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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日闻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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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7 段

日闻录 元 李翀

《周礼 掌节》,门关用符节,货贿用玺节,道路用旌节。郑氏曰:“旌节今使者所拥节是也。”按:旌与节非一物,符节以合符为信,玺节以印封为信,则旌节以旌旗为信,又非瑞节之谓也。旌节旗类,孑孑干旌,招虞人以旌,为其有柄可揭,有ヵ可垂,故能建之于城,来者可指以为望也。若夫节者,汉之铜虎竹使符,唐之铜兽龟鱼,皆一类而异名也。考其意制,一物中分而两之,授者、受者各执其半,以待参验,则符、瑞、圭、璋亦其物也。礼有异数,故立为差等,上公以九为节,其宫室、车旗、衣服皆以九,侯、伯以七,子、男以五,皆是礼也。守邦国者以玉为节,守都鄙者以角为节,亦其一器而中分者也。中分为二,一留王所,一付守臣,为守土之信矣。是皆两判可合,无柄无ヵ,非旌旗之比也,后世但见《周官》旌与节同出而联文,遂以旌为节,误矣。且三节之出,皆辅以英{汤}。英{汤}者,断大竹两节间以为函也。汉世之节,则可仗可执,其制全非符节之比矣。苏武仗节牧羊,节旄尽落漠,节本垂赤旄,因戾太子之变而加黄旄,则此节正与旌类,不复古制矣。《宣和卤簿图》曰:“节者,黑漆竿,上施圆盘,周缀红丝,拂盘八层,碧油笼之,执人骑从也。”又曰:“《汉官仪》,节以竹为之,柄长八尺,以旄牛尾为其▯毛三重。崔豹以为秦制也,今王公通用之,则夫以旄为节,秦世亦然,汉特因之耳。唐命节度使,有司给门旗二、龙虎旗一、节一、麾枪二、豹尾二、则是节变为旗,异于古矣。若夫汉世节柄,必用竹不用木者,正是附以英{汤}之义,以求近古也。{汤}者,竹之大者也,《禹贡》“筱{汤}”之{汤}是也。竹身大而节间长,其中可以藏节,故周人因竹而名之为节,汉人疑其为竹而遂用竹为柄,非也。英者,精英之义,谓为画函,未必不是。加画于竹,以严其制也。汉武天汉二年,遣使者暴胜之等,衣绣衣,持节虎符,发兵逐捕盗贼,以军法从事,得斩二千石以下。后世凡衔带使持节者,得擅斩杀,盖自汉始也。自汉以下,又有所谓建麾。崔豹曰:“麾,所以指麾,乘舆以黄,诸公以朱,刺史二千石以▯。”是则自人主以至二千石,皆可建以麾也。古者使有节传。节操也,瑞信也,谓持节者必尽人臣之节操。长一尺二寸,秦汉以下,改为旌幢之形,渐长数尺。传,则驰传也,谓奉之而疾行也。传以木为之,长尺五寸,书符于上。又以一板偕封以御史印章,所以为信也。魏武奏事有急,则以鸡羽插木檄,谓之羽檄。《说文》云:“檄以木简为之,长尺二寸。”若战克,乃书帛于漆竿之上,以明告中外,名曰露布。汉李云露布上书,移副三府。时劾官官用事,欲众闻知,亦为露布。古人拜、稽首、揖各有差等。“哀公十七年”:“公会齐侯,盟于蒙,孟武伯相。齐侯稽首,公则拜。齐人怒,武伯曰:‘非天子寡君无所稽首。’”言鲁据《周礼》,不肯答齐稽首也。盖平衡曰拜,下衡曰稽首,至地曰稽颡。平衡谓磬折,头与腰如衡之平也。《公羊》“僖二年”:“荀息进,献公揖而进之。”注:“以手通指曰揖。”“文六年”:“赵盾北面再拜稽首。”注:“以头至地曰稽首,头至手曰拜手。”拜手,即今叉手,渭身屈,首不至地。白屋者,庶人屋也。《春秋》,丹桓宫楹,非礼也。在礼,楹天子丹,诸侯黝垩,大夫苍,士 ,黄色也。按:此则屋楹循等级用采,庶人则不许,是以谓之白屋也。后世诸王皆朱其邸,及官寺皆施朱,非古矣。《南史》有一隐士,多游王门,或讥之,答曰:“诸君以为朱门,贫道如游蓬户。”又主父偃曰:“士或起白屋而致三公。”颜注云:“以白茅覆屋,非也。古者宫室有度,官不及数,则屋室皆露本材,不容僭施采画,是为白屋也。”是故山节藻覆、丹楹刻桷,以诸侯大夫而越等用之,犹见讥诮,则庶人之家,其屋当白屋也。白茅覆屋,古今无传。后世诸侯王及达官所居之室,概饰以朱,故曰朱门,又曰朱邸,以别于白屋也。故凡庶人所居,皆曰白屋矣。诛,责也。《曲礼》曰:“以足蹙路马刍有诛。”孔子曰:“于予与何诛?”其在国法,虽小罚,皆可名为诛也。汉法,不下殿门,罚金四两;蹙路马之刍,以为不敬,有罚;他马有与路马同道,不自敛退,乃与路马齐行,是谓之齿有罚。故曰“齿路马有诛”。《慎子》:“有虞之诛,以▯巾当墨,以草缨当劓,以菲履当刖,以艾▯当宫,布衣无领当大辟。”此有虞之诛也。斩人支体,凿其肌肤,谓之刑;画衣冠,异章服,谓之戮。上世用戮,而民不犯;当世用刑,而民不从。

译《日闻录》,元代李翀撰。《周礼·掌节》说:宫门和关隘使用符节,财货往来使用玺节,道路通行使用旌节。郑玄说:“旌节,就是今天使者所执的节。”考察可知,旌和节不是同一种东西:符节以符契相合为凭信,玺节以印封为凭信,那么旌节就是以旌旗为凭信,也不是瑞节的意思。旌节属于旗类。孑孑是干旌;用旌旗招引虞人,是因为它有柄可以举起,有[缺字]可以下垂,所以能够竖立在城上,来者可以指着它作为望见的标志。至于节,汉代的铜虎符、竹使符,唐代的铜兽、龟、鱼,都是同一类而名称不同。考察它们的形制和意义,都是把一件器物分成两半,授予者和接受者各执一半,等待相互核验;那么符、瑞、圭、璋也属于这一类器物。礼制有不同等级,所以设置了差等:上公以九为节,其宫室、车旗、衣服都用九;侯、伯用七;子、男用五;这都是礼制。守卫邦国的人以玉为节,守卫都鄙的人以角为节,也都是把一件器物从中分成两半。一半留在王那里,一半交给守臣,作为守土的凭信。这些都是两半相合的器物,没有柄,也没有[缺字],与旌旗不同。后世只看到《周官》中“旌”和“节”一同出现并连写,便把旌当作节,错了。而且,三种节的外面都用“英[疑误]”辅助。所谓英[疑误],是把大竹的两个竹节之间截下来做成匣子。汉代的节则可以像杖一样执持,其制度完全不是符节的样子。苏武拄着节牧羊,节上的旄都在漠地落尽了。节本来垂着红色旄,后来因为戾太子之变而增加黄色旄;这样看来,这种节正与旌旗相类,已经不再是古制了。《宣和卤簿图》说:“节,用黑漆作竿,上面设置圆盘,圆盘周围缀有红丝,盘上垂八层拂,外面用碧油笼罩,由执节的人骑马随从。”又说:“《汉官仪》说,节用竹制成,柄长八尺,以旄牛尾作为它的[缺字],分三重。崔豹认为这是秦制;现在王公通用它,可见用旄作节,秦代也是这样,汉代只是沿袭罢了。唐代任命节度使,有司给门旗二面、龙虎旗一面、节一件、麾枪二杆、豹尾二件;这说明节已经变成旗,和古制不同了。至于汉代节的柄一定用竹而不用木,正是附会英[疑误]的意义,以求接近古制。“[疑误]”是大竹,《禹贡》“筱[疑误]”中的[疑误]就是这个字。竹身粗大而竹节之间很长,里面可以藏节,所以周人因竹而称为“节”;汉人误以为它是竹制的,于是用竹作柄,并不是这样。“英”是精英的意思,说它是有彩绘的匣子,也未必不对。在竹上加以彩绘,是为了使它的制度更加庄严。汉武帝天汉二年,派遣使者暴胜之等人,穿绣衣,持节和虎符,征发军队追捕盗贼,依军法办事,获得斩杀二千石以下官员的权力。后世凡是身带“使持节”称号的人,都可以擅自斩杀,大概就是从汉代开始的。汉代以后,又有称为“建麾”的仪仗。崔豹说:“麾,是用来指挥的;天子用黄色,诸公用朱色,刺史和二千石用赤色。”这样看来,从君主直到二千石,都可以树立麾。古代使者有节和传。节,是操守,也是瑞信,意思是持节的人必须完全具备人臣的节操。节长一尺二寸,秦汉以后改成旌幢的形状,逐渐增长到数尺。传,就是驰传,意思是奉持它迅速前行。传用木制成,长一尺五寸,上面书写符信;又用一块木板同它一起封好,盖上御史的印章,用来作为凭信。魏武帝奏报事情紧急时,就把鸡羽插在木制檄文上,称为羽檄。《说文》说:“檄用木简制成,长一尺二寸。”如果战事获胜,就把文字写在漆竿上的帛上,用来向朝廷内外公开宣布,名叫露布。汉代李云用露布上书,并把副本移送三府。当时弹劾官员、官员掌权时,想让众人都知道,也使用露布。古人行拜礼、稽首礼、揖礼,各有不同等级。《左传·哀公十七年》说:“鲁哀公会见齐侯,在蒙地结盟,孟武伯作相礼人。齐侯行稽首礼,鲁公却行拜礼。”齐国人很生气,孟武伯说:“除了天子,我们国君没有对象可以行稽首礼。”这是说鲁国依据《周礼》,不肯以稽首礼回应齐侯。大致说来,头与身体保持水平叫拜;头低于身体叫稽首;头触地叫稽颡。所谓保持水平,是指身体像磬折一样弯曲,头和腰如秤杆一样平。《公羊传·僖公二年》说:“荀息进来,晋献公作揖请他进前。”注说:“用手指向对方叫作揖。”《左传·文公六年》说:“赵盾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并行稽首礼。”注说:“头触地叫稽首,头触手叫拜手。”拜手,就是今天所说的叉手;身体弯曲,但头不触地。所谓白屋,就是平民的房屋。《春秋》说,给桓宫的柱子涂成红色,这是不合礼制的。按照礼制,天子的柱子用红色,诸侯用黑色或白色涂料,大夫用青色,士用[缺字],黄色也是一种等级色。考察可知,房屋的柱子要按照等级使用不同颜色,平民不允许这样做,所以称为白屋。后世各王都把宅邸涂成朱色,官府寺署也都涂朱,这不是古制。《南史》记载有一位隐士,经常游走于诸王门下,有人讥笑他,他回答说:“诸位把那里看作朱门,我这个贫道却像是在游走于蓬户之间。”又主父偃说:“士人有的从白屋出身而做到三公。”颜师古注说:“不是说用白茅覆盖屋顶。古代宫室有规定,官位达不到规定等级,房屋就只能露出本来的材料,不允许越级施加彩色绘饰,这就叫白屋。”因此,诸侯、大夫越级使用山节藻棁、丹楹刻桷,尚且会受到讥讽,那么平民之家,其房屋当然应当是白屋。用白茅覆盖屋顶的说法,古今没有传闻。后世诸侯王和显贵官员居住的房屋,大都装饰成朱色,所以称为朱门,又称朱邸,用来区别于白屋。因此,凡是平民居住的房屋,都称为白屋。“诛”就是责罚。《曲礼》说:“用脚踢路马的草料,就会受到诛罚。”孔子说:“对我又有什么可责罚的呢?”在国家法令中,即使是小的惩罚,也都可以称为诛。汉代法律规定,不下殿门,罚金四两;踢路马的草料,因为被视为不敬,也要受罚;其他马如果与路马走在同一道路上,不自行收敛退避,竟与路马并行,就叫“齿”,也要受罚。所以说“齿路马有诛”。《慎子》说:“有虞氏的刑罚,用[缺字]巾代替墨刑,用草绳代替劓刑,用粗劣的鞋代替刖刑,用艾草[缺字]代替宫刑,无领布衣代替大辟。”这就是有虞氏的诛罚。砍断人的肢体、凿伤人的肌肤,叫作刑;在衣服和冠上作标记、使服色与常人不同,叫作戮。上古使用戮刑,百姓便不犯法;当世使用肉刑,百姓却不服从。

《通俗文》曰:“门,首饰,谓之铺首。”《风俗通》曰:“门户铺首。”扬雄《甘泉赋》曰“排玉户而扬金铺兮,发兰蕙与芎▯”是也。《说文》曰:“门扇▯谓之铺首。”李尤《平乐观赋》曰“过洞房之辅闼,历金▯之华铺”是也。《风俗通》又引百家书曰:“输般见水上蠡,谓之曰:‘开汝头,见汝形。’蠡适出其头,般以足画图之。蠡引闭其户,终不可开。设之门户,欲使闭藏如此固密也。”《义训》曰:“门饰,金谓之铺,铺谓之钅区,钅区音讴,今俗谓‘浮沤丁’者也。”刘孝威诗:“金铺玉琐琉璃扉,花钿宝镜织成衣。”江总诗:“兔影脉脉照金铺,虬水滴滴泻玉壶。”沈▯期诗:“妆楼翠幌教春住,舞阁金铺借日悬。”古者,印绶必自佩之。天子视朝,玺亦自佩也。《汉 元后传》,高祖即位,即服秦传国玺。王莽时,孺子婴未立,玺藏长乐宫。故昌邑王傅所谓而听人脱其玺绶乎?按:此天子之玺,每朝必自佩之也。鱼袋,本唐制也,盖所以明贵贱、应宣召。左二右一,其饰有玉、金、银三等,其符题云某位某姓某名,书已,乃析而二之,右付其入,所谓右一者也;左则藏之于内,或有宣召,即内出左契,以与右合,而参验之也。汉太守之官,必得左符以出,至郡用以为验。盖右符先已留州,故令以左合右也。唐刺史亦执左鱼至州,与右鱼合契,亦其制也。左鱼之外,又有敕牒将之,故兼名鱼书。武后改鱼为龟。宋袭唐制,按官品而授之,使得佩带而为显荣,则合符之制,不复举用也。唐制五品以上皆金带,至三品则兼金玉。开元初,敕百官所服带,三品以上,听饰以玉。至宋,玉带则出特赐,须得ト门、关子许服,方敢用以朝谒,则体益以重,后亲王皆服玉带。元丰中,创造玉鱼,赐嘉、岐二王,易金鱼不用,自此遂为王故事。唐天宝元年,敕面以三斤四两为一斗。开元九年,敕度以十寸为尺,尺二寸为大尺;量以十升为斗,斗三升为大斗,皆以▯黍为定。又,《通典》叙六朝赋税,谓王制曰:“古者百里当今百二十一里六十步四尺二寸六分,度量三升当今一升,称以三两当今一两,尺以一尺二寸当今一尺。”注云:“今,谓即时。”盖指杜佑之时也。唐时一尺皆六朝制一尺二寸也。宋二相以下阶衔分左右,有出身人冠左,无出身人冠右,则因坐位而致误也。古人得罪下迁者,皆名曰左迁。汉法,仕于诸侯者,亦名为左官。则以左为卑,其来久矣。琼,《说文》:“赤玉也。”《左传》:“楚子玉琼弁玉缨。”按:此则玉与琼皆对别言之,若等是玉,不分言也。今人以琼比梅雪,误矣。《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玉篇》“葑,芜菁也。菲,菜也。”古者,祭之用牲,以上体为贵,羊首、牛首,肩、心、肺,皆上体也。至于肾、肠、臀、足之类,皆不用,以其在下而污秽也。芜菁之叶可食,而不如其根之美,故不弃下体也。古者人有十等,王臣公,公臣卿,卿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又有所谓厮养者。厮,析薪者;养,养马者。今人称从人为皂隶,称奴婢为重台。又,古者,诸侯之臣自称于天子曰陪臣。陪,重也。皇元累朝即位之初,必降诏天下,惟西番一诏,用青▯丝书粉,诏文绣以白绒,穿珍珠网于其上,宝用珊瑚珠盖之。如此赍至其国,张于帝师所居殿中,可谓盛哉。古无纸,专用简牍。简,以竹为之;牍,以木为之。郑康成释《诗》,别为注文,以附毛公本文之下,以片竹书之,故特名之为笺。其字亦从竹。国朝故事,以蒙占、色目不谙政事,必以汉人佐之。官府色目居长,次设判署正官,谓其识治体、练时务也。近年以来,正官多不识字。至正年间淮东有一路总管在任,省札行下,辨验收差课程钱谷,唤该史怒曰:“省札云便检钱,许多钞在库,如何不便检?”错以“辨验”为“便检”也。又,一县令修理谯楼,读谯为焦,又读羁管为霸管,又以首领官只管祗候,至今以为笑谈。唐萧炅为户部侍郎,素不学,一日在中书读伏腊为伏猎。严挺之讥之曰:“中书岂容伏猎侍郎耶?”一语之失,载诸史册,千古之耻。

译《通俗文》说:“门上的首饰,叫作铺首。”《风俗通》说:“门户上的铺首。”扬雄《甘泉赋》说“推开玉门,扬起金铺,散发兰蕙和芎▯的香气”,说的就是这种东西。《说文》说:“门扇上的[缺字]叫作铺首。”李尤《平乐观赋》说“经过洞房的辅闼,走过金[缺字]的华丽铺饰”,说的也是这种东西。《风俗通》又引用百家书说:“公输般看见水面上的螺蛳,对它说:‘打开你的头,让我看看你的形状。’螺蛳刚伸出头来,公输般就用脚画下它的图样。螺蛳把头缩回去,关闭自己的门户,终于再也打不开。把这种形状设置在门户上,是想让门户像它那样闭藏得牢固严密。”《义训》说:“门上的金属装饰叫作铺,铺叫作[缺字],[缺字]读作‘讴’,今俗称‘浮沤丁’。”刘孝威诗说:“金铺玉锁琉璃门,花钿宝镜织成衣。”江总诗说:“兔影脉脉照着金铺,虬水滴滴流入玉壶。”沈佺期诗说:“妆楼的翠色帷幌仿佛留住春光,舞阁的金铺借着阳光高悬。” 古代印和绶带一定由本人佩带。天子临朝听政时,传国玺也由本人佩带。《汉书·元后传》说,汉高祖即位后,就佩用了秦代的传国玺。王莽时期,孺子婴尚未即位,玉玺藏在长乐宫。因此,昌邑王的傅相所说的“难道能听任别人解下他的玺绶吗”,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考察可知,这是说天子的玺,每次临朝都必须亲自佩带。鱼袋本来是唐代的制度,大概用来显示贵贱并应对宣召。左边两个,右边一个;装饰有玉、金、银三个等级。鱼符上题写某位、某姓、某名,写好后剖成两半,把右半交给入仕者,这就是所谓右一;左半则藏在宫内。遇到宣召时,宫内取出左契,与右契相合,进行核验。汉代太守任官时,必须得到左符才能出发;到了郡中,用它作为凭验。大概右符先前已经留在州郡,所以让太守用左符与右符相合。唐代刺史也持左鱼到州,与右鱼合契,制度同样如此。左鱼之外,还带有敕牒,所以又兼称鱼书。武则天改鱼为龟。宋代沿袭唐制,按照官品授予鱼袋,使官员得以佩带并显示荣宠;这样一来合符的制度就不再实行了。唐代制度规定,五品以上官员都用金带,到了三品则兼用金玉。开元初年,敕令百官所佩的带子,三品以上听许用玉装饰。到了宋代,玉带要由皇帝特别赐予,必须得到[缺字]门、关子的许可,才敢佩戴入朝谒见,于是身份更加尊贵;后来亲王都佩玉带。元丰年间,制作玉鱼,赐给嘉王、岐王,二王用玉鱼替换金鱼,此后便成为亲王沿用的成例。唐天宝元年,敕令面以三斤四两为一斗。开元九年,敕令规定长度以十寸为一尺,以一尺二寸为大尺;容量以十升为一斗,以斗三升为大斗,都以[缺字]黍作为标准。又据《通典》叙述六朝赋税时说,王制规定:“古代一百里,相当于现在的一百二十一里六十步四尺二寸六分;度量方面,古代三升相当于现在一升;重量方面,古代三两相当于现在一两;尺制方面,古代一尺相当于现在一尺二寸。”注说:“现在,是指当时。”大概指的是杜佑生活的时代。唐代的一尺,都是六朝制度中的一尺二寸。宋代二相以下的官阶和职衔分为左、右两类:有出身的人列在左边,没有出身的人列在右边,这大概是由于座次而造成的误解。古人获罪后降职迁徙,都称为左迁。汉代法律中,在诸侯国任职也称为左官。可见把左视为卑下,其来由已经很久了。琼,《说文》说:“是赤色的玉。”《左传》说:“楚子玉的琼弁玉缨。”考察这句话可知,玉和琼是分别对举来说的;如果二者都是一般的玉,就不会分开称说。现在人把琼比作梅花和雪,是错误的。《诗经》说:“采葑菜也采菲菜,不要因为它的根部而舍弃它。”《玉篇》说:“葑,就是芜菁;菲,就是菜。”古代祭祀使用牲畜时,以身体的上部为贵。羊首、牛首、肩、心、肺,都属于上体;至于肾、肠、臀、足之类,都不用,因为处在下部而且污秽。芜菁的叶子可以食用,但不如它的根美,所以不能因为它属于下体就丢弃它。古代人的身份有十个等级:王统辖公,公统辖卿,卿统辖大夫,大夫统辖士,士统辖皂,皂统辖舆,舆统辖隶,隶统辖僚,僚统辖仆,仆统辖台。另外还有所谓厮养。厮,是劈柴的人;养,是养马的人。现在人把随从称为皂隶,把奴婢称为重台。又,古代诸侯的臣子在天子面前自称陪臣。陪,就是重叠、次一级的意思。大元历代皇帝即位之初,必定向天下颁降诏书;只有给西番的那一道诏书,是用青[缺字]丝写在粉色材料上的,诏文用白绒绣成,上面穿缀珍珠网,再用珊瑚珠覆盖装饰。这样携带到西番,在帝师居住的殿中张挂起来,真可以说是盛大了。古代没有纸,专门使用简牍。简,用竹制成;牍,用木制成。郑康成注释《诗经》时,另作注文,附在毛公原文下面,因为用竹片书写,所以特意称为“笺”。“笺”字也从竹。本朝的旧例认为,蒙古人、色目人不熟悉政务,所以一定要让汉人辅佐他们。官府中由色目人居长官之位,随后设置判署正官,认为他们懂得治理的体制、熟悉当时的事务。近年以来,正官大多不识字。至正年间,淮东有一位一路总管在任,省里下发札文,要求辨验收取差发、课程、钱谷;他把负责此事的属吏叫来,怒斥说:“省札上说可以便检钱,库里有这么多钞,为什么不便检?”这是把“辨验”错读成了“便检”。又有一个县令修理谯楼,把“谯”读成“焦”,把“羁管”读成“霸管”,又把“首领官只管”读成“祗候”,至今还被当作笑谈。唐代萧炅任户部侍郎,平素不学习,有一天在中书省把“伏腊”读成“伏猎”。严挺之讥讽他说:“中书省难道能容得下伏猎侍郎吗?”这一句话的过失,被载入史册,成为千古的耻辱。

月者,太阴之精。其行之道,斜带黄道,有迟有疾,十三日有奇在黄道表,十三日有奇在黄道里。表里极远者,去黄道六度,日光照之,则见其明;日光所不照,则谓之魄。郑夹氵祭云:“月望之日,日月相望,人居其间,尽睹其明,故形圆也。二弦之日,日照其侧,人观其旁,故半魄也。晦朔之日,日照其表,人在其里,故不见也。”扬子云曰:“月未望则载魄于西,既望则终魄于东。”其<辶朔>于日乎,理固该尽,而不如沈括之言能发越其状也。沈括曰:“月如银圜,圜本无光,日耀之乃有光矣。”用其说思之,则其魄是银圜之背日而暗者也,其明是银圜得日而光彩溢者也。月十五日,两曜相当,银圜通身,皆受日景,故全轮皆白,而人以为满也。此所谓人在其间而尽睹其明也。过望则月轮转与日远,其圜但偏侧受照,而光彩不全,故其暗处遂名为魄,此所谓人观其旁而不能尽睹也。究其实致,则是日光所及,有全有不全,而月质本无圆缺也。郑氏、扬子之说既得其理,沈氏耀圜之说又能尽发其状矣。张衡曰:“日光不照,谓之暗虚,暗虚逢日则日蚀,值星则星亡。”朱子曰:“日月皆右行于天,一昼一夜则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故日一岁一周天,月则二十九日有奇。而一周天又逐及于日,而与之会,以成阴阳、寒暑之节。一岁凡十二会,方会则月光都尽而为晦,已会则月光复苏而为朔,朔后晦前,各十五日。日月相对,则月光正满而为望。晦、朔而日月之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掩日,而日为之蚀。望而日月之对,同度同道,则月亢日,而月为之蚀。是皆有常度矣。《传》曰:天有十二次,日月右行,每晦日共会于一次之中,名之会朔。次者,位也。日月所会谓之辰,即十二辰之次也。”盖以九州之地,十二国之分野系焉。正月会于亥,鹑訾之次,卫之分野;二月会于戌,降娄之次,鲁之分野;三月会于酉,大梁之次,赵之分野;四月会于申,实沈之次,晋之分野;五月会于未,鹑首之次,秦之分野;六月会于午,鹑火之次,周之分野;七月会于巳,鹑尾之次,楚之分野;八月会于辰,寿星之次,郑之分野;九月会于卯,大火之次,宋之分野;十月会于寅,析木之次,燕之分野;十一月会于丑,星纪之次,吴、越分野;十二月会于子,元枵之次,齐之分野。凡官寺吏卒,率以晨、晡两时致礼,俗呼衙府。《说文》云:“吏以晡时听事,申旦政也。”则凡官府日再听事,吏卒因之亦两致其敬,当用“衙晡”字。府,晡声之讹也。背嵬者,大将帐前骁勇人也。章氏《稿简 赘笔》云:“背嵬即团牌也,以皮为之,朱漆金光,焕耀向日,即今军旅所用者。”至正壬辰,平江郡守六十,差民夫筑城。传言于旧城址下得一石,上镌云:“三十八,十八子,寅卯年,至辰巳,合收张翼,同为列国。不在常,不在祥,切须款款细思量;旦卜水,暮愁米,浮图倒地莫扶起;修右岸,重开河,军民拍手笑呵呵。日出屋东头,鲤鱼山上游;星从月里过,会在午年头。”访问不得其实。予后于松江偶见前人一《日录》亦载此语,乃知此语不特见于严江,盖已谶于前矣。至正甲辰秋七月十七日夜,雷电大作,余杭武康山中一时洪水泛涨,山石崩裂数十余处,大风拔树,漂流民居,山路化为溪涧,溪涧反塞为平路,死伤者众。后二年有兵兴之变。国朝通例,妇人犯盐,罪坐夫男。至正丁亥,李堂卿为两浙运司,海宁州一妇人犯私盐,上有翁在。李改一检云:“舍翁论妇,于理未然。舍妇论翁,于法未当。”合下仰照验施行,遂两释之,可谓权宜矣。至元年间,徐子方为陕西省郎中,有属路申解,内漏落头行一“圣”字。吏欲问罪,以为不敬。徐公改检云:“照得来解第一行脱漏第三字,今将元文随此发去,仰重别具解申来,亦可以为吹毛求疵之戒。”晋魏之后,官至贵品者,其门得施行马。行马者,即今官府前叉子是也。《周礼》谓之“ ▯互行马”。▯互,木也,互其木,遮阑于门。《西都赋》:“后宫兰掖椒房,乃后妃之室。”吕向曰:“掖庭在天子左右,如肘腋也。”古者,师出无常处,所在张幕居之,以将帅得称府,故曰幕府。古者,斩人必加钅甚上而斫之,故曰伏铁质。质者,钅甚也。扁题字数奇而不偶者,古今往往皆增一“之”字,如大成殿,则曰大成之殿,不知起于何时?

译月亮,是太阴的精华。它运行的轨道斜着穿过黄道,有时快,有时慢;十三日有余运行在黄道之外,十三日有余运行在黄道之内。距离黄道最远时,为六度;太阳光照到的部分,就显出光明,太阳光照不到的部分,就称为魄。郑夹[疑误]说:“月望那天,日月彼此相对,人处在它们之间,可以完全看见月亮的光明,所以月形是圆的。上弦、下弦那天,太阳照到月亮的侧面,人从旁边观看,所以只有半边明、半边魄。晦日和朔日,太阳照在月亮的外侧,而人在月亮的内侧,所以看不见月亮。”扬子云说:“月亮未到望日时,把魄带在西边;过了望日时,魄最终转到东边。”它[缺字]于太阳的道理,确实已经说明得很完备,但还不如沈括的说法能够充分揭示它的形状。沈括说:“月亮像银环,银环本身没有光,受到太阳照耀才有光。”按照他的说法来推想,所谓魄,就是银环背向太阳而昏暗的一面;所谓明,就是银环受到太阳照射而光彩外溢的一面。月亮十五日,日月两曜相对,银环全身都受到太阳的光照,所以整个圆轮都是白的,人们便认为它是满月。这就是所谓人在日月之间而完全看见月亮的光明。过了望日,月轮转动而远离太阳,它的圆面只能偏向一侧受光,光彩不再完整,于是暗处便称为魄;这就是所谓人从旁边观看,不能完全看见月亮。追究它的真实情形,实际上只是太阳光照到月亮的部分有全有不全,而月亮本身的形体并没有圆缺。郑氏、扬子的说法已经得到其中的道理,沈氏关于受光圆轮的说法又能充分揭示它的形状。张衡说:“太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叫作暗虚;暗虚遇到太阳,就发生日食;遇到星辰,星辰就消失。”朱熹说:“太阳和月亮都在天空中向右运行,一昼一夜太阳运行一度,月亮运行十三度又十九分度之七,所以太阳一年绕天一周,月亮则二十九日有余绕天一周。月亮绕天一周后又逐渐追上太阳,与太阳相会,从而形成阴阳、寒暑的节律。一年总共有十二次会合。刚会合时,月光全都消失,成为晦;会合之后,月光重新出现,成为朔;从朔日以后到晦日以前,约十五日。日月相对时,月光正好完全照明,成为望。晦日、朔日时,如果日月相合,东西方向同度,南北方向同道,月亮就遮住太阳,于是发生日食。望日时,如果日月相对而同度同道,月亮超过太阳,于是发生月食。这些都有固定的度数。《左传》说:天有十二次,太阳和月亮向右运行,每到晦日就在十二次中的一次相会,称为会朔。次,就是位置。日月相会之处叫作辰,也就是十二辰所属的位置。” 这是因为九州的地域,都与十二国的分野相联系。正月,日月在亥相会,位于鹑訾之次,是卫国的分野;二月,在戌相会,位于降娄之次,是鲁国的分野;三月,在酉相会,位于大梁之次,是赵国的分野;四月,在申相会,位于实沈之次,是晋国的分野;五月,在未相会,位于鹑首之次,是秦国的分野;六月,在午相会,位于鹑火之次,是周国的分野;七月,在巳相会,位于鹑尾之次,是楚国的分野;八月,在辰相会,位于寿星之次,是郑国的分野;九月,在卯相会,位于大火之次,是宋国的分野;十月,在寅相会,位于析木之次,是燕国的分野;十一月,在丑相会,位于星纪之次,是吴、越的分野;十二月,在子相会,位于元枵之次,是齐国的分野。凡是官府中的吏卒,大都在早晨和下午两个时段行礼,俗称衙府。《说文》说:“官吏在申时听理事务,这是申时的政务。”这样看来,所有官府每天两次听理事务,吏卒也因此两次行礼,应当写作“衙晡”。“府”是“晡”字声音讹变而来的。所谓背嵬,是大将帐前勇猛的军士。章氏《稿简赘笔》说:“背嵬就是团牌,用皮制成,涂朱漆并饰以金色,面对太阳光辉耀眼,就是今天军队所使用的那种东西。” 至正壬辰年,平江郡守六十岁,征发民夫修筑城墙。传说在旧城墙基址下得到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三十八,十八子;寅卯年,至辰巳;合收张翼,同为列国。不在常,不在祥,务必从容仔细地思量;早晨占卜水,晚上忧愁米;佛塔倒地不要扶起;修筑右岸,重新开河,军民拍手笑呵呵。太阳从屋东头升起,鲤鱼在山上游;星星从月亮里面经过,将在午年年初相会。”后来查访,却没有得到确切结果。我后来在松江偶然看见前人的一部《日录》,也记载了这段话,才知道这话不只是见于严江,大概早在以前就已经应验为谶语了。至正甲辰年秋七月十七日夜里,雷电大作,余杭武康山中突然洪水暴涨,山石在几十多处崩裂,大风拔起树木,冲走民居;山路变成溪流,溪流反而淤塞成平路,死伤的人很多。两年以后,发生了兵乱的变故。国朝的通行惯例是,妇女犯私盐罪,罪责归到丈夫身上。至正丁亥年,李堂卿任两浙运司,海宁州有一个妇女犯了私盐罪,但她的公公还在。李堂卿改写批语说:“舍弃公公而论妇女,按道理不对;舍弃妇女而论公公,按法律也不恰当。”于是下令核实后照此执行,最终把两人都释放了,可以说是权宜处理。至元年间,徐子方任陕西省郎中,有属下路分送文书,其中漏掉了开头一行中的“圣”字。小吏想要追究罪责,认为这是不敬。徐公改写批语说:“查得送来的解文第一行漏掉了第三个字,现在把原文随文发回,责令重新另行具备解申文书送来,也可以把这件事作为吹毛求疵的警戒。” 晋、魏以后,官职达到贵品的人家,门前可以设置行马。所谓行马,就是今天官府门前的叉子。 《周礼》称它为“▯互行马”。“▯互”是木头的意思,把木头交叉起来,设置在门前作为遮拦。《西都赋》说:“后宫有兰掖、椒房,是皇后和妃嫔的居室。”吕向说:“掖庭位于天子的左右,就像人的肘腋一样。” 古时候,军队出征没有固定驻地,到了哪里就搭起帐幕居住;因为将帅的驻地可以称为府,所以称作幕府。古时候,斩人时一定要让人伏在[原文疑字:钅甚]上再砍,所以称为伏铁质。“质”就是[原文疑字:钅甚]。匾额上的字数如果是奇数而不是偶数,古今往往都要增加一个“之”字。比如“大成殿”,就称作“大成之殿”。不知道这种做法始于什么时候?

罗国器,杭州人。后至元丙子,为行金玉府总管,有一匠慢工,案具而恕之。同僚问其故。罗曰:“吾闻其新娶,若挞之,其舅姑必以妇为不利。口舌之余,则有不测之事存焉。”余按宋曹彬知徐州,有吏犯罪既具,逾年而杖之,人莫知其故。彬曰:“吾闻此人新娶妇,必以为不利而朝夕笞詈之,使不能自存,故缓其事,然法未尝屈焉。”二事相符,仁人之用心也。国初,杭城每岁三月初八日迎佛会。有一士人建言,欲援例迎夫子。事上,有司申省,省送江浙儒司定议。省典傅景文作词云:“省府相度,当为不为,与不当为而为,皆非圣人之道。孔子之教,垂宪万世。今杭州路申前件事,仰连送江浙儒司。考核典故,稽诸经史,可以施之于今,行之于后,无愧于古。保结连呈。”托欢《旧作“脱欢”,今改正》为浙江相日,忽御赐龙衣一袭,才服于身,偶一宣使在旁研墨,失手误溅其衣。宣使大惧,叩头请罪。丞相徐徐笑曰:“汝非故也,何以惧为?”又一日,有一省典伪为省文,效丞相押字。事发,属司欲送理问按治。丞相取其文观之,手裂其纸,乃曰:“此押字正是我的,如何是伪?”置之不理,其大度皆此类。阿抡特穆尔《旧作“阿怜帖木儿”,今改正》北庭王,一日,访西镇国吉哩什迪《旧作“吉剌失的”,今改正》长老。长老迎之甚喜,留坐,嘱侍者取床后好酒一尊为礼。长老执杯,王尽饮之。长老曰:“尊客远来当进两杯。”王复饮之,回盏及唇。长老大惊,乃酽醋也,即欲捶侍者。王曰:“酒醋皆米为,我不厌之,何怒耶?”长老怒不能释。王曰:“汝留我坐,须勿怒。我有佳酝取来,尽欢而罢。”至元年间,有一御史分巡。民以争田事告之曰:“此连年不绝官事,以为务停。”御史乃曰:“传我言语,开了务者。”又,至正年间,松江一推官提牢见重囚,问之曰:“汝是正身替头。”狱卒闻之掩口。又,一知府到任,村民告里正把持,知府怒曰:“三十七打罢这厮。”昔宋仁宗朝,张观知开封府,民犯夜禁,问之曰:“见有人否?”一言之失,书之史册,百世之耻,可不慎欤!俗言:“三世仕宦,方会著衣吃饭。”愚谓:三世仕宦,子孙必是奢侈享用之极。衣不肯著浣濯补缀,必欲鲜华;食不肯飧疏粝菲薄,必欲精凿,此所谓着衣吃饭也。殊不知富贵者,贫贱之基;奢侈者,寥落之由;丰腆者,困苦之自。盖子孙不学,而颛蒙穷奢极欲,而无德以将之,其衰必矣。白玉蟾降笔跋其像云:“这先生,神气清;玉之英,蟾之精。三光之明,万物之灵;大道无名,元亨利贞。”赵子昂令陈鉴如写神,援笔至唇,乃曰:“何以谓之人中?今乃若以一身之中言之,当在脐腹间。指此谓之中,何也?盖自此而上眼、耳、鼻皆双窍,此以下口及二便皆单窍,成一泰卦耳。故因此名中也。”满坐叹服。真西山题一《三教图》,佛道同坐,夫子拜下。题云:“老子喜说虚无,释迦只谈舍利。夫子闻之,笑倒在地。”又一《三教图》,题云:“子曰佛说道言,所喻无非至理。三人必有我师,一以贯之曰唯。”《江行录》云:“禽鸟翻飞,天色昏淡,云行急头腮热;日月昏晕,星宿动摇,灯火焰明作声。皆有大风之兆,当预防不测。”又云:“鸡毛招风,乙酉、丁酉日,烧三岁雄雉鸡羽扬灰,风立至。”扬州路儒学书阁《魁星赞》曰:“杓携龙角,魁枕参首。韪哉变化,蹴踏星斗。弭风驾云,来游帝旁。斡旋枢极,霖雨八方。”三代后惟佛为盛,为佛者曰:“佛能为福田利益也。”非佛者曰:“事佛求福,反更得祸,佛不足信也。”为佛者曰:“福祚皆佛报应也。”非佛者曰:“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散,所坠之地不同,故贵贱各有殊途。天下本无佛也”。以愚考之,佛岂为祸福者哉?祸福自各以其类至尔!岂佛之所能为哉?佛本自谓西域国王之子,正以厌苦人间事,舍俗出家,而称佛。佛之言觉也,觉人世之事,皆非也。为佛而惟求寂灭,曰寂曰灭,死即已矣,无复余事也,安得既死之后,尚为祸福,如今人所云者。假如今之说能为人祸福也,为祸福于昭昭,使人皆期颐也,世岂有人皆期颐者乎?免贫贱使尽富贵,除灾厄使尽安乐也,世岂有尽富贵、尽安乐者乎?为祸福于冥冥,使有罪者出之地狱,置之天堂也;死者日或万人,求佛牒而出之者日亦万人,是天下之造恶者皆得生天。

译罗国器是杭州人。后至元丙子年,他任行金玉府总管,有一个工匠怠慢误工,案件已经具备,却宽恕了他。同僚问他原因。罗国器说:“我听说他刚娶妻,如果鞭打他,他的岳父母一定会认为这个媳妇不吉利。由此产生的口舌之外,还可能发生意料不到的事情。”我考察宋代曹彬知徐州时的事:有个小吏犯罪,案情已经具备,过了一年才杖责他,人们都不知道原因。曹彬说:“我听说这个人刚娶妻,他的父母一定会认为不吉利,早晚鞭打辱骂她,使她无法生活下去,所以我暂缓处理这件事;但法律并没有因此屈服。”这两件事相互符合,都是仁人用心的表现。国初,杭州城每年三月初八举行迎佛会。有一个士人建议,想依照惯例迎请孔夫子。事情上报后,有司向省里申报,省里把此事送交江浙儒司议定。省典傅景文撰写批词说:“省府经过审度,应该做而不做,以及不应该做却去做,都不是圣人的道理。孔子的教诲,为万世垂示法则。现在杭州路申报前述事情,责令一并送交江浙儒司。考核典故,查考经史,务求可以施行于今天、推行于后世,而对古人无愧。具结连同呈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托欢(旧作“脱欢”,今改正)任浙江丞相时,有一天忽然得到皇帝御赐的龙衣一袭,刚穿到身上,恰好有一名宣使在旁边研墨,失手把墨汁溅到了他的衣服上。宣使非常害怕,叩头请罪。丞相慢慢笑着说:“你又不是故意的,为什么害怕呢?”又有一天,一个省典伪造省文,仿照丞相的押字。事情败露后,主管司想把他送交理问司审查治罪。丞相拿过文书看了看,亲手把纸撕破,说:“这个押字正是我的,怎么能说是伪造的?”于是置之不理。他的宽宏大度都像这样。阿抡特穆尔(旧作“阿怜帖木儿”,今改正)是北庭王。有一天,他拜访西镇国吉哩什迪(旧作“吉剌失的”,今改正)长老。长老非常高兴地迎接他,请他留下来坐,并嘱咐侍者取出床后的好酒一尊作为礼物。长老端起酒杯,北庭王一饮而尽。长老说:“尊贵的客人远道而来,应当再进两杯。”北庭王又喝了一杯,回过酒杯正要送到嘴边,长老大惊,原来杯中是浓醋,便要捶打侍者。北庭王说:“酒和醋都是米制成的,我并不厌恶,为什么要发怒呢?”长老的怒气无法消解。北庭王说:“你留我坐下,就不要发怒。我有好酒,让人取来,我们尽情欢乐后再结束。” 至元年间,有一名御史分巡各地。百姓因为争夺田地的事情向他告状说:“这件事多年不断地成为官府事务,请把它作为务停办。”御史于是说:“把我的话传出去:把务开办起来的人。”又,至正年间,松江有一名推官提审牢狱中的重囚,问他说:“你是正身,还是替头?”狱卒听见后捂住了嘴。又有一名知府到任,村民告发里正把持乡里,知府发怒说:“把这个家伙打三十七下。”从前宋仁宗时,张观任开封府知府,百姓触犯夜禁,他问:“见到有人吗?”一句话的失误,写进史册,成为百世的耻辱,怎么能不谨慎呢!俗话说:“三代做官,才懂得穿衣吃饭。”我认为,三代做官之后,子孙一定奢侈享用到了极点。衣服不肯穿洗过的、打过补丁的,一定要鲜艳华美;饭食不肯吃粗粮和菲薄的食物,一定要精细丰盛,这就是所谓懂得穿衣吃饭。却不知道富贵是贫贱的根基,奢侈是衰落的由头,丰厚是困苦的源头。子孙不学习,只知愚昧地穷奢极欲,又没有德行来承当这些,家势一定会衰败。白玉蟾降笔为他的画像题跋说:“这位先生,神气清明;是玉的精华,蟾的精气。具有日、月、星三光的光明,万物的灵性;大道没有名称,却具备元、亨、利、贞。” 赵子昂让陈鉴如为他画像,画笔画到嘴唇时,赵子昂说:“为什么称作人中?如果现在把它解释为身体的中央,应当在肚脐和腹部之间。为什么把这里称作‘中’呢?因为从这里向上,眼、耳、鼻都是成对的孔窍;从这里向下,口和大小便处都是单独的孔窍,正好形成一个泰卦。所以因此把这里称为人中。”满座的人都赞叹佩服。真西山题写一幅《三教图》,画中佛、道二人同坐,孔夫子在下面拜见。题词说:“老子喜欢谈虚无,释迦只谈舍利。孔夫子听了,笑得倒在地上。”又有一幅《三教图》,题词说:“孔子说,佛所说、道所说,所譬喻的无非是最高的道理。三个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把一切贯通起来,只有一个‘唯’字。” 《江行录》说:“禽鸟翻飞,天色昏暗,云行迅疾而人的头脸发热;日月出现昏晕,星宿摇动,灯火焰头明亮并发出声响。这些都是大风将至的征兆,应当预先防备意外。”又说:“鸡毛可以招风。在乙酉、丁酉日,烧掉三年大的雄雉鸡羽毛,把灰扬起,风就会立即到来。” 扬州路儒学书阁《魁星赞》说:“北斗的斗柄携带着龙角,魁星枕着参宿的前端。多么伟大的变化啊,踏动星斗。止息风、驾驭云,来游于天帝身旁。运转天枢,调节天极,降下雨水遍及八方。” 三代以后,只有佛教最为兴盛。信佛的人说:“佛能成为福田,给人带来利益。”不信佛的人说:“侍奉佛来求福,反而更加得到灾祸,佛不值得相信。”信佛的人说:“福禄寿命都是佛的报应。”不信佛的人说:“人生就像树上的花一同开放,随风飘散,落下的地方各不相同,所以富贵和贫贱各有不同的道路。天下本来没有佛。”我考察认为,佛哪里能制造祸福呢?祸福只是各自按照自己的类别到来罢了,哪里是佛所能制造的呢?佛本来自己说是西域国王的儿子,正因为厌恶人间的苦难,舍弃世俗出家,才被称为佛。“佛”就是觉悟的意思,是觉悟到人世间的事情全都不真实。信佛而只求寂灭,说寂灭就是死亡即告终结,再没有其他事情,怎么能在死后还制造祸福,像如今人们所说的那样呢?假如按照如今的说法,佛能为人制造祸福,在显明之处施行祸福,使人人都活到期颐之年,世上难道会有人人都活到期颐吗?免除贫贱,使人人都富贵;消除灾厄,使人人都安乐,世上难道会有人人都富贵、人人都安乐吗?如果是在幽冥之中施行祸福,使有罪的人脱离地狱、安置到天堂,那么每天死去的人有时达一万人,每天求取佛的文牒而被救出的人也有一万人,这样天下所有作恶的人都能升入天堂。

阎罗王日受关节不暇,一不得直笔于其间,阎罗王之司存遂可废罢,而佛为幽冥中受嘱行私,不顾是非曲直,强霸公事之渠魁也,有此理否乎?佛其肯为之乎?阎罗王其肯徇之乎?然则何为而有祸福之说也?呜呼!是可知矣。世俗传讹,觌面不同,字经三写,乌焉成马。况隔万里之远,又经重译而来,其有杂伪,孰从而辨?故凡祸福之说,特冒佛之名,皆吾中国之人依仿而托之者也。佛书之初入中国也,仅四十二章,本不言祸福。其说知足,本于《老子》;其书分章,本于《孝经》,盖中国之人译之然也。言天堂,则宋玉天门九关之说;言地狱,则宋玉幽都土伯之说;言轮回,则《汉书》载鬼之说。因《列子》寓言西极化人,遂生西方极乐;因《离骚》寓言女岐九子,遂生九子母;因邹衍以禹九州演为九九,复演为九之又九,遂增展为十万亿国土;因道家谓昆仑山高二千五百里,日月常相隐避,以为光明,遂推广而为日月循环,须弥山照临四世界;因《孟子》道性善,人皆可以为尧、舜,于是谓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汝等来世皆当作佛;因《墨子》言兼爱,视其邻之子犹其兄之子,于是谓一切男子皆我父,一切女子皆我母;因《老子》言为吾大患者,以吾有身,于是谓肉身为血、肉、皮,耳、目、口、鼻、身、意为六根;因《老子》言可道非道,可名非名,于是谓一切有相皆为非相;因《庄子》言死灰其心,槁木其形,于是谓禅寂入定,坐脱立亡。凡尔皆吾中国之人译之然也。佛书之称自西域来者,不出此数端而已,皆译者遍猎中国之书而为之。其后虽称唐僧取西域经律论辏成三万五千四十八卷,其事《通鉴》所不载。唐僧法明欲谄武后为弥勒下生,撰《大云经》四卷,上之。朱文公谓《楞严经》本只咒语,中间道理皆房融添入。李伯纪之子谓《维摩经》是南北朝时一贵人所撰,黄山谷亦谓普通中事,本不从葱岭来。司马公又谓佛书独《般若经》最多,至六百卷,后人撮其要为《心经》,而《圆觉经》裴休所为,盖皆文人绮语艳而眩人。世俗悦于其文,因反指为佛之精语耳。汉末甘忠可造《包元太平经》,北魏董谧献《服饵仙经》,宋妖贼亦尝为《五龙滴泪经》,占候则有《地母经》,谶语则有《博文经》。况译经有使,润文有官,其制近宋尚存。太子兴国中,置译经院,延梵学僧翻译新经,每岁诞节必进新经。佛灭度已几年,而经乃有新经?唐三藏后取经者何人,而经乃有岁进?其曰经云者,盖因汉人名孔子之书为经,故亦例名其书为经,不知经之言常也。孔子之道,万世常行,其书可以名经;佛说无常,正与经相反,不可以经名也。其寺云者,盖因汉世处天竺僧于鸿胪寺,故亦就名其屋为寺,不知寺之言侍也。鸿胪官舍近联禁署,所以名寺;佛说不许亲近国王大臣,正与侍相反,不可以寺名也。其曰斋云者,因三代斋戒以事鬼神为斋,故亦饰名其敛膝就食为斋,不知斋之言齐也。端居静念,其心齐一,可以名斋;饮食人之大欲,佛法节其所欲,日仅一得食,及其仅而得食,饥渴已迫,贪馋乘之,其心纷乱,正与斋相反,不可以斋名也。古者,祖有功、宗有德,皆以圣帝明王大济生民为功德;今乃梵呗歌声,花鼓优戏,亦名功德。《老子》以慈、俭、不敢为天下先,名三宝,所指者,德也;今乃自贵其身,与佛,与法,亦名三宝。古人席地而坐,讲说者,中晋三席空地,以备指画,席各三尺三寸三分,合而成丈,名方丈,所指者,地也;今说法已别有堂,复崇大其寝室,与佛殿相峥嵘,亦名方丈。众生二字,本出祭法;供养二字,本出《左传》;布施二字,本出《鸿烈》;于意云何,本后汉语;何以故,本晋人语;精舍,本曹操语;庵,本王充语;门徒,本汉人从学之称;僚,本古人同官之称;前资,本唐人仕宦者已去官之称,今佛氏皆袭用之。考其字义则何往而非?此犹袭取吾书之语也。至于自为门户,尤更纷纷。佛一也,而分为三,曰律,曰教,曰禅;律一也,又分为二,曰资待律,曰南山律;教一也,亦分为三,曰天台教,曰贤首教,曰华严教;禅一也,复分为五,曰云门宗,曰法眼宗,曰沩仰宗,曰曹洞宗,曰临济宗。凡此纷纷,皆出近世,又孰为佛之真耶?因尝论佛与道类也,道之说出中国,书同文,不经译,难于为期者也,犹且无所不用其欺。

译阎罗王每天接受请托贿赂都忙不过来,案件中一点也不能留下公正的判词;这样一来,阎罗王的职司就可以废除了,而佛反倒成了在幽冥中接受嘱托、徇私枉法、不顾是非曲直、强行霸占公事的首领。世上有这样的道理吗?佛难道肯这样做吗?阎罗王难道肯顺从这些请托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有祸福之说呢?唉!这就可以明白了。世俗传闻以讹传讹,当面传述也会不同,文字经过三次传写,乌字就会变成马字。何况相隔万里,又经过多次翻译,其中夹杂伪说,谁能辨别?所以凡是关于祸福的说法,只是冒用佛的名义,都是我国的人依照仿造后托称于佛的。佛书最初传入中国时,只有四十二章,本来不谈祸福。它所说的知足,源于《老子》;它分章的形式,源于《孝经》,可见是中国人翻译成这样的。说到天堂,是宋玉天门九关的说法;说到地狱,是宋玉幽都土伯的说法;说到轮回,是《汉书》所记载的鬼魂之说。因为《列子》用寓言讲西方极远处有化人,于是产生了西方极乐;因为《离骚》用寓言讲女岐有九个孩子,于是产生了九子母;因为邹衍把禹的九州推演成九九,又推演成九的九次方,于是进一步夸大成十万亿国土。因为道家说昆仑山高二千五百里,日月常常彼此隐避,作为光明的来源,于是推广成日月循环、须弥山照临四个世界;因为《孟子》说人性本善,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于是说一切众生都有佛性,你们来世都应当成佛;因为《墨子》说兼爱,把邻人的孩子看得如同自己的兄弟,于是说一切男子都是我的父亲,一切女子都是我的母亲;因为《老子》说“使我遭受大患的,是因为我有身体”,于是说肉身由血、肉、皮构成,耳、目、口、鼻、身、意是六根;因为《老子》说“可以用语言说出的就不是永恒之道,可以命名的就不是永恒之名”,于是说一切有形相的都不是实相;因为《庄子》说心如死灰、形如枯木,于是说禅定寂静、入定之后坐着脱离肉身,站着死亡。这些全都是我国的人翻译成这样的。佛书所谓从西域传来的内容,不过这些方面罢了,都是译者广泛搜取中国的书籍加以编造的。后来虽然说唐僧取来西域的经、律、论,汇集成三万五千零四十八卷,但这件事《通鉴》并没有记载。唐僧法明想要谄媚武后,说弥勒佛即将降生,便撰写《大云经》四卷,献了上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五千四十八卷〕 朱文公说,《楞严经》原本只有咒语,中间的道理都是房融添进去的。李伯纪的儿子说,《维摩经》是南北朝时一个贵人所撰写的,黄山谷也说,其中关于普通年间的事情,本来不是从葱岭传来的。司马公又说,佛书中只有《般若经》最多,达到六百卷,后来的人摘取其中要旨编成《心经》;而《圆觉经》是裴休所作,大概都是文人的华丽艳情之言,用来使人眩惑。世俗喜欢它的文辞,反而把它说成佛的精妙言语。汉末甘忠可造作《包元太平经》,北魏董谧献上《服饵仙经》,宋代的妖贼也曾撰写《五龙滴泪经》;占候方面有《地母经》,谶语方面有《博文经》。何况翻译佛经有专门的使者,润饰文辞有专门的官员,这种制度到宋代还大致存在。太子兴国年间,设置译经院,延请通晓梵文的僧人翻译新经,每年诞节一定进献新经。佛已经灭度多年了,为什么经书还会有新经?唐三藏以后又是谁去取经,为什么经书还会每年进献?所谓称为“经”,大概是因为汉人把孔子的书称为经,所以也照例把佛书称为经,却不知道“经”是恒常的意思。孔子的道理万世常行,他的书才可以称为经。佛说一切无常,正好与经的含义相反,所以不可以称为经。所谓“寺”,大概是因为汉代把天竺僧人安置在鸿胪寺,所以也沿用这个名称称呼他们的住所,却不知道“寺”是侍奉、侍从的意思。鸿胪的官舍靠近宫禁官署,所以称为寺;佛说不许亲近国王和大臣,正好与“侍”相反,因此不可以称为寺。所谓“斋”,是因为三代以斋戒来侍奉鬼神,称为斋,所以也把屈膝进食装饰性地称为斋,却不知道“斋”是齐一的意思。端正安坐、静心思念,使心志齐一,才可以称为斋;饮食是人的最大欲望,佛法节制人的欲望,每天只吃一顿,等到勉强得到这一顿饭时,饥渴已经逼迫,贪馋乘机而起,心中纷乱,正与斋相反,因此不可以称为斋。古时候,祖是有功者,宗是有德者,都是以圣帝明王大力救济百姓为功德;如今梵呗歌声、花鼓杂戏,也称为功德。《老子》把慈、俭、不敢居天下人之前称作三宝,所指的是德;如今把自我尊贵、佛、法也称作三宝。古人席地而坐,讲说的人在中间留出三席空地,以便指画;每席长各三尺三寸三分,三席合起来成为一丈,称为方丈,所指的是地面。如今讲法已经另有厅堂,又把寝室建得高大,使它与佛殿相抗衡,也称作方丈。 “众生”二字本出自《祭法》;“供养”二字本出自《左传》;“布施”二字本出自《鸿烈》;“于意云何”原本是后汉的说法;“何以故”原本是晋人的说法;“精舍”原本是曹操的说法;“庵”原本是王充的说法;“门徒”是汉人称跟随学习者的名称;“僚”是古人称同在一官任职者的名称;“前资”是唐人称已经离任的官员的名称,如今佛氏全都沿袭使用。考察这些字的意义,哪一个不是有来历的呢?这仍然是袭取我们书中的词语。至于佛教自立门户,更是纷纷复杂。佛只有一个,却分成三类,叫作律、教、禅;律又分成两派,叫作资待律、南山律;教也分成三派,叫作天台教、贤首教、华严教;禅又分成五宗,叫作云门宗、法眼宗、沩仰宗、曹洞宗、临济宗。这些纷繁的分派全都出现在近世,那么究竟哪一个才是佛的真传呢?我曾经评论佛教和道教相似:道教的说法出自中国,文字相同,又不经过翻译,本来是较难作假的,却尚且无所不用其欺骗手段。

黄帝所葬桥山,而云乘龙上天;老子死于中国,而云乘青牛出函关;老子亦人也,而云剖母左腋而生,生而发已白;甚至刘安以谋逆族诛,而反夸鸡犬亦仙;叶静能以逆党枭首,而尚侈天师灵迹。难于为期者,其欺犹至此甚!佛之说出远夷,书不同文,屡经翻译,易于为欺,莫此为甚!其欺又将何所不至乎?佛书言十万亿国之西有极乐世界,犹道之言海上有三神山也;佛书言极乐世界有无量寿佛,犹道之言三神山有长生不死之仙也。彼皆知人情贪生而恶死,乐富贵而悲贫贱,故特铺张华侈,穷极人欲,指空画无,切中其心髓,以深入之,佛书则高于道家之说,而其说弥巧。道言三神山近在海上,求长生药不得,方士往往腰斩伏辜;佛书推远于十万亿国土之外,无可究诘者矣。道言安期生等,庶几可遇,而无其验;佛书谓托生西方,在此身死灭之后,一切推堕于茫昧而不问矣。夫佛亦人耳,亦禀天地之阴阳,亦受父母之血气,亦衣食以治生,亦老病而死,惟其弃王公太子而出家,辞宫居服食而行丐,绝类离群,独洁其身,前乎此时,未有此人,故见以为异闻者,益以为异。四海之广,千载之远,传而闻之者愈益以为异,增饰夸大,渐至于诞,而好事者,因附借之为伪书耳。以生日而九龙吐水,幼时出游四门,是生即为佛矣;何为娶妻生子,方称出家修道?又曰天龙八部国王大臣皆来座下以听说法,已受人天供养矣;何为跣足持钵,自出乞食行道?又曰眉间放白毫光照见东方十万亿国土皆在座下,以听说法,是天竺以东无一国不在其法会矣。何天竺在月氐,去洛阳万六千三百七十里,所隔不过拘弥、可置、西夜、德若、条枝、安息、大康数国;自洛阳东至大海,仅逾千里,即与大海中日本国为界,日本以东,有去无返,人舟不可复回,方言谓之泻,书传谓之尾闾,殆即天地极处。是天竺以东,才十余国,而大言十万亿国,可乎?若天竺以西,则班超尝分使至西海极处,自中国而往行四万里,又安得大言天竺之西过十万亿国,更有极乐世界无穷无尽者乎?盖尝讶其欺诞之太甚,戏问佞佛者曰:“佛,父母所生血肉之躯也,何为而有丈六金身?”曰:“既成佛而变也。”余曰:“血与肉,柔者也,尚变而为金之刚;齿与骨,刚者也,何反不并变为金,乃以常人之齿骨来中国,为羚羊角一叩而碎?”其人无以对。又问之曰:“佛中年出家,晚年成道,仅年七十余,而终不知于何时说法,而经至有八万四千卷之多?”曰:“佛能缩无量劫为刹那顷,人见其住世甚短,而不知其说法之时甚长也。”余曰:“佛若自旷劫以来,即便说法,则缩长为短,无由可知。今明云生周昭王之二十四年,没于周穆王之五十二年,岁月有定,于何而缩?”亦无以对。又问之曰:“佛以人间为苦海,人事为火宅,唯恐去之不速,幸而一旦得死,是脱苦海、离火宅,得返安乐、清凉之界也,宜何如其喜!今乃十大弟子噫嘤涕泣,无异世俗儿女子悲恋之情,是以生为苦耶?死为苦耶?人世为乐耶?佛国为乐耶?”又惊怛不知所对。凡若此者,何也?撰佛之书,务佛之神,故肆其诬诞,务以惊动愚俗,而不暇计其理之所无,说之易穷也。此其为书以夸佛者,其欺已如此!若其假佛以说者,其欺又岂为少哉?佛书莫重于《金刚》、《般若》,其说主于荡空,若曰如来说佛,即非是佛,是名是佛,大要不出此一语而止,乃复从而遍引事物;曰即非某,是非某,以至涉为千百,无非此一语,而佛亦何若是之不惮烦,因其一语演为一卷。欧阳公谓佛书数十万言,数谈可尽,正指此类。今乃谓《金刚经》未入中国尚千卷,一语已演一卷,更演千卷乎?又莫重于《法华》,其书号为大乘,乃高自称誉,谓若持此经当获其福;若此书正非此经,而特出于他人之赞扬者,不知《法华》正经,其果何在?其言天堂谓三十三天,其上一半本身皆有光明,至山腹下,始伏日月之光,大抵光明在上,其下无有不烛;若其上一半合十五天诸天之光,岂不能下照,而待日月以补缺?诸天光明,岂流萤自照者比耶?其言地狱谓最下为无间地狱,无数罪人,狱满罪人亦满,是罪人之在地狱如鸡子黄,充实鸡子壳,无复更有余地,则刀山剑树于何地而设凶险?牛头狱卒于何处而施拷掠?又谓地狱火烧日夜之间,万亿成坏,是罪人哀恸,其中乱起乱灭,细于微尘,速于瞬息,岂复知有苦恼?而司地狱者,亦何时而定其罪成其狱耶?

译黄帝葬在桥山,却说他乘龙升天;老子死在中国,却说他骑青牛出了函谷关;老子也是人,却说他剖开母亲左腋出生,生下来头发已经全白;甚至刘安因谋反而被灭族,却反而夸说他的鸡犬也成了仙;叶静能因属于叛逆党羽而被枭首,却还大肆宣扬他的天师灵迹。越是难以验证的事情,欺骗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佛教的说法出自遥远的夷地,文字不同,又屡经翻译,容易造假,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它的欺骗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佛书说,向西十万亿国土之外有极乐世界,这就像道教说海上有三座神山;佛书说极乐世界有无量寿佛,这就像道教说三座神山上有长生不死的仙人。他们都知道人性贪生怕死、喜欢富贵而悲伤贫贱,所以特意铺陈华美奢侈之事,把人的欲望夸张到极点,凭空指画虚无,正好击中人心深处,深入其中;佛书比道教的说法更高明,而它的说法也更加巧妙。道教说三座神山就在海上,求取长生药不得,方士往往被腰斩而伏罪;佛书把极乐世界推到十万亿国土之外,便没有办法追究诘问了。道教所说的安期生等人,或许还可以遇到,却没有应验;佛书说托生西方,等到这一世身体死亡之后,一切都推到昏昧不可知之处,不再追问。佛也不过是人罢了,同样禀受天地的阴阳之气,同样承受父母的血气,同样要穿衣吃饭来维持生活,同样会衰老、生病而死亡;只是他抛弃王公太子的身份出家,辞别宫室、居处和饮食,行乞为生,断绝同类、离开群体,独自洁身自守。在此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人,所以人们把所见所闻当作奇异之事,也就越发认为奇异。四海这样广大,千年这样遥远,传闻这件事的人越多,便越发认为奇异,又加以修饰夸大,渐渐到了荒诞的地步,于是好事之徒便借此附会,伪造佛书。有人说,佛出生时有九龙吐水,幼年时出游四门;既然这样,他一出生就是佛了,为什么还要娶妻生子,后来才说出家修道?又说天龙八部、国王和大臣都来到佛座下听他说法,他已经接受了人间和天上的供养;那么为什么还要赤脚持钵,亲自乞食行道?又说佛眉间放出白毫光,照见东方十万亿国土,这些国土都在座下听他说法;这样说来,天竺以东就没有一个国家不在他的法会之中了。可是,天竺在月氐,距离洛阳一万六千三百七十里,中间不过隔着拘弥、可置、西夜、德若、条枝、安息、大康几个国家;从洛阳向东到大海,只有一千多里,就以大海中的日本国为界。日本以东,去了便无法返回,人和船都不能再回来,俗语称作“泻”,书传称作“尾闾”,大概就是天地的尽头了。这样说来,天竺以东才十多个国家,却夸口说有十万亿个国家,能这样说吗?如果说的是天竺以西,那么班超曾经分派使者到达西海的尽头,从中国出发前往那里要走四万里,又怎么能夸说天竺以西超过十万亿个国家,而且还有无穷无尽的极乐世界呢?我曾经惊讶佛教徒的欺骗荒诞太过分,便戏问信奉佛教的人说:“佛是父母所生的血肉之躯,为什么会有一丈六尺高的金身?”他回答说:“成佛以后变化而成的。”我说:“血和肉是柔软的,尚且能变化成金的坚硬之物;牙齿和骨头本来是坚硬的,为什么反而不能一同变成金子,却要拿普通人的牙齿和骨头来中国,用羚羊角一碰就碎掉呢?”那人无法回答。我又问他说:“佛在中年出家,晚年成道,寿命只有七十多岁,却始终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说法,而佛经竟然多达八万四千卷,怎么解释?”他回答说:“佛能够把无量劫缩短为一刹那,人只看见他住世的时间很短,却不知道他实际说法的时间很长。”我说:“如果佛从旷远劫以来就一直说法,那么把长时间缩成短时间,当然无法考知。如今明明说佛出生于周昭王之二十四年,死于周穆王之五十二年,年月都有确定记载,那又是从什么时候把它缩短的呢?” 那人也无法回答。我又问他说:“佛把人间看作苦海,把人事看作火宅,唯恐离开得不够快;幸好有一天终于死去,这就是脱离苦海、离开火宅,回到安乐清凉的境界,按理说应当多么高兴!如今却有十大弟子呜咽哭泣,和世俗男女悲伤眷恋的感情没有不同。这究竟是把生看作痛苦,还是把死看作痛苦?是把人间看作快乐,还是把佛国看作快乐?”那人又惊惧惶惑,不知如何回答。诸如此类的事情,究竟是为什么呢?撰写佛书的人专门推崇佛的神异,所以肆意编造荒诞之说,只求用来震动愚昧的世俗之人,根本来不及考虑其中有无道理;他们的说法很容易就走到尽头。这些为了夸赞佛而写成的书,欺骗已经达到这种程度!如果有人借佛的名义来发表自己的说法,那么这种欺骗又怎么会少呢?佛书中最受重视的是《金刚经》和《般若经》,它们的学说以荡除一切为空为宗旨,大致不过是“如来说佛,即非是佛,是名是佛”这一句话,却又反复援引各种事物,说“即非某某,并非某某”,以至于涉及千百种事物,无不只是这一句话;佛为什么还要这样不怕麻烦,因这一句话演绎成一卷书呢?欧阳公说佛书有数十万字,几句话就可以说尽,正是指这一类书。如今却说《金刚经》还没有传入中国时就已有一千卷,既然一句话已经演绎成一卷,难道还要再演绎出一千卷吗?佛书中又没有比《法华经》更受重视的了,这部书号称大乘,竟然极力自我夸耀,说只要奉持这部经就能得到福报;如果这部书本身并不是这部经,而只是出自别人的赞扬,那么不知道《法华经》真正的经文究竟在哪里?它说天堂有三十三天,其中上面一半自身都放出光明,到山腹以下才被日月的光明压住;大概上面的光明照耀下来,下面没有不被照亮的地方。如果上面一半合计十五层天的诸天光明,难道不能向下照耀,还要等日月来弥补光明的不足吗?诸天的光明,难道能和只能自己发光的萤火虫相比吗?它说地狱中最下面是无间地狱,无数罪人充满其中,监狱和罪人都满了;这就好像鸡蛋黄充塞整个蛋壳,再没有一点余地,那么刀山剑树又设置在什么地方来制造凶险?牛头狱卒又在什么地方施行拷打?它又说地狱之火在一昼夜之间经历万亿次生成和毁灭;罪人在其中哀号,这些地狱随时纷纷出现又纷纷毁灭,细微得如同微尘,迅疾得超过一眨眼的工夫,那么罪人哪里还会知道有痛苦烦恼呢?而掌管地狱的人,又要在什么时候判定他们的罪行、造成这些地狱呢?

他如既说无常,又言常住;既言一尘不染,又言万法俱摄;既说不许亲近国王大臣,又言佛法付托国王大臣;既说不可以色求我,以声音求我,又言黄金布地,音乐自然;既说佛以多劫修来,方得成佛,又言众生随念,即得往生;既说大阿罗汉屡劫修行,未得成佛,又言阿▯世王弑君弑父,当入无间地狱,一求事佛,即得生天。言语反覆如此,果何者为佛之真耶?甚至《如如居士语录》称,舍田一亩入寺,生某天,出某经;入寺费汤一勺,坏烂其身,出某经。佛于桑下不敢三宿,于何有寺而令人舍田?佛既不曾有寺,于何设浴而禁人费汤?此等之经,果出于佛否耶?或出于佛,则舍田之赏,何如此之太滥?费汤之罚,何如此之太惨?佛号以利益一切为心,乃不量本情,不问轻重,贪忍自私,一至此极乎?佛书之多欺伪,至此益彰彰明甚。而伪为佛书者之谋衣食,穷迫一至于此,亦可哀矣。奈何浸淫之久,尊信之笃,无一觉其为伪?然有一说可证其伪,日月东出而西没,有目者所共睹,今乃云日月无出没,乃从须弥山循环而转。若果其然,当以循环之渐次为昏明,何为天下之广,皆卯而旦,酉而昏,亦当以东西之相望为均平?何为一岁之间,冬夏有长短,朔望有交蚀?是其言日月者既妄矣。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月所经行不过一百七万四千里,明历者所共知,今乃云须弥山外先以七重宝山,山各四万二千由旬,七重山外维以二十三重之林,林之间各有池,亦数百由旬。由旬者,华言四十里。不知合而计之,当几亿万里?若果其然,则日南之邑北景,阴山之地夏雪,何为天地之间,南北相去无几?四夷之外皆海,四海之外皆冥漠,何为周匝皆水,不见高山巨林,次第层地而登天?是其言天地者又妄矣。天地日月,人所知见者,其说且妄,况其言天地日月之外人所不知不见者乎?考论至此,是灼然无须弥山。无须弥山,则无东西方十万亿国。无东西方十万亿国,则亦无此世界外三千大千吐界。彼愚不肖者,真以为有而惑之,则大可怜尔!

译其他说法也一样:既说一切无常,又说永远常住;既说一尘不染,又说万法无不包含;既说不许亲近国王大臣,又说佛法托付给国王大臣;既说不能从形色上求见我、不能从声音上求见我,又说黄金铺地、音乐自然响起;既说佛经过许多劫的修行才得以成佛,又说众生随着一念就能往生;既说大阿罗汉经历多劫修行仍不能成佛,又说阿▯世王弑君弑父,本应堕入无间地狱,却因一心求佛,便能生到天上。言语反复到这种地步,究竟哪一种才是佛的真实教义呢?甚至《如如居士语录》还说,舍出一亩田送入寺院,死后就能生到某一层天,并且可以使某部经出世;进入寺院耗费一勺热水,就会使身体坏烂,并且可以使某部经出世。佛在桑树下都不敢住满三夜,哪里会有寺院,还让人舍田呢?佛既然从未有过寺院,哪里会设置沐浴之处,还禁止人耗费一勺热水呢?这类经书,究竟是不是佛所说的?如果确实出自佛,那么舍田所得到的奖赏为什么如此滥施?耗费一勺热水所受的惩罚为什么如此惨重?佛号称以利益一切众生为本心,竟然不体察人的实际情况,不问轻重,贪婪、残忍而自私,竟到了这种极端地步吗?佛书中欺骗伪造之多,到这里就更加明白了。而那些伪造佛书的人,谋求衣食,困窘到了这种地步,也实在可悲。可是这种风气浸染日久,人们又笃信不疑,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它是伪造的。不过,有一种说法足以证明它是伪造的:太阳和月亮从东方升起、在西方落下,这是有眼睛的人共同看见的;如今却说日月没有升落,只是沿着须弥山循环运转。如果果真如此,就应当按照它们循环运行的渐次来形成昏暗和明亮;为什么天下这样广大,都是卯时天亮、酉时天黑,也应当按照东西彼此相望的距离来保持均衡才对。为什么一年之中冬夏有长短,朔望还有交食?可见他们关于日月的说法已经是荒谬的了。周天共有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日月运行的轨道不过一百七万四千里,这是通晓历法的人都知道的;如今却说须弥山外先有七重宝山,每座山宽四万二千由旬,七重山外又环绕着二十三重树林,每重树林之间各有池沼,也有数百由旬。由旬,用华言说就是四十里。不知道把这些合计起来,应当有几亿万里?如果果真如此,那么日南一带的城邑为什么会出现北方的日影,阴山地区为什么夏天还会下雪?为什么天地之间南北相距并不远?四方夷族以外都是海,四海以外都是幽冥空旷之地,为什么四周全是水,却看不见高山巨林,逐层叠起直到天空呢?可见,他们关于天地的说法也同样荒谬。天地、日月这些人们能够知道和看见的事物,他们的说法尚且荒谬,何况他们所说的天地日月之外、那些人们不知道也看不见的事物呢?考察议论到这里,可以明确知道并不存在须弥山。既然没有须弥山,就没有东西方十万亿个国家;既然没有东西方十万亿个国家,也就没有这个世界之外的三千大千吐界。那些愚昧不肖的人,竟真的把它当作存在,并受其迷惑,实在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