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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挞虏纪事》（明）高拱撰 边略三 高拱 国家的九边都与虏相邻：在宣大、山西一带，有俺荅诸部；在陕西三边一带，有吉能诸部；在蓟辽一带，有土蛮诸部。他们西奔东窜，侵扰我国边疆，始终没有安宁的年份。辛未年，俺荅率老把都儿、黄吉台以及吉能等叩头称臣，进献贡物。于是七镇都安宁了，唯独土蛮仍像从前一样凶悍强盛。建州诸夷与土蛮彼此声势相连，时常成为边境祸患。辽东是京畿的左臂，巡抚的职任实际上兼掌军务，尤其需要任用得人。适逢巡抚大臣离任，我考虑继任者，商议想任用副使张学颜。有人说，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当时的声誉。我说：此人卓越洒脱，当时人的眼光不能识别他；把他放在复杂难办的事务中，利器自然会显露。正好侍郎魏确庵到来，我便问他说：“辽东巡抚离任了，谁可以接替？”魏确庵思考了很久，说：“有一个张学颜可以。”我说：“找到了！您真是知人。”于是起草诏书上报，皇帝批准了。张学颜于是到任。他才干非同寻常，升用也不是按通常次序，因此慨然产生了吞并胡虏的志向。在此以前，我因西虏臣服归顺，上疏请求整顿边防，下令各边督抚诸臣乘此时机修治战守器具，训练兵马，务必都精良强壮；侦察探听虏情，务必准确可靠；调动和派遣援军，务必符合军事机宜，使防御虏敌的策略万无一失、没有遗漏。张学颜恭谨地遵行，筹划周密，号令严明整肃。总兵官李成梁又骁勇多谋，尽忠为国，张学颜于是与他同心协力，每天谋划军务。冬十一月，建州夷人汪住等聚集六千多名精兵，准备入侵。侦察情报传来后，李成梁立即整顿兵马，制定方略，列阵等待。第二天虏兵入境，声势十分强盛。李成梁迎战，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奋力作战。虏兵见我军人数多而且精锐，远非平时可比，交战没有几个回合就溃败了；我军士气更加振奋，无不以一当百。适逢各路军队四面合围，虏兵前后受敌，首尾不能相顾，在阵中大败，被斩首很多；残余受伤的贼兵弃马，翻山穿林逃走。李成梁于是乘胜长驱，直抵他们的巢穴。各寨贼兵合力拒战，我军各自使用铳炮，从四面进攻包围，攻取营垒，杀伤的敌人更多，于是撤军。共斩获虏首五百八十八级，斩酋首把儿太寗公提二人，缴获达马六百多匹、明甲二百一十三副，以及数量无法计算的夷人器械；阵亡军士八名，被射死的官马二十二匹。国制规定，斩获虏首达到一百一十级便算大功；如今宣告捷报、接受庆贺，功绩已经超过五倍还有余。于是总督刘应节、巡抚张学颜把捷报上报，并分别叙录各有功的官员和差役。诏书下到兵部，命兵部议定。兵部上奏说：“虏酋汪住等竟敢在隆冬冰冻之时聚众入侵，声势十分猖獗。总兵官李成梁督率官兵拼死血战，开始夹击围剿前锋，最后直捣巢穴，斩首将近六百之多，按计算功劳超过五次大捷；又斩获酋首二人，夺取明甲二百多副、夷马六百多匹，其余夷人器械也很多，而官军损伤很少。这不但使近处的土蛮见了寒心，也使远处的俺荅听了丧胆。这确实是空前的大捷，都是依靠我皇上的天威反复震慑、神武广泛显扬，采纳辅臣的建议，特意颁发敕谕，督促责成边臣尽心防御。因此一时文武诸臣仰承朝廷的谋略，委身奋志，建立了奇功。确实应当下令礼部让钦天监选择日期，鸿胪寺准备仪式，在早朝时把差来报捷的人员引到御前宣读捷报、接受庆贺，以宣扬我皇上中兴的大功业。诏书批准施行。”兵部又上奏说：“据总兵官李成梁称，总督侍郎刘应节多次发布戒严命令，巡抚都御史张学颜大力显示讨伐的威势。又据总督、巡抚、镇守官都称，大学士高某某上题请求训练兵马、整治器械等事项，又请求颁发敕谕，责令臣等把一切战守事务切实整顿。在朝廷深密筹划之中确定谋略，在边疆之上取得实际功绩。现分别列举一节作为依据：从辽东直到甘肃的九边，都与虏相邻。我太祖在前驱逐他们，我成祖在后荡平他们的庭穴；虽然天威反复震慑，如霆如雷，但二百年间竟然仍免不了他们侵扰侵犯，甚至攻陷边城，践踏京畿，枢密机构的文书没有一刻停止，封疆大吏每天忙于奔走，实在没有像隆庆五年这样全面兴盛的时期。对西虏来说，他们接受封赏、称臣归顺，完全没有烽烟警报，钱粮节省得不可计数，百姓得以保全的也不可计数，虞廷再次出现了羽舞之乐。对东虏来说，斩首六百，几乎使其巢穴空虚；斩获他们的名王二人，夺取铠甲、战马达千数，讨伐的威势远比《周雅》所歌颂的更为光显。仰望皇上的圣德神功，都是上天所授；向上增添二祖的光辉，向下垂示万世的法则。臣等浅陋昏昧，哪里有什么可以赞扬的呢？但一时诸臣确实建立了功勋，按理应当甄别录用。在内廷，如大学士高某某，犹如池上的夔龙，把机要事务掌握于手中；又如禁中的颇牧，对虏情了如指掌。他在西部边疆确定贡市，善于谋划和决断；在东部疆域制定方略，反复筹划，终于成就了偃武休兵的盛事，建立了平定胡虏的功绩。

译先前虽然接连上章推辞免除，出【疑有脱文或讹误】自内心；如今应当重加赏赐，这确实关系到常典。军功难以掩盖，公论长期空缺，仍应一并论功，以表示优厚的恩典。在外廷，如总督侍郎刘应节，威名扬于疆场之外，谋略壮盛于军中，在三韩建立丰功，在千里之外决胜，按法应当首先论功。巡抚都御史张学颜，锐意筹划边防，真心任事，取得三次胜利；虽然总兵效死尽忠，但谋成万全都出自巡抚发纵指示的力量，按法应当一同论功。至于总兵官李成梁，名声传遍九寨，勇冠三军，血战全胜的谋略数十年来少有匹敌，功劳实在非同寻常，恩赏应当破格。其余文武各官，既然总督、巡抚官已经前来叙录论定，臣等逐一参详，都属允当。应当等候诏命下达后，将高某某特别加以升赏，仍赐世袭荫封；刘应节、张学颜一同加升赏赐；李成梁厚加升赏，仍超格荫封他的儿子，以表示优异；其余各官也都应加恩，以表彰有功。奏章上报后，发到内阁拟票。我于是分别按功劳次序拟定：刘应节升俸一级，赏银四十两、纻丝二表里；李成梁升为署都督同知，荫一子为正千户世袭；张学颜升为右副都御史，照旧巡抚【原文“??睪”疑为讹误】；各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其余各人分别加恩。但内阁大臣的恩赏没有拟票，他们具呈揭帖推辞免除。皇上已经批准所拟各项，又亲自写手札，命令拟定敕书，加给内阁恩赏。我于是上疏推辞说：先前因西虏贡市之事办成，兵部论定有功人员，首先提到臣等，拟加升迁、荫封；臣等不敢拟票，具揭辞免。恭敬地接到皇上的手札，内称边境安定，卿等赞襄大计，应当加升荫封，命拟敕书施行。臣等于是又具疏辞免，才蒙皇上允准。如今因辽东大捷，兵部又论定有功人员，再次首先提到臣等，拟加升迁、荫封；臣等又不敢拟票，具揭辞免。又接到皇上的手札，内称卿等运筹谋划制服虏敌，功劳应当首先论定，应当加升荫封，命拟敕书施行。臣等屡次承受皇上的温厚诏谕，恩宠深厚，感激不尽。但臣等身居台司之位，错误地蒙受皇上心腹重臣的托付，竭忠尽力本是理所应当，实在不敢说有功。希望皇上特别赐准停止此事，允许臣等照旧供职，以图报答；这才符合臣等的本分。有关敕旨仍不敢拟定，臣等惶恐战栗至极。皇上降旨说：卿等应当承受朕的恩宠，回来拟定敕书施行。臣等谨此遵奉。于是我又具疏辞免，皇上又不答应，便下手敕给吏部、兵部，终于加恩。我又具疏辞说：先前因辽东大捷，兵部上题叙录有功官员，首先提到臣等，说西虏率众归降、东虏遭受重大挫败，都是出自臣等的筹划，应当厚加升赏并给予世袭荫封等。因此，臣等接到发下的拟票后，立即具呈揭帖辞免，没有得到皇上允许；随即又具揭帖辞免，仍然没有得到皇上允许。如今在正月初四日接到吏部、兵部的咨文，恭敬地奉到敕谕：辅臣高拱、张居正运筹谋划制服虏敌，充分显示忠诚功勋，现特加恩：高拱加柱国，进升兼任中极殿大学士，发给应得的诰命；张居正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其余官职都照旧；另外各荫一子为锦衣卫正千户世袭。应当依敕奉行。臣等听到诏命后震惊惶恐，不知所措，谨抒发内心实情，冒昧触犯皇上的威严。臣私下认为，臣子各有自己的职分，尽到职分并有所建立，才叫作功劳。比如调度兵粮、发纵指示，以保卫巩固边疆，这是督抚的职分；亲自披甲胄率领士卒作战，进行战斗和防守，这是将帅的职分；至于谋划经营得当、虏酋归顺、战阵取胜、边境安宁，这就是他们的功劳，因为他们的职分就在这里。至于臣等的职分，究竟在哪里呢？” 本朝设置阁臣，起初只是准备接受询问、代替皇帝起草诏令罢了，后来才提高他们的官阶，把裁决重大政务的责任交给他们，这是辅弼大臣。辅弼大臣向上辅佐皇帝处理万机，没有专属的一项职务，而所承担的职务无所不包。必须使阴阳调和、纲纪振作整饬、百官奉行职守、百姓安居乐业、礼教流行、风俗淳厚美善、兵力强盛、财用充足、四夷都来宾服，这样他们的职分才算尽到。尽到职分之后，才可以谈功劳。如今水旱灾害时有发生，漕运河道尚未畅通，纲纪废弛的地方尚未完全修复，官吏放纵恣肆的尚未完全淘汰清理，百姓仍然流离失所，风俗仍然浅薄恶劣，国库告急匮乏，行五【疑有讹误】不能充足。像这些事情，都是臣等辅佐无效、尸位旷职的罪过，而且很多。即使西虏归降、东虏受挫，不能说没有臣等筹划的一点微薄劳绩，但拿它与臣等的职分相比，只不过是万分之一，尚且不足以弥补罪过，哪里敢谈功劳呢？臣等受到皇上心腹重臣的托付，又屡次承受皇上的温厚诏谕，直到加受厚恩，实在感激至深入骨，哪里敢故意矫饰激切来沽名钓誉，辜负圣上的眷顾呢？道理本来就是如此，而且臣等作为百官的表率，处置自身的道理本来也应当如此，所以才敢不避烦扰亵渎，恳切陈述实情。希望皇上圣慈俯察臣等愚拙的诚意，收回成命，使臣等仍旧待罪供职，努力谋求报答；这样不但事情和道理都恰当，而且臣等冒领恩宠的罪过也可以免除，这就是最大的幸运了。为了触犯天威，臣等不胜恐惧战栗，恳切祈请至此。皇帝降旨说：卿等的功劳关系社稷，应当承受恩宠，不要再坚决推辞。我于是才接受诏命。此前张学颜来信报告捷报，并且说自己任职时间还短，极力推辞加恩。我答复他说：“出塞大捷，是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事；如果没有您的宏大谋略，怎么能够取得这样的结果？”皇上看到奏章后很高兴，龙颜为之舒展；这既向西部施加恩惠，又向东部树立威势，国势于是更加增强了。正应当上奏请求宣扬捷报、策勋论功，昭示中外，您怎么能推辞呢？当时李成梁多次进行剿杀，我见他忠诚勇敢、奋发努力，担心他倚仗强盛而轻视敌人，于是写信给张学颜说：“李将军的威名声势太盛，确实令人欣喜；但从此以后必须更加谨慎，倘若倚仗胜利而轻率行事，就不妥当了。请您代我告诫他一番，也是爱护和帮助他的意思。”当时土蛮乘我军用兵之后谋划入侵，也已经显露迹象。张学颜来信商议此事，我答复说：“大捷策勋已经有成命。如今土蛮谋划入侵既然说已经显露迹象，就应当周密防备，仍然期待再取得一次胜利，这样国威会更加振作。土蛮自认为比东虏强大，所以敢于乘我军获胜、解除戒严之时窥伺，认为我军士气将会骄纵、力量将会疲惫，因而就可以达到他们的目的。

译如今必须整顿人马，更加奋发努力；敌人出乎我们的意料，而我们也出乎敌人的意料，给他们以重大挫败，那么西北各虏酋都会胆寒。”李成梁也有揭帖送来，我答复说：“将军驱逐虏敌，长驱直入，取得这样的​​大捷，可以说是奇伟丈夫。圣主褒奖功劳，恩宠礼遇隆厚，哪里是常人容易得到的呢？如今土蛮谋划入侵也已经显露迹象，必须再让他们遭受一次重大挫败，这样国威会更加振作，这就要靠将军奋力作战了。但必须慎重，谋划做到万全，才可以行动。”适逢蓟镇总兵官戚继光也有揭帖送来，我答复说：“今年蓟镇的事势，与以往相比，关系尤其重大。为什么呢？西虏刚刚归附，而东虏仍然向内窥伺；如果东虏终于得志，就会暗中助长西虏的骄心，即使已经获得贡市，也不足以认为是可喜的事。必须给东虏以重大挫败，这样不但这个虏敌会寒心，西虏也都会知道畏惧，贡市才可以长久。何况西虏不行动，东虏就没有援助；我们没有西部的忧患，就可以专心对付东部，把防秋的全部力量专用于这个失去援助的虏敌。如果再不能取得一次胜利，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更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哪里只是将军的耻辱，就连我也没有脸面站立在朝廷之上了。” 然而土蛮最终也没有入侵。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复核订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