供差遣。后来城池攻破，贼军首领没有抓获，而红桥被杀的人处于真假难辨之间，便召李少卿来辨认。李少卿极力说那就是首领，于是据此上奏，并请求宽免李少卿的死罪，还给了他优厚赏赐。其实那些有名的贼首，如刘丽川、林亚福、潘镜子、陈亚林，都逃走了。林亚福是海盗，因其他案件被捕；潘镜子投奔金陵发逆，不知生死；刘丽川藏匿在粤地附近乡间；陈亚林在暹罗经商，如今都没有遭难。李少卿当时大概只是迎合吉中丞的意愿罢了。上海的军事行动完成后，他筹备钱粮招募勇士，跟随吉中丞的军队在镇江作战，冲锋陷阵、攻坚克锐，积累了许多战功。九华山战役中，吉中丞形势危急，自刎殉国；贼军把李少卿的营地包围了三层，形势非常紧急。李少卿凭借城垒坚守，经过七个昼夜，同士卒每天只吃一顿饭，粮食断绝、援兵无望，但始终没有改变志向。正好张总统率大军赶到，包围解除，李少卿得以出营，因此在军营中担任重要职务，大受奖赏和信任，前后多次捐纳并获得提升，荐升为道职。庚申年春天，李少卿正带着勇士在吴门，贼军倾尽精锐南下，贼军的气势日益逼近，徐中丞仓促之间把守城任务交给他。当时贼军的游骑已经来到城下，李营中有两个姓黄、姓魏的勇目，竟然到贼军那里投降，而李少卿与何信义大开阊门，迎接伪忠王入城。李少卿接受伪职，任江南右将帅，替贼军主持昆山县事务。他族中的兄弟、子侄，没有一个不接受伪职；他们向民间强行征取财物，比其他贼军更加苛酷。上海某位当权者谋划结交内应，派他的门人前去劝说，没有得到要领，门人只是把李少卿的虚假言辞和诡辩报告回来。后来何制军桂清又想用建立内应之功来赎罪，派冯军门日坤前去联络；冯日坤本来就同贼军相识，到了以后，却一句话也没有说。等到见到伪主，他拿出陈贼坤的书信，约定以上海为界，双方互不侵犯，结盟后返回。这次行动中，李少卿把真实情况全都告诉了伪忠王，而那些谈论内应的人还认为李少卿可以依靠。唉！这只是被李贼嘲笑罢了。听说有人秘密派人约李少卿献城投降，李少卿拘禁了使者，几乎想杀掉他；后来使者贿赂贼妻尤氏，请她出面说情，才得以获释。同治元年，李少卿正率领党羽攻打上海，很为贼军卖力，却被官军挫败，辎重全部丧失。回到昆山后，忠酋因为以前的事情对他十分猜忌。当时青浦、嘉定刚被官兵收复，声势非常锐利，大军紧急包围太仓；昆山的贼军很少，于是忠酋派贼首刘肇钧同李少卿共同守卫，李少卿内心不安。苏州、昆山乡间暗中组织团练，以响应大军，所以内应的谋划泄露出去，使贼军自己剪除羽翼。忠酋也知道李少卿一向反复无常，于是率领大股部队驻扎昆山，假装要援救太仓，等李贼前来，就命令众人砍杀他；他的党羽同日被杀的有五六百人。那个同李少卿一起投贼、打开城门的何信义，过了一年因瘫痪而死。起初参与谋划的勇目魏某，接受伪职任武将帅，后来也被贼军杀死。由此看来，可以知道上天是如何报应和施予的。唉！李少卿当日拥有号称十万的贼众，弟子和心腹秘密布置在上海，城外官军的动静，他们全都了如指掌；他所设置的陈营、贼卡，同官军之间只隔着一条江。如果真想反正，率领部众顺流而下，实在是非常容易的事。他却只是表面上欺骗官军，暗中讨好贼军，最终落得身首异处、自取败亡；那么，狡猾的谋略果真值得依靠吗？”

译逸史氏说：“上海发生叛乱时，李少卿作为首先起事的贼首，按法理应当诛杀；后来内应没有成功，他还能得到封赏，也可以说是幸运了。他前后积累战功，依次升到显要职务，国家的恩德难道能说不厚重吗？庚申年守城的战役中，如果他能够感激而以死报国，他的功名声望，难道会很快落在人后吗？可是他却望风迎接归附，作揖迎盗、开门放贼，身受伪命，多次抗拒王师，最终罪恶累积、祸患盈满，像屠杀狗猪一样被杀。同样都是一死，结果相差太远了。” ◎记载侍贼的事 伪侍王李世贤，是广西人，属于忠逆的堂兄弟一辈。金陵逃窜陷落后，被授予伪职，任侍天福。等到东北两名逆贼相继被诛灭，他才得以独自掌权；临阵时颇能拼命，因此贼军中推举他为首领。咸丰八年，侍逆占据守卫黄池湾一带。当时官军把金陵包围得非常紧，忠酋谋划解围的办法，赶到芜湖同他商议，命侍逆独自抵御南岸的官军。不久因功被伪授为左军主将，逃窜并占据南陵。十年正月，忠酋从芜湖赶来，同侍逆合兵，由广德取道进攻湖州。绅士赵景贤仓促之间训练士兵、筹划防守策略，并秘密约定援军，内外同时夹击，斩杀贼军数千人，三天就解除了包围。侍贼退回并逃窜到建平，正好遇到忠酋，于是忠酋命他去进攻溧阳；因为不能很快攻破，转而进攻句容，攻打五天便突然陷落。贼军大队聚集在雄黄镇，一战就使官军遭到惨败。当时伪英王陈玉成进攻善桥，伪忠王李秀成进攻钟山，陈坤书进攻高桥，伪辅王杨辅清进攻南门雨花台，侍逆进攻北门红山。大营粮食断绝，军队于是溃败。第二年夏天，侍逆从安徽到江西景德、乐平，同左宫保的军队相持，官军在乐平将其歼灭，斩获首级以万计。于是他从河口退逃到常山，沿路奔向浙江，分兵进攻金华、汤溪等地。不久到达浦江、宁波，温州、台州、处州三州也相继陷落。侍逆部下有伪戴王黄呈忠、伪首王范汝曾，前往进攻宁郡；而宁郡有一个失职的西人曾经为他们向导。海门、镇海都有西方船只驻泊，不到两个月，东西两浙全都被贼军占据，侍逆出力尤其多。自从浙省左宫保统兵进攻后，收复郡县势如破竹。侍逆仍然逃到溧阳，打算作持久抵抗。溧阳城外的民团骁勇猛烈，是江南各团中最强的。当时李宫保已经收复全吴，只有城阳、金坛、宜兴、溧阳四县尚未攻下。侍逆知道无法守住，于是同伪凛王刘肇钧、伪康王汪洋海、伪听王陈炳文、伪莱王陆顺德、伪列王黄宗保、伪就王赖世就、伪偕王谭体元、伪利王朱兴隆，以及李恺顺、谭应芝、陈承奇、李容发等贼首一起逃往江西。沈中丞严密设防阻截，把他们驱逐出境，于是他们侵扰进入福建，汀、漳各郡县接连失守。当时康逆占据汀州，侍逆占据漳州，悍党号称四十万人；不久又放弃汀州，与漳州合兵，于是侵扰永定、大浦、饶平，占据一百多里，烽火连天。侍逆的部众尤其【▯】悍，但是方耀、卓兴等各军转战向前，横冲突击，最终全都溃散。侍逆死后，康逆的势力和气焰仍然强盛，盘踞镇平，同霆营的叛卒相互勾结，分设三十多个营垒，方圆一百多里之间旗帜彼此可望，凭险固守。后来他从镇平逃到龙定、信丰、连平，官军卷起铠甲快速行军，袭击他的后方。康逆害怕被大军追上，一昼夜奔走三百里，突然抵达嘉应州城。知州程培霖、游击英秀登上城墙坚守，城池被攻破，英秀死于此战。于是下令调集江、闽各军，环绕聚集在东北方向。不久康逆被炮火击毙，伪偕王谭体元代替他统领部众，拼死抗拒官军。过了很久，贼军暗中从西南门出逃，由黄沙嶂逃走。黄沙嶂是山南最狭窄险要的地方，群峰陡峭挺立，只有一条小路曲折盘绕，是嘉应通往新田、大田，右通丰顺，左通潮州之间的道路。贼军凭数万之众，冒着危险越过险地，急切之间也无法前进。官军追兵从四面赶到，分路合击，歼灭杀伤无数；坠落山岩、山涧而死的人以千万计。一时横尸填满山谷，缴获的器械堆积如山。被胁迫随从的部众磕头求命，请求免死。于是处置发逆的党羽，到这时终于没有一个活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里〕 伪侍王占据漳州，出城同民团交战，遭遇伏兵，脚部受伤，长期不能痊愈。他的妻弟谋划作为内应没有成功，后来听说被他的部下杀死。有人说，侍逆李世贤在永定渡河时，听说大埔战败溃散，便自刎而死，其余部众归附康逆。刘贼占据云霄厅，陆贼占据浦、漳两地，不久都被官军攻破，先后被斩首。刘贼放弃云霄，逃往越平，和副将林保在大溪乡设下伏兵，突然出击截击，刘贼被飞炮击中身亡，其党羽被歼灭七百多人。陆贼后来占据长乐，多次抗拒官军。卓兴亲自率领精锐，连夜攻城，城池将要攻下时，贼党见形势危急，便把莱逆捆绑献出，并从城上用绳索缒下请求投降。刘肇钧是广西人，身材矮小而精悍，能够纵身一跃数丈。当忠酋占据苏州时，他恰好守卫昆山以抵抗官军。汪洋海曾经占据金坛一带，逃到浙江后便留守余杭，同杭州郡的贼军互相形成犄角。陈炳文因为跟随忠酋，所以广德陷落后便留下守卫。不久杭州城陷落，忠酋就命他守城，以抵抗左宫保进剿的军队。陆顺德是广东人，在侵扰浙江的战役中，曾先后攻陷绍兴、萧山，把那里作为巢穴。朱兴隆是湖北人，曾经守卫醇化镇，后来贼军首领调他去守六合。当时安徽省被官军紧急包围，李世忠进攻并攻克六合，于是朱兴隆逃到侍逆那里。赖世就是广西人，曾跟随忠逆占据守卫吴江；等到进入福建后，逃到连平州，率领二千人到方耀营中投降。后来被任用为向导，协助进攻上坪山的贼军，最终夺取了险要关隘。黄宗保后来也归诚。那些逃窜到闽、粤的贼军，在左宫保那里被歼灭一次，又在冯军门那里再次失败；逃窜到湖北的贼军，则被黄文金先后全部杀死。计算发逆从开始到结束，总共十有七年。逸史氏说：“发逆在粤西起兵时，聚集的都是亡命之徒、乡村农民和粗野之人，他们彼此胁迫裹挟，砍树作兵、举竿为旗，争相奔驰突击。如果当时能够及早治理，不过是一个郡县的力量就足够了。可是文官安逸，武将嬉游，凡事都漫不经心，毫不在意，以至于养成了溃烂的毒疮，再也无法收拾，终于使天下遭受毒害，几乎没有一片干净的土地，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唉！这难道是因为贼人善于用兵吗？”

译◎贼中悍酋记 发逆中僭越称王的，除六个伪王以外，最著名的就是伪干王洪仁玕、伪英王陈玉成、伪忠王李秀成、伪辅王杨辅清、伪章王林绍璋、伪赞王蒙得恩、伪侍王李世贤、伪燕王秦日纲和伪豫王胡以晃。自从他们窜入江浙以后，所封的伪王多得数不清。其中凶恶的首领和强悍的党羽，攻破名城、抗拒官军的，到处都有。比如李开芳据守冯官屯、林启荣据守九江、叶芸来据守安庆，都坚忍不屈。至于金陵贼巢被攻破时，十多万贼人没有一个投降，甚至聚众自焚也不悔改，实在是古今罕见的凶寇。现在按次序分别记述；已经有专门记载的，就不再重复。伪豫王胡以晃是广西浔州人，家住花洲山人村，最早与洪逆交往。道光二十年六月，金田发生变乱，洪逆立即藏在他家中，乡人都不知道。等到贼兵攻破安庆，豫贼统率强悍党羽自成一队；他的妻子是女伪丞相，在东贼伪府任职，所以贼首很信任他，伪封他为春官丞相。金陵陷落后，他率众进攻上游，企图攻陷安徽庐州。庐郡攻破后，便让他据守那里。咸丰四年甲寅五月，贼人派往湖南以及黄河以北各地分头骚扰的党羽，都被大军消灭。当时豫贼拥兵正盛，妄想凭武力窜入北方，为北方一带提供声援，逆贼首领非常赞许他，于是伪封为豫王，伪号为露师。不久官军援兵云集，一战收复六安州，他的气势顿时受挫，于是撤去他的伪王称号，调往芜湖。不久又因其他事情被押到金陵，处死。罗大纲是广东人，本来就是一股土匪。他在大黄江口每天抢劫，成为行旅的祸患。洪逆在金田起事后，他立即前往投奔。此人勇猛强悍，敢于作战，所到之处都拼命厮杀。贼人窜至永安，被官军包围得十分危急，于是从姑苏冲突围而出。当时寿春军队扼守险要关隘，罗贼率众奔驰冲击，竟攻破其营，缴获了无数药品、弹药和辎重，借此充作军需。攻破武昌后，贼中认为罗大纲功劳第一，让他统率水军，随后攻陷金陵。庚戍年以后，他归附东贼，多次充当前锋，冲击坚阵、突破锐锋，号称无敌。东逆占据金陵后，让他攻陷镇江，便留在那里据守。后来又调往安庆、庐州等地，伪称冬官丞相。大纲这个匪徒与贼众同甘共苦，深得贼众拥戴。他临阵时纵马来往，迅疾剽悍如风，在各个悍酋中最为猖獗。凡是贼军陷入困窘的时候，总是派大纲前往；而大纲到了，也只知道身先士卒，拼命率贼与官军抗争。大纲凭恃自己的勇猛凶悍，多次进犯官军。咸丰乙卯五月，他窜入江北，我军遇到他，用抬枪击中他的腹部，几乎打穿。伤势严重后，他连夜逃到芜湖，群贼把他抬入金陵，于是死去。洪酋下令把他葬在城北山中，又灭族杀死负责下葬的人，以免别人知道他的墓地。大纲守黄梅时，曾与秦日纲、陈玉成合力抗击官军，因为洪逆认为黄梅是官军必争之地，非有三个悍酋不能守住。于是大纲率领数万敢死的贼兵，分布在小池口、孔垄驿，并在河浦、龙头寨等处修筑五座坚固堡垒，防守十分严密。然而最终还是被罗观察泽南、塔军门齐布攻破。大纲据守镇江时，辅佐他的有周贼胜坤、郑贼春润。大纲离开后，由吴汝孝接替。当时与官军交战的贼军中，有个据讹传称为萧三娘子的，身手矫健无比，多次挫败官军锋芒，有人说她是大纲的妻子。胜坤伪封为夏官又正丞相，在汤头修建营寨，抵御吉、张两位统帅的军队，后来被官军杀死。曾天养是广东人，凶悍桀骜，敢于拼死作战，但性情颇为和善，容易与人亲近。他能与贼众同甘共苦，亲身和他们共历患难，因此贼众没有二心。咸丰癸丑七月，东贼派他窜扰上游，于是侵扰江西，接连攻陷饶州、瑞昌，不久又留驻黄州。甲寅三月，东逆派贼队驻扎岳州，分兵攻陷常州、沣州，声势十分嚣张。塔军门齐布于是与罗观察泽南、李中丞续宾合兵进攻，在高桥击败贼军。闰七月二日，官军彻底攻破贼军营垒，贼人弃城退守城陵矶。不久，贼人又弃船登陆，准备占据险要修筑营寨，分三路进攻官军。塔军门也分三路迎击，贼人拼死抵抗了很久，最终支撑不住，才败退溃散。军门亲自到擂鼓台击鼓，消灭贼军八百多人，贼人为此胆寒。塔军门临阵时常喜欢骑马冲锋，有一天曾带着四名亲兵前往侦察擂鼓台。曾贼知道军门亲自到来，冲出来想要擒拿他，瞪眼张须，勇气倍增，直接呼喊军门的名字，横着长矛远远刺向他的坐骑。亲兵黄明魁跃起一枪刺得曾贼坠马；曾贼回刺黄明魁，刺伤他的右肋；军门亲自用刀杀死曾贼，接着夺取他的旗帜，查看旗上所写的字，才知道他就是伪丞相天养。天养一向被推为贼首，他伏法后，贼人因此吃斋六天。岳州据守的贼军失去悍酋后，士气受挫，退守武昌。曾逆所统率的贼众，全都归附了韦俊。韦俊也是贼中的一名首领，伪称北宗兄，曾窜逃并据守九江上游等地，后来受到冥冥中的惩罚而死。黄玉昆是广西浔州人，是翼贼的岳父，居住乡间，略懂文字，设馆教蒙童为生。金田倡乱后，贼中的伪制度、伪诏令，有一半出自玉昆之手。他起初任伪左一检点，攻破金陵后因功伪封为卫国侯。凡是贼中的各种诉讼，都由他审判。咸丰甲寅四月，燕贼放牧马匹，某甲偶然坐在门外，看见东贼叔还没有起身，东贼叔怒而鞭打某甲二百下，把他送到燕贼那里。还没等审讯，某甲又被送到玉昆的伪署，东贼叔想让玉昆再给他加杖。玉昆认为既然已经鞭打过，就可以不再杖打，反而转而安慰他。东贼叔更加愤怒，推案而起，立即向东贼告状。东贼派人拘捕玉昆，玉昆听说后便辞职，陈承镕、秦日纲也相继请求离职。东贼大怒，说道：‘难道你们是想用离职来要挟我吗？’于是改令北贼杖打秦日纲一百下、陈承镕二百下、玉昆三百下，并把某甲五马分尸。玉昆受杖后，夜里投水自尽，有人知道后把他救起。于是贼人夺去他的伪侯爵位，把他编入行伍，后来又让他进入翼贼伪府办理贼务。陈承镕过去与玉昆同乡，两人最为和睦。金陵陷落后，玉昆任伪地官副丞相，后来伪称兴国侯。

译贼中大小事务，全都由他转达；而他连一个‘丁’字也不认识，由此可知贼人的昏愦无知。伪夏官丞相赖汉英是广西人。自金田倡乱时起，他就已经参与伪政。武昌陷落后，他专门统领水军。顺流而下窜至金陵，后来不知他的下落。杨元清是广东嘉应州人，年约三十岁。起初与范运齐等人同为一股土匪，聚集三千多人，于道光庚戍八月十日举竿谋反。地方官派兵进剿，一战便将其击溃，他逃入粤西境内。恰逢洪逆于十一月初十日在金田起乱，于是率众前去投奔。杨元清与东贼本来关系牢固，对东贼尤其谄媚奉承，伪称东宗兄；他的妻子进入东贼伪府，为东贼服役。武昌陷落后，贼势大盛，东贼在众人面前得意自夸。元清的妻子说：‘阿叔固然福气很多，可是怎么面对人们宗族离散的惨状呢？’东贼恼怒她说出怨言，杀了她，同时罢黜元清，不再任用。伪辅王杨辅清是元清的族弟。起初跟随洪逆在金陵，获授伪职，也受到东贼任用。元清被罢黜后，辅逆也被置于闲散职位，于是避居福建，仍不时与贼中互通消息。东逆被诛后，他又返回金陵贼巢，任伪中军主将，窜扰池郡殷家汇、东流一带，与曾帅的军队抗战，但最终一步也没有越过雷池。后来又因夺地陷城之功不断升职，封为伪王。咸丰十年三月，忠逆发布檄文，召集各伪王一同到金陵城外，辅逆率众攻破高淳东坝，随即攻陷溧水、秣陵关，于是从椒陵到南门雨花台进攻大军。贼众多而我军兵力少，我军于是溃败。咸丰十一年，洪酋命他援救安庆，他战败回来，从此不再出战。同治二年，他据守高侨门，抵抗我军上游部队；曾中丞国荃率兵进攻，昼夜轰击将其攻破，辅逆于是逃回东坝。官军攻克金陵后，有人传说他秘密逃回粤东，最终却不知道他的下落。（同治甲戍年，台湾因筹备防务而招募军队，辅贼投营自愿效力，被有识之人认出，于是依法处死。） 伪赞王蒙得恩是广西人，起初被伪封为正掌率，很得洪酋的心意，洪酋命他每天侍奉左右，永远不得离开伪都。凡是一切伪政以及贼中的内外事务，无不由他裁决。咸丰十一年，他因年老患病而死，其子继承伪职。贼人的老巢被攻陷后，有人说他竟然漏网，逃回了粤东。伪章王林绍璋是广西人。洪逆派他前往进攻湘潭，中途被官军击败，没有一兵一马返回，因此被夺去职务，闲居家中。东、北二逆死后，贼中没有能够主持事务的人，忠酋于是推荐他主持伪政。金陵被攻破后，他乘夜逃走，官军派骁骑追赶，在湖熟桥追上他，将其斩首。林凤祥、李开芳都是广西的大盗。金田倡乱后，他们立即前往投奔，跟官军交战时总是冲在前面，十分猖獗。桂林被围而未陷时，伪西王萧朝贵率领他们进攻长沙。不久萧逆在南门外中炮身亡，李开芳代为统率贼众。武昌陷落后，他们窜到金陵，气焰嚣张、狼顾窥伺，后来便再也无法制约。凡是披坚执锐、冒险抵抗官军的战斗，都是林、李二贼的力量，因此贼中认为他们功劳第一。洪逆得到金陵后，没有远行的打算，又认为林、李二贼有能力，于是派他们向北方窜扰，各自统率贼党二万人，分路进犯。一支从申江黄浦口出发，由安徽的凤阳、亳州攻陷归德；另一支从安庆出发骚扰南昌，随即又从豫地进入晋地，再进入燕地，平阳、洪洞之间，临洛、藁城一带，都受到骚扰而震动。于是胜帅、僧王统率军队迅速进剿，而贼人的气焰已经蔓延到正定、天津。依靠外部精锐军队奋力作战，内部义民又义愤响应，官军一举将其歼灭。贼人于是向西逃窜到慈野，官军猛烈围剿、彻底追击，斩杀俘获无数。后来林凤祥在连镇被斩首，李开芳在冯官屯被擒，北方的寇患才得以平定。李逆被押解到京师献俘，处以凌迟极刑，人心因此大快。石祥祯伪称翼宗兄，性情强悍，很有力气。他所统率的部众多收纳亡命之徒，借以冲锋陷阵，曾攻陷汉口、武昌等地。咸丰三年，他企图进犯东坝，官军设法将其击败；他逃往金陵，途中遇到伏兵，于是被杀。伪天官丞相曾水源是广西人。每天早晨他必定去见东贼议事，传达伪命，办理出入事务。咸丰三年七月，东贼派他窜往芜湖，他超过期限没有前往，于是被夺去伪职。他的侄子叫钊扬，长相极丑，性情奸诈刻薄，不识文字，却替洪逆修撰伪诏书。他的下属中有个何震川，自称是广西茂才，略懂文墨；东贼举行伪试，选拔他为伪探花。伪诏书有一半出自他的手笔。陈宗扬起初任东贼伪承宣，在东贼伪府轮流值宿，住在头门旁屋。他的妻子是东女伪承宣，传达事务出来后，便进入旁屋与陈宗扬私通。东贼的妹妹察觉此事，陈宗扬于是又与她私通，后来还想与东贼的王娘私通。嫉妒和奸情败露后，事情传到东贼耳中，东贼大怒。当时宗扬已经任伪丞相，正要前往安徽，船停泊在上河。东贼假装天父下凡的样子，指出宗扬，立即把他捉回来，又在市集斩首。他的弟弟叫宗胜，东贼派他窜往河北，被官军击败，所部全部覆灭。又派他窜往湖南，也被打败；他剃发换装，逃到武昌。当时武昌仍在贼军境内，贼中有认识他的人，把他捉住送往金陵。东贼认为他中途弃军，罪不可赦，于是下令在市集处死。唐正财是湖南人，原本是舵工，以驾船为业。贼人窜入湖南后，他便跟随贼人。金陵陷落后，他统领伪水营，被授予伪职，称为指挥。癸丑年冬，他前往岳州、湘潭等地，勾结土匪，挟持并带领三千多名船夫返回金陵，逆首认为他有功，授予伪检点。甲寅年春，他与陈贼宗胜一同窜入湖南，官军在要道截击他们，斩杀俘获无数，唐、陈二贼仅仅逃得性命。后来他又侵扰皖省，往来于长安一带，最终遭到天诛。黎振晖是广东人，依仗自己的力气和凶猛强悍，所到之处都拼命厮杀。他跟随洪逆窜入湖南进攻，攻城陷阵时常常独自冲在前面，贼中都认为他勇壮。进攻长沙南门时，他夺取贼军大旗，奋勇登城，官军急忙用枪射击，打伤了他的一只眼睛。伤愈之后，他胆气更壮、性情更悍，仍然若无其事。后来他侵扰六合，率队逼近城池，军队的意图是一定要攻陷城池。官军等他靠近后，用火药成盆地向他喷射，几乎将他烧死，于是他逃回金陵。咸丰六年闰七月，他在城外抵抗官军，最终被依法处决。

译傅学贤是广东人，是个大盗。洪贼刚刚倡乱，他就亲自前往投奔。他相貌十分丑陋，脸色花白相杂、斑点交错，性情极其刻毒暴虐。贼中施行的各种酷刑，如火烙、火锥，都是从傅贼开始的。后来他掌管伪军械，因药局起火而被烧死，尸体遍身焦烂，几乎无法辨认。黄开元是湖北人，原本是优伶。他颇为婀娜，有姿态，贼人宠爱他，把他作为娈童豢养。后来让他掌管伪刍料，因此可以出入城中而无人过问。他在路上遇到逃出的人，总是把他们捆起来送到贼人那里，许多人因此被刑讯逼迫而死。后来他任伪机匠，更借此设法逢迎贼人，结下的仇家很多，人人都咬牙切齿，想吃他的肉。不久有人告发他向大营输送贼情，贼人审讯后查有实据，于是将他五马分尸。报应来得如此迅速，众人都为此称快。邓辅廷是湖北人。贼人窜入楚省后，他便前往依附，任伪右史，掌管贼人的文书。刘春山是湖北人，一向靠卖药为生，跟随贼人后任伪国医。严定邦是江西人，从湖北依附燕贼，跟随他抗拒官军。当时上元县廪生张炳垣谋划给大营充当内应，事情泄露后，官军罗织罪名，将这三个贼人全部杀死。何阿六是广东人。原本在乡间组织团练抵御贼人，远远叩求军门，愿意亲自到军中效力。官府因为他所率部众多是亡命之徒，担心无法控制，于是没有接纳他。于是他立即带众叛乱，其党羽约有二千多人，自成一股，从粤东窜到江西，所经过的地方都抢掠。后来他依附杨逆的党羽，一同攻陷金陵。杨贼怀疑他桀骜不驯，或者不肯立即服从约束，便不让他入城，只让他每天轰击官军。张总统将他歼灭，并杀尽其部众，不留任何活口。韦志侯是广东人，最早跟随贼人，很早就接受伪封官职。后来因其他贼人进谗，他便隐藏起来，不再出面。不久忠酋在洪逆面前保荐他，洪逆立即伪封他为定天福。他与陈玉成合兵，在皖、豫之间窜扰。后来听说他向官军投降，便让他立功赎罪。忠逆部下的人，如陈坤书、吴定彩、萧招生、谭绍光、周文嘉等，都骁勇强悍，敢于冲杀，忠逆依靠他们在战场上横行。咸丰十年，他们从广德窜到杭州，直接从小路赶去救援金陵，以解除官军的包围，作战时都竭尽死力。忠酋攻陷苏州、常州后，授予陈坤书伪“求天义”之职，让他和陈炳文据守嘉兴。张军门玉良从杭州统兵前往进攻，军士精锐，队伍整齐，在西、南两门外修筑大小营垒四十多座，贼军望见后士气受挫。张军门环城围困他们，昼夜攻打，陈贼防守十分严密，最终未能攻下。后来忠逆援兵到来，连续五天与张军门交战，并分出一部分贼众前往守卫石门，截断官军的粮道；这样一来，前面被坚城阻挡，后面又被截断退路，士卒惊慌恐惧，不战便自行溃乱。前后有几十队士卒，一半投降了贼军，张军门也仓促拔营，冲杀突围，退回杭州。咸丰十一年春，忠逆向皖、豫一带上窜，便让陈坤书据守苏州，暴虐征收苛捐杂税，百姓无法生活。等到忠逆攻陷杭州后，又回到苏州境内。当时陈坤书已经被封为伪护王，转往常州。同治元年闰八月，他纠集五六万人，企图进犯芜湖金柱关，希望横向切断宁国、金陵的兵力联系。彭侍郎玉麟会同杨提督岳斌，率领水师在东坝击败了他们。后来常州也被李宫保攻打，陈坤书随即逃往江阴，最终在阵上被杀，斩首。谭绍光是广东人，自从攻陷湖州后，被伪封为慕王。忠酋向上游逃窜后，谭逆替他据守苏州，多次援救昆山，进攻官军，并与英国人戈登对抗。当时与他一起据守苏州的，有伪纳王郜永宽、伪康王汪安钧、伪宁王周文嘉、伪大将张大洲、江花斑五人，都是湖北人。纳逆和谭贼一向有嫌隙，长期彼此不和。官军把苏州围得很紧，忠酋把军队驻扎在马塘桥，已经有了退兵的打算。五人愿意做官军的内应，献出城池投降，于是派汪有为、范汝发越城而出，到官军大营秘密约定，英国人戈登答应了他们。第二天，众贼在议事厅中聚会商议，只有慕逆坚决不愿意，他拔刀砍击座椅站起身来，伪纳王从后面将他斩杀，尸体倒在地上，便割下他的头颅，随即下令剃发、开城，拿着他的首级到军门请求投降。过了三天，李宫保到达，担心他们反复无常，便把他们全部押到市中并列杀掉。周文嘉先前据守青浦，长期畏惧西军火炮的威力。东北方向的贼军彼此杀戮后，贼军中著名的首领有刘官芳、赖文鸿、古隆贤，都是各自统领数千党羽，与官军为敌。咸丰十年，▯聚集在金陵城外，和其他贼军合队，合力攻破大营。咸丰十一年，他们在皖、豫一带窜扰，后来又出没于洋栈岭、祁门之间，都被曾军击败，先后丧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替忠逆掌管伪文书案务的，有汪宏建、胡玉衡、熊万荃。苏州城陷后，他们立即担任长、元、吴三县的伪佐将，负责运输军需、征收赋税，以供给贼营。等到官军收复这些地方时，胡玉衡、熊万荃一同到官军大营投诚。汪宏建逃脱，跟随忠逆向和州、巢县一带上窜。他曾奉命购买米谷，以供军队食用。伪尧王侯观胜，是广东嘉应州梅塘人。原先隶属于张总统部下，任壮勇，跟随官军征讨广西。咸丰二年，贼军窜到湖南道州，官军兼程赶去围剿，在城外与贼军交战而败，侯观胜于是被贼军俘获。贼军见他强健魁伟，说：“这是个好男子，可以留下来使用。”侯观胜于是加入贼党，披坚执锐、攻陷坚固阵地，当时为贼军拼死效力。他们据守金陵后，让他担任伪水师主将，统领炮船，据守太平关，前后共七八年。他所统领的悍党约有四五万人，被封为伪尧王。同治元年，曾军进攻并攻克太平关，他便逃到下游，在江、浙之间骚扰，名义上说是“征食”，实际上就是贼军所谓的“打先锋”。洪逆不久调他据守江东桥。同治二年，曾中丞国荃整顿军队进攻江东桥，那里石垒坚固高峻，外面环绕着多重壕沟，进攻一个多月仍未攻下。曾中丞先设法瓦解他的党羽，侯观胜孤立无援，无法守住，于是逃回贼巢，后来又潜逃到镇江七濠口。金陵攻克时他侥幸逃脱，于是剃发换装，从上海前往香港，拿出自己的金钱开设店铺，最终被当地官员缉捕，依法处死。据他供述，金陵贼军首领中逃脱的有：伪辅王杨辅清、伪振王侯玉田、伪烈王侯严威。

译此外还有李长春、毛窒龄，都是广东人，也是贼军中的首领。李贼一只脚跛了，却能占卜和看相。辅逆号称杨七麻子，逃到澳门居住，后来返回广西，他所交结的人大多是楚地人。张朝爵自安庆逃窜后，长期潜藏在贼巢中，也得以逃回。逸史氏说：“洪、杨这两个大首领能够在天下肆意横行、凶暴放纵，都是借助凶恶的首领和强悍的党羽为他们充当前锋。等到他们的爪牙被歼灭，首领也被除掉，首恶和大奸一个接一个地被诛灭。上天用来报应他们的方式，难道会有丝毫差错吗？只是其中逃脱法网、侥幸受到宽大处置的人，实在并不少。唉！他们难道不是放纵罪恶、肆意施暴的人吗？为什么反而能安然置身于外呢？天意昏昧不明，又怎么能够叩问它呢？” ◎记述贼军攻陷金陵 金陵是自古帝王建都的地方，土地厚实，水势深广，城周有数十多里，城墙高大坚固，深沟环绕守护，称作“金城汤池”也不为过。粤逆到达后，仅仅十天就突然攻陷金陵，这虽然说是人为因素，也有天意在其中。咸丰三年正月二十九日，贼首洪秀全率领党羽侵扰金陵。陆路贼军分设营地二十四座，每营人数多的约二三百人，少的不过六十人。粤东、粤西原有的贼军仅占十分之二三，其余都是从皖、楚等各省带来的。营垒修成后，便制定了四面围攻的计划。水路上的贼船从大胜关停泊到九里洲，首尾相接，共有数千多艘。贼军约有男子四五万人、妇女二万人、幼童一万人，全都密集排列在夹江之中。船只遮蔽天空，帆樯遮住阳光，伪王的船全在中段。当时陆总督建瀛仓促向东下行，正打算退守金陵，却突然进入城中，关闭城门自行防守。城外既没有设置一座营寨，也没有驻守一名士兵，贼军于是毫无疑惧，像蚂蚁一样聚集到城下。假如能把军队驻扎在城外，扼守险要进行防御，和城中百姓彼此形成犄角之势，以逸待劳、以主力应对客军，未尝不能以少击众，扭转败局为胜局。这样贼军也无法筑土垒、挖地道，专心攻城。至于夹江中的贼船，只有纵火焚烧这一条办法。假如在上、下游用小船装载柴草，里面藏着火药，外面接上引火药线，从三路同时放火，一齐点燃，火势猛烈而风力强劲，可以使它们顷刻间全化为灰烬。贼军即使想牵船躲避，一时也无从下手。这样一来，聚集的贼军必然逃到岸上死战；但他们散乱不整，容易被击败和扰乱，而妇女、幼童及弱者只能投水而死，能够逃生就算幸运了，哪里还有时间反过来互相厮杀？可惜当时负责此事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个计策。贼军昼夜猛烈攻城，城中军民协力防守，本来还不至于很快陷落。聚宝门外，米商和团勇杀贼，城上开炮助战，却误伤了几名练勇，于是众人惊慌散开，祁方伯亲眼看到后愤怒至极，吐血而死。二月初十日，仪凤门的地雷轰然炸响，城墙崩塌，贼军突然登城；第二枚地雷接着爆炸，砖石飞到半空，贼军死伤堆积如山，贼血像雨一样流下。贼军拼命争相踩着同伴的尸体，跑得快的又登上城来。官兵用枪炮射击，击毙者无法计算，并乘势争割贼军首级，拿到总局献功。守城墙的士兵人数很少，贼军大队拥挤而来，官军急忙调西、南两门的守兵抵御贼军；但贼军已经从三山门架梯登城猛攻，于是军队和贼军展开巷战，尸体彼此枕压。总督遭遇贼军而被杀，邹中丞鸣鹤、福军门珠隆阿、涂方伯文均也都殉难。将军祥厚、都统霍隆武率领驻防军守卫内城，把妇女全都赶上城墙杀贼。双方相持了两昼夜，守军力竭，城池陷落，杀害最为惨酷。那些没有被当场杀死的人被驱赶出城，全部淹死在河里。上元县刘公穿着朝服升堂，斥骂贼军，催促他们杀死自己，不要伤害百姓；有贼军怜悯他，挥手让他离开，他便步行到官署后面的池塘中，投水自尽。士绅有的死于火灾，有的死于水中，有的上吊或服毒，很多人全家一起殉节。此前贼军谎称不杀人，有人拿土产进献，贼军便发给他们贡单，并告诫贼队不要骚扰他们。人们有一半相信了，便馈送银子、米、牲畜和蔬菜，领取伪贡单，张贴在门上。谁知贼军看见贡单后，反而更加搜查，认为他们没有防备，怀疑他们私下藏有更多财物。贼军刚进城时，还没有逐户进去搜查，因为害怕有官兵藏在里面；但在路上遇到人就一定杀死。到了十二日，见到人便逼着他抬尸体扔进河里，否则就杀掉。这样过了几天，才命令百姓照常进行市场交易，但货物已经被抢掠一空。贼军又借查人的名义，把财物搜刮得干干净净；壮年男子被命令听从驱使，并在胸前背后用黄布写上贼军名号，称为“招衣”。他们带走幼童，把他们编成小仪仗队，叫他们拿着扇子、旗帜和伞盖跟在后面；老人和病人则不予理会。男子不许回家，否则就说他和妇女私通，触犯天律，应当处死。于是设立男馆，搜出家中私藏金银的人，立即按重罪处置；又把妇女赶到外面，强迫幼儿背负行李，仓皇走在道路上，有的乘机自己投子于河中。贼军把他们赶到东边后，又再次赶到西边，有人哭泣就被视为妖人，鞭打棍击一齐落下，当场打死，夜里只能露宿屋檐下。第二天又设立女馆。当时夫妇即使面对面，也不敢互相说话，否则就被说成不遵天令，许多人死在杖刑之下。城北偏僻的地方，还有百姓偷偷居住，贼军搜查财物到了那里才发现；男子全都惊慌逃走。于是贼军把妇女赶到旱西门外，全部投入洪水之中。贼军围困并窜扰镇江、扬州，强迫城内外数万名壮年男子登船，让他们充当前锋。城中百姓得知后，局势像沸水一样混乱，有的自尽，有的偷偷逃走。贼军害怕一时无法控制局面，伪丞相钟芳礼、伪巡查周才太，性情比较平和，便请求逆首设立机匠局和牌尾馆。机匠局是安置从事工役、织纴的人的地方；牌尾馆是安置残废、老弱、患病之人的地方。这两处的人都不被调去参加战阵。机匠局中的人每逢贼军搜刮，便向伪丞相告发，伪丞相总是杖责贼军，追回被抢的东西。残废者可以安稳地在馆中获得饮食，老病者则被派去清扫街道。于是躲进机匠局的有三万人，进入牌尾馆的有七八千人。后来又设立杂行和菜圃：杂行也是工匠一类的人；菜圃则是贼军让人在空地上种植蔬菜的地方。这两处的人也有二万几千人。不久，贼军传下伪令：凡是读书识字的人，都必须到伪诏书处报到，否则斩首；隐匿不报的同罪。于是找到几百人，让他们撰写诏文和檄文，符合贼军格式的，便分别编入各个贼馆，担任伪书吏。贼军以天主教的名义行事，不能背诵教义的人就杖打；夫妻同处便被说成通奸，而贼军首领携带并强逼民间女子，都把她们充作姬妾。逆酋发布伪示：人死后不许使用棺材和殓衣，不许设置香火，违犯者便被视为妖邪。逆酋的伪王府大多毁掉百姓住宅，扩建自己的巢穴。他们把土木工匠封为伪将军、伪总制，让他们率领并督办工役。街道清理完毕后，粪便深积在制府衙署，便动用数百人，敲锣打鼓，前后导护，迎接洪逆进入居住。几十名伪王娘全都用黄绢蒙住头，赤脚骑马，从此一进去便再也不出来了。

译二月二十一日，向大臣率领的援兵抵达金陵，驻扎在淳化镇。贼军于是用重兵扼守西城外，营垒坚固，打算长期坚守。向大臣迅速挑选精兵到城东，连续攻破朝阳门外二十多座贼营，就在这些营垒的基础上建立大营。二十五日，官军分路进兵，攻克紧靠城郭的土城。二十七日，官军在土城扎营，贼军开城出击，气势非常锐利，官军一战便将其击溃。三月六日，攻破东南通济门外的贼垒。十一日，攻破七瓮桥、钟山、报恩寺的各处贼垒。十三日进兵夺取钻山，十七日夜战再次获胜，于是分设十八座营寨逼近城池。贼军开始害怕，不敢出战；此后苏州、常州以下的地方才得以保全。向大臣包围城池后准备进攻，贼军企图逃往上、下游，以此牵制官军。贼军人数不足，便谋划胁迫新近掳来的人。看到机匠局中的工匠特别多，于是传下伪令，每个馆挑选几名健壮者出城运送木石。人一出城，便全部驱赶到船上，让他们逃往江西。此前机匠局中有许多人拥有中等以上的财产，都是用重金贿赂贼军头目才得以进入的。后来逆酋知道了他们藏匿财物的情形，天天下令搜捕，并连财物一起搜刮，到这时只剩下五六千人。咸丰癸丑年夏季六月，贼军中被裹挟的男女总数统计如下：男馆中，广西约一千五百人，广东约二千五百人，湖南约一万人，湖北约三万人，安徽约三千人，各省合计约二千人，金陵约五万人，镇江、扬州约五千人。女馆中，广西约二千人，湖南约四百人，湖北约二万五千人，安庆约三千人，镇江、扬州约一万人，金陵约十万人。到了这一年冬末，男子中强壮的被胁迫逃往上游，留下的一半，乘机逃走的一半。女子中被凌辱、死亡的不可计数。男馆统计为：广西一千多人，广东二千人，湖南五六千人，湖北一万多人，各省合计约一千人，安徽二千人，金陵约二万人，镇江、扬州约三千人。女馆统计为：广东西约二千四百人，湖南三百多人，湖北二万三千人，安庆一千七百人，金陵九万人。此外，加上陆续新近掳来的人，男馆中兴国州、黄州约一万多人，庐州约一万人，江西五六千人，扬州、仪征四千人。女馆中从镇江、扬州掳回来的人，共计一万二千人。贼军分设各馆后，又设置门牌，以便稽查。男子从十六岁到五十岁，称为“牌面”，其余称为“牌尾”。后来少壮男子被用来供驱使调遣，逃亡的人越来越多，人数不够使用。于是便把年老但健壮的人也叫去登城ト，负责击析并巡逻。仍然不够用，于是即使年老患病的人也被征用。伺机逃脱的人越来越多，因此牌尾馆只剩三千人。贼军对待被掳来的众人，驱使他们如同犬马，杀戮他们如同割草，即使妇女也一样。每天都供其奔走，劳作非常辛苦，背负重物走远路，完全不得休息。因此流离在道路上、辗转迁徙于沟壑中的人，每天都有几十个。贼军从湖北、安徽掳获的装盐、装米的船只，全都停泊在凤仪门及旱西门外，命令伪女官举旗，把妇女全部赶出城，头顶肩扛，运送到各个仓库。沿途又命令童子拿鞭子驱赶她们，让她们快走；走慢了就鞭打棍击一齐落下，这叫“把卡”，从早到晚才停息。有的人路远无法回来，便在空屋中上吊，有的投水求死，有的长途跋涉、疲惫不堪，在泥水中跌倒，最终丧命。向大臣在东门外扎营后，贼军害怕了，便让两万名妇女出城，挖掘壕沟，把竹子削尖放入坑中。最前面的人大多被铅弹打死；东门内外的麦子已经熟了很久，贼军又派妇女去收割。同治四年正月初一，女馆中的人穿裙子互相庆贺，伪女官察觉后，便分别给她们上枷、杖打。贼军偶然抓到逃跑的人，见他剪了头发，便施以酷刑逼问，迫使他供认与官军大营相通。贼军于是吹角，传令召集城中百姓，检查头发；凡发现有刀剪痕迹的，便驱赶到贡院。贼军又传下伪令，告知男女各馆：查出有剪发的人，必须立即自行送来；隐匿不报的，罪不可赦。于是男馆查出二千多人，女馆人数也差不多。原来金陵风俗是妇女多剪去前后多余的头发，使之整齐，贼军不加询问，一律指称她们与外界相通。不久，有东贼的妾母为自己的儿子鸣冤，于是命馆长作保，将其释放，最终只杀了一百多人。第二天，有人越城逃出后被贼军抓获，正是先前剪发的人。贼军大怒，对他们施以火烙、火锥等刑罚，逼迫他们承认与官军作内应。凡是先前取保释放的人，仍然命令拘捕到案。男子被关在十八房，妇女被关在两旁的矮屋中。每逢伪指挥、伪侍卫等审讯他们，都使用非正常刑罚，残酷奇特，花样百出。刑罚有在洪炉▯背、用铁链缠绕小腿、用火箸刺大腿；受刑者无不皮肉糜烂，临近死亡后又苏醒，惨叫声令人不忍听闻。至于吊住手指、跪在铁链上，还算是较轻的刑罚。女子被淫辱逼迫而自尽的不可计数，死于刑罚的有数百人。贼军因粮食不足，命令伪女官传达命令，想把城中妇女全部赶出城外；只有丈夫和儿子在城里的，才可以留下。伪命令一发布，全城哗然，有人跳入清流河中，有人把孩子丢在大路上；一时间脚步交错，哭号声震动远近。土木工匠停止劳役，奔走观看，形势汹汹，几乎要发生城内变乱。贼军害怕了，便说是伪女官传令错误，并施以杖刑来安定众人的情绪，局面才稍稍平定。第二天，命令妇女全部到小营听讲，按次序分别站在四色旗帜之下。凡丈夫、儿子在城中的，站在黄旗下；丈夫和儿子出城在外的，站在红旗下；寡妇和处女站在白旗下；丈夫和儿子逃走的，站在黑旗下。还议定今后按旗色造册登记，但最终没有实行。贼军因逃窜到上游后无处劫掠，积存的粮食逐渐耗空，便商议每天发米：男子半斤，妇女六两；不够时，就让人吃粥。

译当时从男馆逃脱的人很多：广西不到一千人，广东约一千多人，湖南三千人，湖北约两万人，安庆约两千人，镇扬一万人，金陵八万人。这是咸丰四年六月的人数。所谓人数，不过是统计金陵城内外的人罢了。有个伪典金官发现，许多出城的人很可疑，搜查他们的身体，发现各人都怀藏大量金银，于是报告东贼。东贼下令关闭城门，进行全面搜查；各个伪衙门中凡是藏有金银的人，都关进水中牢狱。这样查出女扮男装的有几十人，男扮女装的也有几十人，全部在市中杀掉。东贼生性多疑，又因为贼众一天天减少，便让广东、广西的妇女登上城墙守城，又让她们随大队贼军运粮，后来还准备拿她们填塞护城河。正好贼军被官军击败，广东、广西妇女来不及逃避，走在前列的全被擒获杀死。那些侥幸逃脱的人藏在浅水中，用浮萍遮住脸，只露出鼻子。村民经过发现后，便把她们拖出来打死。七月以来，官军屡次获胜，船只断绝了上下江之间的往来，贼船不能直接下行，米粮和饲草一天比一天缺乏。贼军于是把妇女赶出城，到乡村割稻，借此逃走的人很多。她们有的饿死，有的溺水而死，有的被强暴者掳去，因不肯屈从而自尽的，也不知有多少。其中迁到上新河的女馆，仍然每天受到贼军驱使和禁制。后来男女各馆都没有米可以发给，连粥糜也不能让人吃饱。贼军忽然颁布伪谕，命令城内的伪官都可以娶妻，并且可以自行指名挑选。于是逼迫、侮辱、淫污妇女的事情，有些简直不堪说出口。咸丰五年正月，贼军中强行婚配的命令下达，竟然让一个贼军强配数名女子；这种荼毒和淫虐，即使把贼军的肉吃掉、把他们的骨头磨成粉，也仍不足以遮蔽他们的罪行。此前，伪天官丞相曾水源被削去伪职，他的弟弟因怨恨和后悔逃了出去。贼军大怒，怀疑是曾水源指使弟弟与官军联络，并且在其中充当主谋，于是把曾水源的尸体五马分尸。贼军还对众人说：“新近归附的人屡次叛变，果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可是那些同我一起从粤西起兵的人，为什么也暗中逃走？难道是我对水源的恩遇不够厚吗？”众人说：“过去在金田、永安时，天父曾许诺到了金陵便有小天堂，男女团▯。如今已经三年了，众人仍然没有家，都说天父欺骗了人，所以全都想离开；恐怕将来想走也无法阻止了。”东贼说：“你们实在不知道天父的高深莫测。时间越久，配给的女子就越多。现在你们想要快些配婚，职位尊贵的，一个人只能得到十几人，下面的依次减少。难道你们又嫌不够吗？”不久，东贼假装天父下凡的样子，说承蒙天父恩典，允许男女配偶。于是设置伪媒官，男子和女子各一名。凡积累资历而成为伪丞相的，可以配十多个女子；伪国宗可以配八名女子；没有伪职但原来有妻子的，准许回到自己的妻室那里。命令伪巡查官查验十五岁以上的女子，把年龄和相貌列出登记，等待挑选。凡男贼请求配婚，先到媒所报名，由伪媒官制作签牌，写明某女子属于某伪军、某伪百长名下；男贼持签牌到女馆索取该女子，把她挟持到轿中。偶尔有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女子为妻，也有童子得到鸠母，双方都不肯更换。有不愿配婚的女子，想寻死却未能如愿，东贼便命令砍断她的手脚，拿出来示众，以震慑那些被强行配婚的女子。然而在女馆中上吊的、走到半路投井的，以及被抬进轿后用剪刀自杀的，数也数不清。唉！她们谁不是良家女子？被关闭数年，独自居处而没有丈夫，尚且不屑与贼人为偶；名节归属所在，羞耻和厌恶本来就存在于人心。因此，自从设置伪媒官以后，城内便在女馆强行娶妻，城外便到民间强行娶妻；各个贼军头目无不亲近年轻妇女、拥有大量金钱，因而为逆贼首领拼死效力。贼军刚占据金陵时，新近被裹挟进来的人，众人的心还没有归附，常常想同官军联络，愿意充当内应，拼死效力。后来有湖北人充当伪水营的船夫，约定用红袖子包住嘴作为标记，准备一同杀贼。事情尚未议定，他们在冶房金龙馆饮酒，立下文书并歃血为盟，因醉得厉害，谋划泄露了。东贼假装天父下凡的样子，拿到了那份文书，便按姓名把他们排成一列杀死，没有一人逃脱。东贼又欺骗船夫说：“你们只是想回去罢了，没有罪，不要害怕。”过了几天，他让没有名字的人前往江西，有名字的人调入城中，把他们全部活埋；杀贼的谋划没有泄露，人们还可以私下往来，人数仍难以查考。到了这时，贼军设置了门牌制度，设立馆长统辖属下，每月把名册送到伪诏书处，以核对人数；远调和逃出的人，都注明在册。贼军刚进城时，发放粮食没有定额，来领取的人就给他们。后来有了名册可以查核，各馆发米也有了固定数额，于是米价突然昂贵，每百斤要六金，而且还没有地方可以买到。有人从城外买米运入，被说成犯法，动辄遭受杖打。出城逃走的人，贼军称他们为“变妖”。因此使用伪印和关凭，交给贼官及馆长，出城时以此作为凭信。上元廪生张炳垣倡议充当内应，与大营约定，正月初七是贼军的元旦，趁贼军庆贺节日、没有戒备时，出其不意进攻东门；伪守城官陈桂堂答应砍开关门接应。可是初八日，贼军把陈桂堂调到七里州水营；初十日，官兵来到城外，见没有内应接应，便立即返回。贼军抓到城外的男子，见他们身材强壮高大，怀疑是官军，便施以酷刑逼问，最终认定他们是营中奸细，以白布作为暗号。贼军在五更吹角集合人员，一同来到北贼伪府，搜查每个人的身体，搜出一千多方白布；因刑讯没有证据，才释放了他们。于是禁止人们私下交谈，违反者处死示众。告发谋变的人，授予伪指挥的官职；从此路上相遇，人们都装作互不认识。张炳垣因为前一次事情没有成功，便从小路到大营重新约定日期，商议让同党到买卖街与官军相见。五百名官军假装成贩卖货物的人，按约果然到达，控制住城门，接应官军入城，并让大队官军跟在后面。

译这一天正好下着小雨，军营中的铠甲和战马发出汹涌的声响。官军来到买卖街，贼军察觉了，城头便开炮。内应人员赶到时，城门已经关闭，官兵退去；城门开启后他们才进去，贼军因此更加怀疑。于是贼军在东门里面修筑一条狭窄小巷，只能容一两个人通过，两端都筑起木栅，并用铁链环绕。第二天，大帅命六品军功田玉梅进入城内，命他等官军到城下时，杀掉贼军、打开关门接应。事情还没有议定，张炳垣的事情就泄露了。贼军对他施用各种酷刑，但他始终不承认。接着，贼军罗织罪名逮捕了几十名积贼，将他们全部杀死，却还没有牵连到一名内应。内应见张炳垣将要死去，急忙与大营商议，招田玉梅等九人入城。到约定日期，他们杀掉守门和守炮的贼军，但木栅还没有打开，贼军大队就赶到，于是他们各自躲藏起来。贼军知道有内应，搜查各个伪馆，抓到二百人并杀死，张炳垣也被杀害。田玉梅藏在伪官军孙知礼那里，孙知礼拿扇子替他遮掩；一个小童向贼军告发了他。贼军正下令秘密搜捕时，田玉梅已经先逃走了，只抓到孙知礼并杀死。贼军认为伪关凭已经不足以使用，便命翼贼发放牌照，出入都要登记核查。各个伪衙门的人没有事情，不得擅自出城。贼军起初在城外设置买卖街，后来发现借此逃走的人太多，于是在北门桥设置五个市场。然而物价上涨得太厉害，贼军又认为这样不方便，很快便废止了市场。贼军偶然在井中的花台里发现了金子，于是命令到各处搜掘。咸丰六年，贼军毁掉报恩寺塔。此前三年，贼军曾把火药埋在塔中并点火焚烧，塔虽被烧空却没有倒塌，到这时才把它毁掉；当时一度流传“折宝塔，自相杀”的谣言。后来果然应验了东北贼军互相残杀的事情。到了咸丰十一年，贼军中又有谣言说：“一三三一数已绝，重见青天在顷刻。岁在甲子，不利于贼。”后来果然在同治三年收复金陵。贼军运土加筑城墙和城垛时，挖出了许多古碑石，像梁司马散骑常侍萧诞碑、夏侯随之碑、荆王府长史司马景德合葬碑、检校侍郎左庶子鲁公谅碑等，层层堆积，几乎难以全部数清。其中有一块碑特别奇异，高一丈多，宽三四尺，质地黑得像漆，上面嵌着一个女子，支着下巴闭着眼睛，脖子垂着白色绢带，下面有几个古代篆书文字，没有人能够辨认。敲击它时声音像鼓，似乎里面是空的。碑出土后，飞鸟都聚集过来，贼军怀疑其中藏有宝物，就用斧头敲击，但一点也没有损伤，斧头也砍不进去。此外还挖到一种石兽，形状像猪，尾巴大、耳朵小，长约三尺，高二尺左右；石质和人工雕刻都极其坚硬精致。把它砸碎后，发现腹中五脏俱全；既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样放进去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石质如此厚重。它显然不是供人玩赏的东西，更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途。城中宽大的住宅和著名园林，全都被贼军夷平毁坏，只有妙相庵独自完整保存下来，台城的基址也还存在。逸史氏说：“乱事的发生，虽然可以说是天意，难道不也是人为吗？国家承平数百年，百姓不知道战争，积累的衰弱产生了苟安，积累的苟安又产生了猜忌；而那些凶暴、桀骜、如枭如鹜之徒，动不动就同官吏结仇，蠢蠢欲动，好像一天也无法安稳度过。官吏害怕他们顽强难制而又贪图安逸，动辄说剿灭他们困难，不如安抚他们容易，贼军于是得以实现自己的图谋。洪逆蹂躏十六省，盘踞十三年，僭越称号、割据称雄，分发符信、盗窃政令，形势危急，实在不能算是小弱。然而各路统帅协力作战，讨伐之势由此壮大，焚烧贼军巢穴、捣毁其巢窟，迅猛如雷电；这果真是由于时运和天数使然吗？不过是骚乱持续太久，百姓已经厌恶战乱，上天的心意也后悔降下灾祸罢了。不然，为什么前期奏效迟缓，后期收效却迅速呢？所以，能够保护百姓，必定要从铲除贼患开始；善于消弭贼患，必定要从治理百姓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