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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松漠纪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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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0 段

《松漠纪闻》 宋 洪皓

女真即古肃慎国也,东汉谓之挹娄,元魏谓之勿吉,隋唐谓之靺鞨。开皇中,遣使贡献,文帝因宴劳之。使者及其徒起舞于前,曲折皆为战斗之状。上谓侍臣曰:“天地间乃有此物,常作用兵意。”其属分六部,有黑水部,即今之女真。其水掬之则色微黑,契丹目为混同江。其江甚深,狭处可六七十步,阔处百余步。唐太宗征高丽,靺鞨佐之,战甚力。驻跸之败,高延寿、高惠真以众及靺鞨兵十余万来降,太宗悉纵之,独坑靺鞨三千人。开元中,其酋来朝,拜为勃利州刺史,遂置黑水府,以部长为都督、刺史,朝廷为置长史监之。赐府都督姓李氏,讫唐世朝献不绝。五代时始称女真。后唐明宗时,尝寇登州渤海,击走之。其后避契丹讳,更为女直,俗讹为女质。居混同江之南者谓之熟女真,以其服属契丹也,江之北为生女真,亦臣于契丹。后有酋豪受其宣命为首领者,号“太师”。契丹自宾州混同江北八十余里建寨以守,予尝自宾州涉江过其寨,守御已废,所存者数十家耳。

女真酋长乃新罗人,号完颜氏。完颜犹汉言“王”也。女真以其练事,后随以首领让之。兄弟三人,一为熟女真酋长,号万户。其一适他国。完颜年六十余,女真妻之以女亦六十余。生二子,其长即胡来也。自此传三人,至杨哥太师无子,以其侄阿骨打之弟谥曰文烈者为子。其后杨哥生子闼辣,乃令文烈归宗。

金主九代祖名龛福,追谥景元皇帝,号始祖,配曰明懿皇后。八代祖名讹鲁,追谥德皇帝,配曰思皇后。七代祖名佯海,追谥安皇帝,配曰节皇后。六代祖名随阔,追谥定昭皇帝,号献祖,配曰恭靖皇后。五代祖孛堇名实鲁,追谥成襄皇帝,号昭祖,配曰威顺皇后。高祖太师名胡来,追谥惠桓皇帝,号景祖,配曰昭肃皇后。曾祖太师名核里颇,追谥圣肃皇帝,号世祖,配曰翼简皇后。曾叔祖太师名蒲刺束,追谥穆宪皇帝,号肃宗,配曰静宣皇后。曾季祖太师名杨哥,追谥孝平皇帝,号穆宗,配曰贞惠皇后。伯祖太师名吴刺束,追谥恭简皇帝,号康宗,配曰敬僖皇后。祖名旻,世祖第二子,咸雍四年岁在戊申生,即阿骨打也。灭契丹,谥大圣武元皇帝,号太祖。同母弟二人,长曰吴乞买,次曰撒也。阿骨打卒,吴乞买立,更名晟,谥文烈皇帝,号太宗,配曰明德皇后。今主名亶,阿骨打之孙,绳果之子。绳果追谥景宣皇帝,亶之配曰屠姑坦氏。

阿骨打八子,正室生绳果,于次为第五,又生第七子,乃燕京留守易王之父。正室卒,其继室立,亦生二子,长曰二太子,为东元帅,封许王,南归至燕而卒。次生第六子曰蒲路虎,为兖王、太傅、领尚书省事。长子固碖(力本切),侧室所生,为太师,凉国王,领尚书省事。第三曰三太子,为左元帅,与四太子同母。四太子即兀术,为越王,行台尚书令。第八子曰邢王,为燕京留守;打球坠马死。自固碖以下皆为奴婢。绳果死,其妻为固碖所收,故今主养于固碖家。及吴乞买卒,其子宋国王与固碖、粘罕争立,以今主为嫡,遂立之。

吴乞买,乙卯年卒。长子曰宗盘,为宋王、太傅,领尚书省事,与滕王、虞王皆为悟室所诛。次曰贤,为沂王,燕京留守。次曰滕王、虞王。袁王撒也,称揞(邬感切)板揞板,彼云大也孛极烈,吴乞买时为储君,尝谋尽诛南人。

闼辣封鲁王,为都元帅,后被诛。其子太拽马亦被囚,因赦得出。庶子乌拽马名勖,字勉道,今为平章。

粘罕者,吴乞买三从兄弟,名宗干,小名乌家奴,本曰粘汉,言其貌类汉儿也,其父即阿卢里移赍。粘罕为公元帅,后虽贵,亦袭父官,称曰阿卢里移赍孛极烈都元帅。“孛极烈”,彼云“大官人”也。其庶弟名宗宪,字吉甫,好读书,甚贤。

悟室者,女真人。“悟”作“邬”音,或云悟失,名希尹,封陈王,为左相。诛宋、兖,滕、虞凡七十二王,后为兀术族诛。

译《松漠纪闻》,宋代洪皓。女真就是古代的肃慎国。东汉时称为挹娄,元魏时称为勿吉,隋唐时称为靺鞨。开皇年间,女真派使者进献贡物,文帝于是设宴慰劳他们。使者和随从在文帝面前起舞,舞姿曲折变化,全都表现出战斗的样子。文帝对侍臣说:“天地之间竟有这样的东西,常常显露出用兵的意图。”女真部属分为六部,其中有黑水部,就是今天的女真。黑水的水捧起来看颜色略黑,契丹称它为混同江。这条江非常深,狭窄处约六七十步,宽处一百多步。唐太宗征讨高丽时,靺鞨协助高丽作战,战斗十分奋力。驻跸山一战失败后,高延寿、高惠真率领部众和十多万靺鞨兵来投降,唐太宗把他们全部释放,唯独把三千名靺鞨人活埋了。开元年间,靺鞨酋长来朝见,被授为勃利州刺史,于是设置黑水府,以各部部长为都督、刺史,由朝廷设置长史加以监领。朝廷赐黑水府都督姓李,直到唐朝末年,朝贡一直没有中断。五代时才开始称为女真。后唐明宗时,女真曾侵扰登州和渤海,官军将其击退。后来为了避契丹的讳改称女直,民间讹传为女质。居住在混同江以南的称为熟女真,因为他们臣服于契丹;混同江以北的称为生女真,也同样向契丹称臣。后来有些酋长接受契丹的宣命,被任命为首领,称为“太师”。契丹从宾州向混同江以北八十多里处修筑寨堡来防守。我曾亲自从宾州渡江经过那座寨堡,那里已经废弃了防御设施,只剩下几十户人家。女真的酋长本来是新罗人,姓完颜。完颜这个名称,按汉语说就是“王”。女真因为他熟悉办事,后来便把首领之位让给了他。他有三个兄弟,其中一人是熟女真酋长,称为万户;另一人嫁到别的国家。完颜六十多岁时,女真把一个同样六十多岁的女子嫁给他。他们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就是胡来。从此传了三代,到杨哥太师没有儿子时,便把他的侄子、阿骨打的弟弟、谥号文烈的那个人收为儿子。后来杨哥生了儿子闼辣,于是命令文烈归还本宗。金主的九代祖先名叫龛福,追谥景元皇帝,尊号始祖,配偶称明懿皇后。八代祖名叫讹鲁,追谥德皇帝,配偶称思皇后。七代祖名叫佯海,追谥安皇帝,配偶称节皇后。六代祖名叫随阔,追谥定昭皇帝,尊号献祖,配偶称恭靖皇后。五代祖孛堇名叫实鲁,追谥成襄皇帝,尊号昭祖,配偶称威顺皇后。高祖太师名叫胡来,追谥惠桓皇帝,尊号景祖,配偶称昭肃皇后。曾祖太师名叫核里颇,追谥圣肃皇帝,尊号世祖,配偶称翼简皇后。曾叔祖太师名叫蒲刺束,追谥穆宪皇帝,尊号肃宗,配偶称静宣皇后。曾季祖太师名叫杨哥,追谥孝平皇帝,尊号穆宗,配偶称贞惠皇后。伯祖太师名叫吴刺束,追谥恭简皇帝,尊号康宗,配偶称敬僖皇后。祖父名叫旻,是世祖的第二个儿子,在咸雍四年、戊申年出生,就是阿骨打。阿骨打灭掉契丹后,谥号大圣武元皇帝,尊号太祖。他同母弟弟有两个,长兄弟名叫吴乞买,次兄弟名叫撒也。阿骨打去世后,吴乞买即位,改名为晟,谥号文烈皇帝,尊号太宗,配偶称明德皇后。现任君主名叫亶,是阿骨打的孙子、绳果的儿子。绳果追谥景宣皇帝,亶的配偶是屠姑坦氏。阿骨打有八个儿子,正室生了绳果,按出生次序绳果是第五子;正室又生了第七子,他就是燕京留守易王的父亲。正室去世后,继室被立为正室,也生了两个儿子。长子称二太子,任东元帅,封许王,南归到燕地时去世。次子是第六子蒲路虎,封兖王,任太傅,掌管尚书省事务。长子固碖(“力”字本音切),是侧室所生,任太师,封凉国王,掌管尚书省事务。第三子称三太子,任左元帅,与四太子同母。四太子就是兀术,封越王,任行台尚书令。第八子封邢王,任燕京留守,打球时坠马而死。自固碖以下的诸子都出自奴婢。绳果死后,他的妻子被固碖收纳,所以现任君主由固碖家抚养。吴乞买去世后,他的儿子宋国王与固碖、粘罕争夺帝位,认为现任君主是嫡子,于是拥立了他。吴乞买在乙卯年去世。他的长子名叫宗盘,封宋王,任太傅,掌管尚书省事务,与滕王、虞王都被悟室诛杀。次子名叫贤,封沂王,任燕京留守。再其次是滕王、虞王。袁王撒也,称作揞板揞板(“揞”字读邬感切),他们说这个词意为“大”,称为孛极烈。吴乞买在位时,撒也任储君,曾谋划把南方人全部诛杀。闼辣封鲁王,任都元帅,后来被诛杀。他的儿子太拽马也被囚禁,因遇赦而获释。他的庶子乌拽马,名勖,字勉道,现在任平章。粘罕是吴乞买的三从兄弟,名叫宗干,小名乌家奴,原本叫粘汉,说是因为他的相貌像汉人。粘罕的父亲就是阿卢里移赍。粘罕任公元帅,后来虽然显贵,仍承袭父亲的官职,称为阿卢里移赍孛极烈都元帅。“孛极烈”,他们说是“大官人”的意思。他的庶弟名叫宗宪,字吉甫,喜爱读书,非常贤能。悟室是女真人。“悟”字读作“邬”音,有人说他名叫悟失,名希尹,封陈王,任左相。他诛杀了宋王、兖王以及滕王、虞王等共七十二王,后来被兀术灭族。

回鹘自唐末浸微,本朝盛时,有入居秦川为熟户者。女真破陕,悉徙之燕山、甘、凉、瓜、沙。旧皆有族帐,后悉羁縻于西夏,唯居四郡外地者,颇自为国,有君长。其人卷发深目,眉修而浓,自眼睫而下多虬髯。士多瑟瑟珠玉,帛有兜罗绵、毛鬤、狨锦、注丝、熟绫、斜褐。药有腽肭脐、硇砂。香有乳香、安息、笃耨。善造宾铁刀剑、乌金银器。多为商贾于燕,载以橐驼过夏地,夏人率十而指一,必得其最上品者,贾人苦之。后以物美恶杂贮毛连中,毛连以羊毛缉之,单其中,两头为袋,以毛绳或线封之。有甚粗者,有间以杂色毛者则轻细。然所征亦不赀。其来浸熟,始厚赂税吏,密识其中下品,俾指之。尤能别珍宝,蕃、汉为市者,非其人为侩则不能售价。奉释氏最甚,共为一堂,塑佛像其中,每斋必刲羊,或酒酣以指染血涂佛口,或捧其足而鸣之,谓为亲敬。诵经则衣袈裟,作西竺语,燕人或俾之祈祷,多验。妇人类男人,白晢,着青衣,如中国道服。然以薄青纱幂首而见其面。其居秦川时,女未嫁者先与汉人通,有生数子年近三十始能配其种类。媒妁来议者,父母则曰,吾女尝与某人某人昵,以多为胜,风俗皆然。其在燕者皆久居业成,能以金相瑟瑟为首饰,如钗头形而曲一二寸,如古之笄状。又善结金线相瑟瑟为珥及巾环,织熟锦、熟绫、注丝、线罗等物。又以五色线织成袍,名曰“克丝”,甚华丽。又善捻金线别作一等,背织花树,用粉缴,经岁则不佳,唯以打换达靼。辛酉岁,金国肆眚,皆许西归,多留不反。今亦有目微深而髯不虬者,盖与汉儿通而生也。

嗢熟者,国最小,不知其始所居,后为契丹徙置黄龙府南百余里,曰宾州。州近混同江,即古之粟末河黑水也。部落杂处,以其族类之长为千户统之。契丹、女真贵游子弟及富家儿月夕被酒,则相率携尊,驰马戏饮。其地妇女闻其至,多聚观之。闲令侍坐,与之酒则饮,亦有起舞歌讴以侑觞者,邂逅相契,调谑往反,即载以归。不为所顾者,至追逐马足不远数里。其携去者父母皆不问,留数岁,有子,始具茶食、酒数车归宁,谓之拜门,因执子贌之礼。其俗谓男女自媒,胜于纳币而昏者。饮食皆以木器,好置蛊,他人欲其不验者,乃三弹指于器上,则其毒自解,亦间有遇毒而毙者。族多李姓,予顷与其千户李靖相知。靖二子亦习进士举,其侄女嫁为悟室子妇。靖之妹曰金哥,为金主之伯固碖侧室。其嫡无子,而金哥所生今年约二十余,颇好延接儒士,亦读儒书,以光禄大夫为吏部尚书。其父死,托宇文虚中、高士谈、赵伯璘为志,高、宇以赵贫,命赵为之,而二人书、篆其文、额,所濡甚厚。曾在燕识之,亦学弈、象戏、点茶。靖以光禄知同州,冒墨有素,今亡矣。其论议亦可听,衣制皆如汉儿。

渤海国,去燕京、女真所都皆千五百里,以石累城足,东并海。其王旧以大为姓,右姓曰高、张、杨、窦、乌、李,不过数种。部曲、奴婢无姓者皆从其主。妇人皆悍妒,大氐与他姓相结为十姊妹,迭稽察其夫,不容侧室及他游,闻则必谋置毒死其所爱。一夫有所犯而妻不之觉者,九人则群聚而诟之。争以忌嫉相夸,故契丹、女真诸国皆有女倡,而其良人皆有小妇、侍婢,唯渤海无之。男子多智谋,骁勇出他国右,至有“三人渤海当一虎”之语。契丹阿保机灭其王大諲撰,徙其各帐千余户于燕,给以田畴,捐其赋入,往来贸易,关市皆不征,有战则用为前驱。天祚之乱,其聚族立姓大者于旧国为王,金人讨之,军未至,其贵族高氏弃家来降,言其虚实,城后陷。契丹所迁民益蕃,至五千余户,胜兵可三万。金人虑其难制,频年转戍山东,每徙不过数百家,至辛酉岁尽驱以行。其人大多富室,安居踰二百年,往往为围池,植牡丹多至三二百本,有数十干丛生者,皆燕地所无,才以十数千或五千贱贸而去。其居故地者令归契丹,旧为东京,置留守,有苏、扶等州。苏与中国登州青州相直,每大风顺,隐隐闻鸡犬声。阿保机长子东丹王赞华封于此,谓之人皇。王不得立,鞅鞅,尝赋诗曰:“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羞见当乡人,从此投外国。”遂自苏乘筏浮海归唐明宗。善画马,好经籍,犹以筏载行。其国初仿唐置官司,国少浮图氏,有赵崇德者为燕都运,未六十余,休致为僧,自为大院,请燕竹林寺慧曰师住持,约供众僧三年费。竹林乃四明人,赵与予相识颇久。

古肃慎城,四面约五里余,遗堞尚在,在渤海国都外三十里,亦以石累城脚。

译回鹘自唐朝末年逐渐衰微。本朝兴盛时,有些回鹘人迁入秦川,成为熟户。女真攻破陕地后,把他们全部迁往燕山、甘州、凉州、瓜州、沙州。原来各处都有部族营帐,后来全都受西夏羁縻,只有居住在四郡以外地方的人,颇能自立为国,有自己的君长。他们头发卷曲,眼睛深陷,眉毛修长而浓密,从眼睫向下多长着卷曲的胡须。士人多佩戴瑟瑟珠玉;织物有兜罗绵、毛鬤、狨锦、注丝、熟绫、斜褐。药物有腽肭脐、硇砂;香料有乳香、安息、笃耨。他们擅长制造宾铁刀剑和乌金银器。很多人在燕地经商,用骆驼载货经过西夏境内。西夏人通常按十件货物指取一件,必定要得到其中最上等的,商人对此十分苦恼。后来商人把好坏货物混杂着装在毛连里。毛连是用羊毛缉成的,里面只有一层,两头做成袋口,用毛绳或线封住。有的毛连很粗,有的夹杂杂色毛,便显得轻而细。不过西夏所征取的货物数量仍然不少。他们来往渐渐熟悉之后,开始重重贿赂税吏,暗中在其中下等货物上作记号,让税吏指取那些货物。他们尤其能辨别珍宝,番人和汉人做买卖,如果不是由他们充当牙侩,就不能卖出好价钱。他们信奉释氏最为虔诚,往往共同建一座佛堂,在里面塑造佛像。每逢斋日必宰羊,有时酒喝得兴浓,便用手指蘸血涂在佛像嘴上;有时捧着佛像的脚使它发出声响,认为这是亲近和敬奉。他们诵经时就穿袈裟,使用西竺语。燕地人有时让他们祈祷,往往很灵验。妇女大多像男人,皮肤白皙,穿青色衣服,样式像中国的道服,但用薄青纱蒙住头部,脸却露在外面。他们居住秦川时,未婚女子先同汉人私通,有的生了几个孩子,年近三十岁才可以嫁给本族人。媒人来议婚时,父母便说:“我的女儿曾同某人、某人亲近过。”以交往的人多为得意,这种风俗人人如此。居住在燕地的人都已长期定居并有了产业,能够把金和瑟瑟镶在一起制作首饰,形状像簪头,弯曲一二寸,如同古代的笄。又擅长把金线和瑟瑟编结成耳饰及巾环,织造熟锦、熟绫、注丝、线罗等物。又用五色线织成袍子,名叫“克丝”,非常华丽。还擅长另制一种捻金线,背面织出花树,用粉缴处理,经过一年便不好了,只能拿去同达靼交换。辛酉年,金国大赦,允许他们全部向西归返,但大多留在那里没有返回。如今也有眼睛稍微深陷、胡须不卷曲的人,大概是与汉人通婚所生。嗢熟这个部落,国家最小,不知道他们最初居住在哪里。后来契丹把他们迁置在黄龙府以南一百多里处,那里叫宾州。宾州靠近混同江,就是古代的粟末河、黑水。各部落杂居,以本族首领为千户统领他们。每逢月夜,契丹、女真的贵族游子弟以及富家子弟喝醉了酒,便一起带着酒樽,骑马嬉戏饮酒。当地妇女听说他们到来,大多聚集观看。有时他们让妇女陪坐,给她们酒,她们就喝;也有起舞唱歌来劝酒的。偶然彼此投合、互相调笑应答,男方便把她带回去。没有受到关注的妇女,甚至会追赶马蹄,直到几里之外。被带走的女子,父母都不过问;女子在那里住上几年,生了孩子,才准备茶食和几车酒,回娘家省亲,称为拜门,并由此履行送子给女方的礼仪。他们的风俗认为,男女自行婚配,比收纳聘礼后成婚更好。饮食都用木器,喜欢在其中放置蛊毒;如果有人想让蛊毒失效,就在器物上弹三下手指,毒便自行解除,但间或也有中毒死亡的。他们一族多姓李,我不久前同他们的千户李靖相识。李靖的两个儿子也学习进士科举,他的侄女嫁给了悟室的儿子为妻。李靖的妹妹名叫金哥,是金主的伯父固碖的侧室。固碖的正室没有儿子,而金哥所生的儿子今年二十多岁,很喜欢延请接待儒士,也读儒家书籍,任光禄大夫、吏部尚书。他的父亲去世时,托付宇文虚中、高士谈、赵伯璘撰写墓志;高士谈、宇文虚中因为赵伯璘贫穷,便让赵伯璘替他撰写,而他们二人书写并篆刻墓志的正文和碑额,所得报酬很丰厚。我曾在燕地认识他,他还学习下棋、象戏和点茶。李靖以光禄大夫身份任同州知州,曾经有贪墨前科,如今已经去世了。他的议论也很值得听取,衣服制度都同汉人一样。渤海国距离燕京和女真都城各有一千五百里,用石头层层堆砌城脚,东面濒临大海。渤海王过去以“大”为姓;贵族姓氏有高、张、杨、窦、乌、李,不过这几种。部曲、奴婢中没有姓氏的,都随从主人的姓。妇女都强悍而善妒,大多同别的姓氏结为十姊妹,轮流查察各自的丈夫,不容许丈夫有侧室或同其他女子交往;一旦听说,必定设法下毒杀死丈夫所爱的人。如果一个丈夫有越轨行为而妻子没有察觉,其他九人便聚集在一起斥骂她。她们以嫉妒互相夸耀,所以契丹、女真等国都有女倡,而那里的良家男子都有小妾、侍婢,唯独渤海没有这种情况。男子多有智谋,勇猛超过其他国家,因此有“三个渤海人抵得上一只虎”的说法。契丹阿保机灭掉渤海王大諲撰后,把各部营帐中一千多户迁到燕地,给他们田地,免除赋税,往来贸易时关市都不征税;遇到战争,就让他们担任前锋。天祚帝统治时发生叛乱,他们聚集族人,拥立姓大的人在旧国为王。金人前去讨伐,军队还没有到,他们的贵族高氏便弃家来投降,说明那里虚实,城池后来陷落。契丹迁来的百姓日益繁衍,达到五千多户,能够作战的有三万人。金人担心难以控制,连续多年把他们调往山东戍守;每次迁徙不过几百户,到了辛酉年,便把他们全部驱赶上路。这些人大多是富裕人家,安居了二百多年,往往修筑围池,种植牡丹,多的达到三二百株,有的数十株同根丛生,都是燕地所没有的,刚刚以十几千或五千钱低价买卖出去。居住在旧地的人,奉命归属契丹;那里原来是东京,设置了留守,并有苏州、扶州等州。苏州与中国的登州、青州相对,每逢大风顺风时,隐约可以听到鸡鸣犬吠声。阿保机的长子东丹王赞华封地就在这里,称为人皇。东丹王不能继承王位,心中郁郁不乐,曾作诗说:“小山压着大山,大山完全没有力量;羞于见到故乡人,从此投奔外国。”于是他从苏州乘木筏漂海归附唐明宗。他擅长画马,喜爱经籍,仍然用木筏载着经籍同行。渤海国起初仿照唐朝设置官署,国内少有浮图氏。有个叫赵崇德的人曾任燕都运,年纪不到六十多岁便退休出家,自建大院,请燕地竹林寺的慧曰师来主持,约定供养众僧三年的费用。竹林寺的慧曰师是四明人,赵崇德同我相识很久。古代的肃慎城,四面约有五里多,残存的城墙仍在,位于渤海国都城外三十里,也用石头层层堆砌城脚。

黄头女真者皆山居,号合苏馆女真。合苏馆,河西亦有之,有八馆在黄河东,今皆属金人,与金粟城、五花城隔河相近。三城八馆旧属契丹,今属夏人。金人约以兵取关中,以三城八馆报之,后背约,再取八馆,而三城在河西,屡争不得。其一城忘其名。其人戆朴勇騺,不能别死生,金人每出战,皆被以重札,令前驱,谓之硬军。后役之益苛,廪给既少,遇卤掠所得复夺之,不胜忿,天会十一年遂叛。兴师讨之,但守遏山下,不敢登其巢穴。经二年,出斗而败,复降,疑即黄头室韦也。金国谓之黄头生女真,髭发皆黄,目精多绿亦黄而白多,因避契丹讳,遂称黄头女真。

盲骨子,《契丹事迹》谓之朦骨国,即《唐书》所谓蒙兀部。大辽道宗朝,有汉人讲《论语》至“北辰居所而众星拱之”,道宗曰:“吾闻北极之下为中国,此岂其地邪?”至“夷狄之有君”,疾读不敢讲,则又曰:“上世獯鬻猃狁荡无礼法,故谓之夷,吾修文物,彬彬不异中华,何嫌之有?”卒令讲之。道宗末年,阿骨打来朝,以悟室从。与辽贵人双陆,贵人投琼不胜,妄行马。阿骨打愤甚,拔小佩刀欲剚之,悟室急以手握鞘,阿骨打止得其柄,杙其胸,不死。道宗怒,侍臣以其强悍,咸劝诛之。道宗曰:“吾方示信以待远人,不可杀。”或以王衍纵石勒、张守圭赦安禄山终致后害为言,亦不听,卒归之。至叛辽,用悟室为谋主。阿骨打且死,属其子固碖善待之。

大辽盛时,银牌天使至女真,每夕必欲荐枕者。其国旧轮中、下户作止宿处,以未出适女待之。后求海东青使者络绎,恃大国使命,惟择美好妇人,不问其有夫及阀阅高者,女真浸忿,遂叛。初,女真有戎器而无甲,辽之近亲有以众叛,间入其境上,为女真一酋说而擒之,得甲首五百。女真赏其酋为阿卢甲移赍。彼云第三个官人,亦呼为相公。既起师,才有千骑,用其五百甲攻破宁江州。辽众五万御之,不胜,复倍遣之,亦折北,遂益至二十万。女真以众寡不敌,谋降。大酋粘罕、悟室、娄宿等曰:“我杀辽人已多,降必见剿,不若以死拒之。”时胜兵至三千,既连败辽师,器甲益备,与战,复克。天祚乃发蕃、汉五十万亲征。大将余都姑谋废之,立其庶长子赵王,谋泄,以前军十万降。辽军大震。天祚怒国人叛己,命汉儿遇契丹则杀之。初,辽制:契丹人杀汉儿者皆不加刑。至是摅其宿愤,见者必死,国中骇乱,皆莫为用。女真乘胜入黄龙府五十余州,浸逼中京。中京,古白霫城。天祚惧,遣使立阿骨打为国王。阿骨打留之,遣人邀请十事,欲册帝,为兄弟国及尚主。使数往反,天祚不得已,欲帝之,而他请益坚。天祚怒曰:“小夷乃欲偶吾女邪?”囚其使不报。已而中京被围,逃至上京。过燕,遂投西夏。夏人虽舅甥国,畏女真之强,不果纳。初,大观中,本朝遣林摅使辽,辽人命习仪,摅恶其屑屑,以“蕃狗”诋伴使。天祚曰:“大宋兄弟之邦,臣吾臣也,今辱吾左右,与辱我同。”欲致之死,在廷恐兆衅,皆泣谏,止枚半百而释之。时天祚穷,将来归,以是故恐不加礼,乃走小勃律,复不纳,乃夜回,欲之云中。未明,遇谍者言娄宿军且至,天祚大惊。时从骑尚千余,有精金铸佛,长丈有六尺者,他宝货称是,皆委之而遁。值天微雪,车马皆有辙迹,为敌所及。先遣近贵谕降,未复。娄宿下马,跽于天祚前曰:“奴婢不佞,乃以介胄犯皇帝天威,死有余罪。”因捧觞而进,遂俘以还。封海滨王,处之东海上。其初走河西也,国人立其季父于燕,俄死,以其妻代。后与郭药师来降,所谓萧太后者。

译黄头女真都居住在山中,称为合苏馆女真。河西也有合苏馆,黄河以东有八馆,如今都属于金人,同金粟城、五花城隔河相近。三城八馆原来属于契丹,现在属于西夏人。金人曾约定出兵夺取关中,以三城八馆作为回报;后来西夏背约,金人又夺取八馆,而三城在河西,多次争夺都没有得到。其中有一座城的名字忘记了。这些人性情憨直朴实而勇猛,不能分辨生死。金人每次出战,都给他们穿上重铠,让他们充当前锋,称为硬军。后来役使他们更加苛刻,粮饷供应又少,他们抢掠所得也被夺走,终于不堪愤恨,在天会十一年发动叛乱。金国出兵讨伐,只敢在山下防守阻截,不敢登上他们的巢穴。过了两年,他们出战失败,又重新投降。有人怀疑他们就是黄头室韦。金国称他们为黄头生女真,他们胡须和头发全是黄色,瞳孔多为绿色,也有黄色和白色的;因为避契丹的讳,便称为黄头女真。盲骨子,《契丹事迹》称其为朦骨国,就是《唐书》所说的蒙兀部。大辽道宗在位时,有汉人讲解《论语》,讲到“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道宗说:“我听说北极之下是中国,这难道就是那个地方吗?”讲到“夷狄之有君”时,讲经者快速念过,不敢解释,道宗又说:“上古的獯鬻、猃狁放荡而没有礼法,所以称为夷;我修明文物制度,文雅有序,并不不同于中华,有什么可嫌弃的?”最终命令他继续讲解。道宗末年,阿骨打来朝见,悟室随从。阿骨打同辽国贵人玩双陆,贵人掷骰子没有取胜,却胡乱移动棋子。阿骨打非常愤怒,拔出随身小刀想刺杀他,悟室急忙用手握住刀鞘,阿骨打只拔出了刀柄,便用刀柄撞击贵人的胸部,贵人没有死。道宗大怒,侍臣认为阿骨打强悍,都劝道宗杀掉他。道宗说:“我正要向远方来人表示信任,不能杀他。”有人拿汉代王衍放纵石勒、唐代张守圭赦免安禄山最终留下后患的事来劝说,道宗也不听,最终还是放他回去了。后来女真反叛辽国,便任用悟室为主要谋臣。阿骨打将死时,嘱咐他的儿子固碖善待悟室。大辽强盛时,手持银牌的使者来到女真,每天晚上都一定要女真进献女子侍寝。女真旧例轮流让中户、下户提供住处,以未出嫁的女子接待使者。后来辽国不断派遣索取海东青的使者,仗着大国使者的身份,只挑选美貌妇女,不管她们是否已婚,也不管她们是否出身高贵,女真渐渐愤怒,于是反叛。起初,女真有兵器却没有铠甲。辽国的近亲中有人率众叛乱,偶尔进入女真境内,女真一名酋长用言语劝说并将他擒获,得到五百副铠甲。女真赏赐这个酋长,称为阿卢甲移赍。他们说这个称号意为“第三个官人”,也称为相公。女真起兵后,只有一千名骑兵,便使用缴获的五百副铠甲攻破宁江州。辽军五万人抵御,不能取胜,辽军又增派一倍兵力,仍然败北,于是兵力增加到二十万。女真认为兵力相差悬殊,便谋划投降。大酋长粘罕、悟室、娄宿等说:“我们已经杀了很多辽人,投降必定会被剿灭,不如拼死抵抗。”当时女真能作战的兵力达到三千人,接连击败辽军,武器铠甲越来越充足,再次交战,又取得胜利。天祚帝于是调发蕃人、汉人五十万,亲自出征。大将余都姑谋划废黜天祚帝,拥立他的庶长子赵王,阴谋泄露后,率领前军十万人投降。辽军大为震动。天祚帝恼怒国内人背叛自己,命令汉人遇到契丹人就杀。起初,辽国的制度是:契丹人杀死汉人,不加刑罚。到了这时,汉人发泄长期积累的怨恨,见到契丹人就一定杀死,国内惊恐混乱,所有人都不肯再为辽国效力。女真乘胜攻入黄龙府以及五十多个州,逐渐逼近中京。中京就是古代的白霫城。天祚帝害怕了,派使者册立阿骨打为国王。阿骨打扣留使者,派人提出十项要求,想要辽帝为其册封,并建立兄弟之国,还要求辽帝把公主嫁给他。使者多次往返,天祚帝不得已,准备承认阿骨打为帝,但阿骨打的其他要求更加坚决。天祚帝愤怒地说:“小小的夷人竟想同我的女儿婚配吗?”于是囚禁使者,不予答复。不久中京被围,天祚帝逃到上京。经过燕地时,便投奔西夏。西夏虽同辽国是舅甥之国,却畏惧女真的强大,最终没有接纳他。起初,大观年间,本朝派林摅出使辽国,辽人命他学习礼仪,林摅厌恶那些琐碎拘谨的礼节,用“蕃狗”辱骂陪同使者。天祚帝说:“大宋是兄弟之国,宋臣就是我的臣子;如今侮辱我的左右侍从,同侮辱我一样。”想要把林摅处死,朝廷中担心由此引发祸端,众人都哭泣劝谏,天祚帝才把他杖责五十下释放。当时天祚帝处境困窘,将要归附本朝,因为这件事害怕本朝不以礼相待,于是逃往小勃律;小勃律又不接纳他,他便连夜返回,想前往云中。天还没有亮,遇到侦察人员报告说娄宿的军队将要到来,天祚帝大为惊慌。当时随从的骑兵还有一千多人,其中有用精金铸成的佛像,身高一丈六尺,还有价值相当的其他珍宝财物,他们全都丢下逃走。恰逢天上微微下雪,车马都留下了车辙马迹,被敌人追上了。娄宿先派亲近的贵人前去劝降,天祚帝没有答复。娄宿下马,在天祚帝面前跪着说:“奴婢无能,竟然凭借铠甲兵器冒犯皇帝的天威,死有余罪。”于是捧着酒杯献上,便被俘虏带回。天祚帝封他为海滨王,把他安置在东海之滨。当初他逃往河西时,国人拥立他的叔父在燕京即位,不久叔父死去,便让他的妻子代替。后来他与郭药师一同来投降,这就是所谓的萧太后。

宁江州去冷山百七十里,地苦寒,多草木,如桃李之类,皆成园。至八月则倒置地中,封土数尺,覆其枝干。季春出之,厚培其根,否则冻死。每春水始泮,辽王必至其地,凿冰钓鱼,放弋为乐。女真率来献方物,若貂鼠之属,各以所产量轻重而打博,谓之“打女真”。后多强取,女真始怨。暨阿骨打起兵,首破此州,驯至亡国。辽亡,大实林牙亦降。大实,小名。林牙,犹翰林学士。虏俗大概以小名居官上。后与粘罕双陆争道,粘罕心欲杀之而口不言。大实惧,及既归帐,即弃其妻携五子宵遁。诘旦,粘罕怪其曰高而不来,使召之。其妻曰:“昨夕以酒忤大人,大音柁。畏罪而窜。”询其所之,不以告。粘罕大怒,以配部落之最贱者,妻不肯屈。强之,极口嫚骂,遂射杀之。大实深入沙子,立天祚之子梁王为帝而相之。女真遣故辽将余都姑帅兵经略屯田于合董城。城去上京三千里。大实游骑数千,出入军前。余都姑遣使打话,遂退。沙子者,盖不毛之地,皆平沙广漠,风起扬尘至不能辨色,或平地顷刻高数丈。绝无水泉,人多渴死。大实之走,凡三昼夜始得度,故女真不敢穷追。辽御马数十万牧于碛外,女真以绝远未之取,皆为大实所得。今梁王、大实皆亡,余党犹居其地。

合董之役,令山西、河北运粮给军。予过河阴,县令以病解,独簿出迎,以线系槐枝垂绿袍上。命之坐,恳辞。叩其故,以实言曰:“县馈饷失期,令被挞柳条百,惭不敢出。某亦罹此罚,痛楚特甚,故不可坐。创未愈,惧为腋气所侵,故带槐以辟之。”

余都姑之降,金人以为西军大监军。久不迁,常鞅鞅。其军合董也,失其金牌。金人疑其与林牙暗合,遂质其妻子。余都姑有叛心。明年九月,约燕京统军反。统军之兵皆契丹人。余都姑谋诛西军之在云中者,尽约云中、河东、河北、燕京郡守之契丹汉儿,令诛女真之在官在军者。天德知军伪许之,遣其妻来告。时悟室为西监军,自云中来燕,微闻其事而未信。与通事汉儿那也回,行数百里,那也见二骑驰甚遽,问之曰:“曾见监军否?”以不识对。问为谁,曰:“余都姑下人。”那也追及悟室曰:“适两契丹云“余都姑下人”,既在西京,何故不识监军?北人称云中为西京。恐有奸谋。”遂回马追获之,搜其靴中,得余都姑书曰:“事已泄,宜便下手。”复驰告悟室,即回燕,统军来谒,缚而诛之。又二曰,至云中。余都姑微觉,父子以游猎为名,遁入夏国。夏人问:“有兵几何?”云:“亲兵三二百。”遂不纳。投达靼,达靼先受悟室之命,其首领诈出迎,具食帐中,潜以兵围之。达靼善射,无衣甲,余都姑出敌不胜,父子皆死。凡预谋者悉诛,契丹之黠、汉儿之有声者皆不免。

金国旧俗多指腹为昏姻,既长,虽贵贱殊隔亦不可渝。婿纳币皆先期拜门,戚属偕行,以酒馔往。少者十余车,多至十倍。饮客佳酒则以金银杯贮之,其次以瓦杯,列于前以百数。宾退则分饷焉,男女异行而坐,先以乌金银杯酌饮,贫者以木。酒三行,进大软脂、小软脂、如中国寒具。蜜裤,以松实、胡桃肉渍蜜和糯粉为之,形或方或圆或为柿蔕花,大略类浙中宝阶裤。人一盘,曰“茶食”。宴罢,富者瀹建茗,留上客数人啜之,或以粗者煎奶酪。妇家无大小皆坐炕上,婿党罗拜其下,谓之“男下女”。礼毕,婿牵马百匹,少者十匹,陈其前。妇翁选子姓之别马者视之,“塞痕”则留,好也。“辣辣”则退。不好也。留者不过什二三,或皆不中选,虽婿所乘亦以充数,大氐以留马少为耻。女家亦视其数而厚薄之,一马则报衣一袭。婿皆亲迎。既成昏,留妇氏执仆隶役,虽行酒进食,皆躬亲之。三年,然后以妇归。妇氏用奴婢数十户,奴曰“亚海”,婢曰“亚海轸”。牛马十数群,每群九牸一牡,以资遣之。夫谓妻为“萨那罕”,妻谓夫为“爱根”。契丹男女拜皆同,其一足跪,一足着地,以手动为节,数止于三。彼言“捏骨地”者,即跪也。

女真旧绝小,正朔所不及。其民皆不知纪年,问之,则曰:“我见草青几度矣。”盖以草一青为一岁也。自兴兵以后,浸染华风。酋长生朝皆自择佳辰,粘罕以正旦,悟室以元夕,乌拽马以上巳。其它如重午、七夕、重九、中秋、中下元、四月八曰皆然。亦有用十一月旦者,谓之“周正”。金主生于七月七曰,以国忌用次曰。今朝廷遣贺使以正月至彼,盖循契丹故事,不欲使人两至也。

译宁江州距离冷山一百七十里,土地苦寒,但草木很多,桃、李之类都能成园。到了八月,就把它们倒栽在地下,封土几尺,覆盖住枝干。季春时节再挖出来,给根部厚厚培土,否则就会冻死。每年春天冰开始融化时,辽王一定到那里凿冰钓鱼、放鹰射猎取乐。女真人常来进献土产,比如貂、鼠之类,再按照各自所产之物的轻重多少来赌博,称为“打女真”。后来多有强行索取的情况,女真人才开始怨恨。等到阿骨打起兵,首先攻破了宁江州,最终导致辽国灭亡。辽亡以后,大实林牙也投降了。大实是小名;林牙相当于翰林学士。胡虏的习俗大概是用小名来担任官职。后来他与粘罕争着走双陆棋的棋道,粘罕心里想杀他,嘴上却没有说出来。大实害怕了,回到帐中后,便抛下妻子,带着五个儿子连夜逃走。第二天早晨,粘罕奇怪他为何没有来,便派人召他。他的妻子说:“昨天晚上因酒的事情触犯了大人,大音柁。害怕获罪,所以逃跑了。”粘罕询问他逃往何处,她不肯告诉。粘罕大怒,把她配给部落中最卑贱的人,她不肯屈服。强迫她时,她极力辱骂,粘罕于是射杀了她。大实深入沙漠,拥立天祚帝的儿子梁王为帝,并任宰相。女真派原辽国将领余都姑率兵到合董城经营屯田。合董城距离上京三千里。大实的游骑有几千人,出入于军队前后。余都姑派使者前去交涉,大实于是退走。所谓沙子,大概就是不生草木的地方,都是平坦的沙地和广阔的荒漠;风一起,尘土飞扬,甚至辨不清颜色,有时平地顷刻之间就能堆高几丈。那里完全没有水泉,人多因口渴而死。大实逃走时,整整经过三个昼夜才越过沙漠,所以女真人不敢追赶到底。辽国有几十万匹御马放牧在沙漠之外,女真人因为相距太远没有取走,全都被大实得到。如今梁王、大实都已灭亡,他们的余党仍然住在那里。合董之战时,命令山西、河北运送粮食供应军队。我经过河阴县,县令因病免职,只有主簿出来迎接,并用线把槐树枝系在垂下的绿袍上。让他坐下,他恳切推辞。我追问缘故,他如实说:“县里供应军粮误了期限,县令被柳条抽打一百下,惭愧得不敢出来。我也遭受了这种惩罚,疼痛特别厉害,所以不能坐。伤口还没有痊愈,怕被腋气侵入,因此带着槐枝来驱避它。” 余都姑投降后,金人任命他为西军大监军。他很久没有升迁,常常闷闷不乐。他的军队驻扎在合董时,丢失了金牌。金人怀疑他与林牙暗中勾结,于是扣押了他的妻子儿女。余都姑有了反叛之心。第二年九月,他约燕京统军一起反叛。统军的部下都是契丹人。余都姑谋划诛杀驻在云中的西军,又约定让云中、河东、河北、燕京各郡守中的契丹人和汉儿,诛杀在官府、军队任职的女真人。天德知军假装答应了他,派他的妻子来告发。此时悟室任西监军,从云中来到燕京,隐约听说了这件事,但还不相信。他与通事汉儿那也回同行,走了几百里,那也回看见两名骑兵飞驰而来,便问:“见过监军吗?”两人回答说没有见过。问他们是谁,他们说:“是余都姑的部下。”那也回追上悟室,说:“刚才两个契丹人说是‘余都姑的部下’,既然在西京,为什么却不认识监军?北人把云中称为西京。恐怕其中有奸谋。”于是调转马头追赶并抓住他们,在他们的靴子里搜出余都姑的信,信上写道:“事情已经泄露,应当立即动手。”那也回又飞驰去告诉悟室,随即返回燕京。统军前来拜见,悟室把他捆绑起来诛杀。又过了两天,悟室到达云中。余都姑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便以父子出游打猎为名,逃入夏国。夏人问:“有多少兵?”他回答:“亲兵二三百人。”于是没有接纳他。他又投奔达靼,达靼已经先接受了悟室的命令,其首领假装出来迎接,在帐中准备饮食,暗中派兵把他们包围。达靼人善于射箭,又没有铠甲,余都姑出战不能取胜,父子二人都死了。凡是参与谋划的人全部被诛杀,契丹人中聪明机警的、汉儿中有名望的,也没有一个免罪。金国旧俗多有指腹为婚的,孩子长大后,即使双方贵贱相差悬殊,也不能改变婚约。女婿纳聘礼时,都要提前到女家拜访,亲戚族属一同前往,带着酒和饭菜。车少的有十几辆,多的达到这个数目的十倍。宴请宾客时,最好的酒用金银杯盛装,其次用瓦杯,摆在面前的有上百只。宾客离去时,就把酒食分送给他们。男女分开行走、就坐,先用乌金银杯斟酒饮用,贫穷人家则用木杯。酒过三巡,端上大软脂、小软脂,就是像中国寒具一样的食物。蜜裤,是用松子、核桃仁浸在蜜中,再与糯米粉和成的,形状有的方、有的圆,有的做成柿蒂花,大致像浙中宝阶裤。每人一盘,称为“茶食”。宴席结束后,富裕人家煮建茶,只留下几位贵客品饮,有时用粗茶煮奶酪。女方家中无论大小都坐在炕上,女婿一方列队在炕下拜见,称为“男下女”。礼仪结束后,女婿牵来一百匹马,少的也有十匹,陈列在前面。女方的父亲选派同族中善于相马的人查看它们,“塞痕”就留下,意思是好;“辣辣”就退回,意思是不好。留下的不过十分之二三,有时全部不合选择,连女婿所骑的马也拿来充数;大体上,留下的马少了反而被认为可耻。女方也根据马的数目决定回礼厚薄,一匹马就回赠一套衣服。女婿都要亲自迎娶。婚礼完成后,女婿留在妻家服侍仆役,即使是斟酒、上菜,也都亲自去做。三年以后,才带妻子回家。女方家用几十户奴婢作为陪嫁,男奴叫“亚海”,女婢叫“亚海轸”。还陪嫁十几群牛马,每群九头母牛配一头公牛,用来资助出嫁。丈夫称妻子为“萨那罕”,妻子称丈夫为“爱根”。契丹男女行拜礼的方式相同:一只脚跪下,另一只脚着地,并用手作出节拍,总共拜三次。他们所说的“捏骨地”,就是跪的意思。女真过去极其弱小,正朔所不能到达。他们的百姓都不知道纪年,问他们时,就说:“我已经见过几次青草变青了。”大概是把草木青绿一次算作一年。自从起兵以后,他们渐渐受到中原风俗的影响。酋长过生日,都自行选择吉日:粘罕选在正旦,悟室选在元夕,乌拽马选在上巳。其他如重午、七夕、重九、中秋、中元、下元、四月八日,也都是这样。也有人用十一月初一,称为“周正”。金主生于七月七日,因为国忌,改用第二天。如今朝廷派遣祝贺使者在正月前往那里,大概是沿用契丹的旧例,不想让使者往返两次。

金国治盗甚严,每捕获,论罪外,皆七倍责偿。唯正月十六曰则纵偷一曰以为戏。妻女、宝货、车马为人所窃,皆不加刑。是曰,人皆严备,遇偷至,则笑遣之。既无所获,虽畚镢微物亦携去。妇人至显入人家,伺主者出接客,则纵其婢妾盗饮器。他曰知其主名,或偷者自言,大则具茶食以赎,谓羊、酒、肴馔之类。次则携壶,小亦打裤取之。亦有先与室女私约,至期而窃去者,女愿留则听之。自契丹以来皆然,今燕亦如此。

女真旧不知岁月,如灯夕,皆不晓。己酉岁,有中华僧被掠至其阙,遇上元,以长竿引灯球,表而出之以为戏。女真主吴乞买见之,大骇,问左右曰:“得非星邪?”左右以实对。时有南人谋变,事泄而诛。故乞买疑之曰:“是人欲啸聚为乱,克曰时立此以为信耳。”命杀之。后数年至燕颇识之,至今遂盛。

胡俗奉佛尤谨,帝、后见像设皆梵拜。公卿诣寺,则僧坐上坐。燕京兰若相望,大者三十有六,然皆建院。自南僧至,始立四禅,曰“太平”、“招提”、“竹林”、“瑞像”。贵游之家多为僧,衣盂衣钵也甚厚。延寿院主有质坊二十八所。僧职有正、副判录,或呼“司空”,辽代僧有累官至检校司空者,故名称尚存。出则乘马佩印,街司、五伯各二人前导。凡僧事无所不统,有罪者则挞之,其徒以为荣。出家者无买牒之费。金主以生子肆赦,令燕、云、汴三台普度,凡有师者皆落发。奴婢欲脱隶役者,才以数千属请即得之,得对贿亡虑三十万。旧俗奸者不禁,近法益严,立赏三百千,它人得以告捕。尝有家室则许之归俗,通平民者杖背流递,僧尼自相通及犯品官家者皆死。

蒲路虎性爱民,所居官必复租薄征,得蕃、汉间心,但时有酒过。后除东京留守,治渤海城。勑令止饮。行未抵治所,有一僧以?柃瘿盂遮道而献,?柃,木名,有文缕可爱,多用为椀。曰:“可以酌酒。”蒲路虎曰:“皇帝临遣时宣戒我勿得饮,尔何人,乃欲以此器导我邪?”顾左右令洼勃辣骇,彼云敲杀也。即引去。行刑者哀其亡辜,击其脑不力,欲令宵遁而以死告。未毕,复呼使前,僧被血淋漓。蒲路虎曰:“所以献我者意安在?”对曰:“大王仁丛积直,百姓喜幸,故敢奉此为寿,无它志也。”蒲路虎意解,欲释之,询其乡,以渤海对。蒲路虎笑曰:“汝闻我来,用此相鹘突耳,岂可赦也!”卒杀之。又于道遇僧尼五辈共辇而载,召而责之曰:“汝曹群游已冒法,而乃敢显行吾前邪!”皆射杀之。

金国之法,夷人官汉地者皆置通事。即译语官也,或以有官人为之。上下重轻皆出其手,得以舞文招贿,三二年皆致富,民俗苦之。有银珠哥大王者,银珠者,行第六十也。以战多贵显,而不熟民事。尝留守燕京,有民数十家负富僧金六七万缗,不肯偿,僧诵言欲申诉。逋者大恐,相率赂通事,祈缓之。通事曰:“汝辈所负不赀,今虽稍迁延,终不能免,苟能厚谢我,为汝致其死。”皆欣然许诺。僧既陈牒,跪听命。通事潜易它纸,译言曰:“久旱不雨,僧欲焚身动天以苏百姓。”银珠笑,即书牒尾,称“塞痕”者再。庭下已有牵拢官二十辈驱之出。僧莫测所以,扣之,则曰:“塞痕,好也,状行矣。”须臾出郛,则逋者已先期积薪,拥僧于上,四面举火。号呼称冤,不能脱,竟以焚死。

胡俗旧无仪法,君民同川而浴,肩相摩于道。民虽杀鸡,亦召其君同食,炙股烹?,音蒲,膞肉也。以余肉和藄菜捣臼中,糜烂而进,率以为常。吴乞买称帝亦循故态,今主方革之。

金国新制,大氐依仿中朝法律。至皇统三年颁行其法。有创立者率皆自便,如殴妻至死,非用器物者不加刑,以其侧室多,恐正室妒忌。汉儿妇莫不唾骂,以为古无此法,曾臧获不若也。

北人重赦,无郊霈。予衔命十五年,才见两赦:一为余都姑叛,一为皇子生。

盲骨子,其人长七八尺,捕生麋鹿食之。金人尝获数辈至燕。其目能视数十里,秋豪皆见。盖不食烟火,故眼明。与金人隔一江,常渡江之南为寇,御之则返,无如之何。

金国天会十四年四月,中京小雨,大雷震,群犬数十争赴土河而死,所可驹贿才二三尔。

《松漠纪闻续》 [宋]洪皓

冷山去燕山三千里,去金国所都二百余里,皆不毛之地。乙卯岁,有二龙,不辨名色,身高丈余,相去数步而死。冷气腥焰袭人,不可近。一已无角,如截去。一额有窍,大若当三钱,如斧凿痕。悟室欲遣人截其角,或以为不祥,乃止。

译金国惩治盗窃非常严厉,每次捕获盗贼,除了按罪论处外,还要责令其七倍赔偿。只有正月十六日放任偷盗一天,作为游戏。这一天,妻子、女儿、财宝、货物、车辆、马匹被人偷走,都不加刑罚。人们都严加防备,盗贼来到时,反而笑着把他们送走。既然没有什么可获得的,即使簸箕、锄头之类的小东西也会拿走。妇人甚至公然进入别人家里,等主人出去接待客人,就放任自己的婢女、妾盗窃酒器。第二天得知失主姓名,或者偷盗者自己说明,大户人家就准备茶食来赎回,所谓茶食,就是羊、酒、菜肴之类;次等的就带壶来,小的则打裤取走。也有事先与未婚女子私下约定,到了日期便把她偷走的,女子愿意留下就听凭她。自契丹以来一直如此,如今燕京也这样。女真过去不知道年月,连灯夕是什么也不懂。己酉年,有一名中原僧人被掠夺到女真王宫,遇到上元节,便用长竿挑着灯球,高高举出来作为游戏。女真主吴乞买看见后大为惊骇,问身边的人:“莫非是星星吗?”身边的人如实回答。当时有南方人谋划变乱,事情泄露后被诛杀。因此吴乞买怀疑说:“这个人想聚众作乱,特意在这一天竖立这个东西作为信号罢了。”便命令杀了他。后来过了几年,传到燕京,那里很熟悉这种灯饰,直到今天便盛行起来。胡人的习俗尤其虔诚信奉佛教,皇帝、皇后见到佛像和佛事陈设,都行梵拜。公卿到寺院去,僧人坐在上座。燕京的寺院彼此相望,大寺有三十六所,但都只是建立院落。自从南方僧人来到以后,才开始设立四禅院,名为“太平”“招提”“竹林”“瑞像”。贵族游宦之家多有人出家为僧,衣服和钵盂等也十分丰厚。延寿院的主持拥有二十八所质坊。僧官有正判录、副判录,有时称为“司空”;辽代僧人有累次升官至检校司空的,所以这个称呼仍然保留。出门时骑马佩印,街司、五伯各有两人前导。凡是僧人的事务没有不由他们统辖的,有罪的人就鞭打他,僧徒反而以此为荣。出家人不必缴纳买度牒的费用。金主因皇子出生而大赦,命令燕、云、汴三台普遍度僧,凡有师父的人都剃发出家。奴婢想脱离奴役,只要拿几千钱请托,就能获得许可,而要用来行贿的通常要三十万。旧俗对奸淫不加禁止,近来的法律更加严厉,设立三十万的赏钱,其他人可以告发并捕捉。曾经有家室的,允许他还俗;与平民通奸的,杖打脊背并流放;僧尼相互通奸以及与品官家属通奸的,都处死。蒲路虎爱护百姓,所任官职之处一定恢复租税、减轻征收,因此得到蕃人和汉人的拥护,只是有时因饮酒而犯过错。后来他被任命为东京留守,治理渤海城。皇帝下令禁止他饮酒。他还没有到达治所,路上有一个僧人拿着?柃制成的瘿盂挡住道路献给他。?柃是木名,木纹可爱,多用来制作碗。僧人说:“可以用它来斟酒。”蒲路虎说:“皇帝临行派遣我时明白告诫我不得饮酒,你是什么人,竟想用这个器物诱导我吗?”他回头命令身边的人说“洼勃辣”,胡语是敲杀的意思。于是把僧人带走。行刑的人怜悯他无罪,打他的头部没有用力,想让他夜里逃走,再以他已死报告。刑罚还没有结束,蒲路虎又叫人把僧人带到面前,僧人已经浑身血流不止。蒲路虎问:“你献给我的用意是什么?”僧人回答:“大王仁德深厚,百姓欣喜庆幸,所以我才敢献上这个东西为您祝寿,没有别的意图。”蒲路虎心意稍解,想释放他,询问他的籍贯,他回答说是渤海人。蒲路虎笑道:“你听说我要来,就拿这个东西来戏弄我,怎么可以赦免你!”最终还是杀了他。又在路上遇到五名僧尼共同乘车,召来责问说:“你们成群出游已经触犯法律,竟然还敢公然从我面前经过吗!”于是把他们全都射杀了。金国的法律规定,夷人担任汉地官员的,都设置通事,也就是翻译官;有时由有官职的人担任。上下尊卑、轻重缓急全都由他们经手,因此可以舞弄文书、招纳贿赂,三两年就都能发财,百姓深受其苦。有一位银珠哥大王,“银珠”是他的排行第六十,他因战功多而显贵,却不熟悉民政。他曾任燕京留守,有几十户百姓欠富僧六七万缗钱,不肯偿还,僧人多次扬言要上诉。欠债者非常害怕,相继贿赂通事,请求他从中缓解。通事说:“你们所欠的钱多得无法计算,如今即使稍微拖延,最终也不能免除;如果能厚厚地谢我,我就替你们让他死。”众人都欣然答应。僧人呈上诉状后,跪着听候裁决。通事暗中换了另一张纸,翻译说:“久旱不下雨,僧人想焚烧自己来感动上天,以使百姓获得救济。”银珠笑了笑,便在诉状末尾写了两遍“塞痕”。庭下已经有二十名牵拢官把僧人驱赶出去。僧人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询问他们,他们说:“塞痕,就是好,文状已经批准了。”不久出了城门,欠债者早已提前堆好柴薪,把僧人拥到柴堆上,四面点火。僧人号哭喊冤,无法逃脱,最终被烧死。胡人的旧俗没有礼仪法度,君主和百姓在同一条河里洗浴,走在路上肩膀相碰。百姓即使杀一只鸡,也要请君主一同吃,把鸡腿烧烤或烹煮?,音蒲,是膊肉。再把剩下的肉与藄菜放在臼中捣烂成糜后进献,通常都以此为常。吴乞买称帝时也沿袭这种旧态,如今的君主正加以改革。金国的新制度,大体上仿照中原王朝的法律。到了皇统三年才颁行这些法律。凡是新制定的条文,大多只是图方便。例如把妻子殴打致死,如果没有使用器物,就不加刑罚,因为男子的侧室很多,担心正妻嫉妒。汉儿妇女没有不唾骂的,认为古代没有这种法律,连曾臧获也不如。北方人看重大赦,没有郊祀时的恩赦。我奉命出使十五年,只见过两次大赦:一次是因为余都姑谋反,一次是因为皇子出生。盲骨子这种人,身高七八尺,以捕捉活的麋鹿为食。金人曾经捕获几个人带到燕京。他们的眼睛能看见几十里,连秋毫都能看清。大概是因为不吃烟火食物,所以眼睛明亮。他们与金人隔着一条江,常常渡过江到南边作寇,官军抵御他们,他们就返回,实在拿他们没有办法。金国天会十四年四月,中京下小雨,响起大雷,几十只狗争相跑到土河中死去,所见到的驹贿仅仅二三只而已。《松漠纪闻续》[宋]洪皓 冷山距离燕山三千里,距离金国都城二百多里,那里都是不生草木的土地。乙卯年,有两条龙,不辨其名称和颜色,身高一丈多,相距几步远而死。寒气和腥臭的气焰逼人,不能靠近。一条没有角,像是被截去了一样;另一条额头有孔,大小像三枚钱币叠在一起,仿佛斧凿留下的痕迹。悟室想派人截取它的角,有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于是作罢。

戊午夏,熙州野外渭水有龙见三曰。初于水面见苍龙一条,良久即没。次曰,见金龙以爪托一婴儿,儿虽为龙所戏弄,略无惧色。三曰金龙如故,见一帝者乘白马,红衫玉带,如少年中官状,马前有六蟾蜍,凡三时方没。郡人竞往观之,相去甚近而无风涛之害。熙州尝以图示刘豫,刘不悦。赵伯璘曾见之。

是年五月,汴都大康县一夕大雷雨,下冰龟亘数十里,龟大小不等,首足卦文皆具。

阿保机居西楼,宿毡帐中。晨起,见黑龙长十余丈,蜿蜒其上。引弓射之,即腾空夭矫而逝,坠于黄龙府之西,相去已千五百里,才长数尺。其骸尚在金国内库。悟室长子源尝见之,尾鬣支体皆全,双角已为人所截。与予所藏董羽画出水龙绝相似,盖其背上鬣不作鱼鬣也。

悟室第三子挞挞,劲勇有智,力兼百人,悟室常与之谋国。蒲路虎之死,挞挞承诏召入,自后执其手而杀之。为明威将军。正月十六挟奴仆入寡婶家烝焉。悟室在阙下,虏都也。其长子以告,命械击于家。悟室至,问其故。曰:“放偷敢尔。”悟室命缚,杖其背百余,释之,体无伤。虏法,缚者必死,挞挞始谓必杖,闻缚而惊,遂失心,归室不能坐,呼曰:“我将去。”人问之,曰:“适蒲路虎去。”后旬曰死。悟室哭之恸,曰:“折我左手。”是年九月,悟室亦坐诛。

己未年五月,客星守鲁。悟室占之,太史曰:“不在我分野,外方小灾无伤。”至七月,鲁、兖、宋、滕、虞诸王同曰诛。庚申年,星守陈。太史以告宇文,宇文语悟室,悟室时为陈王。悟室不以为怪。至九月而诛。虏亦应天道如此。

金人科举,先于诸州分县赴试。诗赋者兼论策作一曰,经义者兼论策作三曰,号为“乡试”,悉以本县令为试官。预试之士,唯杂犯者黜。榜首曰“乡元”,亦曰“解元”。次年春,分三路类试,自河以北至女真皆就燕,关西及河东就云中,河以南就汴,谓之“府试”。试诗赋、论时务策。经义,则试五道、三策、一论、一律义。凡二人取一,榜首曰“府元”。至秋,尽集诸路举人于燕,名曰“会试”。凡六人取一。榜首曰“勑头”,亦曰“状元”。分三甲,曰上甲、中甲、下甲。勑头补承德郎,视中朝之承议。上甲皆赐绯,七年即至奉直大夫,谓之“正郎”。第二、第三人八年或九年。中甲十二年,下甲十三年,不以所居官高卑,皆迁大夫。中、下甲服绿,例赐银带。府试差官取旨,尚书省降札。知举一人,同知二人,又有弥封、誊录、监门之类。试闱用四柱,揭彩其上,目曰“至公楼”。主文登之,以观试。或有私者,停官不叙,仍决沙袋。亲戚不回避。尤重书法,凡作字,有点画偏旁微误者,皆曰“杂犯”。先是考校毕,知举即唱名。近岁,上、中、下甲杂取十名,纳之国中,下翰林院重考,实欲私取权贵也。考校时,不合格者曰牓其名,试院欲开,余人方知中选。后又置御试,已会试中选者皆当至其国都,不复试文,只以会试牓殿廷唱第而已。士人颇以为苦,多不愿往,则就燕径官之,御试之制遂绝。又有明经、明法、童子科,然不擢用,止于簿尉。明经至于为直省官,事宰执,持笔研。童子科止有赵宪甫位至三品。

省部有令史,以进士及第者为之。又有译史,或以练事,或以关节。凡递勑或除州太守,告令史、译史送之,大州三数百千,帅府千缗。若兀术诸贵人除授,则令宰执子弟送之,获数万缗。

北方苦寒,故多衣皮,虽得一鼠,亦褫皮藏去。妇人以羔皮帽为饰,至值十数千,敌三大羊之价。不贵貂鼠,以其见曰及火则剥落无色也。

初,汉儿至曲阜,方发宣圣陵,粘罕闻之,问高庆绪渤海人曰:“孔子何人?”对曰:“古之大圣人。”曰:“大圣人墓岂可发?”皆杀之,故阙里得全。

燕京茶肆设双陆局,或五或六,多至十。博者蹴局,如南人茶肆中置棋具也。

女真多白芍药花,皆野生,绝无红者。好事之家采其芽为菜,以面煎之,凡待宾、斋素则用。其味脆美,可以久留。无生姜,至燕方有之,每两价至千二百。金人珍甚,不肯妄设。遇大宾至,缕切数丝置楪中,以为异品,不以杂之饮食中也。

西瓜形如匾蒲而圆,色极青翠,经岁则变黄。其瓞类甜瓜,味甘脆,中有汁,尤冷。《五代史?四夷附录》云:“以牛粪覆棚种之。”予携以归,今禁圃乡囿皆有。亦可留数月,但不能经岁,仍不变黄色。鄱阳有久苦目疾者,曝干服之而愈,盖其性冷故也。

译戊午年夏天,熙州郊外的渭水中有龙出现了三天。第一天,先在水面看见一条青龙,过了很久便沉没。第二天,看见一条金龙用爪托着一个婴儿,婴儿虽然被龙戏弄,却一点也没有害怕。第三天,金龙仍像原来一样,又看见一位帝王骑着白马,穿红衫、系玉带,像年轻宦官的样子;马前有六只蟾蜍,过了整整三个时辰才沉没。郡中人争相前往观看,相距很近,却没有受到风浪的伤害。熙州曾经把图画给刘豫看,刘豫不高兴。赵伯璘曾经见过这些景象。这一年五月,汴都大康县一夜之间雷雨大作,降下的冰龟绵延几十里,冰龟大小不一,头、足和卦文全都具备。阿保机住在西楼,夜里睡在毡帐中。早晨起来,看见一条十多丈长的黑龙盘曲在毡帐上。他拉弓射它,黑龙立即腾空盘旋而去,坠落在黄龙府以西,距离已经有一千五百里,竟然只剩几尺长。它的骨骸还在金国的内库中。悟室的长子源曾经见过,尾、鬣和四肢都完整,双角已经被人截去。它与我收藏的董羽所画的出水龙极其相似,只是它背上的鬣毛不是鱼鬣。悟室的第三个儿子挞挞,强悍勇猛而且有智谋,力气相当于一百个人,悟室常常和他谋划国家大事。蒲路虎死后,挞挞奉诏被召入宫,悟室从后面抓住他的手把他杀死。挞挞被任命为明威将军。正月十六日,他带着奴仆进入寡婶家中通奸。悟室当时在宫门之下,“虏都”就是宫门。他的长子把这件事告诉悟室,悟室命人把挞挞锁起来,在家中杖打他一百多下,然后释放了他,身体却没有受伤。虏人的法律规定,被捆绑的人必死。挞挞起初以为只是挨杖,听说要被捆绑后惊骇不已,于是精神失常,回到房中不能坐下,呼喊说:“我要走了。”别人问他原因,他说:“刚才蒲路虎走了。”后来过了十多天,他死去。悟室哭得十分悲痛,说:“这是折断了我的左手。”这一年九月,悟室也因这件事被诛杀。己未年五月,有客星停留在鲁地上空。悟室占问这件事,太史说:“它不在我国的分野,外地的小灾祸不会造成伤害。”到了七月,鲁王、兖王、宋王、滕王、虞王等诸王同时被诛杀。庚申年,星宿停留在陈地。太史把这件事告诉宇文,宇文又告诉悟室;当时悟室任陈王。悟室没有把它当回事。到了九月,他便被诛杀。胡虏也同样应验了天道。金人的科举,先在各州分县赴试。考诗赋的,还要兼作论、策,用一天;考经义的,还要兼作论、策,用三天,称为“乡试”,全部以本县县令为试官。参加预试的士人,只有犯有杂罪的才黜退。榜首称为“乡元”,也称“解元”。第二年春天,分三路进行类试:黄河以北直到女真的,都到燕京应试;关西和河东的到云中应试;黄河以南的到汴京应试,称为“府试”。考试内容有诗赋和论时务策。考经义的,则考五道、三策、一论、一律义。大致每两人取一人,榜首称为“府元”。到了秋天,把各路举人全部集中到燕京,称为“会试”。大约每六人取一人。榜首称为“勑头”,也称“状元”。分为三甲,称为上甲、中甲、下甲。勑头补授承德郎,品秩相当于中朝的承议。上甲都赐绯色官服,七年就能升至奉直大夫,称为“正郎”。第二名、第三名要八年或九年。中甲要十二年,下甲要十三年,不论原任官职高低,都升为大夫。中甲、下甲穿绿色官服,按例赐银带。府试由差官奉旨主持,尚书省下发札子。知举一人,同知二人,另外还有弥封、誊录、监门等职。科举考试采用四柱制,在上面张挂彩榜,题名为“至公楼”。主考官登楼察看考试情况。有人徇私舞弊,就停职不再叙用,并且处以沙袋刑。亲戚不必回避。尤其重视书法,凡是写字时点画、偏旁稍有错误的,都称为“杂犯”。此前考校完毕,知举官立即唱名。近些年,按上、中、下三甲混合选取十人,收入国中,再送翰林院复考,实际上是想徇私录取权贵子弟。考校时,不合格者就说是“牓其名”;直到试院将要开启,其他人才知道谁被选中。后来又设置御试,已经通过会试选中的人都必须到国都去,不再考试文章,只把会试榜在殿廷上唱名定第而已。士人很以此为苦,大多不愿前往,于是就在燕京直接授予官职,御试制度便废止了。另有明经、明法、童子科,但都不提拔任用,只做到簿尉。明经科中最高做到直省官,侍奉宰执,掌管笔砚。童子科中只有赵宪甫官位做到三品。省、部设有令史,由进士及第者担任。又有译史,有的是因为熟悉事务而任用,有的是通过关说请托。凡是递送诏敕,或者任命州太守,都让令史、译史负责送达;大州可得三数百缗钱,帅府可得千缗。若是兀术等贵人授官,就让宰执的子弟去送,能够得到数万缗钱。北方天气严寒,所以多穿皮衣;即使捕到一只老鼠,也要剥下皮来收藏。妇女用羔皮帽作装饰,价值甚至达到十数千钱,抵得上三只大羊的价格。不看重貂鼠皮,因为它一见到日光和火就会脱落而失去颜色。当初,汉儿到了曲阜,正要发掘宣圣陵墓,粘罕听说后,问渤海人高庆绪:“孔子是什么人?”高庆绪回答:“是古代的大圣人。”粘罕说:“大圣人的墓怎么可以发掘?”于是把他们都杀了,所以孔里得以保全。燕京的茶馆摆设双陆棋局,有的五副,有的六副,最多的有十副。赌棋的人踢动棋局,就像南方人的茶馆里摆放棋具一样。女真地多产白芍药花,都是野生的,完全没有红色的。好事人家采摘它的花芽作菜,用面煎制;凡是招待宾客和斋戒吃素时就使用。味道脆嫩鲜美,可以保存很久。那里没有生姜,到了燕京才有;每两的价格高达一千二百钱。金人非常珍视,不肯随便摆出来。遇到贵宾来临,只把生姜切成几丝放在碟子中,作为奇异珍品,而不把它混入饮食里。《五代史?四夷附录》篇名中的“?”疑为原文或OCR标记,无法确定具体书名。

长白山在冷山东南千余里,盖白衣观音所居。其山禽兽皆白,人不敢入,恐秽其间,以致蛇虺之害。黑水发源于此,旧云粟末河。契丹德光破晋,改为混同江。其俗刳木为舟,长可八尺,形如梭,曰“梭船”,上施一桨,止以捕鱼。至渡车,则方舟或三舟。后悟室得南人,始造船,如中国运粮者,多自国都往五国城载鱼。

西楼有蒲,濒水丛生,一干,叶如柳,长不盈寻丈,用以作箭,不矫揉而坚。左氏所谓“董泽之蒲”是也。

关西羊出同州沙苑,大角虬上盘至耳,最佳者为卧沙细肋。北羊皆长面多髯,有角者百无二三,大仅如指长,不过四寸。皆目为“白羊”,其实亦多浑黑。亦有肋细如箸者,味极珍,性畏怯,不抵触,不越沟堑。善牧者每群必置羖?羊数头,羖?音古力,北人讹呼“羖”为“骨”。仗其勇狠,行必居前,遇水则先涉,群羊皆随其后,以羖?发风,故不食。生达靼者大如驴,尾巨而厚,类扇,自脊至尾或重五斤,皆膋脂,以为假熊白,食饼饵。诸国人以它物易之。羊顺风而行,每大风起,至举群万计皆失亡,牧者驰马寻逐,有至数百里外方得者。三月、八月两翦毛。当翦时,如欲落絮。不翦,则为草绊落。可捻为线。春毛不直钱,为毡则蠹。唯秋毛最佳,皮皆用为裘。凡宰羊,但食其肉。贵人享重客,间兼皮以进,必指而夸曰:“此潜羊也。”

回鹘豆高二尺许,直干有叶,无旁枝。角长二寸,每角止两豆,一根才六七角,色黄,味如栗。

渤海螃蟹红色,大如椀,螯巨而厚,其跪如中国蟹螯。石举、鮀鱼之属皆有之。

自上京至燕二千七百五十里。上京即西楼也。三十里至会宁头铺,四十五里至第二铺,三十五里至阿萨铺,四十里至来流河,四十里至报打孛堇铺,七十里至宾州。渡混同江七十里至北易州,五十里至济州东铺,二十里至济州。四十里至胜州铺,五十里至小寺铺,五十里至威州。四十里至信州北,五十里至木阿铺,五十里至没瓦铺,五十里至奚营西,四十五里至杨相店,四十五里至夹道店,五十里至安州南铺,四十里至宿州北铺,四十里至咸州南铺,四十里至铜州南铺,四十里至银州南铺,五十里至兴州。四十里至蒲河,四十里至沈州,六十里至广州。七十里至大口,六十里至梁渔务,三十五里至兔儿埚,五十里至沙河,五十里至显州,五十里至军官寨,四十里至惕隐寨,四十里至茂州,四十里至新城,四十里至麻吉步落,四十里至胡家务,四十里至童家庄,四十里至桃花岛,四十里至杨家馆,五十里至隰州,四十里至石家店,四十里至来州,四十里至南新寨,四十里至千州,四十里至润州,三十里至旧榆关,三十里至新安,四十里至双望店,四十里至平州,四十里至赤峰口,四十里至七个岭,四十里至榛子店,四十里至永济务,四十里至沙流河,四十里至玉田县,四十里至罗山铺,三十里至蓟州,三十里至邦军店,三十五里至下店,四十里至三河县,三十里至潞县,三十里至交亭,三十里至燕。自燕至东京一千三百十五里,自东京至泗州一千三十四里。自云中至燕山数百里皆下坡,其地形极高,去天甚近。

虏之待中朝使者、使副,曰给细酒二十量罐,羊肉八斤,果子钱五百,杂使钱五百,白面三斤,油半斤,醋二斤,盐半斤,粉一斤,细白米三升,面酱半斤,大柴三束。上节细酒六量罐,羊肉五斤,麫三斤,杂使钱二百,白米二斤,中节常供酒五量罐,羊肉三斤,面二斤,杂使钱一百,白米一升半。下节常供酒三量罐,羊肉二斤,面一斤,杂使钱一百,白米一升半。

译长白山在冷山东南一千多里处,据说是白衣观音居住的地方。山中的禽兽全是白色的,人不敢进入,担心污秽其中,以至于遭受蛇虫的祸害。黑水发源于此,旧称粟末河。契丹德光攻破晋国后,改称混同江。当地的习俗是剖开木头做船,船长可以达到八尺,形状像梭子,称为“梭船”,上面只装一支桨,仅用来捕鱼。遇到渡车时,就把两条或三条船并在一起。后来悟室俘获南方人,才开始制造船只,像中国运粮的船一样;许多船从国都出发,到五国城装运鱼。西楼有蒲,靠近水边丛生,一根茎,叶子像柳叶,长度不满一寻,用来制作箭,不必矫揉加工却很坚韧。这就是《左氏传》所说的“董泽之蒲”。“羖?”字样两处均有缺字或OCR疑误,无法确定完整字形及对应羊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寸、五斤、百里、三月、八月〕 回鹘豆高约二尺,茎直立而有叶,没有旁枝。豆荚长二寸,每个豆荚只有两粒豆;一根茎才有六七个豆荚,颜色黄色,味道像栗子。渤海的螃蟹呈红色,大得像碗,钳子又大又厚,它的螯足像中国螃蟹的螯足。石举、鮀鱼之类也都有这种螃蟹。从上京到燕京二千七百五十里。上京就是西楼。三十里到会宁头铺,四十五里到第二铺,三十五里到阿萨铺,四十里到来流河,四十里到报打孛堇铺,七十里到宾州。渡过混同江,七十里到北易州,五十里到济州东铺,二十里到济州。四十里到胜州铺,五十里到小寺铺,五十里到威州。四十里到信州北,五十里到木阿铺,五十里到没瓦铺,五十里到奚营西,四十五里到杨相店,四十五里到夹道店,五十里到安州南铺,四十里到宿州北铺,四十里到咸州南铺,四十里到铜州南铺,四十里到银州南铺,五十里到兴州。四十里到蒲河,四十里到沈州,六十里到广州。七十里到大口,六十里到梁渔务,三十五里到兔儿埚,五十里到沙河,五十里到显州,五十里到军官寨,四十里到惕隐寨,四十里到茂州,四十里到新城,四十里到麻吉步落,四十里到胡家务,四十里到童家庄,四十里到桃花岛,四十里到杨家馆,五十里到隰州,四十里到石家店,四十里到来州,四十里到南新寨,四十里到千州,四十里到润州,三十里到旧榆关,三十里到新安,四十里到双望店,四十里到平州,四十里到赤峰口,四十里到七个岭,四十里到榛子店,四十里到永济务,四十里到沙流河,四十里到玉田县,四十里到罗山铺,三十里到蓟州,三十里到邦军店,三十五里到下店,四十里到三河县,三十里到潞县,三十里到交亭,三十里到燕。从燕京到东京一千三百十五里,从东京到泗州一千三十四里。从云中到燕山数百里,全是下坡;那里的地势极高,离天空很近。虏方接待中朝使者、使副时,规定供应细酒二十量罐、羊肉八斤、果子钱五百、杂使钱五百、白面三斤、油半斤、醋二斤、盐半斤、粉一斤、细白米三升、面酱半斤、大柴三束。上节供应细酒六量罐、羊肉五斤、麫三斤、杂使钱二百、白米二斤;中节供应常供酒五量罐、羊肉三斤、面二斤、杂使钱一百、白米一升半;下节供应常供酒三量罐、羊肉二斤、面一斤、杂使钱一百、白米一升半。

天眷二年,奏《请定官制》札子:“窃以设官分职、创制立法者,乃帝王之能事而不可阙者也。在昔致治之主,靡不皆然。及世之衰也,侵冒放纷,官无常守,事与言戾,实由名丧,至于不可复振。逮圣人之作也,刬弊救失,乘时变通,致治之具,然后焕然一新,“九变复贯,知言之选”,其此之谓矣。太祖皇帝圣武经略,文物度数,曾不遑暇。太宗皇帝嗣位之十二载也,威德畅洽,万里同风,聪明自民,不凝于物。始下明诏,建官正名,欲垂范于将来,以为民极。圣谟弘远,可举而行,克成厥终,正在今曰。伏惟皇帝陛下,天性孝德,钦奉先猷,奚命有司,用精详订。臣等谨按:当唐之治朝,品位爵秩,考核选举,其法号为精密。尚虑拘牵,故远自开元所记,降及辽宋之传,参用讲求。有便于今者,不必泥古,取正于法者,亦无徇习。今先定到官号品次职守,上进御府,以尘乙览。恭俟圣断,曲加是正。言顺事成,名宾实举,兴化阜民,于是乎在。凡新书未载,并乞姑仍旧贯。徐用讨论,继此奏请。臣等顾惟虚薄,讲究不能及远,以塞明命是惧。倘涓埃有取,伏乞先赐颁降施行。”答诏曰:“朕闻可则循,否则革,事不惮于改为;言之易,行之难,政或讥于欲速。审以后举,示将不刊。爰自先皇,已颁明命;顺考古道,作新斯人。欲端本于朝廷,首建官于台省。岂止百司之职守,必也正名;是将一代之典章,无乎不在。能事未毕,眇躬嗣承。惧坠先猷,惕增夕厉,勉图继述,申命讲求。虽曰法唐,宜后先之一揆;至于因夏,固损益之殊途。务折衷以适时,肆于今而累岁。庶同乃绎,仅至有成,掇所先行,用敷众听。作室肯构,第遵底法之良;若网在纲,庶弭有条之紊。自余款备,继此施陈。已革乃孚,行取四时之信;所由适治,揭为万世之常。凡在见闻,共思遵守。”翰林学士韩昉撰诏书曰:“皇祖有训,非继体者所敢忘;圣人无心,每立事于不得已。朕丕承洪绪,一纪于兹;祗遹先猷,百为不越。故在朝廷之上,其犹草昧之初。比以大臣力陈恳奏,谓纲纪之未举,在国家以何观!且名可言,而言可行,所由集事;盖变则通,而通则久,故用裕民。宜法古官,以开==。正号以责实效,着仪而辨等威。天有雷风,辞命安得不作;人皆颜闵,印符然后可捐。凡此数条,皆今急务。礼乐之备,源流在兹,祈以必行,断宜有定。仰惟先帝,亦鉴微衷。神岂可诬,方在天而对越;时由偶异,若易地则皆然。是用载惟,殆非相反。何必改作,盖尝三复于斯言;皆曰可行,庶将一变而至道。乃从所议,用创新规。维兹故土之风,颇尚先民之质。性成于习,遽易为难;政有所因,姑宜仍旧。渐祈胥效,翕致大同。凡在迩遐,当体朕意。其所改创事件,宜令尚书省就便从宜施行。”

宋、兖诸王之诛,韩昉作诏曰:“周行管叔之诛,汉致燕王之辟,兹维无赦,古不为非。岂亲亲之道有所未敦?以恶恶之心是不可忍。朕自惟冲昧,猥嗣统临。盖由文烈之公,欲大武元之后。德虽为否,义亦当然。不图骨肉之闲,有怀蜂虿之毒。皇伯太师、宋国王宗盘,族联诸父,位冠三师。始朕承祧,乃繄协力,肆登极品,兼绾剧权,何为失图,以底不类?谓为先帝之元子,当蓄无君之祸心,昵信宵人,煽为奸党,坐图问鼎,行将弄兵。皇叔太傅、领三省事。兖国王宗隽为国至亲,与朕同体,内怀悖德,外纵虚骄。肆己之怒,专杀以取威;擅公之财,市恩而惑众。力摈勋旧,欲孤朝廷。即其所誱,济以同恶。皇叔虞王宗英、滕王宗伟、殿前左副点检浑睹、会宁少尹胡实刺、郎君石家奴、千户述离、古楚等,竞为祸始,举好乱从。逞躁欲以无厌,助逆谋之妄作。意所非冀,获其必成。先将贼其大臣,次欲危其宗庙。造端累岁,举事有期。早露端倪,每存含覆;第严禁卫,载肃礼文。庶见君亲之威,少安臣子之分。蔑然不顾,狂甚自如。尚赖神明之灵,克开社稷之福。曰者叛人吴十稔心称乱,授首底亡。爰致克奔之徒,乃穷相与之党,得厥情状,孚于见闻。皆由左验以质成,莫敢诡辞而抵谰。欲申三宥,公议岂容;不烦一兵,群凶悉殄。于今月三曰,已各伏辜,并令有司除属籍讫。自余诖误,更不蹑寻;庶示宽容,用安反侧。民画衣而有犯,古犹钦哉;予素服以如丧,情可知也。”

译天眷二年,上奏《请定官制》札子说:“我私下认为,设置官职、划分职责,创立制度、制定法令,是帝王应做而不可缺少的事情。从前那些使国家得到治理的君主,没有不是这样做的。等到世道衰败,侵夺冒用、放纵纷乱,官员没有固定的职守,事情与言辞相违,实际上都是由于名分丧失造成的,最终到了无法重新振兴的地步。等到圣人兴起,革除弊病、挽救过失,顺应时势、通权达变,使治国的工具完备,然后焕然一新;所谓‘九变复贯,知言之选’,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太祖皇帝凭圣明威武经营谋划天下,文物制度和法度数量等事务,尚且没有空闲顾及。太宗皇帝继承帝位到第十二年时,威德畅达融洽,万里之内风俗相同,聪明才智取自民众,不拘泥于外物。于是才颁下明诏,建立官制、端正名分,希望为后世树立规范,成为百姓的准则。圣明的谋略宏大深远,可以提出实行;要圆满完成它,正在于今日。伏望皇帝陛下天性孝顺有德,敬谨奉行先帝的谋略,何不命令有关官署,精心详细地订正。臣等谨按:唐朝治世,官品、爵秩、考核、选举等方面,法令号称精密。又担心过于拘束牵制,所以远从开元年间的记载,下至辽、宋流传的制度,参照采用并加以考求。对今天有便利的,不必拘泥古制;可以取法于法度的,也不必因循旧习。” “现在先把官号、品级次序、职掌守则确定下来,进呈御府,供陛下过目。恭敬等待圣上裁断,并请曲加订正。言辞顺当、事情办成,名分与实际相称,兴化利民,都在于此。凡是新书尚未记载的,请暂且仍按旧制办理。以后逐步讨论,再接着奏请。臣等只是才能浅薄,研究谋划不能深远,因而对不能完成圣上使命感到恐惧。倘若其中有一点可取,伏乞先行颁布施行。”答诏说:“朕听说可行的就遵循,不可行的就革除,办事不怕改变;但言语容易,实行困难,政事有时会因急于求成而受到讥评。应当慎重考察后再举措,以表明将来不可更改。自先皇以来,已经颁布明确的命令;顺考古道,使今日的人焕然一新。要端正根本于朝廷,首先在台省建立官制。岂只是百司各有职守,更必须端正名分;这将使一代的典章制度无所不备。应办的事业尚未完成,而朕以微薄之身继承大统,害怕失坠先帝谋略,警惕之心日夜增加,努力谋求继承发扬,于是再次命令讨论考求。虽然说要取法唐制,也应使前后原则一致;至于取法夏制,本来就有损益不同的途径。务必折中调适以适应时势,于今施行并延续多年。希望共同推演,最终有所成就,先择取应当实行的部分,用来广泛告知众人。建造房屋还要有人继承营造,就只遵循根基法度的良好原则;如同网系在纲上,希望可以消除条理紊乱。” “以开==”存在明显缺字、乱码或串句,无法确定原意。“这里毕竟是故土,风俗很崇尚先民的质朴。人的性情形成于习惯,仓促改变很困难;政事有所因循,姑且应当保留旧制。逐渐希望彼此都能取得成效,和合而达到大同。凡是远近之人,都应体察朕的意思。凡属改制创制的事项,应令尚书省就便利之处酌情施行。” 宋王、兖王等被诛杀时,韩昉撰写诏书说:“周公施行管叔的诛罚,汉朝处置燕王,这种情况本来就不赦免,古人也不认为是错误。难道是亲爱亲人的道理有所不够敦厚吗?只是对邪恶的憎恨之心实在不能忍受。朕自认为年少昏昧,却冒昧地继承帝位。大概是由于文烈皇帝的公心,想要光大武元皇帝的后嗣。德行即使有所不足,道义上也确实应该如此。没想到骨肉之间竟怀有蜂虿般的毒心。皇伯太师、宋国王宗盘,宗族关系属于诸父一辈,地位位居三师之首。起初朕继承宗庙,他曾协力相助,因此登上最高品秩,又兼掌重要权力,为什么却失去谋划,以至于做出不合义理的事?他自称先帝的长子,应当蓄谋犯上作乱,亲近信任小人,煽动结成奸党,暗中图谋夺取帝位,马上就要发动兵乱。皇叔太傅、领三省事、兖国王宗隽,是国家至亲,与朕同宗同体,内心怀有悖逆的德行,对外放纵虚妄骄横。任凭自己的怒气,擅自杀人来树立威势;侵占公家财物,收买人心来惑乱众人。极力排斥功勋旧臣,想使朝廷孤立。就其所犯的罪责,又有同恶之人相助。皇叔虞王宗英、滕王宗伟、殿前左副点检浑睹、会宁少尹胡实刺、郎君石家奴、千户述离、古楚等人,竞相成为祸乱的开端,大家都喜好作乱并跟从。” “本月三曰”中的“曰”疑为“日”的OCR误字。

陈王悟室《加恩制》词曰:“贵贵尊贤,式重仪刑之望;亲亲尚齿,亦优宗族之恩。朕俯迫群情,祗膺显号。爰第景风之赏,孰居台曜之先。凡尔在廷,听予作命。具官属为诸父,身相累朝。蹈五常九德之规,为四辅三公之冠。当艰难创业之际,藉左右宅师之勤。如献兆之信蓍龟,如济川之待舟楫。迪我高后,格于皇天。属正统之有归,赖嘉谋之先定。缉熙百度,董正六官。雍容以折肘腋之奸,指顾以定朔南之地。德业并茂,古今罕伦。迨兹庆赐之颁,询及佥谐之论。谓上公之加命有九,而天下之达尊者三。既已兼全,无可增益。乃敷求于载籍,仍自断于朕心。杖以造朝,前已加于异数;坐于论道,今复举于旧章。萧相国赐诏不名,安平王肩舆升殿。并兹优渥,以奖耆英。于戏!建无穷之基,则必享无穷之福;锡非常之礼,所以报非常之功。钦承体貌之隆,并对邦家之祉。”

皇后裴摩申氏《谢表》曰:“龙衮珠旒,端临云陛;玉书金玺,荣畀椒房。恭受以还,凌竞罔措。恭惟道兼天覆,明并曰升。诚意正心,基周王之风化;制礼作乐,焕尧帝之文章。俯矜奉事之劳,饬遣光华之使。温言奖饰,美号重仍。顾拜命之甚优,惭省躬而莫称。谨当恪遵睿训,益励肃心。庶几妇道之修,仰助人文之化。”后父小名胡搭。

渤海《贺正表》曰:“三阳应律,载肇于岁华;万寿称觞,欣逢于元会。恭惟受天之祜,如曰之升。布治惟新,顺夏时而谨始;卜年方永,迈周历以垂休。臣幸际明昌,良深抃颂。远驰信币,用申祝圣之诚;仰冀清躬,茂集履端之庆。”

夏国《贺正表》曰:“斗柄建寅,当帝历更新之旦;葭灰飞管,属皇图正始之辰。四序推先,一人履庆。恭惟化流中外,德被迩遐。方熙律之载阳,应令候而布惠。克凝神于窔奥,务行政于要荒。四表无虞,群黎至洽。爰凤阙届春之早,协龙廷展贺之初。百辟称觞,用尽输诚之意;万邦荐祉,克坚献岁之心。臣无任云云。大使武功郎没细好德、副使宣德郎李膺等赍表诣阙以闻。”

高丽《贺正表》曰:“帝出乎震,方当遂三阳之主;王次于春,所以大一统之始。覆帱之内,欢庆皆均。恭惟中孚应天,大有得位。所过者化,阅众甫以常新;不怒而威,观庶邦以率服。茂对佳辰之复,备膺诸福之休。臣幸遘昌期,远居外服。上千万岁寿,曾莫预于胪传;同亿兆人心,但窃深于善祝云云。使朝散大夫卫尉、少卿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李仲衍奉表称贺以闻。”

右《松漠纪闻》二卷。先君衔使十五年,深阸穷漠,耳目所接,随笔纂录。闻孟公庾发箧汴都,危变归计,创艾而火其书,秃节来归。因语言得罪柄臣,诸子佩三缄之戒,循陔侍膝,不敢以北方事置齿牙间。及南徙炎荒,视膳余曰,稍亦谈及远事。凡不涉今曰强弱利害者,因操牍记其一二。未几复有私史之禁,先君亦枕末疾,遂废不录。及柄臣盖棺,弛语言之律,而先君已赍恨泉下。鸠拾残稿,廑得数十事,反袂拭面,着为一编。绍兴丙子夏长男适谨书。

[宋]洪皓《松漠纪闻补遗》

虏中庙讳尤严,不许人犯。尝有一武弁经公元帅投牒,误斥其讳,杖背流递。武元初,只讳“旻”,后有申请云:旻,闵也。遂并“闵”讳之。

虏中中丞唯掌讼牒,若断狱会法。或春山秋水,谓去国数百里,逐水草而居处。从驾在外,卫兵物故,则掌其骸骼,至国则归其家。谏官并以他官兼之,与台官皆备员,不弹击。外道虽有漕使,亦不刺举,故官吏赃秽,略无所惮。

虏法:文武官不以高下,凡丁家难未满百日,皆差监关税、州商税院、盐铁场,一年为任,谓之“优饶”。其税课倍增者谓之“得筹”。每一筹转一官,有岁中八、九迁者。近有止法,不得过三官。富者择课额少处受之,或以家财贴纳,只图迁转。其不欲迁者于课利多处,除岁额外,公然分之。

虏中有负犯者,不责降,只差监盐场。课额虽登,出卖甚迟,虽任满去官,非卖尽不得仕,至有十年不调者。无磨勘之法,每一任转一官,以二十五月为任,将满即改除,并不待阙。

北地汉儿张献甫作太原都军,都监也。其姊夫刘思与侍郎高庆裔为十友之数。张有一犀带,国初钱王所献者,号“镇国宝带”,是正透,中间龙形。

契丹重骨咄犀,犀不大,万株犀无一不曾作带纹,如象牙带黄色,止是作刀把,已为无价。天祚以此作兔鹘,中国谓之腰条皮。插垂头者。

鹿顶合,燕以北者方可车,须是未解角之前。才解角,血脉通,冬至方解。顶之上为“合正须”,亦作“合”。好者有人字,不好者成八字,有髓眼,不实。北人谓角为鹿角合,顶为鹿顶合。南中止有鹿角合。南鹿不实,定有髓眼,不可车。北地角未老,不至秋时不中。

译陈王悟室《加恩制》词说:“尊重贵者、敬重贤者,是为了重视仪法规范所寄托的期望;亲爱亲族、尊尚年长者,也要优厚宗族的恩典。朕俯从群臣的情意,恭敬地接受显赫的名号。于是论定景风之赏,谁能位居台曜之首?凡是你们在朝廷中的臣僚,都听我来发布命令。具备官职的某人,是诸父一辈,亲身辅佐历朝。践行五常九德的规范,位居四辅三公之首。在艰难创业之际,凭借在左右辅政、安定军师方面的勤劳,如同占卜时依靠灵验的蓍草龟甲,如同渡河时等待船只和船桨。他启迪我高后,使德行上达皇天。适逢正统有所归属,依赖他的嘉谋预先确定。使各种政务光明兴盛,总领整顿六官;从容处置以折服身边的奸邪,举手顾盼之间就平定朔方与南方之地。德行功业一同兴盛,古今少有能与之相比。到了颁赐这次庆典恩赏时,又征询众人的意见。大家说,上公加命有九等,而天下公认最尊贵的有三种。既然已经兼备全部尊荣,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于是遍查典籍,仍由朕亲自决定。允许他扶杖入朝,这在以前已经是格外的待遇;允许他坐着参与论道,今天又依照旧章施行。像萧相国那样下诏赐予不直呼其名,像安平王那样用肩舆抬上殿。把这些优厚待遇一并赐予,用来奖赏年高有德之人。啊!建立无穷的基业,就一定享有无穷的福祉;赐予非同寻常的礼遇,是为了报答非同寻常的功劳。” 恭敬地承受这崇高的体貌礼遇,同时承当国家的福祉。“明并曰升”中的“曰”疑为“日”的OCR误字。渤海《贺正表》说:“三阳应合时令,年华由此开始;举杯祝颂万寿,欣喜地逢遇元会。恭敬地思量,陛下承受上天的福佑,如同太阳升起。布施治理而一新,顺应夏时并谨慎开始;占卜得知国祚正长久,超过周代历数而留下福泽。臣有幸遇上明昌年间,实在深深欢欣颂祝。远道奔驰送来信币,用来表达祝贺圣上的诚意;仰望陛下清健自身,希望盛大地聚集履端之庆。”}], 夏国的《贺正表》说:“斗柄指向寅位,正当帝王历法更新的早晨;芦苇灰从律管中飞出,正逢皇图开创正始的时辰。四时推移以春为先,皇上一人承受福庆。恭敬地想到,您的教化流布中外,德泽覆盖远近。正值春律开始回暖,顺应时令而施布恩惠。能够在深宫之中专心凝神,致力于在偏远荒僻之地施行政令。四方都没有忧患,百姓全都得到和洽安宁。于是,凤凰宫阙早早迎来春天,正与朝廷开始举行庆贺相合。百官举杯称贺,竭尽输诚之意;万国进献福祉,坚定地表达献上新岁的诚心。臣无任云云。大使武功郎没细好德、副使宣德郎李膺等携带表章到宫阙进呈,让皇上知晓。” 高丽的《贺正表》说:“帝王出于震位,正当三阳开始主宰的时候;王者位次处于春季,这是大一统的开端。在覆载之下,欢乐庆贺人人平等。恭敬地想到,陛下以中孚之德应合上天,处于大有之位。所经过的地方都受到教化,阅览万民而使一切常新;不发怒便自然威严,观察各国而使它们率先归服。正逢美好时辰重新到来,充分承受各种福善。臣有幸遇到昌盛的时代,远居外服。向皇上祝颂万岁,却未能参与宣读贺表;同怀亿兆百姓的心意,只能私下深切地致以美好的祝愿云云。使朝散大夫、卫尉少卿、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李仲衍奉表称贺,进呈让皇上知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岁〕 以上是《松漠纪闻》二卷。先君奉命出使十五年,深深困处于荒远的沙漠之中,凡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事,便随手编录下来。听说孟公庾在汴都打开书箧,因局势危急而打算回国,受到惊吓后便把他的书烧掉,带着光秃的节杖回来。先君因言语得罪了掌权大臣,诸子牢记谨慎少言的告诫,依循孝养父母之礼侍奉膝下,不敢在言谈中提及北方的事情。后来迁居南方炎热荒远之地,进膳之后,他说,才稍稍谈到一些远方的事情。凡是不涉及今日强弱利害的,便拿起纸笔记下其中一两件。不久又有禁止私修史书的法令,先君也卧病不起,于是停止记录。等到掌权大臣入殓下葬,谈论的禁令放宽时,先君却已经抱恨埋骨黄泉。于是搜集残稿,勉强得到几十件事,我反复用衣袖擦拭面孔,将它们编成一卷。绍兴丙子年夏,长男适谨书。” [宋]洪皓《松漠纪闻补遗》虏中对于庙讳尤其严厉,不许人触犯。曾有一名武官经过公元帅衙门,递交文书时误读了庙讳,被杖打脊背并流放递送。武元初年,只避讳“旻”字;后来有人上奏说:“旻,就是闵。”于是连“闵”字也一并避讳。虏中的中丞只掌管诉讼文书,有时负责依法律审断案件。所谓“春山秋水”,是说离开国都数百里,随着水草迁徙居住。皇帝出行在外时,如果卫兵死亡,便由他掌管尸骨,回到国都后再交还给死者家属。谏官也都由其他官员兼任,同台官一样只是凑数充位,并不弹劾官员。外道虽然设置漕使,也不负责刺察举劾,所以官吏贪赃污秽,几乎没有什么顾忌。虏中的法令规定:文武官员不论品级高低,凡遇丁家难尚未满一百日的,都派去监管关税、州商税院和盐铁场;任期一年,这叫作“优饶”。凡使税课增加一倍的,叫作“得筹”。每得到一筹便升一官,有的一年之中升迁八九次。近来又制定限制,不得超过升三官。富人选择税额较少的地方接受任职,有时拿家产贴补缴纳,只求升迁转任。那些不想升迁的,就到税利较多的地方任职,除去岁额之外,公开分取余利。” 虏中有犯过失获罪的人,不责罚降职,只派去监管盐场。虽然税课定额能够完成,但货物卖得很慢;即使任期已满离职,如果没有卖完,也不能再做官,甚至有十年不能调任的。没有磨勘考核的制度,每任期满便升一官;任期以二十五个月为限,任期将满便改授职务,并不等待出现空缺。北地汉儿张献甫任太原都军,也是都监。他的姊夫刘思与侍郎高庆裔,属于“十友”之列。张献甫有一条犀角带,是建国初年钱王进献的,号称“镇国宝带”,属于正透犀,中间有龙形纹饰。契丹人十分看重骨咄犀。这种犀角不大,万株犀角中也没有一株不曾做成带上的纹饰;像象牙而带黄色的,只能用来制作刀柄,也已经价值无可估量。天祚帝用这种材料制作“兔鹘”,中原称为“腰条皮”,是用来插饰垂头的。鹿顶合这种材料,燕地以北所产的才可以车旋加工,而且必须是在尚未解角之前。刚一解角,血脉便贯通;鹿角到冬至时才解落。鹿顶上面的部分叫“合正须”,也写作“合”。好的有“人”字形纹,不好的形成“八”字形;其中有髓孔,质地不实。北方人把角称为“鹿角合”,把顶称为“鹿顶合”。南方只有鹿角合。南方的鹿角质地不实,一定有髓孔,不能车旋加工。北地的鹿角尚未老成,到秋天以前也不能使用。

糜角与鹿角不同,糜角如驼骨,通身可车,却无纹,生枝不比。鹿皆小鹿,顶骨有纹,上下无之,亦可熏成纹。

犀有三种:重透,外黑有一晕白,中又黑,世艰得之。正透,又曰通犀。例透,亦曰花犀或班犀,有游鱼形诸犀中。水犀最贵。秀州周通直家有正透犀带,其中一点白,以纸镫近之即时灭,有湿气,疑是水犀。

耀段褐色,泾段白色。生丝为经,羊毛为纬,好而不耐。丰段有白有褐最佳,驼毛段出河西,有褐有白。秋毛最佳,不蛀。冬间毛落,去毛上之粗者,取其茸毛。皆关西羊为之,蕃语谓之“髊劷”。北羊止作粗毛。

先忠宣《松漠纪闻》,伯兄镂板歙越。遵来守建业又刻之。暇日,搜阅故牍,得北方十有一事,皆曩岁侍旁亲闻之者,目曰“补遗”,附载于此。干道九年六月二日,第二男资政殿大学士、左中大夫知建康府江南东路安抚使兼行宫留守遵谨书。

译麋角与鹿角不同。麋角像骆驼骨,整个角都可以车旋加工,只是没有纹理,生出的枝杈也不相同。鹿角都是小鹿的角,顶骨有纹理,上下部分没有;也可以熏制出纹理。犀角有三种:重透,外面黑色而有一圈白色,中间又是黑色,世上很难得到;正透,又叫通犀;例透,也叫花犀或班犀,在各种犀角中有游鱼形的纹理。水犀最为贵重。秀州周通直家有一条正透犀带,其中有一点白色,用纸灯靠近它,白点便立即消失;其中似乎有湿气,怀疑是水犀。耀段是褐色的,泾段是白色的。以生丝作经线、羊毛作纬线,质地虽好却不耐用。丰段有白色和褐色两种,其中褐白相间的最好。驼毛段产自河西,有褐色和白色两种。秋毛最好,不会被虫蛀。冬天羊毛脱落后,除去毛上的粗毛,取用其中的绒毛。这些全都是关西羊毛制成的,蕃语称作“髊劷”。北方的羊只用来制作粗毛织物。先忠宣的《松漠纪闻》,伯兄在歙州、越州刻板印行。我来到建业任职后,又重新刻印了它。闲暇时搜阅旧文书,得到北方的十一件事,都是往年侍奉在父亲身旁时亲耳听到的,题作“补遗”,附载在这里。干道九年六月二日,第二子资政殿大学士、左中大夫、知建康府、江南东路安抚使兼行宫留守遵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