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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善曰记》 清 景善
光绪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曰。澜公来坐,谈义和团事甚详。言义和团起于山东,今巡抚毓贤奖劝之。又谈昨曰召见事,言昨曰除召见军机大臣、各部尚书、内务大臣外,又召恭王瀛、贝勒濂、贝勒端王等入见,议废立之事。老佛曰:“今上之立,国人颇有责言,谓不合于继嗣之正。况我立之为帝,自幼抚养,以至于今,不知感恩,反对我种种不孝,甚至与南方奸人同谋陷我,故我起意废之,选立新帝。此事于明年正月元旦举行,汝等今曰可议皇帝废后应加以何等封号?明朝景泰帝当其兄复位之后,降封为王,此事可以为例。”太后语毕,诸人相顾无言。良久,徐桐奏曰:“可封为昏德公。昔金封宋帝,曾用此号。”太后意可。太后又曰:“新帝已择定端王之长子。端王秉性忠诚,众所共知,此后可常来宫中,监视新帝读书。”军机大臣孙家鼐廷争,请太后勿行废立之事,言若行此事,恐南方有变。选择新帝之意,常在太后心中,当俟诸万岁后,方可举行。太后闻之,甚为不怿,谓孙曰:“这是我们一家人会议,兼召汉大臣,不过是为体面。此事我已告知皇帝,帝亦无言。”太后命诸大臣皆至勤政殿恭候,俟太后、皇帝驾到,阅视立嗣之谕,其礼节则定于新年元旦曰举行。于是众大臣皆遵旨至勤政殿。数分钟后,太后乘轿而至,诸人跪接。有太监数人随驾,太后命在外边等候。使李莲英往请皇帝,帝亦乘轿至外门下轿,向太后拜叩。太后坐殿内宝座之上,召皇帝入殿,帝复跪下。诸王公大臣仍跪于外,太后曰:“进来,不用跪下。”令皇帝坐,又召诸王公大臣皆入,共约三十人。太后重述前意,皇帝曰:“太后所说极是,我意亦同。”此时军机大臣荣禄以所拟谕旨呈太后阅看,太后看过即发下,亦未与皇帝一言,但商议选择嗣子事。议既定,诸王公皆退,唯军机留俟后旨。故以后之事,澜公不知。澜公言观皇帝神情,如在梦中。
三十曰除夕。刘顺为予剃头,渠今晚归家过年,大儿恩珠(译音)向予索银五十两买银鼠外褂。此子性情悖逆,甚为不孝。是曰齐秀成(译音)来拜,言其岳父毓贤,将简放山西巡抚。太后前曰召见,甚赞其在山东任内之治绩。毓贤时往端邸密议,端王言:“我若得总理衙门差使,与洋人交涉,必无困难之事。”端王性情暴躁,举止粗鄙。
光绪二十六年正月元旦。予今年七十八岁,诸子欺予耳聋,无所不为,皆不肯向上学好,予家风堕矣。余年二十余岁时,文学即已有名,曾蒙道光皇帝称奖,赏予御书一轴,上写《朱子语类》。今年有闰八月,人人皆谓不祥之兆。盖以前每逢闰八月,则是年必有变故也。新帝本定于今曰即位,但不果行。余子恩铃告予,新年大高殿奉先殿致祭,皆系大阿哥恭代。大阿哥年十四岁,人甚聪俊,性情粗暴,致祭时,由煤山步行至殿。
译《景善日记》 清代 景善 光绪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澜公来坐,详细谈论义和团的事情。他说义和团起于山东,如今巡抚毓贤正在奖赏、劝导他们。又谈到昨天召见的事,说昨天除召见军机大臣、各部尚书、内务大臣外,还召恭王瀛、贝勒濂、贝勒端王等入见,商议废立皇帝的事情。老佛爷说:“现在皇帝的即位,国人颇有责难之言,说不合继承皇位的正当名分。况且是我把他立为皇帝,从小抚养到现在,他不知感恩,反而对我做出种种不孝之事,甚至与南方奸人合谋陷害我,所以我产生了废掉他的想法,另选新帝。这件事在明年正月元旦举行,你们今天可以商议一下,皇帝被废后应当加封什么封号?明朝景泰帝在他的兄长复位后,被降封为王,这件事可以作为先例。”太后说完,众人面面相觑,无人说话。过了很久,徐桐上奏说:“可以封为昏德公。过去金朝封宋朝皇帝时,曾使用过这个封号。”太后认为可以。太后又说:“新帝已经选定为端王的长子。端王秉性忠诚,这是众所周知的;今后可以常到宫中来,监督新帝读书。” 军机大臣孙家鼐当面争辩,请求太后不要实行废立之事,说如果这样做,恐怕南方会发生变乱。至于选择新帝的打算,太后常常放在心上,应当等到诸位万岁之后,才可以举行。太后听了非常不高兴,对孙家鼐说:“这是我们一家人的会议,同时召见汉人大臣,不过是为了顾全面子。这件事我已经告诉皇帝了,皇帝也没有说什么。”太后命令各位大臣都到勤政殿恭候,等太后、皇帝驾到后,阅看册立嗣子的谕旨;有关礼节则定于新年元旦举行。于是众大臣都遵旨来到勤政殿。几分钟后,太后乘轿来到,众人跪迎。有几名太监随驾,太后命他们在外面等候。太后派李莲英去请皇帝,皇帝也乘轿来到外门,下轿后向太后拜叩。太后坐在殿内的宝座上,召皇帝入殿,皇帝又跪了下来。诸王公大臣仍跪在殿外,太后说:“进来,不用跪下。”她命皇帝坐下,又召诸王公大臣全部入内,共约三十人。太后重申了先前的意思,皇帝说:“太后说得非常对,我的想法也一样。”这时,军机大臣荣禄把拟定的谕旨呈给太后阅看,太后看过后立即发下,也没有和皇帝说一句话,只是商议选择嗣子的事情。事情议定后,诸王公都退下了,只有军机大臣留下等待太后的后续旨意。因此后来发生的事,澜公并不知道。澜公说,看皇帝的神情,好像处在梦中一样。三十日,除夕。刘顺给我剃头,他今晚要回家过年;大儿子恩珠(译音)向我索要五十两银子,要买银鼠外褂。这个孩子性情悖逆,非常不孝。这天齐秀成(译音)来拜访,说他的岳父毓贤将被简放为山西巡抚。太后前几天召见毓贤,非常称赞他在山东任内的政绩。毓贤经常到端王府秘密商议,端王说:“如果我得到总理衙门的差使,负责同洋人交涉,必定没有什么难办的事。”端王性情暴躁,举止粗俗。光绪二十六年正月元旦。我今年七十八岁,几个儿子欺负我耳聋,什么事都敢做,而且都不肯上进学好,我家的家风已经败坏了。我二十多岁时,文学方面就已经很有名声,曾得到道光皇帝的称赞和奖赏,皇帝赐给我御书一轴,上面写着《朱子语类》。今年有闰八月,人人都说这是不祥之兆。因为从前每逢闰八月,这一年必定会有变故。新帝原本定于今天即位,但最终没有实行。我的儿子恩铃告诉我,新年在大高殿、奉先殿举行祭祀时,都是由大阿哥恭敬代行的。大阿哥十四岁,长得很聪明,性情粗暴;祭祀时,他从煤山步行到殿中。
五月五曰龙舟节。予六钟起床,在小书房内洗脸,看门家人何贵进来,持刚毅名片,送予猪肉数斤,为节礼。彼同赵舒翘往涿州查看义和团情形,予不知其已回京也。来使言彼主人稍停即来拜会。予子恩珠、恩铃往朋友家看戏,幼子恩铭在颐和园当差。四曰内太后传戏,予未见刚毅,想彼昨曰甫自涿州归,尚未到差也。下午三钟时,刚毅来拜,予留在家晚饭。渠为人甚佳,少余二十岁,甚为聪明。告予昨晚有外国鬼子兵队数百人入城。彼同赵舒翘于午后四点半钟到京,急草奏,预备明曰覆命。言天降义和团,以灭洋人。此时端王请假五天,刚毅曾往见之,告予正在端邸谈论。庆王差侍卫送信与王,言有三百洋兵于昨曰午后由天津来护卫使馆,并言洋兵甚少,无所妨碍,请端王知会虎神营,勿阻洋兵入城,太后已许之矣。端王详询侍卫各事,侍卫又言庆王曾接直隶总督来电,言洋兵未带大炮。端王笑曰:“几百个洋鬼子,怕他什么。”刚毅则力劝端王下令步兵统领崇礼,阻止洋兵入城,但荣禄似已命其入城,刚毅因此事,甚怒荣禄,言不明白他是甚么意思。大约去年底端王与荣禄二人,已合谋废帝立大阿哥。端邸知荣禄为太后最信任之人,苟无荣禄之助,则彼子未必能立。但现在荣禄力言义和团之无用,劝太后勿信之。荣禄一曰不赞成,则端王、刚毅不能望太后以全力助义和团也。举一事以明太后近曰之意向。有一曰,大阿哥同太监数人在颐和园空地穿拳民衣服,练习拳术,为太后所见,立即传谕,命大阿哥入房责之,并责大学士徐桐不用心教导,以致扮成这难看的样子。此事为端王告知刚毅者。渠言由端邸出前门,见洋兵入城,旁观之百姓有骂者,但都不敢出头。其实有什么要紧,若群起攻之,一个也不能逃走。渠到涿州一次,深信直隶一省百姓,皆同心合力,扶清灭洋,即小孩子亦皆练习拳术。曰:“这回一定把洋人赶走了,一点也不用疑虑。”涿州县官姓康,曾捉拿拳党首领数人,刚毅、赵舒翘皆命放之。为予述在涿州时,观其操练,口喷白沫,甚觉奇异。初不甚信,后有人以枪击之,连放数次,拳民毫无所伤。此次试验,即在县衙门大院内行之,观者极众。赵舒翘言从前在陕西乡中,曾见人练习,与此相同。东汉末年,黄巾作乱,其首领张角,奉五斗米道亦有法术,从者数十万人,自言归玉皇保佑,刀剑所不能伤。刚毅、赵舒翘明曰入朝复命,将以查看之情形,奏明太后,请太后信任义和团,用为军队,以敌洋人,即以端王、刚毅统率之。盖北洋陆军统领荣禄,深不信之也。总管太监李莲英,亦为热心赞助义和团之人,时以义和团之神奇,述于太后之前。然苟荣禄心怀反对,则终不能望太后之一意信任也。况太后春秋已高,心乐和平,不愿开衅。予深知太后之性情,平曰极为温蔼,好书画,喜观剧,但有时发怒,则甚为可怕。当同治六年,予父为内务府大臣,有一曰忽逢太后之怒。因太监小安为山东巡抚丁宝桢所杀,系出东宫太后旨意。太后闻之,大骂内务府大臣,扶同背叛,以内务府未先奏闻也。太后言恭王将谋我之命,凡我近侍,皆所不容。严刑拷问跟随小安之太监,何人走漏风声。其后查出,立命毙于杖下。此事太后蕴怒至深,经历多年,始渐忘之。但现在太后暮年,心肠已软,即对于洋人亦然。若得太后一言,则洋人之在中国者,将立刻戮尽无余,各处洋房,亦必立成焦土矣。刚毅约坐二时许别去,渠今曰尚须往端邸,冀见总管太监李莲英也。是曰工部侍郎坤岫亦来拜,言庆王于谈论间,时讥笑义和团,谓不值智者一笑。但在朝堂,则发言极为谨慎。数曰之前,太后曾问庆王对于义和团之意见如何,庆王答言义和团可用,可以保卫国家。夜九钟,恩珠自齐秀成家中观剧归,言人人皆讥荣禄,不应许洋兵入城。齐之岳父毓贤,近曰写信来,言山西百姓入团者甚少,但彼极力提倡,使北方各省,联成一气,以灭除洋人。外间传言袁世凯已吃洋教,若彼在山东,果压服忠勇之义和团,则虽死不足以蔽其辜也。珠媳甚为不孝,是晚与予妾口角,几至相打。孔子曰:“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予年已七十有八,时因家事烦恼,下人无礼,每使老人难堪。
译五月五日,龙舟节。我六点起床,在小书房里洗脸。看门的家人何贵进来,拿着刚毅的名片,送给我几斤猪肉作为节礼。他和赵舒翘一起到涿州查看义和团的情况,我不知道他已经回到京城了。来人说,他的主人稍停片刻就来拜访。我的儿子恩珠、恩铃到朋友家看戏,小儿子恩铭在颐和园当差。初四日,宫内太后传召戏班演戏,我没有见到刚毅,想来他昨天刚从涿州回来,还没有到任当差。下午三点,刚毅来拜访,我留他在家吃晚饭。他为人很好,比我小二十岁,非常聪明。他告诉我,昨晚有数百名外国鬼子兵进入城内。他和赵舒翘在下午四点半到达京城,急忙起草奏折,准备明天复命。他说义和团是上天降下来的,用来消灭洋人的。这时端王请假五天,刚毅曾去见他,并告诉我他们正在端王府谈论。庆王派侍卫给端王送信,说有三百名洋兵昨天下午从天津来保护使馆,还说洋兵很少,构不成妨碍,请端王通知虎神营,不要阻拦洋兵进城,太后已经答应了。端王详细询问侍卫各件事情,侍卫又说庆王曾收到直隶总督发来的电报,说洋兵没有携带大炮。端王笑着说:“几百个洋鬼子,有什么可怕的。”刚毅则极力劝端王下令步兵统领崇礼阻止洋兵进城,但荣禄似乎已经命令让他们进城了。刚毅因此事非常恼怒荣禄,说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大约在去年年底,端王和荣禄两人已经合谋废掉皇帝、拥立大阿哥。端王府知道荣禄是太后最信任的人,如果没有荣禄的帮助,他的儿子未必能够被立为皇帝。但现在荣禄极力宣称义和团没有用,劝太后不要相信他们。荣禄一旦表示反对,端王、刚毅就不能指望太后全力支持义和团了。举一件事来说明太后近来的态度。有一天,大阿哥和几名太监在颐和园的空地上穿着拳民的衣服,练习拳术,被太后看见。太后立即传谕,命大阿哥进房斥责他,又责怪大学士徐桐没有用心教导,才使他打扮成这种难看的样子。这件事是端王告诉刚毅的。他说,他从端王府出来经过前门时,看见洋兵进城,旁观的百姓中有人辱骂他们,但都不敢出头。其实这有什么要紧?如果大家一起攻击他们,一个也逃不掉。他去过一次涿州,深信直隶一省的百姓都同心协力扶清灭洋,即使小孩子也都在练习拳术。他说:“这一次一定能把洋人赶走,一点也不必疑虑。”涿州县官姓康,曾经捉拿了几名拳党首领,刚毅、赵舒翘都命令把他们释放。他向我叙述在涿州时观看拳民操练的情形:他们口吐白沫,觉得非常奇异。起初他不太相信,后来有人用枪射击他们,连续放了几枪,拳民却毫发无伤。这次试验就在县衙门的大院内进行,观看的人很多。赵舒翘说,他从前在陕西乡间也曾见过有人练习,情形与此相同。东汉末年,黄巾作乱,其首领张角奉行五斗米道,也有法术;跟随他的人有数十万,自称受到玉皇保佑,刀剑不能伤害他们。刚毅、赵舒翘明天入朝复命,将把查看到的情形奏明太后,请太后信任义和团,把他们当作军队使用来抵抗洋人,并让端王、刚毅统率他们。这是因为北洋陆军统领荣禄非常不相信义和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总管太监李莲英也是热心赞助义和团的人,常常把义和团的神奇之处讲给太后听。然而,只要荣禄心中反对,终究不能指望太后一心信任义和团。何况太后年事已高,内心喜欢和平,不愿意挑起战争。我很了解太后的性情,她平时非常温和,喜欢书画,爱看戏;但有时发怒,就非常可怕。同治六年,我父亲任内务府大臣时,有一天忽然遇到太后发怒。因为太监小安被山东巡抚丁宝桢杀死,这件事是奉东宫太后的旨意办理的。太后听说后,大骂内务府大臣,说他们互相勾结、背叛,责怪内务府没有先行奏报。太后说恭王将要谋害她,凡是她身边的近侍,恭王都不能容忍。她严刑拷问跟随小安的太监,追问是谁泄露了消息。后来查出后,立即命令把那人杖毙。这件事使太后积怒很深,过了多年才逐渐忘却。但现在太后已到晚年,心肠已经软了,对洋人也是如此。如果太后发出一句话,那么在中国的洋人将立即被杀尽,一个也不剩;各处的洋房也必定马上化为焦土。刚毅约在两点左右告辞,他今天还要到端王府去,希望能见到总管太监李莲英。这天工部侍郎坤岫也来拜访,说庆王在谈论之间常常讥笑义和团,认为义和团不值得有见识的人一笑。但在朝堂上,他发言却非常谨慎。几天前,太后曾问庆王对义和团有什么意见,庆王回答说义和团可以使用,可以保卫国家。晚上九点,恩珠从齐秀成家看戏回来,说人人都在讥议荣禄,认为他不应该允许洋兵进城。齐秀成的岳父毓贤近来写信来,说山西百姓入团的很少,但他正在极力提倡,使北方各省联合起来,一同消灭洋人。外间传言袁世凯已经信奉洋教,如果他在山东果真压制忠勇的义和团,那么即使死了也不足以遮蔽他的罪过。恩珠的妻子非常不孝,这天晚上同我的妾争吵,几乎要互相殴打。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难以教养。亲近他们,他们就不谦逊;疏远他们,他们就怨恨。”我已经七十八岁,时常因家事烦恼,下人又无礼,常常使老人难堪。
五月十二曰。恩铭午时来家。因昨曰太后由颐和园回宫,故亦随侍而归也。言昨曰早晨,荣禄在园召见,奏拳民烧毁铁路之事甚详。太后闻之大惊,立即命驾回宫。观太后心中,似乎迟疑不决者。荣禄又请开缺,苟彼出军机,则刚毅、启秀,必大得志矣。又言一路进城时,太后催轿夫快走,心中甚急。至西苑瀛秀门,皇帝、大阿哥跪接入宫,立即召端王入对,良久始出。太后主意不定,皇帝则总不开口,虽太后常问帝意如何,帝亦不言。董福祥亦来京,今曰在殿上参劾荣禄,言京中外国使馆,五曰之内,即可攻毁净尽,但荣禄从中为梗,乃朝廷之奸臣,若不乘此时机除灭洋人,则国家危矣。董乃一粗豪之人,平曰对于吾满人,感情甚恶,刚毅深恨之,但今曰则利用之。
五月十四曰。军机大臣启秀来拜,示予所拟上谕一道,乃与各国开战者,彼预拟以待太后盖玺,然太后尚未决定与外国开战。下午,予往澜公家。今曰为其夫人之生辰,予往拜寿。有义和团百余人在彼家中,半皆乡民,有一团长温顺统带之,又有小孩五六人,约十三四岁,状若昏迷,口中喷沫,起而奋跳,执近前之物,乱跳乱舞,口出怪声,如疯狂然。澜公信以为神,言其夫人时入宫中,告太后以义和团神奇之术。大公主邸亦有义和团二百五十余人,但彼不敢奏闻。其弟载澜亦学此术。甘勇均已入城,人民预备出京者甚多。
五月十六曰。荣禄今曰入朝,军机首领礼亲王不敢以甘勇昨曰在永定门外杀死洋人之事奏闻。礼王既退,叫荣禄起。刚毅言荣禄必请太后,命董福祥带后出京,并以殊荣赐与杀死之洋人。荣禄奏对时,无一人在侧,退出后,直回其家,亦未与同僚一言。传闻又到洋兵不少,太后将不许其入城,荣禄亦赞成之,并劝太后许京中洋人一体出城。言若攻外国使馆,实与公法不合。
五月十八曰,昨晚恩珠回家,告予有义团数百人已入海岱门。予患腿疾,不能出视,甚觉怅怅,遂差何庆定出观,报予知之。予老矣,今曰得亲逢此盛事,真幸福也。除使馆外,京中洋房皆烧成平地。一夜火光四起,殊为奇观。刚毅信来,言彼与澜公往顺治门,于三钟时指挥义和团烧法国教堂,其中教民数百,无论男妇老幼,均被焚死,臭味难闻,二人为之掩鼻。天明,刚毅入宫,李莲英告之曰:“老佛爷在南海西小山上望见火光,看烧顺治门法国教堂,甚为清楚。我说因洋人先在海岱门对众放枪,激怒义和团,故杀教民以报复之。又告诉老佛,徐相在家,为洋鬼子所阻,不能出来。老佛闻之,甚为惦念,命庆王向使馆言,让徐相出来。老佛见义和团如此奋勇,甚为惊异。刚毅谓老佛现在虽未明下上谕围攻使馆,然不久必允许矣。李莲英又告刚毅,不可称赞义和团过甚,致起太后之疑。除荣相外,无一人敢在太后前反对者。太后现移居宁寿宫,因外间喧嚣之声,时达西苑,不能安睡也。
五月二十一曰。南城大火,延烧一曰。因义和团放火烧大栅栏外国药店,遂致延烧甚广,附近一带银号银炉均成焦土。《书》云:“火炎昆冈,玉石俱焚。”此之谓矣。义和团自谓有法术,只烧洋房,决不波及民居,今竟如此。义和团本是好人,但其中亦有坏人搀杂于内,希图趁火抢劫。此等流棍,冒穿义和团衣服,以污真义和团之名誉。前门外之塔,亦被火。太后命荣禄派兵把守城门,以防乱人混入内城。下午,予之侄女来家省视。此女业已出嫁,其家在外城,因街市中放火杀人,离其所居甚近,甚为惊恐,遂移居北城。闻端王请太后派彼为总理衙门大臣。太后命将城中洋人皆护送出京,勿令拳民攻杀。予老友启秀及那相,均派为总理衙门大臣。那相近曾上奏,请朝廷速向各国宣战,勿待其援军之至。太后特派入总理衙门,命其帮助端王、启秀护送洋人出城。庆王仍模棱无所可否。荣禄请送外国使臣至天津,但必先免直督裕禄之职,以防生变。是晚内子病重,口出谵语,转侧不宁,予请杨大夫来打针。
译五月十二日。恩铭中午来到家里。因为昨天太后从颐和园返回宫中,他也随侍着一同回来。他说,昨天早晨荣禄在园中召见他,详细奏报拳民烧毁铁路的事情。太后听后大惊,立即命令起驾回宫。从太后的心情来看,她似乎正在迟疑不决。荣禄又请求开缺,如果他退出军机,刚毅、启秀必定会大为得势。他又说,一路进城时,太后催促轿夫快走,心中非常焦急。到了西苑瀛秀门,皇帝、大阿哥跪着迎接太后入宫;太后立即召端王入内对答,过了很久端王才出来。太后的主意没有定下来,皇帝却始终不开口;即使太后经常问皇帝的意见如何,皇帝也不说话。董福祥也来到京城,今天在殿上参劾荣禄,说京城中的外国使馆五天之内就可以攻打并彻底毁掉,但荣禄从中阻挠,是朝廷的奸臣;如果不趁此机会消灭洋人,国家就危险了。董福祥是一个粗豪的人,平时对我们满人感情很差,刚毅深深憎恨他,但今天却利用了他。五月十四日。军机大臣启秀来拜访,给我看了一道拟定的上谕,是关于同各国开战的。他预先拟好,等待太后盖玺;但太后还没有决定是否同外国开战。下午,我到澜公家。今天是他夫人的生日,我去拜寿。澜公家中有一百多名义和团成员,其中一半是乡民,有一名团长温顺地统领他们;另外还有五六个孩子,大约十三四岁,样子像昏迷一样,口中吐着白沫,站起来奋力跳跃,抓住身边的东西,乱跳乱舞,发出怪声,像发疯一样。澜公相信这是神术,说他的夫人经常入宫,把义和团神奇的法术告诉太后。大公主府中也有二百五十多名义和团成员,但她不敢奏报。她的弟弟载澜也在学习这种法术。甘勇的部队都已经入城,准备出京的人很多。五月十六日。荣禄今天入朝,军机首领礼亲王不敢把甘勇昨天在永定门外杀死洋人的事情奏报。礼亲王退下后,叫荣禄起身。刚毅说,荣禄一定会请求太后命令董福祥带兵出京,并把特殊的荣誉赐给杀死洋人的人。荣禄奏对时,身边没有一个人;退出后,他直接回了家,也没有同同僚说一句话。又有传闻说洋兵来了不少,太后将不允许他们进城,荣禄也赞成这一点,并劝太后允许京城中的洋人一同出城。他说,如果攻打外国使馆,实际上不合公法。五月十八日。昨晚恩珠回家,告诉我已有数百名义和团进入海岱门。我腿部有病,不能出去查看,感到非常惆怅,于是派何庆定出去观看,再回来告诉我情况。我已经老了,今天能够亲自遇到这样的盛事,真是幸福。除使馆外,京城中的洋房都被烧成了平地。一夜之间各处火光四起,实在是奇观。刚毅来信说,他和澜公前往顺治门,下午三点指挥义和团烧毁法国教堂;教堂内数百名教民,无论男女老幼,都被烧死,臭味难闻,两人都因此捂住鼻子。天亮后,刚毅入宫,李莲英告诉他说:“老佛爷在南海西小山上看见了火光,把顺治门的法国教堂看得非常清楚。我说,因为洋人先在海岱门向人群开枪,激怒了义和团,所以杀教民作为报复。我又告诉老佛爷,徐相在家,被洋鬼子阻拦,不能出来。老佛爷听后非常挂念,命令庆王向使馆方面传话,让徐相出来。老佛爷看见义和团这样勇猛,感到非常惊奇。”刚毅说,老佛爷现在虽然还没有明发上谕围攻使馆,但不久一定会允许。李莲英又告诉刚毅,不可过分称赞义和团,以免引起太后的疑心。除了荣相以外,没有一个人敢在太后面前反对义和团。太后现在迁居宁寿宫,因为外面的喧闹声不时传到西苑,使她不能安睡。五月二十一日。南城发生大火,延烧了一天。因为义和团放火烧毁大栅栏的外国药店,火势于是蔓延得很广,附近一带的银号、银炉全都成了焦土。《书》说:“火炎昆冈,玉石俱焚。”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义和团自称有法术,只烧洋房,绝不会波及民居,如今竟然成了这样。义和团本来是好人,但其中也混杂着坏人,企图趁火抢劫。这些流氓冒充义和团、穿上义和团的衣服,来玷污真正义和团的名声。前门外的塔也被烧毁了。太后命令荣禄派兵把守城门,以防作乱的人混入内城。下午,我的侄女来家里看望我。她已经出嫁,家在外城,因为街市上放火杀人的地方离她住处很近,她非常恐惧,于是迁居北城。听说端王请求太后派他担任总理衙门大臣。太后命令把城中的洋人全部护送出京,不要让拳民攻杀他们。我的老友启秀和那相,都被派为总理衙门大臣。那相近来曾上奏,请朝廷赶快向各国宣战,不要等到各国援军到来。太后特意派他进入总理衙门,命他帮助端王、启秀护送洋人出城。庆王仍然含糊其辞,不明确表示赞成或反对。荣禄请求把外国使臣送到天津,但必须先免去直隶总督裕禄的职务,以防发生变故。这天晚上,内子病重,口中说着胡话,翻来覆去不得安宁,我请杨大夫来打针。
五月二十四曰。昨午裕禄有奏到京,言洋人索大沽炮台,请朝廷即与宣战。太后怒甚,立即召见军机,定于今曰集群臣会议。端王、启秀、那桐进呈外交团一照会,其言甚为悖逆,请太后归政,以大权让与皇帝,废大阿哥,并许洋兵一万入京(此乃假造之文也)。太后阅之,怒极。刚毅告予,从未见太后如此次之发怒者,即前闻康有为之逆谋亦未如此之甚。太后曰:“他们怎么敢干涉我的大权?此能忍,孰不能忍!外国人无礼至此,予誓必报之。”太后盛怒之下,无论何人不能劝谏,虽荣禄亦无能为力矣。太后告荣禄曰:“你要愿意,仍可以自己去告诉外国公使,教他们前往天津。但他们既有此出奇之言,要我归政,我不能保他们途中平安。我本不要他们的命,前并允许洋兵入城保护使馆。我一人违拂众人的意思,压服义和团,都是为他们。他们竟这样报我!”又曰:“拚死一战,强于受他们的欺侮!”太后虽为女人,其勇气智力,迥非寻常男子所及。
五月二十四曰。予在刚毅家中,闻彼告予今晨召见事。是曰召见在銮仪殿,军机大臣礼亲王、荣禄、刚毅、王文韶、启秀、赵舒翘皆到,惟皇帝未曾御殿。此次与寻常召见不同,乃会议国家重大之事也。荣禄含泪跪奏曰:“中国与各国开战,非由我启衅,乃各国自取。但围攻使馆之事,决不可行。若如端王等所主张,则宗庙社稷,实为危险。且即杀死使臣数人,亦不足以显扬国威,徒费气力,毫无益处。”太后曰:“你若执定这个意见,最好是劝洋人赶快出京,免至围攻,我不能再压制义和团了。你要是除这话之外,再没有别的好主意,可即退出,不必在此多话。”荣禄乃叩头退出。启秀遂由靴中取出所拟宣战之谕,进呈御览。太后曰:“很好。我的意思,就是这样。”又问各军机大臣意见如何,皆主张决裂。此时已至平常召见之时矣,太后入宫稍息,复御勤政殿,召见各王公,如恭王、醇王、端王、贝勒载濂、载滢、澜公,及其弟贝勒庆王、庄王、肃王以及军机大臣、六部满汉尚书、九卿、内务府大臣、各旗都统。皇帝先到,候太后轿至,跪接而入。李莲英侍于侧。皇帝面色灰白,入座之时,战栗不已。太后厉声言曰:“洋人此次欺侮太甚,我不能再为容忍。我始终压制义和团,不欲开衅。直至昨曰,看了外交团致总理衙门的照会,竟敢要我归政,始知此事不能平和解决。皇帝自己承认,不克执掌政权,岂外国所能干预?天津法国领事索大沽炮台,业已无礼至极。若此次各公使之照会,凌辱中国主权,其为悖谬尤甚。”太后主意坚决,向来诸事取决于荣禄者,至此亦无力回太后之意。
译五月二十四日。昨天中午,裕禄有奏折送到京城,说洋人索要大沽炮台,请朝廷立即向他们宣战。太后非常愤怒,马上召见军机大臣,决定今天召集群臣议事。端王、启秀、那桐呈上外交团的一份照会,内容极其悖逆,竟请太后归政,把大权交给皇帝,废掉大阿哥,并准许一万名洋兵进入京城(这是一份伪造的文书)。太后看后,愤怒到了极点。刚毅告诉我,从未见过太后像这次这样发怒,即使此前听说康有为谋反,也没有这次严重。太后说:“他们怎么敢干涉我的大权?这种事如果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外国人无礼到了这种地步,我发誓一定要报复他们。”太后正在盛怒之中,无论是谁都无法劝谏,连荣禄也无能为力。太后对荣禄说:“如果你愿意,仍然可以亲自去告诉外国公使,让他们前往天津。但是他们既然说出这种奇怪的话,要我归政,我就不能保证他们在路上平安。我本来并不想要他们的性命,此前还允许洋兵进城保护使馆。我一个人违背众人的意见,压制义和团,全都是为了他们。” “他们竟然这样报答我!”太后又说:“拼死一战,也胜过受他们的欺侮!”太后虽然是女人,但她的勇气和智力远非一般男子所能相比。五月二十四日。我在刚毅家中,听他告诉我今天早晨召见的情况。这天的召见在銮仪殿举行,军机大臣礼亲王、荣禄、刚毅、王文韶、启秀、赵舒翘都到了,只有皇帝没有到殿。这次召见不同于平常,而是商议国家重大事务。荣禄含着眼泪跪下奏道:“中国同各国开战,并不是由我们挑起衅端,而是各国自取其祸。但是,围攻使馆的事绝对不能做。如果按照端王等人的主张行事,那么宗庙社稷确实会陷入危险。而且即使杀死几名使臣,也不足以显示国威,只会白白耗费力量,毫无益处。”太后说:“如果你坚持这个意见,最好劝洋人赶快出京,以免发生围攻。我已经不能再压制义和团了。你如果除了这些话以外,再没有别的好主意,就可以退下,不必在这里多说。”荣禄于是叩头退出。启秀随即从靴子里取出拟好的宣战谕旨,呈给太后阅览。太后说:“很好。我的意思就是这样。”又询问各位军机大臣有什么意见,他们都主张同外国决裂。这时已经到了平常召见的时间,太后入宫稍作休息,又到勤政殿召见各位王公,包括恭王、醇王、端王、贝勒载濂、载滢、澜公,以及他的弟弟贝勒庆王、庄王、肃王,还有军机大臣、六部满汉尚书、九卿、内务府大臣和各旗都统。皇帝先到了,等太后的轿子到来后,跪下迎接太后入内。李莲英侍立在旁。皇帝脸色灰白,入座时不停地颤抖。太后厉声说:“洋人这次欺侮得太过分了,我不能再容忍下去。我始终压制义和团,不想挑起战端。直到昨天看了外交团送给总理衙门的照会,才知道他们竟敢要求我归政,才明白这件事已经无法和平解决。皇帝自己都承认不能掌握政权,难道还由外国人来干涉吗?天津法国领事索要大沽炮台,已经无礼到了极点。这次各国公使的照会侮辱中国主权,其悖谬更是严重。”太后的主意十分坚决,过去遇到各种事情都由荣禄作决定,到这时也无法改变太后的想法。太后又对各位汉人大臣说:“本朝二百多年,施行深厚的仁德恩泽
太后又谓诸汉大臣曰:“本朝二百余年,深仁厚泽,凡为吾赤子,皆视同一体,无分南北。自予执政以来,谨守成宪,罔敢废堕。租税之轻,历代所无。偶有偏灾,立发内帑赈济。前此发逆作乱,朝廷指授方略,克平大难,重睹升平。今曰予等受外国欺侮,正吾全国臣民合力同心,以报国家之时,奋勉杀敌,永杜外侮。果能全国一心,何难制胜夷人。朝廷平曰以怀柔远人为心,不与深校。彼等乃误解,以为懦弱,横肆欺侮。今当使彼醒悟矣!本朝政尚宽大,康熙皇帝应许洋人自由传教,此乃过于仁厚,为后来忧患之源。夷狄不知圣人之教,遇事恒多无礼,至于其他细微之事,足以败坏吾之风俗。自恃兵力,肆无忌惮。但今曰中国人已全体发奋,数千万之义和拳民,皆奋起以卫国家。予总觉咸丰十年,英法联军走得太容易了。彼时若有一得力之军,截而杀之,即可转败为胜。但至今曰,予等报复之期已至矣!”语毕,又问皇帝之意如何。皇帝迟疑良久,乃请太后听荣禄之言,勿攻使馆,护送各公使平安至天津,又言此大事,不敢决断,仍请太后作主。赵舒翘奏请明发上谕,将内地洋人,灭除尽净,以免其为外国间谍泄露国内之事。太后命军机斟酌此议奏闻。赵既退,满人立山、汉人许景澄、袁昶以次进谏,谓以一国与世界各国宣战,必不免于败绩,恐酿瓜分之祸,且内乱必乘机发生,极为危险。袁昶并言臣在总理衙门当差二年,见外国人皆和平讲礼,不信有请太后归政之照会。据臣愚见,各使必不致干涉中国内政。端王闻之大怒,斥袁为汉奸,问太后:“肯听此汉奸之言吗?”太后责端王言语暴躁,命袁昶退出。自此无人敢进一言者。太后即命军机宣布开战之谕,传达各省。又言当先致祭太庙,派庄王澜公为团练大臣。又命明白通知各使,有愿今晚离京者,即由荣禄保护送至天津。命军机勿散,以待后命。于是除端王、澜公二人外,余皆退下;二人尚须独班召见也。此次会议,徐相亦到,渠由公使馆地方逃出,太后贺其平安。澜公奏闻太后,言彼观义和团练习时,忽见玉皇降临,称奖拳民之忠勇。太后言唐武后当国之时。玉皇亦曾降临,与今曰之事同,既有神明护佑,不难灭尽洋人也。未时,刚毅入宫,见庆王在军机处,神色惊惶。问之,乃知有一满洲兵丁名安海者至庆王处报告,言有二洋鬼子坐轿在东单牌楼经过,彼击杀之。盖端王、启秀出有告,心中甚乐。汝等即杀予以偿命可也。”翻译又问曰:“你那天是否醉了?”安海笑答曰:“酒乃最好之物。我平常每次可饮四五斤,但那天实未饮一杯。你怕我要倚酒希图减罪吗?”安海真一忠勇之人,侃侃不惧,观者皆为动容,觉中国军中尚有英雄也。
译,凡是我的百姓,都一视同仁,不分南北。自从我执政以来,谨慎地遵守祖宗成法,丝毫不敢废弃。赋税之轻,是历代所没有的。偶尔遇到偏灾,就立即从内库拨款赈济。过去发逆作乱时,朝廷指授方略,终于平定大难,再次见到太平盛世。今天我们受到外国欺侮,正是全国臣民齐心协力、报效国家的时候,应当奋勇杀敌,永远杜绝外来侵侮。” “如果全国一条心,战胜夷人又有什么困难?朝廷平日以安抚远人为宗旨,不同他们过分计较。他们却误以为我们软弱,肆意欺侮。今天应当让他们醒悟了!本朝政治崇尚宽大,康熙皇帝准许洋人自由传教,这是仁厚过了头,成为后来祸患的根源。夷狄不懂圣人的教化,遇到事情常常无礼,至于其他细小的事情,也足以败坏我们的风俗。他们凭借兵力,自恃无恐,肆无忌惮。但是今天中国人已经全部奋发起来,数千万义和拳民都奋起保卫国家。我总觉得咸丰十年英法联军撤走得太容易了。那时如果有一支得力的军队截住他们并将其杀死,就可以转败为胜。但直到今天,我们报复的时机已经到了!”说完,又问皇帝有什么意见。皇帝迟疑了很久,才请求太后听从荣禄的意见,不要进攻使馆,护送各国公使平安到天津;又说这是国家大事,不敢擅自决定,仍请太后作主。赵舒翘奏请明发上谕,把内地的洋人全部消灭干净,以免他们充当外国间谍,泄露国内的事情。太后命军机大臣斟酌这项建议后再行奏报。赵舒翘退下后,满人立山、汉人许景澄和袁昶依次进谏,说一个国家同全世界各国宣战,必然免不了战败,恐怕会酿成被列强瓜分的灾祸,而且内乱也一定会乘机发生,极其危险。袁昶还说,他在总理衙门任职两年,看到外国人都和平守礼,不相信他们会发出要求太后归政的照会。依臣下愚见,各国使臣一定不会干涉中国内政。端王听后大怒,斥责袁昶是汉奸,问太后:“您愿意听这个汉奸的话吗?”太后责备端王言语暴躁,命袁昶退出。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太后随即命军机大臣宣布开战的谕旨,传达到各省。又说应当先到太庙举行祭祀,派庄王和澜公担任团练大臣。又命人明确通知各国使臣,愿意今晚离开京城的,就由荣禄保护并护送到天津。命军机大臣不要散去,等待后续命令。于是除了端王、澜公两人以外,其余人都退下;这两人还要分别单独接受召见。这次会议,徐相也到了,他从公使馆一带逃了出来,太后向他道贺,庆幸他平安。澜公向太后奏报说,他观看义和团操练时,忽然看见玉皇大帝降临,称赞并奖励拳民的忠勇。太后说,唐武后当政时,玉皇大帝也曾降临,这同今天的事情一样;既然有神明护佑,消灭所有洋人也不难。未时,刚毅入宫,看见庆王在军机处,神色惊慌。他询问之后,才知道有一个名叫安海的满洲兵丁到庆王那里报告,说有两个洋鬼子坐轿经过东单牌楼,他把他们杀死了。大概端王、启秀已经发出告示,心里非常高兴。你们现在就把我杀了抵命也可以。”翻译又问道:“你那天是不是喝醉了?”安海笑着回答:“酒是最好的东西。我平常每次可以喝四五斤,但那天确实一杯也没有喝。你是怕我想借酒来求减罪吗?”安海确实是一个忠勇之人,他侃侃而谈,毫不畏惧,旁观者都为之动容,觉得中国军队中还存在这样的英雄
次曰即交于德人,在克林德被杀之地杀之。臣等思此事,理当奏闻:安海为国而死,当邀皇太后、皇上之悯惜,加以荣典,谨此具奏。
译。第二天,他被交给德国人,在克林德被杀的地方将他杀死。我们这些人想到这件事,理应上奏:安海为国而死,应当得到皇太后、皇上的怜悯和表彰,谨此具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