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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棣秋馆戊戌日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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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2 段

棣秋馆戊戌日记元旦(1898年1月22日),日食。左氏所谓“正月之朔”,“伐鼓于社”,“用币于朝”是也。是日阴云蔽亏,不见朕兆。时德人据胶州湾,议和未成,父老或以不睹日食为吉,余谓日食系天行之常,不然灵台乌从推测而知之?惟君臣不可不因是而修省。天象变于上,人事应于下,汉人讲五行多附会,班、史何以列之为《志》?学者须识得此理斯可矣。花朝雪霰杂下,天气寒冱似季冬。是日常昭童试正场,终日阴惨,加以凌寒,鸲鹆冻墨,侧理粘毫,人生苦事,无过于斯,况乎携筐若丐,呼名似囚,搜检比贼,幸则为国家多一无益之秀才,不幸则乡党訾謷,妻孥笑骂。明祖以八股、八韵困天下英豪,而其祸更烈于秦政之坑儒。尝谓庖牺氏画八卦,由八起数,文字滋乳,今日之八股、八韵,庖牺氏作之俑也,一盛一衰,相为倚伏,岂非定数使然邪?(二月)十三日(3月5日)晨,买棹为麋台之游,午至窑镇,晤胡丽生,时馆刘一清家,太仓黄少彭、崇明沙鸿翔、季新谷、施琴轩、陈兆蓉五君亦至,将踏垦任阳荒地,筑圩播种也。晚,饭周子忠家,田家鸡黍殊有真味。与琴轩、兆蓉两君纵谈农具之异制、圩工之便法、泰西水学之便农,漏二下乃就寝。十四日(3月6日)晨,泊任阳,往看南金庄圩地,属东一场四十二都四十五图丘永、郁成二号,经造陈绥之,陈少村之族也,地保钱之奇未见,见其伙盛秉臣,步行地冻而烂,舟行石桥低不能棹,易小舟始至。圩约计近塘垦熟者百亩,荒者五、六百亩,筑圩四尺即可御水矣。三下钟开船,微霰,东北风,张帆行,至石牌镇泊焉。十五日(3月7日),晴,西北风。棹由波澄湖、鳗鲤湖,舟中读袁榖廉《邃怀堂诗集》前编第四卷,警句云:“蚁阵团兵俘小豸,蜂衙移蜜饷新王。”其《归自海南》句云“身带鲸鱼背上烟”亦奇丽可诵。作书寄映南,略言捐升改外之难易,并及任阳筑圩,东乡赈荒、种桑诸事。午,泊贞义镇,读武进徐寿基桂瑶《酌雅堂骈体文集》二册,肤词浮响,倦而成寐。其《品芳录》一册述卉木名状、栽种、制用,则颇适于用。以《诗品》句分题诸品,亦见匠心,如牡丹曰“神存富贵”,玉兰曰“体素储洁”,桂花曰“明月前身”,木笔曰“如写阳春”,山茶曰“饮之太和”,木兰曰“乘之愈往”,楝花曰“衔之以终”,冬青曰“犹春于绿”,佛见笑曰“妙契同尘”,指甲花曰“著手成春”,剪萝曰“伊谁与裁”,称意花曰“如是得之”,菜花曰“脱然畦封”,牵牛花曰“大河前横”,鸡冠花曰“是谓存雄”,俱妙造自然。申刻抵苏城,泊胭脂河,翰青、翥青二叔暨丹孙侄已移棹去矣。晚,饭吕寅生寓所。十六日(3月8日)晨,向书肆购《啸园丛书》十余种,又于冷摊获圣叹《内外书》二册,乃旧帙。圣叹以狂佚杀身,然舌本澜翻,自是辨才。午,移舟青阳地,与翰青叔遇,盖游留园回,同泊此,可谓不期而遇矣。晤龚子贞,四五年不见,觌面几不相识。子贞李氏婿,表姊已前没,与谈外家零替,不觉怃然。傍晚雨,移泊胥门万年桥。十七日(3月9日)晨起推篷望,皓然一白,皑皑者犹未已也。重裘不暖,以樽酒温之。余初拟为元墓之游,风雪阻人,清兴不觉索然气短。过午雪稍止,遂命棹归,晚泊陆墓。李晔《味水轩日记》:常熟人有陈龙川者,昼夜能行七百里,饭必斗米,饮或数瓮,驾空驭气,可越江湖,昔年袁了凡好奇,尝一交之,亦曾见冯具区先生,今二老继殁,栖栖旅食,竟无识者。夫以如此矫健,不置之塞垣绝僥,令有所树,岂禄食在位者尽涂目塞耳耶?以区区粗能显著者是犹无援以老,矧机略蕴寸灵经术在深抱者又何烦叹不遇也?龙川吾邑人,未见他书纪述,录之俟考。读《闲情小录》所辑诗钟,戏仿为之,夜课一题,博弈犹贤乎已。下句孙子潇先生句也。“花国千春谁护卫,选家百辈此权舆”。十八日(3月10日),晴,风亦细。家书,《豆腐》:一函报竹情先慰,七步然萁恨已深。渔艇远音摇蟹窟,贫家俊味厌羊膏。此橹声豆腐合锦也,原作云“泽国余音流欸乃,淮乡清味品□来”,其佳句可入锦囊。《清波小志补》引宋耐得翁《古杭梦游录》,宋时酒店除官库子脚店之外,如花园酒店、直卖店、散酒店、庵酒店俱谓之拍户,余读《琴川志》不解拍酒义,读此恍然。《称谓录》一书不可不作也。四下钟抵常熟,晤美叔,读映南家书,略知都中近事。晤师郑,略谈数十语而别。映南一书托毕稚琛由邮政局寄都。晚饭开船。十九日(3月11日)晨,抵家。下午天阴,唐吉士偕狄云生来,即去。《并蒂兰、张良》:湘浦两心联作佩,谷城一石幻传薪。二十日(3月12日),风雪竟日。

译棣秋馆戊戌日记 元旦(1898年1月22日),发生日食。这就是《左传》所说的“正月初一”“在社坛击鼓”“在朝廷用币帛祭祀”。这一天阴云遮蔽了日食,没有看见任何征兆。当时德国人占据胶州湾,议和还没有成功,父老中有人认为没有看见日食是吉兆。我说,日食是天体运行的常态;否则灵台怎么能够推测、预知它呢?只是君臣不能不因此修养德行、反省过失。天上的现象发生变化,人间的事情也会在下面相应发生变化;汉人讲五行,多有牵强附会,班固、司马迁为什么还要把它列入《志》?学者只要懂得这个道理就可以了。花朝时节,雪和霰夹杂着落下,天气寒冷,仿佛深冬。这天正好是常昭县童试的正场,整天阴冷惨淡,又加上严寒,八哥冻得不能蘸墨,侧理纸粘住笔毫。人生的苦事,没有比这更甚的了。何况考生提着考篮像乞丐,听到点名像囚犯,被搜身检查像盗贼;幸运的,不过是替国家多出一个没有用处的秀才,不幸的,则遭乡里讥讽、妻子儿女嘲笑责骂。明太祖用八股文、八韵诗困住天下英才,而它造成的祸害比秦始皇坑杀儒生更加厉害。我曾说,庖牺氏画八卦,从“八”开始推演数目;文字由此繁衍滋长,今天的八股、八韵,正是庖牺氏开创的祸根。一盛一衰,彼此相互依存,难道不是定数使然吗?(二月)十三日(3月5日) 早晨,买船前往麋台游览;中午到达窑镇,见到胡丽生,他当时住在刘一清家教书。太仓的黄少彭、崇明的沙鸿翔、季新谷、施琴轩、陈兆蓉五位先生也到了,准备到任阳踏勘、开垦荒地,筑圩播种。晚上,在周子忠家吃饭,农家的鸡肉黍饭很有真实的滋味。我和琴轩、兆蓉两位先生纵情谈论农具的不同制式、筑圩工程的便利方法以及泰西水利学对农业的便利,直到二更才睡下。十四日(3月6日) 早晨,船停在任阳,前往查看南金庄的圩地。那里属于东一场四十二都四十五图的丘永、郁成二号,经办人是陈绥之,他是陈少村的族人。地保钱之奇没有见到,只见到他的伙计盛秉臣。步行时土地冻而泥泞,乘船到石桥时水浅,无法划船,换乘小船才到达。圩地估计靠近塘边、已经开垦成熟的有一百亩,荒地有五、六百亩,筑圩四尺高就可以防御水患了。三更时分开船,落着细霰,刮东北风,张帆航行,到石牌镇停泊。十五日(3月7日),晴,刮西北风。船经过波澄湖、鳗鲤湖,我在船中阅读袁榖廉的《邃怀堂诗集》前编第四卷,其中警策的诗句有:“蚂蚁结阵聚兵,俘获小虫;蜜蜂官署搬运蜂蜜,供奉新王。”他《归自海南》中的“身带鲸鱼背上烟”一句也奇特华丽,值得诵读。我写信寄给映南,大略谈到捐纳升官改任外官的难易,又谈到任阳筑圩、东乡赈济灾荒、种桑等事情。中午,停泊在贞义镇,阅读武进徐寿基桂瑶的《酌雅堂骈体文集》两册,文辞浅薄、声调浮泛,读倦后睡着了。他的《品芳录》一册,记述花卉树木的名称、形状、栽种和制作使用方法,倒很实用。他用《诗品》中的句子分别给各种花木作题,也很见匠心。例如牡丹题为“神存富贵”,玉兰题为“体素储洁”,桂花题为“明月前身”,木笔题为“如写阳春”,山茶题为“饮之太和”,木兰题为“乘之愈往”,楝花题为“衔之以终”,冬青题为“犹春于绿”,佛见笑题为“妙契同尘”,指甲花题为“著手成春”,剪萝题为“伊谁与裁”,称意花题为“如是得之”,菜花题为“脱然畦封”,牵牛花题为“大河前横”,鸡冠花题为“是谓存雄”,全都构思自然精妙。申时到达苏州城,停泊在胭脂河;翰青、翥青两位叔父以及丹孙侄已经划船离开了。晚上,在吕寅生的寓所吃饭。十六日(3月8日) 早晨,到书铺买了《啸园丛书》十多种,又在冷摊上买到金圣叹的《内外书》两册,是旧书。金圣叹因狂放不羁而招致杀身之祸,但口才纵横流畅,确实是善于辩论的人。中午,把船移到青阳地,遇见翰青叔;原来他游留园回来,也停泊在这里,真是不期而遇。见到龚子贞,四五年没有见面,面对面几乎认不出来了。子贞是李氏的女婿,我的表姊已经去世;和他谈起外家衰败零落的事情,不觉感到惆怅。傍晚下雨,移船停泊到胥门万年桥。十七日(3月9日) 早晨起床推开船篷远望,天地一片洁白,皑皑白雪还没有停止。穿着重裘也不暖,只好用一樽酒来取暖。我原先打算游元墓,但风雪阻挡道路,清雅的兴致不觉消散,精神也衰颓了。过了中午,雪稍稍停住,于是叫船返回,晚上停泊在陆墓。李晔的《味水轩日记》记载:常熟人中有个叫陈龙川的,昼夜能够行走七百里,每顿饭一定吃一斗米,喝酒有时能喝几瓮;他能够驾驭空中之气,越过江湖。过去袁了凡喜欢猎奇,曾经和他交往,也曾见过冯具区先生。如今两位老人相继去世,他奔波在外,靠旅途中的饭食度日,竟然没有人赏识他。像这样强健的人,为什么不把他安置到边塞、极远的边疆,让他有所建树?难道那些享受俸禄、身居官位的人全都蒙住了眼睛、堵住了耳朵吗?连才能微小而略有显著表现的人尚且没有援助,直到老去,何况那些胸中蕴藏着机谋韬略、精通经术的人,又何必叹息怀才不遇呢?陈龙川是我们县的人,其他书中还没有见到记载,先抄录下来等待考证。我读《闲情小录》所辑录的诗钟,便开玩笑地仿作;夜里完成一题,觉得下棋赌博还算是有益的消遣。下句是孙子潇先生的句子:“花国千春谁护卫,选家百辈此权舆。” 十八日(3月10日),晴,风也很轻。家书中的《豆腐》一题是:“一封书信先报竹林之情,便使人得到安慰;七步成诗、煮豆燃萁的故事,使人深恨。渔舟远处的声音摇动着蟹穴,贫家却厌弃羊脂般的肥美食物。”这首诗把橹声和豆腐结合在一起,原作说:“泽国余音流欸乃,淮乡清味品□来”,其中的佳句可以收入诗囊。《清波小志补》引用宋代耐得翁的《古杭梦游录》说,宋代的酒店,除官库子、脚店以外,如花园酒店、直卖店、散酒店、庵酒店,都称为“拍户”。我读《琴川志》时不明白“拍酒”的含义,读到这里才恍然明白。《称谓录》这部书不能不编写。四更时到达常熟,见到美叔,读了映南的家书,大略知道京城近来的事情。见到师郑,略谈几十句话便告别。映南的一封信托毕稚琛通过邮政局寄往京城。晚上吃饭后开船。十九日(3月11日) 早晨,到家。下午天气阴沉,唐吉士和狄云生一同来访,随即离去。《并蒂兰、张良》一题为:“湘水边两颗心联结成佩,谷城的一块石头幻化传下薪火。” 二十日(3月12日),风雪整日不停。

《红楼梦、孙武》:金钗十二昙华影,粉黛三千细柳容。二十一日(3月13日),开霁,寒气尚懔烈也。闻先生桥有冻饿死者,何市豆腐店贮豆粞一桶,为张市乞人掬食立尽。雪霜严厉,菜麦皆伤,恐吾乡亦有庚癸之呼矣,奈何?二十二日(3月14日)晚,入城。二十三日(3月15日)在城。二十四日(3月16日)下乡。二十五日(3月17日)赴张市,借房发粥米,与顾香轮偕棹小舟至横塘市,步行,微雨若尘,沾衣生润。抵张市晤王绶青弟梦梁,绶青时入城,乃言定借义庄为发米处。雪雹交下,乘轿回船,钱云生丈强邀至其家,晚饭冒雪旋里,已二鼓余矣。二十六日(3月18日),霁。徐印如来。廿一日补课,《蜡烛、鸡》:深夜替谁垂别泪,小窗与尔共清谈。廿二日补课,《鸡屎、知县》:粪壤一坏天比峻,泥馋三尺地生愁。钱云生言,去岁八图之荒歉亦有由焉。以一图而开茶肆,四所当作工之际优焉游焉,迨阴雨连绵,棉田草长而农事不可为矣。凡事误于因循,误于耽乐,凡农也欤哉?二十七日(3月19日)黄似兰来,言其家昨夜被盗劫,余闻郁宪丞将下乡勘北横沥河工,嘱其径往请勘,庶不至讳盗为窃。似兰诺而去。继闻宪丞以急于上省,不及下乡,想似兰必入城报案矣。似兰家去海不一舍,盗从海去,然敢于明火执杖,毁门缚事主,捕务废弛可知。外患迭来,内忧将作,可胜慨哉!廿三补课,《蚕豆、王熙凤》:熟从野柘成阴候,忆到宫花入梦时。廿四补课,《墨狗》:文心三寸磨人老,幻影千声守夜忙。二十八日(3月20日),晴。廿五补课,《鱼网、草鞋》:晒到夕阳红湿处,踏来春野绿香多。廿六补课,《曾参、鱼》:趋庭甘受芸瓜杖,戏水欣赓在藻诗。二十九日(3月21日),大风。乘轿至张市,傍晚美叔亦至。是夕宿郑子颖家。

译《红楼梦、孙武》一题为:“十二支金钗如昙花般的身影,三千粉黛具有细柳般的姿容。” 二十一日(3月13日),天气放晴,寒气仍然凛冽。听说先生桥有冻饿而死的人。何市豆腐店储存的一桶豆粞,被拿出来让张市的乞丐用手捧食,很快就吃完了。霜雪严酷,蔬菜和麦子都受到损伤,恐怕我们乡里也会有因饥饿而呼喊求食的情况了,怎么办呢?二十二日(3月14日) 晚上,进城。二十三日(3月15日) 在城中。二十四日(3月16日) 下乡。前往张市,借房屋发放粥米;和顾香轮一起划小船到横塘市,再步行前往。细雨像尘土一样落下,沾湿衣服,衣上渐渐生出湿润的感觉。到达张市后见到王绶青的弟弟梦梁,绶青当时进城了,他于是说已经决定借义庄作为发放米粮的地方。雪和冰雹交替落下,我坐轿回到船上;钱云生先生极力邀请我到他家,晚上冒雪回到乡里,已经二更多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日、3月、17日〕 前往张市,借房屋煮发粥米;与顾香轮一同划小船到横塘市,步行前往。下着细如尘埃的小雨,沾湿衣服,生出润意。到达张市后,会见王绶青的弟弟梦梁;绶青当时进城去了,于是商定借义庄作为发放米粮的地方。雪和冰雹交杂着落下,便乘轿回到船上。钱云生丈极力邀请我到他家,晚饭后冒雪返回住处,已经二更多了。二十六日(3月18日),天晴。徐印如来访。补记二十一日的诗课,《蜡烛、鸡》一题为:“深夜替谁垂下离别的泪,面对小窗与你共同清谈。”补记二十二日的诗课,《鸡屎、知县》一题为:“粪土泥壤一败坏,天都显得高峻;泥泞深达三尺,地面也生出忧愁。”钱云生说,去年八图的荒歉也有原因:一个图里开设了茶馆,四处本应劳作的时候却优游玩乐;等到阴雨连绵,棉田杂草长起来,农业生产就无法进行。凡事都坏在因循拖延,也坏在沉溺享乐,难道农民都是这样吗?二十七日(3月19日) 黄似兰来访,说他家昨夜遭到盗贼抢劫。我听说郁宪丞将要下乡勘察北横沥的河工,便嘱咐他直接去请求勘察,希望不至于把抢劫说成盗窃。似兰答应后离去。后来听说宪丞因为急着到省城去,没有来得及下乡,想来似兰一定已经进城报案了。似兰家距离海边不到一舍,盗贼从海上来去;然而他们竟敢在明火执杖的情况下,毁坏门户,捆绑事主,可见捕盗事务已经废弛。外患接连而来,内忧也将发生,怎能不令人感慨!补记二十三日的诗课,《蚕豆、王熙凤》一题为:“等到野柘成荫时才成熟,回忆宫花入梦的时刻。”补记二十四日的诗课,《墨狗》一题为:“三寸文心磨得人衰老,千声幻影忙着守夜。” 二十八日(3月20日),晴。补记二十五日的诗课,《鱼网、草鞋》一题为:“晒到夕阳映红而湿润的地方,踏过春日田野,绿色芬芳更多。”补记二十六日的诗课,《曾参、鱼》一题为:“趋庭受父亲用芸瓜杖责打也甘心,嬉戏于水中欣喜地续成《在藻》诗。” 二十九日(3月21日),大风。坐轿到张市,傍晚美叔也到了。这天晚上住在郑子颖家。

三月初一日(3月22日),阴。初二日(3月23日),阴。初三日(3月24日),晴。初二晚郑月香太姻丈招饮,是晚王云汀丈招饮。三日发米五十余石,到者三千余人。初四(3月25日)早,回家。初五日(3月26日)买棹入城,晚过何市,龚守之外叔祖招饮,观白石道人画兰二帧,里人陈氏所藏,白石兰以疏劲胜,传流颇少。余于俞敬孟家见一帧,得此成鼎足矣。初六日(3月27日)纡道过张市,观散米。比至四街已拥塞不通,闻到者近三万人,比余由人丛挤进,急挥人退后。娘娘庙前,因挤气绝者已十一人,伤心惨目有如是邪?乃将此局收去,谕以按户查放,死者家属每人给米五斗、洋五元,皆垂泪领去。致映南书云:东乡赈事始如筑室道谋,迄如成议,继如巧媳炊米,致慨屡空。凡张、吴、周市之嗷鸿始食麦粞麸皮,继食豆粞及糠,和以杂草,饿毙者日有所闻。前月底由外舅暨蒋石枫定议,先取孝友庄捐款下乡,施放粥米,每人三合,设局张市王义庄,初至不过千人,两日内增至三千人,至弟四期到者乃有三万,垂毙饥黎枕藉道路,因饿而死、因挤而死、因老病而死,一日之内多至十余人,虽竭终日之力,断不能应其所求。且以三合之米拼死以争,其死者皆黧黑无人状,伤心惨目,笔不能述此,皆玮与美叔在乡目击者。如此奇荒,令长不以为可悯而任意催科,绅士不以为可哀而掯发公款。江南劫运始于淮海,而吾邑踵之,亦事之可骇怪者。现在此局只好停止,拟按图查口,但公款不过数千,灾区有廿余里之广,杯水救车薪,终属无补于事,为此奉恳足下与都中诸前辈速为设法,以解倒悬。在乡诸绅士现亦赴省投禀,拨本地之公款济本地之饥黎,且更有可危者,太仓刘家河工去岁十二月举办,张、吴市之精壮共招去八千人,闻在工只可敷衍度日,并无赢余,此月河工告竣,此八千人归来必不安靖,厝火积薪下而寝其上,外患迭乘,内忧麇集,世事如此,可叹可泣,如能早日设法,乞先赐一电,亿万饥黎引领以望。初七日(3月28日)入城,晤石枫丈,知张市查赈尚未派人,乃请其即晚派人下乡。初八日(3月29日),雨竟日。徐印如招饮程叔英家,入夜雨更甚,中宵作恶,不能成寐。初九日(3月30日)晨,开船赴张市,时雨时止。初十日(3月31日)晨,上岸与美叔将此局收去,下午冒雨开船。十一日(4月1日),晴。抵城,得映南前月廿八日书,知鳗鲤湖一书已收到。十二日(4月2日)午,陆桂如嘱至三兴食河豚,至方补帆家晤谈良久。寄映南一书。夜雨。十三日(4月3日),晴。开船赴任阳,拟今晚到明晨归。东北风甚大,饭于古里村,晚抵任阳,知南京庄圩积水甚多,佃人另开种萧家圩。十四日(4月4日)晚,回家。十五日(4月5日)晚,施琴轩偕绍兴人丁少冈来,愿开种南京庄圩,订期廿日。十六日(4月6日),晴。拟作诗钟二联。廿七补课,《小犬》:昏黄吠影随声和。《水烟筒》:呼吸通灵得气先。廿八补课,《钓竿》:风雪寒江渔父艇。《乞丐》:英雄末路市门帘。十七日(4月7日),晴。廿九补课,《朋友》:谁云白雪无人和,一掬冰心同倡和。《纸鸢》:羡尔青云有路升。无多风骨亦骞腾。初一补课,《线》:十指辛劳慈母呼。《古画》:一峰突兀古人心。十八日(4月8日),雨。十九日(4月9日),阴。二十日(4月10日),晴。晨开船赴任阳。丁少江愿办粮而不愿承种,因拒绝之。晚,赴城。二十一日(4月11日)入城。东乡奇荒,野有饿莩,而城中犹嬉游娱乐,粉饰太平,昨日赛龙舟,今日赛会,裙屐如云,汗雨渍土,呜呼!可谓无人心已。二十二日(4月12日)晚,归。致郁宪丞书云:日昨快聆清诲,欣忭无似,承示机器垦荒一节,弟亦久蓄是念,拟即日遣人赴沪,托农学会友购办美犁、风车等器,先于任阳试办一圩,据实禀复。中国本富首在农桑,方伯此举造福吾吴匪浅也。现在拟围各圩图,分另纸录呈,伏冀台从传谕各地保到工,禁约附近无赖滋事,暨圩成后故放牛羊践踏等情,一俟工竣,当择日恭迓大驾下乡,勘丈造册,申详。前请,出示禁约,亦祈早日发出,俾得远迩周知,余俟面陈。计开八图、九图、十图、四十五图。再渎者,任阳四十五图郁献及子郁详酗酒滋事,一方居民咸畏之如虎,现筑南京庄圩向由郁姓父子斫取荒草,并于前年私招吴塔人开垦数十亩,意图霸占,因于未经开筑之先,殴打佃人房东钱姓,本图地保不能禁约,乞略加惩创,以儆效尤。二十三日(4月13日),晴。

译三月初一日(3月22日),阴天。初二日(3月23日),阴天。初三日(3月24日),晴天。初二晚上,郑月香太姻丈设宴招待;这天晚上,王云汀先生设宴招待。初三日发放米粮五十多石,到达的人有三千多人。初四(3月25日) 早晨,回家。初五日(3月26日) 买船进城,晚上经过何市,龚守之外叔祖设宴招待。席间观看白石道人画的两幅兰花,是乡人陈氏收藏的。白石画兰以疏朗劲健见长,流传下来的很少。我曾在俞敬孟家见过一幅,得到这两幅后就可以三幅鼎立了。初六日(3月27日) 绕道经过张市,观看发放散米的情况。等到到达四街时,已经拥挤得无法通行;听说到场的人将近三万人。我从人群中挤进去,赶紧挥手让人退后。娘娘庙前,因拥挤而窒息死亡的已经有十一人,竟然有这样令人伤心惨目的情形吗?于是把这个发放米粮的局面收束起来,告知改为按户调查后发放;死者家属每人发给米五斗、洋五元,家属都含着眼泪领走了。我写信给映南说:东乡赈济灾民的事情,起初像在道路上和人商议筑屋,迟迟不能决定;后来像议定方案;接着又像巧媳妇烧饭,屡屡因米粮空尽而感慨。张市、吴市、周市一带的灾民,起初吃麦粞、麸皮,后来吃豆粞和米糠,再拌上杂草;饿死的人每天都有听说。前月底,外舅和蒋石枫议定,先取孝友庄的捐款下乡,施放粥米,每人三合,在张市王义庄设局。开始到达的不过一千人,两天内增加到三千人;到弟四期时,到达的人竟有三万人。濒临死亡的饥民横陈在道路上,因为饥饿而死、因为拥挤而死、因为年老或疾病而死,一天之内多达十几人。即使竭尽整天的力量,也绝对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况且他们为了三合米拼死争夺,死者全都面色黧黑,不像活人;这种伤心惨目的情景,笔墨无法描述。这些都是玮和美叔在乡里亲眼看到的。这样严重的奇灾,县令等长官却不认为值得怜悯,仍任意催征赋税;绅士也不认为值得悲哀,反而扣住不发公款。江南的劫难从淮海开始,而我们县又步其后尘,这也是令人惊骇诧异的事情。现在这个赈济局只好停止,打算按图查明人口,但公款不过几千,灾区却有二十多里宽广,拿一杯水去救车载的柴薪之火,终究对事情没有补益。因此恳请您和京城中的各位前辈赶快设法,以解救灾民倒悬般的困境。如果在乡的各位绅士目前也到省城投递禀文,请求拨发本地公款救济本地饥民;而且还有更加危险的情况:太仓刘家河的河工于去年十二月开办,张市、吴市的精壮男子共招去八千人,听说他们在工地上只能勉强度日,并没有余粮;本月河工完工,这八千人回来后必然不得安宁。这就像在火堆下堆积柴薪,却睡在上面;外患接连而至,内忧集中发生,世事到了这种地步,真令人可叹可泣。如果能够早日设法,求您先赐来一封电报,亿万饥民都伸长脖子盼望。初七日(3月28日) 进城,见到石枫先生,得知张市查赈还没有派人,于是请他当天晚上立即派人下乡。初八日(3月29日),整天下雨。徐印如在程叔英家设宴招待我。入夜后雨下得更大,半夜心中不安,无法入睡。初九日(3月30日) 早晨,开船前往张市,途中时雨时停。初十日(3月31日) 早晨,上岸和美叔一起把这个赈济局收束停办;下午冒雨开船。十一日(4月1日),晴。到达城中,收到映南上月二十八日的信,知道关于鳗鲤湖的一封信已经收到。十二日(4月2日) 中午,陆桂如嘱咐我到三兴吃河豚,我到方补帆家会谈了很久。寄给映南一封信。夜里下雨。十三日(4月3日),晴。开船前往任阳,打算今晚到达,明晨回来。东北风很大,在古里村吃饭,晚上抵达任阳,得知南京庄圩积水很多,佃户们另行开垦种植萧家圩。十四日(4月4日) 晚上,回家。十五日(4月5日) 晚上,施琴轩带着绍兴人丁少冈来访,愿意开垦种植南京庄圩,约定日期为二十日。十六日(4月6日),晴。打算作两联诗钟。二十七日补作,《小犬》:昏黄中对着影子叫,随着声音应和。《水烟筒》:呼吸通灵,先得其气。二十八日补作,《钓竿》:风雪寒江上的渔父小艇。《乞丐》:英雄末路,沦落在市门帘下。十七日(4月7日),晴。二十九日补作,《朋友》:谁说《白雪》无人应和,捧着一颗冰心共同唱和。《纸鸢》:羡慕你有通向青云的路可以上升;没有多少风骨,也能高飞腾跃。初一日补作,《线》:十指辛劳,慈母呼唤。《古画》:一座山峰突兀耸立,寄托着古人的心意。十八日(4月8日),下雨。十九日(4月9日),阴天。二十日(4月10日),晴。早晨开船前往任阳。丁少江愿意办理粮务,却不愿承租耕种,因此拒绝了他。晚上,前往城里。二十一日(4月11日) 进城。东乡遭遇严重荒年,野外有饿死的人,而城里仍然游乐嬉戏,粉饰太平。昨天赛龙舟,今天赛会,穿裙着木屐的人多得像云,汗水如雨,浸湿了土地。唉!真可以说已经没有人心了。二十二日(4月12日) 晚上,回来。给郁宪丞的信中说:前几天有幸聆听您的清正教诲,欣喜无比。承蒙您指示机器垦荒一事,弟弟我也早已有这个想法,打算近日派人前往沪地,托农学会的朋友购买美犁、风车等器械,先在任阳试办一圩,按照实际情况禀报回复。中国本来以富足著称,首要在于农桑,方伯这一举措给我们吴地带来的福泽实在不浅。现在拟定各圩的围垦图,分别另纸抄录呈上,恭请您下令传谕各地保,让他们到场做工;禁止附近无赖滋事,以及圩建成后故意放牛羊践踏等事。等工程完毕,当选择日期恭请大驾下乡,勘察丈量、编造册籍,再行申报详文。此前请求发布示文加以禁约,也请早日发出,使远近都能周知,其余事项等见面后再陈述。计有八图、九图、十图、四十五图。再冒昧陈述一事:任阳四十五图的郁献及其子郁详经常酗酒滋事,一方居民都像怕老虎一样怕他们。现在修筑南京庄圩,向来由郁姓父子砍取荒草;他们又在前年私自招募吴塔人开垦数十亩,企图霸占,因此在尚未开筑之前,就殴打佃户和房东钱姓。该图地保不能加以禁约,请稍加惩处,以警戒效尤。二十三日(4月13日),晴。

论者每谓中国人民四百兆,仅约略言之耳。李提摩太曾列为图表,始自乾隆六年,计一万四千三百四十万一千五百五十九人。至道光二十二年,增为四万一千四百八十八万六千九百九十四人,一百年中增多三倍。迄今又五十余年,应增一万万余,当不止四百兆矣。不知粤捻、回匪相继扰乱,人民之死于兵者不可胜纪,承平二十余载,休养生息,元气渐复,五十载中人数不增多,职此故也。俄国皇家地理公司在一千八百九十四年年终将中国户口约计,福建二十五兆二十三万五千一百八十四人,河南二十一兆零九千九百七十七人,湖南二十二兆十万零六百四十八人,湖北三十四兆三十三万九千五百二十四人,云南六兆二十一万四千一百五十人,甘肃九兆七十五万零六百四十五人,江苏二十四兆五十九万八千九百十五人,江西二十一兆九十七万四千零九十八人,广西八兆五十二万七千三百七十八人,广东二十九兆八十五万二千一百十二人,贵州四兆八十四万零九百十二人,安徽三十五兆十一万人,山西十一兆五万零七百六十四人,山东三十七兆四十三万七千六百七十二人,陕西八兆四十七万三千零四十五人,四川七十九兆四十九万三千零五十八人,浙江十一兆八十四万二千五百六十五人,直隶二十九兆四十万人,新疆一兆二十八万六千五百八十四人,总计四百二十三兆十五万七千三百人,与一千八百九十三年已增一兆五十万人,又吉林六十二万六千二百三十二人,盛京四兆七十二万四千五百七十四人,黑龙江四十万人,满洲人数共五兆七十五万零九百零六人,当一千八百九十三年即光绪十九年有七兆五十万人,其减少之故,一则因中日之役多有迁避他疆者,二则因二年中有饥荒饿死者,并有就食他处者。中国本有烟户门牌册,亦未必能逐户细查,不知俄人何以能如此推算详细也?二十四日(4月14日),晴。唐尧宾、陆诵芬来,携示米海岳字卷、赵千里《蓬莱宫图》,图尤精致。余购汲古阁初印《汉隶字原》一部、《松陵唱和集》一部、初印王渔洋《香祖笔记》一部,计洋四元。杨子鹤镜中影册,计洋六元,张一斋、于花农山水二幅,洋三元,皆唐氏旧藏物。二十五日(4月15日),晴。张穆《昆仑异同考》:冈底斯脉分二支,一支直东趋,为张骞所称南山;一支过和阗,西北趋环二千里,统名葱岭,葱岭又东趋为天山,亘回疆,北至巴里坤而止。魏源《冈底斯山考》:其地势出西南,僥外以渐而高,至此而极,山脉蜿蜒,分干向西北者为僧格喀巴布、冈里木孙诸山,绕阿里而北二千五百余里,入西域之和阗;南山及葱岭诸山向东北者为札布列斜而充、角乌尔充、年【前】唐拉、木萨坦冈、匝诸莫浑乌巴什、巴颜哈喇诸山环卫,地竟青海,连延而下六千余里,至陕西、西宁等处边界;向西南者为闷那克尼儿、萨木泰冈诸山,亘阿里之南二千余里,入尼讷特克国;向东南者为达木楚克喀巴布冈、噶尔沙弥、弩金刚苍诸山,历藏卫达喀木七千余里,至云南、四川之境。二十六日(4月16日),晴。二十七日(4月17日),雨。二十八日(4月18日),阴。二十九日(4月19日)偕翰翥二叔赴任阳观赛,大雨,抵家已三鼓矣。三十日(4月20日)

译评论者常说中国有四百兆人民,这只是大略的说法罢了。李提摩太曾列成图表,起于乾隆六年,统计有一万四千三百四十万一千五百五十九人。到道光二十二年,增加到四万一千四百八十八万六千九百九十四人,一百年中增加了三倍。到现在又过了五十多年,应该增加一万万多人,当不止四百兆。只是因为粤捻、回匪相继作乱,人民死于战争的多得无法统计;太平二十多年,休养生息,元气逐渐恢复,五十年中人口没有增加很多,正是这个缘故。俄国皇家地理公司在一千八百九十四年年终估计中国户口:福建二十五兆二十三万五千一百八十四人,河南二十一兆零九千九百七十七人,湖南二十二兆十万零六百四十八人,湖北三十四兆三十三万九千五百二十四人,云南六兆二十一万四千一百五十人,甘肃九兆七十五万零六百四十五人,江苏二十四兆五十九万八千九百十五人,江西二十一兆九十七万四千零九十八人,广西八兆五十二万七千三百七十八人,广东二十九兆八十五万二千一百十二人,贵州四兆八十四万零九百十二人,安徽三十五兆十一万人,山西十一兆五万零七百六十四人,山东三十七兆四十三万七千六百七十二人,陕西八兆四十七万三千零四十五人,四川七十九兆四十九万三千零五十八人,浙江十一兆八十四万二千五百六十五人,直隶二十九兆四十万人,新疆一兆二十八万六千五百八十四人,总计四百二十三兆十五万七千三百人,比一千八百九十三年增加了一兆五十万人。另有吉林六十二万六千二百三十二人,盛京四兆七十二万四千五百七十四人,黑龙江四十万人,满洲人数共五兆七十五万零九百零六人;而一千八百九十三年,即光绪十九年,有七兆五十万人。其减少的原因,一是中日之战中有许多人迁往其他地方躲避,二是两年中发生饥荒,有人饿死,也有人前往别处求食。中国本来有烟户门牌册,也未必能够逐户详细查核,不知俄国人怎么能够这样推算得如此详细呢?二十四日(4月14日),晴。唐尧宾、陆诵芬来访,带来米海岳的字卷、赵千里的《蓬莱宫图》给我看,其中图画尤其精致。我购买汲古阁初印《汉隶字原》一部、《松陵唱和集》一部、初印王渔洋《香祖笔记》一部,共计洋四元。杨子鹤《镜中影册》,计洋六元;张一斋、于花农的山水画二幅,洋三元;这些都是唐氏旧藏之物。二十五日(4月15日),晴。张穆《昆仑异同考》说:冈底斯山脉分为两支,一支径直向东延伸,就是张骞所说的南山;一支经过和阗,向西北延伸,环绕二千里,总名为葱岭。葱岭又向东延伸为天山,横贯回疆,向北到巴里坤为止。魏源《冈底斯山考》说:这里的地势从西南方起,越过僥外逐渐升高,到这里达到最高处。山脉蜿蜒曲折,分出主脉向西北的,是僧格喀巴布、冈里木孙等山,环绕阿里向北延伸二千五百余里,进入西域的和阗;南山及葱岭诸山向东北延伸的,有札布列斜而充、角乌尔充、年【前】唐拉、木萨坦冈、匝诸莫浑乌巴什、巴颜哈喇等山环绕守卫,地域直到青海,连绵向下六千余里,抵达陕西、西宁等地的边界;向西南延伸的,有闷那克尼儿、萨木泰冈等山,横贯阿里以南二千余里,进入尼讷特克国;向东南延伸的,有达木楚克喀巴布冈、噶尔沙弥、弩金刚苍等山,经过藏卫,抵达达喀木,延伸七千余里,到达云南、四川的边境。二十六日(4月16日),晴。二十七日(4月17日),下雨。二十八日(4月18日),阴天。二十九日(4月19日) 和翰翥二叔一同前往任阳观看赛会,下了大雨,到家时已经三更了。三十日(4月20日)

闰月初一日(4月21日),晴。作《冈底斯山考》一篇。初二日(4月22日),晴。作《曰庖有肥肉二节四书义》一篇。初三日(4月23日),阴。唐吉士来,谈良久而别。《山海经》:食人之兽如:青邱之九尾狐、音如婴儿。浮玉之彘或作长彘、虎状牛尾,音如吠犬。鹿吴之蛊雕、状如雕而有角。昆仑之土蝼、状如羊。三危之慠 、状如牛,白身四角,毫如披蓑。邽山之穷奇、猬毛,音如嗥狗。少咸之窫窳、赤身人面马足。比岳之诸怀、牛形四角人目彘耳。钩吾之狍鸮、羊身虎齿人爪。凫丽之蠪侄、九首。北号之猲狙、赤首鼠目。剡山之合窳、人面黄身赤尾。蔓渠之马腹、厘山之犀渠,如牛苍身,音如婴儿。不过十数种耳。初四日(4月24日),阴。萃华馆印救吞鸦片回生第一方,用柿油。即柿漆又名椑油,伞店都有。半茶碗和冷水半茶碗,调匀灌救,不吐不泻,效验如神。倘若救迟,只须胸口微温,三、五日内可救。指甲青黑,牙关紧闭,将筷子撬开口灌之,再用两人扶走数百步,务须多走,不可歇睡,便得救活。盖柿油能解烟性,试将烟膏与柿油调和,立刻化成白腐,且其味不苦,真第一良方。柿油乡间恐一时难觅,好善者预买数斤,以备不虞,功莫大焉。初五日(4月25日),微雨,过午止。刘岘帅檄委钱观察德培查通属荡地:淮南通州分司所辖计共石港、金沙、余西、余东、吕四、栟茶、角斜、掘港、丰利等九场,每场煎盐埼、灶多寡不同,皆居列范公堤外滨临海边,以其便于取卤。近堤荡地咸生红毛草,俗称茳草,即以供煎盐之用。然每埼一付,配以草荡若干,向有定额,不准淆混,每年由场官分上下两忙征收钱粮。近年海势东迁,海滨涨滩一望无垠,类皆丛生茳草,灯丁以旧日埼址卤气淡薄,禀请移埼就卤,即以新涨荡地所生之茳草就近供煎。近堤荡地卤气既薄,遂皆私垦成熟,或自种植,或潜售与民,民欲报官升科,又碍于民不业灶之成例,未便准行。岘帅现拟分别清丈,招买升科,于正月专折入告,已蒙俞允,先委钱观察往查勘。闻泰属亦将一体查勘云。初六日(4月26日),午,微雨即止。作《昭信票利害议》一篇。孙少峰住督辕前大行宫三元栈。美叔来函,其友踏得任阳荒田两圩,一在十三图,一在廿二半图,可泄水至横塘及七浦塘,拟亦倩崇、海人包筑,惜为时已晚矣。十三图有纳芜圩约田千亩,唯不通外塘,而且低洼,亦其友所踏得者。初七日(4月27日),晴。古人纳妾有作《催妆词》者,有作《香奁词》者,有作《花烛词》者。今人妄传花烛夫妻,遂疑纳妾不宜作《花烛词》,真儿女子话也。徐电发《本事诗》载汪蛟门纳姬,曹颂嘉赋《花烛词》,王渔洋有汪钝翁改官后别纳小姬,戏为《花烛词》三首,皆其证。初八日(4月28日),晴。得邹梅卿又三月初五日函,三月二十九日藩宪恽饬赴宁波新任,并云现更号鼎臣。初九日(4月29日)赴璜泾,下午大雨,归已定更矣。向唐羲人假得《娄水文征》二十四册,读之采辑极富,兼多吾邑故实。初十日(4月30日),微雨。钱辑五书来,拟石印六开《常昭赋役全书》五百部,计洋一百二十元,字以杭州《经世报》大小为率。十一日(5月1日),微雨。沙鸿祥、黄惠孚来,晚饭后回任阳,且约明日至任阳赴虞。十二日(5月2日),阴,午饭后晴。开船赴任阳。晚饭后偕惠孚入城。十三日(5月3日)赴孙小川嗣母之吊。晤谦斋,知将赴沪,晚饭于聚丰园。十四日(5月4日)惠孚由航赴苏。十五日(5月5日)晚,下乡。十六日(5月6日)抵家。十七日(5月7日)赴太仓,过沙溪,约翥青叔同往,抵新开河,已黄昏矣。十八日(5月8日)访武颂华,清谈竟日。十九日(5月9日)谒吴大令镜沆,不直。晤蒋直剌体梅,谈片时而别。提举衔候选盐大使管煌禀为开行收茧呈请严禁奸商白拉事:“切前年由绅士王槱林等在宪治南门外开设通裕太茧行,收买蚕茧,因被本地奸商白拉托名洋行,在乡私设分行,任意收买,避捐漏税,诸多取巧,以致出货减少,亏折甚巨。今岁王槱林等邀职等集商挽回利权,议定由职等另行招集股分,仍在通裕太原行内开秤收茧,纳捐投税,一切均照前章。职等窃思通裕太茧行开设之始,原为振兴蚕桑起见,惟奸商白拉冒名洋行,任意收买,希图渔利,非独显干例禁,抑且妨害蚕桑。为此吁请恩赐出示,严禁本地奸商白拉冒名洋行,私收蚕茧,以及不法棍徒藉端滋扰,如有前项情事,许职等指名禀究,以振起商务,裨益地方,实深感戴。”晚饭仲华家,留一更再转始解维。二十日(5月10日)过沙溪,至李也薇家小憩,即回家。是晚入城。二十一日(5月11日)晨到家。

译闰月初一日(4月21日),晴。作《冈底斯山考》一篇。初二日(4月22日),晴。作《曰庖有肥肉二节四书义》一篇。初三日(4月23日),阴天。唐吉士来访,交谈很久后告别。《山海经》记载的食人兽如下:青邱山的九尾狐,叫声像婴儿;浮玉山的彘,有的写作长彘,形状像虎而尾巴像牛,叫声像狗叫;鹿吴山的蛊雕,形状像雕而长有角;昆仑山的土蝼,形状像羊;三危山的慠【原文如此】,形状像牛,白色身体,四只角,毛发像披着蓑衣;邽山的穷奇,长着猬毛,叫声像狗嚎;少咸山的窫窳,身体红色,脸像人,脚像马;比岳山的诸怀,形状像牛,四只角,人的眼睛,猪的耳朵;钩吾山的狍鸮,羊身、虎齿、人的爪子;凫丽山的蠪侄,长着九个头;北号山的猲狙,红色的头,老鼠一样的眼睛;剡山的合窳,人脸、黄色身体、红色尾巴;蔓渠山的马腹,厘山的犀渠,形状像牛,身体青色,叫声像婴儿。总共不过十几种罢了。初四日(4月24日),阴天。萃华馆刊印的《救吞鸦片回生第一方》,使用柿油,也就是柿漆,又名椑油,伞店里都有。取半茶碗柿油和半茶碗冷水,调匀后灌下去;即使不吐不泻,也会神效。如果抢救得晚,只要胸口还有一点温热,三、五日内仍可救治。若指甲青黑、牙关紧闭,就用筷子撬开嘴灌下去,再由两个人扶着走几百步,务必多走,不可停下或睡觉,这样便能救活。因为柿油能够解除烟毒,试着把烟膏和柿油调和,立刻会化成白色腐状物,而且味道不苦,确实是第一等的良方。乡间恐怕一时难以找到柿油,乐善好施的人可以预先购买几斤,以备意外之需,功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初五日(4月25日),有小雨,过了中午停止。刘岘帅发布檄文,委派钱观察德培查勘所属各地的荡地:淮南通州分司所辖共有石港、金沙、余西、余东、吕四、栟茶、角斜、掘港、丰利等九场。每场煎盐的埼、灶数量多少不同,都位于范公堤外、靠近海边,因为那里便于取卤。近堤的荡地都生长红毛草,俗称茳草,正用来煎盐。然而每一埼配给多少草荡,向来都有定额,不准混淆;每年由场官分上、下两忙征收钱粮。近年来海势向东推移,海滨涨出的滩地一望无际,大多丛生茳草。灶丁以旧日埼址的卤气淡薄为由,禀请把埼迁到卤气较浓处,于是就近使用新涨荡地所生的茳草煎盐。近堤荡地的卤气既然变薄,于是都被私自开垦成熟,有的自行种植,有的暗中卖给百姓。百姓想报官升科,又受制于百姓不得经营灶业的成例,难以批准实行。岘帅现在打算分别清丈,招人购买并升科,在正月专门上折报告,已经得到批准,先委派钱观察前往查勘。听说泰属也将一并查勘。初六日(4月26日),中午下小雨,随即停止。作《昭信票利害议》一篇。孙少峰住在督辕前大行宫三元栈。美叔来信说,他的朋友踏查到任阳两处荒田,各有一圩,一处在十三图,一处在二十二半图,可以把水排到横塘和七浦塘,打算也请崇、海两地的人承包修筑,可惜时间已经太晚了。十三图有纳芜圩,约有田一千亩,只是不通外塘,而且地势低洼,也是他的朋友踏查到的。初七日(4月27日),晴。古人纳妾,有人作《催妆词》,有人作《香奁词》,有人作《花烛词》。今人错误地传说花烛是夫妻婚礼之用,于是怀疑纳妾不宜作《花烛词》,实在是小儿女的见识。徐电发《本事诗》记载汪蛟门纳姬,曹颂嘉作《花烛词》;王渔洋记载汪钝翁改官之后另纳小妾,开玩笑作《花烛词》三首,这些都是证据。初八日(4月28日),晴。收到邹梅卿又一封三月初五日的信,信中说,三月二十九日藩宪恽命他前往宁波赴任,并说现在改号为鼎臣。初九日(4月29日) 前往璜泾,下午下大雨,回来时已经二更了。向唐羲人借到《娄水文征》二十四册,读后觉得采辑极其丰富,其中还多有我们邑里的旧事。初十日(4月30日),小雨。钱辑五来访,打算用石印印制六开本《常昭赋役全书》五百部,共计洋一百二十元,字体大小以杭州《经世报》的大小为标准。十一日(5月1日),小雨。沙鸿祥、黄惠孚来访,晚饭后回任阳,并约定第二天到任阳前往虞地。十二日(5月2日),阴天,午饭后转晴。开船前往任阳。晚饭后和惠孚一同进城。十三日(5月3日) 前往孙小川嗣母的吊丧处。会见谦斋,得知他将前往沪地,晚饭在聚丰园吃。十四日(5月4日) 惠孚从航地前往苏州。十五日(5月5日) 晚上,下乡。十六日(5月6日) 到家。十七日(5月7日) 前往太仓,经过沙溪,约翥青叔一同前往;到达新开河时,已经黄昏了。十八日(5月8日) 拜访武颂华,清谈了一整天。十九日(5月9日) 拜见吴大令镜沆,没有见到。会见蒋直剌体梅,交谈片刻后告别。提举衔候选盐大使管煌禀报请求开设收茧行、严禁奸商白拉一事:“切:前年由绅士王槱林等人在宪治南门外开设通裕太茧行,收买蚕茧。后来本地奸商白拉冒用洋行名义,在乡间私自设立分行,任意收买,逃避捐税,想尽办法取巧,以致蚕茧外运减少,亏损极其严重。今年王槱林等邀请我们这些人召集商人挽回利权,议定由我们另行招集股分,仍在通裕太原行内开秤收茧,缴纳捐税,一切都按照原来的章程办理。我们私下考虑,通裕太茧行开设之初,本来是为了振兴蚕桑;只是奸商白拉冒用洋行名义,任意收买,企图从中牟利,不仅明显触犯禁令,而且还妨害蚕桑业。因此恳请恩准发布告示,严禁本地奸商白拉冒用洋行名义私自收买蚕茧,以及不法棍徒借机滋扰。如有上述情形,准许我们指名禀报查究,以振兴商务,造福地方,实在感激不尽。”晚上在仲华家吃饭,被留到一更后才重新解缆。二十日(5月10日) 经过沙溪,到李也薇家稍作休息,随即回家。当晚进城。二十一日(5月11日) 早晨到家。

二十二日(5月12日)、二十三日(5月13日)均在城。二十四日(5月14日)午赴苏,晚泊吴塔。二十五日(5月15日)到苏,泊胥门万年桥,下午大雨。二十六日(5月16日)赴青杨地观剧,晤缤兰,谈至日暮而别。二十七日(5月17日)午,解维归,晚泊太平桥。二十八日(5月18日),大雨,抵家已黄昏矣。归庆麟、陈肇辰、王厚基、曾邦干等禀为饿殍枕籍,赈数不敷,叩请拨款急救事:“职民等住居昭境东乡,地产木棉,专以纺织度日。自去岁收成歉薄,小民生计日艰,加以米麦昂贵,土布独贱,贫民纺织无利,大半流为乞丐,故自腊迄今,携篮乞食者络绎于道,或稍咽糠屑豆粞以延旦夕,绝食饿死者时有所闻,如上月有住居四六图之贫民赵氏兄弟,以三日不得食,啮竹柱数寸而死,尤职等所目击心酸者也。现虽经陆绅等禀请拨款赈济,又设法募捐,第灾区广逾卅里,赈数不过数千,杯水车薪,终恐无补于事。本月初旬,由城绅等在东乡市施放粥米,每口三合,远近闻知,麇来乞米,多至三万余人,沿途因饿倒毙者十余人,皆犁黑无人色,幸得城绅给棺收殓,若非早为拯救,则东乡八十余图大小贫口十余万必致尽填沟壑,且东乡丁壮赴太境刘河开塘者三万余人在工仅足糊口,工竣回来,势不甘于坐饿,恐其滋生事端,情形更不堪设想。伏查常昭救荒公款惟积谷、备荒二项,诚属法良意美,今若此奇荒而不尽拨,名与实乖,甚所不解。为亟联名吁叩电鉴,将积谷十成之四、备荒尽数拨归。陆绅等按期散放,再将借拨库银三千两,恩准稍缓归款,俾城绅得以并力办赈,一面迅赐设法拯济,以救饥黎而召天和。”臬批:“据禀,昭文县东乡因去岁灾歉,兼以近来百物昂贵,贫民生计维艰,竟有乞食不得因而饿死者,如果属实,何以该县等并不查明禀报?仰苏州府速饬常昭两县查明实在情形,应否动用积谷,酌量抚恤,克日通禀察夺。事关民瘼,万勿稍延。三月十七日。”藩批:“昭邑东乡上年秋收歉薄,际此青黄不接,贫民无所觅食,据绅士陆懋宗等呈请拨款赈抚,并动本邑积谷济用,即经本司借发银三千两,委员前往会商酌办在案,据禀,待抚户口多至十余万,且有因饿倒毙者,核与陆绅等所呈情形轻重不符,恐未免张大其词不实,不尽要之,被歉非灾荒可比,抚恤亦未可滥施,即动用积谷、备荒,原系民间自有之款,地方有司亦何靳而不予?惟在查散得实,无滥无遗耳。仰昭文县即速会同委员宗令暨陆绅等确查实在情形,遵照前饬,妥商办理,并一面驰禀核夺,毋迟。三月十九日。”抚批:“查昭文县辖东乡一带上年收成歉薄,现当青黄不接,米价昂贵,民情因苦堪怜,业经札司借拨公项,派员前往会县妥筹,分设粥厂施济,不敷经费,准于二县备荒公款及赈余本息粜变谷价项下分别酌提拨用。续据县详,浚治北湖漕塘等河,以工代赈,请先拨款,复经批饬,善后局酌量借拨,各在案。据呈前情,仰苏藩司速饬常昭二县会同陆绅等察酌情形,妥筹办理,具报毋延。闰月十九日。”“为札饬事,本年三月十七日奉按察司吴批,常昭二县职员陈肇辰等禀称,昭境东乡饥民众多,由城绅禀请拨款赈济,尚有不敷,求拨积谷及该县备荒公款散放等情,奉批。据禀,昭文县东乡因去年灾歉,兼以近来百物昂贵,贫民生计维艰,竟有乞食不得因而饿死者,如果属实,何以该县等并不查明禀报?仰苏州府速饬常昭二县查明实在情形,应否动用积谷酌量抚恤,克日通禀察夺,事关民瘼,切勿稍延,等因到府奉此遵查昭邑东乡比因木棉歉收,土布销滞,无利可赚。今春青黄不接,又值柴米腾贵,民情困苦,实有坐以待援之势,曾据绅士陆懋宗等联名禀,由该二县通详请发库款,并就该二县备荒公款及赈余本息粜变谷价各项下酌提动拨,以为荒区设厂施粥之需,业奉宪批示在案,惟查原详禀,木棉瘠区计有五十余图,饥户约共一万三四千口,需米三千余石,核钱一万五六千串。该二县原请提拨各款,究竟能否敷用,现在如何办理,未据续禀。奉批,前因合亟,抄禀转饬札到该二县立即遵照,迅速查明实在情形,应否再动积谷酌量抚恤,刻日禀报察夺。事关民瘼,切勿稍延干咎,火速。”张、吴市绅士赴苏城请赈,托府房书陈念莪送禀,逮藩臬批皆见,而中丞批独不下,念莪下乡胁以中丞欲传见,面询虚实,否则大票催提,曾静川诸公大骇愕,乃偕之入城,则云批已下,惟需润色费若干,诸公挽余在苏录得,始知前事皆子虚。念莪时患颠病,犹可恕,曾、陈诸公亦太不经事矣。录存之,为东乡灾民一恸。二十九日(5月19日),雨。

译二十二日(5月12日)、二十三日(5月13日) 都在城里。二十四日(5月14日) 中午前往苏州,晚上停泊在吴塔。二十五日(5月15日) 到达苏州,停泊在胥门万年桥,下午下了大雨。二十六日(5月16日) 前往青杨地看戏,会见缤兰,交谈到日暮才告别。二十七日(5月17日) 中午解缆回去,晚上停泊在太平桥。二十八日(5月18日),下大雨,到家时已经黄昏了。归庆麟、陈肇辰、王厚基、曾邦干等禀报饿死者遍地,赈济粮款不足,请求拨款紧急救助一事:“我们这些官民住在昭境东乡,当地产木棉,专靠纺织维持生活。自从去年收成歉薄以来,百姓的生计日益艰难,加上米麦价格昂贵,而土布偏偏价格低廉,贫民纺织没有利润,大半沦为乞丐。因此从腊月到现在,提着篮子沿路乞食的人络绎不绝;有的人只能勉强吞食糠屑豆粞来延续朝夕,绝食饿死的事也时有所闻。比如上月,住在四六图的贫民赵氏兄弟,因三天没有吃东西,咬食竹柱数寸后死亡,这尤其是我们亲眼所见、内心酸楚的事情。现在虽然已经有陆绅等禀请拨款赈济,又设法募捐,但灾区方圆超过卅里,赈济粮款不过数千,犹如杯水车薪,终究恐怕无济于事。本月初旬,城中绅士等在东乡市镇施放粥米,每人三合,远近听闻后,成群前来乞米,多达三万余人;沿途因饥饿倒毙的有十多人,个个面色黧黑,毫无人色,幸亏城中绅士提供棺材收殓。若不及早救济,那么东乡八十余图、大小贫民十余万,必将全部填入沟壑。而且东乡三万余名壮丁前往太境刘河开塘,在工地上仅够糊口;工程完工回来后,他们势必不甘心坐等饿死,恐怕会滋生事端,情形更不堪设想。我们恭敬地查考,常昭救荒公款只有积谷、备荒两项,确实是法令良善、用意美好。如今遇到这样的奇重灾荒,如果不全部拨给,名义和实际就相违背,这是我们非常不理解的。因此急忙联名呼吁,请求明察:将积谷中的十分之四、备荒款全部拨出,由陆绅等按期分发;再请恩准从借拨的库银三千两中稍缓归还,使城中绅士能够合力办理赈济;同时迅速赐令设法救济,以救饥民而召来天和。”臬批:“据禀,昭文县东乡因为去年灾歉,又加上近来百物昂贵,贫民生计十分艰难,竟有因乞食不得而饿死的。如果确实如此,为什么该县等不查明后禀报?着苏州府迅速命令常熟、昭文两县查明实际情形,是否应动用积谷,酌情抚恤,限期通禀,听候裁夺。此事关系民生疾苦,千万不要稍有延误。三月十七日。”藩批:“昭邑东乡去年秋收歉薄,正值青黄不接之时,贫民没有地方寻找食物。据绅士陆懋宗等呈请拨款赈抚,并动用本邑积谷救济,已经由本司借发银三千两,派员前往会商酌办在案。据禀,等待抚恤的户口多达十余万,并且有因饥饿倒毙的;核对陆绅等所呈报的情形,轻重并不相符,恐怕不免有夸大其词、不尽真实之处。这里的歉收并非可以与灾荒相比,抚恤也不可滥施。即使动用积谷、备荒款,本来也是民间自有的款项,地方官府又何必吝惜而不给呢?只是要查明发放是否属实,既不滥用,也不遗漏。着昭文县立即会同委员宗令以及陆绅等,确实查明实际情形,遵照先前的命令妥善商议办理,并同时迅速禀报核夺,不得迟延。三月十九日。”抚批:“查昭文县辖下东乡一带去年收成歉薄,现在正值青黄不接,米价昂贵,民情因而困苦,实在值得怜悯。已经札令藩司借拨公款,派员前往会同该县妥善筹划,分别设立粥厂施济;经费不足的,准许从两县备荒公款、赈济结余本息以及粜变谷价各项中分别酌情提拨使用。后来又据县中详报,计划疏浚治理北湖漕塘等河道,以工代赈,请求先行拨款;又经批令善后局酌量借拨,均已有案可查。根据所呈报的上述情况,着苏藩司迅速命令常熟、昭文两县会同陆绅等查察酌办,妥善筹划办理,具文报告,不得延误。闰月十九日。”“为札令办理此事:本年三月十七日接到按察司吴批,常昭两县职员陈肇辰等禀称,昭境东乡饥民很多,由城中绅士禀请拨款赈济,仍有不足,请求拨发积谷及该县备荒公款分发等情,奉批如下:据禀,昭文县东乡因去年灾歉,又加上近来百物昂贵,贫民生计十分艰难,竟有因乞食不得而饿死的。如果确实如此,为什么该县等不查明后禀报?着苏州府迅速命令常熟、昭文两县查明实际情形,是否应动用积谷,酌情抚恤,限期通禀听候裁夺。此事关系民生疾苦,切不可稍有延误,等因文书送到府中,府里奉此命令后遵照查办:昭邑东乡近来因为木棉歉收、土布滞销,没有利润可赚。今年春天正值青黄不接,又遇柴米价格上涨,民情困苦,确实有坐等援助的趋势。此前曾有绅士陆懋宗等联名禀报,由两县通详请求发放库款,并从两县备荒公款、赈济结余本息、粜变谷价各项中酌情提拨,用于灾区设厂施粥,已经奉宪批示在案。只是查阅原来的详禀,木棉瘠区共有五十余图,饥民约有一万三四千口,需要米三千余石,估计钱一万五六千串。两县原来请求提拨的各项款项,究竟能否够用,现在如何办理,还没有接到后续禀报。奉批:前因事情紧急,抄录禀文转发札令已经到达两县,立即遵照办理,迅速查明实际情形,是否应再次动用积谷酌情抚恤,限期禀报听候裁夺。此事关系民生疾苦,切不可稍有延误而获罪,火速办理。”张、吴两地绅士赴苏州城请求赈济,托府房书陈念莪递送禀文。等到藩、臬两司的批文都看到了,唯独中丞的批文迟迟没有下来。陈念莪下乡,以中丞要传见为由威胁他们,声称要当面询问虚实,否则就要发大票催提;曾静川等人非常惊愕,于是和他一同进城,他却说批文已经下来了,只是需要若干润色费。诸位绅士挽留我在苏州抄录下来,这才知道前面的事情全都是子虚乌有。念莪当时患有颠病,这还可以原谅;曾、陈诸位也实在太不懂办事了。把这些抄录保存下来,为东乡灾民痛哭一场。二十九日(5月19日),下雨。

四月初四日(5月23日)入城。初五日(5月24日)夜回家。初六日(5月25日)至沙溪。初七日(5月26日)至太仓无量殿。初九日(5月27日)棹上海。初十日(5月28日)抵上海,至五月初二日始由沪抵苏。(五月)初五日(6月23日)返棹。初六日(6月24日)至常熟。初七(6月25日)晨回家,于役之略可得而志焉。钱云孙、龚寅谷初议投禀开北河漕、北横沥,屡驳不准,后请于大府,始饬县议复,乃请展限米捐,而借善后局军需项下款垫开。郁宪丞同年虑公项不敷,未必准拨。大府因东乡歉收,令开塘以工代赈,拨银三千两,到县为闰三月廿九日,木棉已长,堆泥则碍苗,妇孺大哗,余议先开北横沥,堆泥之田酌贴钱文,移书宪丞,属谕地保传各佃。晓以中丞之意,在藉以赈荒,尔等无违上意,宪丞易视之于十二日下乡祭河,为乡民所辱詈,宪丞惧滋事,乃归银于大府,而属绅士具禀,农忙无役夫,缓至九秋云。无量殿去太仓南门六七里,近地蚕事未旺,采茧远至蓬莱镇钱鸣塘一带,开茧厂造烘灶甚不得地势,且去南马头三里,无市集,颇不便。初十(6月28日)至沪,翁兰士觞余于大兴里金小宝。十一日(6月29日)赴王才子侑觞楼之约,粤人言语不通,且音乐杂奏聒耳厌闻。十二(6月30日)香孙偕饮月员花好楼,主人风雅,尘嚣为之一涤。十三日(7月1日)杨硕甫邀至西尚仁文寓小饮,即花文兰词史也,将从琼隐入都,为其母所尼不果,而兰亦自此益憔悴矣。琼隐有《来生缘图》,绘兰、笙、橼三物,属沈北山携归赠兰,中途失去,神龙见首不见尾,其诸珠还合浦之联兆欤?廿五日曾孟朴又邀至文寓,与博戏,余辞不能笺,召林少香词史代焉。十四日(7月2日)偕翥叔、稚琛观英人嘉术士演戏法及电光影戏,十光五色,眩人两目,戏法亦奇,西域幻人之常技也。十八日,又偕雪珊观于味莼园安垲地,廿五日,又观于天仙茶园,则数见不鲜矣。沪上诸君之觞余者,则十五日许楚卿于花小宝也,杨顺之于彭翠芬也。十六日,许楚卿于花小宝则王子材代为主人也,钱兆仲于花丽娟则万家春、吴康年招饮后偕往也。十九日,席子佩于花金铃,陆仲午于李秀兰也。廿一日,陈星阶于洪翠林,钱兆仲于花丽娟也。廿三日,张鸿甫于花三宝也。廿四日,仲午之戚李属仲午代招于罗秀卿也。廿六日(7月14日)翁兰士于大兴金寓也,景过情迁,犹历历如绘焉。松江顾伯颐十五日觞余于花亿珠,伯颐能度曲。支票纠葛一节,计怀卿嗾陈之泰赴县禀诉,随传厚余及惠隆号质讯,盖将以是诈财地耳。谦斋代余缮禀申理云:“为掯票捏控一再缠索,叩赐提究事,窃职于二十三年五月初旬,付交前署青村场大使罗登云上海惠隆号支厚余庄第四十五号五月二十日期票洋一千元一纸,嗣据罗登云函称,该票被伊幕友计德柔持去,恐其到期向庄冒领,嘱惠隆号注销票根,当将票根注销,随向罗大合索还票面一纸。罗以向计追缴为辞,迁延不果,十月中,由计德柔串出陈之泰捏词,设英界公堂控索,蒙委宪张批斥,陈之泰自行向罗清理。之泰见计不遂,复勾串洋人,到惠隆号肆吵,当由职禀请英法界公堂备案,如再到号吵索,许即扭案禀究,复恐计德柔等藉持废票,捏饰他词,再滋讼累,爰于十一月中据情禀请臬宪将计德柔、陈之泰等提省讯究,吊销票面,蒙臬宪吴批准‘如果再有纠葛,尽可赴县控理’云云。今三月二十三日蓦奉台差会同英廨值差手持钧谕,催令厚余庄主理值,职闻悉之下,不胜骇异,窃思计德柔勾串陈之泰掯票一再诈索不遂,今事隔逾年,复敢饰词朦控,横向厚余庄吵索,不求提控严惩,吊销票面,恐缠索无休为害伊于胡底。为亟据实具禀,抄粘臬宪,委宪批示,遣属一并陈叩,伏乞电鉴恩准,提原控陈之泰等到案讯究,吊销票面,以惩串诈而清纠葛,沾仁上禀,禀既入,搁不批,由是厚余庄以支票与庄无涉为词申诉,乃改提惠隆号主,余恐其迁延时日,终不结案也。四月廿日,令包探扭计怀卿入英廨,询明有案在县署,张赓之直刺取英廨旧卷,一并移送到县,计怀卿发捕厅收管,此事始有就绪。补禀云,为扭获掯票串诈要证,叩赐彻究,以清讼累事:窃职去岁付交罗登云支票一纸,被伊幕友计德柔即怀卿持去,当据罗登云函嘱将票根注销,嗣由计德柔串出陈之泰在英廨捏控,并勾串洋人到票号踞吵,迨职禀请提究,则又避匿不面,现复到宪辕捏控,将前项情事概不提起,意在索诈票号钱物,情尤可恶,已由职具呈申诉在案。

译四月初四日(5月23日) 进城。初五日(5月24日) 夜里回家。初六日(5月25日) 到沙溪。初七日(5月26日) 到太仓无量殿。初九日(5月27日) 乘船前往上海。初十日(5月28日) 到达上海,直到五月初二日才从上海抵达苏州。(五月)初五日(6月23日) 乘船返程。初六日(6月24日) 到常熟。初七(6月25日) 早晨回家,关于这次服役的简略情况,大致可以记述如下:钱云孙、龚寅谷起初商议投递禀文,请求开挖北河漕、北横沥,多次被驳回不准。后来向大府请求,才命令县里议复,于是请求展期缴纳米捐,并借善后局军需项下款项垫款开工。郁宪丞同年担心公款不足,未必会准许拨款。大府因为东乡歉收,命令开塘以工代赈,拨银三千两;银款到县已经是闰三月廿九日,木棉已经长起来,堆泥会妨碍禾苗,妇女儿童大为喧闹。我提议先开挖北横沥,对堆泥的田地酌情补贴钱文,并写信给宪丞,请他传谕地保通知各佃户,说明这是中丞的意思,目的在于借此赈济灾荒,你们不要违背上意。宪丞因此轻视此事,于十二日下乡祭河时,被乡民辱骂。宪丞害怕滋生事端,于是把银款退还给大府,并让绅士具禀,说农忙时没有役夫,推迟到九秋再办。无量殿距离太仓南门六七里,附近蚕事尚未兴旺,收购蚕茧要远到蓬莱镇钱鸣塘一带;在那里开设茧厂、修造烘灶,地势很不合适,而且距离南马头三里,没有市集,很不方便。初十(6月28日) 到上海,翁兰士在大兴里金小宝处设宴招待我。十一日(6月29日) 赴王才子侑觞楼的约会,粤人说话听不懂,而且各种音乐混杂演奏,声音嘈杂,听得厌烦。十二(6月30日) 香孙陪我在饮月员花好楼饮酒,主人风雅,使尘世的喧嚣为之一洗。十三日(7月1日) 杨硕甫邀我到西尚仁文寓小酌,这里也就是花文兰词史的住处。她将要跟随琼隐进京,却被她母亲阻止,最终没有成行;兰也从此更加憔悴了。琼隐有一幅《来生缘图》,画着兰、笙、橼三种事物,托沈北山带回去送给兰,却在途中遗失了,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难道是“珠还合浦”这一联语的预兆吗?廿五日,曾孟朴又邀我到文寓,与人博戏;我推辞不会作笺,请林少香词史代替我。十四日(7月2日) 我和翥叔、稚琛一起观看英国人嘉术士表演魔术和电光影戏,光彩纷呈、五色斑斓,耀得人两眼发花,魔术也很奇异,不过是西域幻人常用的技艺。十八日,又和雪珊在味莼园安垲地观看;廿五日,又在天仙茶园观看,这样多次见到,也就不觉得新鲜了。上海各位宴请我的情形是:十五日,许楚卿在花小宝处设宴,杨顺之在彭翠芬处设宴;十六日,许楚卿在花小宝处设宴,由王子材代为主人;钱兆仲在花丽娟处设宴,是万家春、吴康年招饮后一起去的。十九日,席子佩在花金铃处设宴,陆仲午在李秀兰处设宴。廿一日,陈星阶在洪翠林处设宴,钱兆仲在花丽娟处设宴。廿三日,张鸿甫在花三宝处设宴。廿四日,仲午的亲戚李某请仲午代为在罗秀卿处设宴。二十六日(7月14日)。翁兰士住在大兴金寓。景物虽已改变、情境也已迁移,但当时情景仍历历如绘。十五日,松江顾伯颐在花亿珠设宴招待我,伯颐会唱曲。关于支票纠葛一事,据说计怀卿唆使陈之泰到县里呈诉,随后传唤厚余以及惠隆号来质讯,大概是想借此诈骗钱财。谦斋代我缮写申诉文书,申辩说:“为掯留支票、捏造控词,屡次纠缠索取,叩请恩准提审究办事:我在光绪二十三年五月初旬,将前署青村场大使罗登云交给上海惠隆号支厚余庄第四十五号五月二十日期票一张,票面洋一千元。后来据罗登云来函说,该票被他的幕友计德柔拿走,恐怕到期后计德柔向钱庄冒领,便嘱咐惠隆号注销票根;钱庄随即注销票根,并向罗大合索回票面。罗登云以要向计德柔追缴为由,拖延不办。十月中旬,计德柔串通陈之泰捏造词状,在英界公堂控告索取,承蒙委宪张大人批斥,陈之泰自行向罗登云清理。陈之泰见计谋未能得逞,又勾结洋人,到惠隆号肆意吵闹;于是由我呈请英法界公堂备案,说明如果再到钱庄吵闹索取,准许立即扭送立案呈究。又恐计德柔等人借持废票,捏造其他说辞,再生诉讼牵累,于十一月中旬据实呈请臬宪,将计德柔、陈之泰等提到省城审讯究办,吊销票面。承蒙臬宪吴大人批准,并说‘如果再有纠葛,尽可赴县控理’等语。” 今年三月二十三日,突然奉到台差会同英廨值差,手持上级谕令,催令厚余庄的主人到案办理。我听到此事后,不胜惊异。私下想,计德柔勾结陈之泰,扣留支票,屡次诈骗索取未遂,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竟还敢捏造说辞,蒙混控告,蛮横地到厚余庄吵闹索取;如果不提审控告人严惩,吊销票面,恐怕这种纠缠索取将没有止境,不知要把钱庄害到什么地步。因此急忙据实具禀,并抄送臬宪、委宪的批示,派人一并陈述叩请,伏乞明察恩准,将原控告人陈之泰等提到案前审讯究办,吊销票面,以惩治串通诈骗、清理纠葛。承蒙恩惠,我已呈上禀文,但搁置下来没有批复。于是厚余庄以支票与钱庄无关为理由申诉,官府便改为提讯惠隆号的主人。我担心这样拖延时日,最终仍不能结案。四月二十日,命包探将计怀卿扭送到英廨,询问清楚后得知县署已有此案,张赓之便直接刺取英廨旧卷,一并移送到县里,计怀卿被发往捕厅收管,此事才有了眉目。补充呈文说:为扭获扣留支票、串通诈骗的主要证人,叩请恩准彻底审究,以清理诉讼牵累事:我去年交给罗登云一张支票,被他的幕友计德柔,也就是计怀卿,拿走了。随后据罗登云来函,嘱咐注销票根;后来计德柔串通陈之泰,在英廨捏造控词,又勾结洋人到票号占据吵闹。等到我呈请提审究办时,他们又躲避不肯出面。如今又到宪辕捏造控告,把前面的事情一概不提,意在索取、诈骗票号的钱财,情节尤其可恶。这些情况我已经具呈申诉在案。

窃思此票由职交罗登云,为计怀卿窃去,陈之泰亦由计怀卿串出,非计怀卿到案,终难水落石出。昨始探得计怀卿逗留租界,恐其闻风远避,由职指交探伙扭送英廨,请将人证卷宗一并移送台下,伏乞电鉴恩准,将计德柔收押,讯追票面,一面叩请移提浙江候补盐大使罗登云到案,彻底根究,照串诈律惩处,以清纠葛,而杜讼累。”禀已送矣,复恐黄爱棠大令不明颠末也,爰具清折一扣送署,今录于后。今将支票纠葛情形节略如左:事缘光绪二十三年五月,有奉贤友人报买滩地,嘱向素识之惠隆号借出友厚余庄五月二十日期票一千元,付交署青村场大使罗登云。嗣据罗登云函称,惠隆支票一纸被伊幕友计德柔即怀卿窃去,恐其到期冒领,嘱向惠隆号注销票根,当时因罗、计均系在官人员,想无意外枝节,故未登报声明。嗣罗登云卸任过沪,面嘱取还票面,罗允向计追索,迟至十月中计德柔忽串出陈之泰,投英廨捏控罗登云欠伊巨款,将此票付下,屡索不交等情,当由张委宪批斥,自行向罗清理。计德柔见计不遂,复串出新发行洋人,到惠隆号肆吵,其时玮适在沪,以此票由玮向惠隆号借出,不可不为清理,乃函催罗登云到沪理直,复函称病卧不能起床,恳玮禀请提究,爰具呈英法公廨备案,如再到号吵索,许即扭案禀究。复恐计德柔等再捏他词,滋生讼累,于十一月中禀请吴廉访将计德柔提省讯究,吊销票面。廉访批准,如果再有纠葛,尽可赴县控理。事阅半载,德柔等辄敢藏匿前情,到宪辕捏诉,似此索诈刁讼,受累伊于何底?查陈之泰与计德柔均系罗登云幕友,因狼狈为奸,为罗登云逐出,挟嫌捏控,缠绕不休,窃思钱业通例,支票认根,无根莫用。此票据陈之泰控,系罗登云付下,何以不向罗追款,至于厚余惠隆号东,与计、陈诸人均不认识,乃计德柔嗾令陈之泰一再牵涉,明欺票号懦弱,可以索诈钱物,且计德柔系窃票之人,匿不出面,情尤可恶,为此将计德柔扭交英廨,移送台下先行讯究,一面吁请备文移提浙江候补盐大使罗登云到案质对,照例惩处,以警串诈而清纠葛,感激无任。兹将略节情形缮呈,伏维钧鉴。过苏晤朱毅卿及栽之,一饭而别,至青杨地泊舟裁半日,过常熟泊舟亦半日。潘毅远创西学社,余捐入书二十五种:《英国条款税例》、《英国会议条款》、《法国条款税例》、《义国和约税则章程》、《荷兰国和约章程》、《美国税则条款》、《美国续增条约》、《比国条约税则》、《丹国条约税则》、《奥国条约税则》、《日国通商条约》、《日本条规税则》、《俄国条约章程》、《瑞典那威国条约》、《布国条约税则》、《长江通商统共章程》、《古巴华工条款》、《摘录各国条约》、《越南边界通商章程》、《水雷问答》、《哈乞开司枪图说》、《克鹿卜新式驳图说》、《克鹿卜电光瞄准器具图说》、《子药图说》、《鱼雷图说》共二十六册。娄城向有竞渡,始午日,以十日为期。虎丘灯舫、阊浜校书,皆翩然命驾,称繁盛焉。五月十二日,与翥叔联棹入娄城往观,以米价昂贵,籴户与米行闹,蒋直剌体梅出示禁止,乃与武颂华剧谈半日而别,可谓败兴矣。十七日入城,六月初二日归。天奇燠,无日不坐蒸笼中。乞米老稚络绎于道,兼闻法人因四明公所肇事,忧心如焚,不知汗之雨下也。(六月)望日(8月2日)复入城,始定为杭、沪之游。十九日(8月6日)至苏,泊盘门。二十日(8月7日)移棹胥,晤刘生竹。二十一日8月8日)生竹归,托带交美叔一书。连日雨,颇有新秋景象。二十三日(8月10日)移泊盘门,遇缤兰,往观剧焉。二十四日(8月11日)五下钟附源余汇源小轮行,舟中无事,读钱衎石《碑传集》十余卷。二十五日(8月12日)至杭,泊松毛场。二十六日(8月13日)渡西子湖,入城,至华光巷访印士,遂下榻焉。二十七日(8月14日)出城,仍附小轮行,印士偕焉。二十八日(8月15日)至嘉善,印士因有催南米差,入城晤江大令峰青,午后开船。二十九日(8月16日)抵沪,已午后矣。卸装鼎升栈,亟至考椿记访惊百,同饮于万家春。

译我私下想,这张票是我交给罗登云的,却被计怀卿窃取;陈之泰也是计怀卿串通出来的。如果计怀卿不到案,终究难以水落石出。昨天才探知计怀卿滞留在租界,恐怕他听到风声后逃往远处,因此由我指示探伙将他扭送到英廨,请将人证、卷宗一并移送到台下,伏乞明察恩准,将计德柔收押,审讯追究票面;同时叩请移提浙江候补盐大使罗登云到案对质,彻底查究,依照串通诈骗的律例惩处,以清理纠葛,杜绝诉讼牵累。”禀文已经送出,但又担心黄爱棠大令不了解事情始末,于是另具清折一份送到官署,现抄录如下。现在把支票纠葛的情形简略叙述如下:事情起因于光绪二十三年五月,我有奉贤的朋友报告要购买滩地,嘱托我向一向相识的惠隆号借出友厚余庄五月二十日期、票面一千元的支票,交给前署青村场大使罗登云。后来据罗登云来函说,惠隆号的一张支票被他的幕友计德柔,也就是计怀卿,窃取,恐怕他到期后冒领,于是嘱托我向惠隆号注销票根。当时罗登云、计德柔都是在官人员,我以为不会发生意外枝节,所以没有登报声明。后来罗登云卸任经过上海时,当面嘱咐我取回票面;罗登云答应向计德柔追索。到了十月中旬,计德柔忽然串通陈之泰,投到英廨捏告罗登云欠他巨款,说罗登云把这张票交给他抵债,却屡次索取而不交等情。于是张委宪批斥,命其自行向罗登云清理。计德柔见计谋未能得逞,又串通新发行的洋人,到惠隆号肆意吵闹。当时玮正好在上海,因为这张票是玮向惠隆号借出的,不能不负责清理,于是写信催罗登云到上海说明道理;罗登云又回信说自己卧病不起,请玮呈请提审究办。于是我具呈英法公廨备案,说明如果再到钱庄吵闹索取,准许立即扭送立案究办。又恐计德柔等人再次捏造其他说辞,滋生诉讼牵累,便在十一月中旬呈请吴廉访将计德柔提到省城审讯究办,吊销票面。廉访批准说,如果再有纠葛,尽可到县里控告处理。事情过去半年,计德柔等人竟敢隐瞒前情,到宪辕捏造控诉。像这样索取、诈骗、刁滑兴讼,要把人牵累到什么地步才算完呢?查明陈之泰与计德柔都是罗登云的幕友,二人狼狈为奸,后来被罗登云逐出,便挟怨捏造控告,纠缠不休。我私下想,钱业的通例是支票认票根,没有票根就不能使用。这张票既然据陈之泰控告说是罗登云交给他的,为什么不向罗登云追款?至于厚余、惠隆号的东家,与计德柔、陈之泰等人都不认识,计德柔却唆使陈之泰一再牵涉他们,明明是欺负票号软弱,可以借机索取、诈骗钱财;而且计德柔是窃取支票的人,藏匿不肯出面,情节尤其可恶。因此将计德柔扭送交给英廨,移送台下先行审讯;同时请求备文移提浙江候补盐大使罗登云到案对质,依例惩处,以警戒串通诈骗之事,清理这场纠葛,感激之情无以言表。现将事情的大概情形缮写呈上,伏乞钧鉴。经过苏州时,会见朱毅卿和栽之,吃了一顿饭便分别了。到青杨地停船约半日,经过常熟停船也约半日。潘毅远创办西学社,我捐入书籍二十五种:《英国条款税例》、《英国会议条款》、《法国条款税例》、《义国和约税则章程》、《荷兰国和约章程》、《美国税则条款》、《美国续增条约》、《比国条约税则》、《丹国条约税则》、《奥国条约税则》、《日国通商条约》、《日本条规税则》、《俄国条约章程》、《瑞典那威国条约》、《布国条约税则》、《长江通商统共章程》、《古巴华工条款》、《摘录各国条约》、《越南边界通商章程》、《水雷问答》、《哈乞开司枪图说》、《克鹿卜新式驳图说》、《克鹿卜电光瞄准器具图说》、《子药图说》、《鱼雷图说》,共二十六册。娄城一向有竞渡活动,从午日开始,以十天为期限。虎丘的灯船、阊浜的校书,都轻快地乘车前往,称得上繁盛。五月十二日,我和翥叔同船进入娄城前往观看。因为米价昂贵,买米的百姓和米行争闹,蒋直剌体梅出示禁令,于是我和武颂华畅谈了半天便告别,真是扫兴。十七日进城,六月初二日回来。天气极其炎热,没有一天不像坐在蒸笼里。沿路乞讨米粮的老人和孩子络绎不绝,又听说法国人因四明公所引发事端,忧心如焚,连汗如雨下都不知道了。(六月)十五日(8月2日)。又进城,才决定作杭州、上海之游。十九日(8月6日)。到苏州,停泊在盘门。二十日(8月7日)。把船移到胥,见到刘生竹。二十一日8月8日)。生竹回去,托他带一封信交给美叔。连日下雨,颇有初秋的景象。二十三日(8月10日)。移船停泊在盘门,遇见缤兰,便前往看戏。二十四日(8月11日)。下午五点,搭乘源余汇源小轮出发。船中无事,读钱衎石《碑传集》十多卷。二十五日(8月12日)。到杭州,停泊在松毛场。二十六日(8月13日)。渡过西子湖,进城,到华光巷拜访印士,于是住在那里。二十七日(8月14日)。出城,仍搭乘小轮前行,印士也同行。二十八日(8月15日)。到嘉善,印士因为有催办南米的差事,进城会见江大令峰青,午后开船。二十九日(8月16日)。抵达上海,已经是午后了。把行李卸在鼎升栈,急忙到考椿记拜访惊百,一同在万家春饮酒。

七月初一日(8月17日)觞惊百、印士诸君于普庆里林少香家。陈之泰禀请销案,略前事不提,略之为:“票根被止,债项无著,自向欠主理讨,愿将票面呈缴,叩乞销案事:窃因罗登云欠职洋一千元,将申庄惠隆支厚余期票一纸付职抵销欠款,期前票无误,到期支取,竟敢推诿票根不到,曾经禀奉恩赐差提该庄主讯追在案。职本在申静候讯追,讵料陡患重症,又加资斧不继,只得回杭医治。到杭后托人寻觅罗登云,以期斧凿相寻追款归偿,乃罗姓丁忧回籍,一时断难来浙。本拟再诣崇辕,叩求讯追,因思庄上期票向凭票根解到付款,今罗姓既向惠隆将根揿捺,则厚余未必肯照票付洋,是则徒烦恩宪差提,故恐难以追取,况职现在病未全愈,川资匮乏,一时亦难到案候讯,转辜江宪慈施。思维至再,惟有俟取病痊,自向罗姓理讨,所执惠隆支厚余期票一纸,款既不付,收执无益,爰特备禀呈缴,仰祈仁宪大人电核存案,仍俟职向罗姓取到欠洋,再行禀请涂销,至此项票面现既不请向庄追取所有,前蒙饬提之案应请暂行缓催,合并陈明上禀。”黄大令批:“该职既将原票呈缴,此项欠款自向罗姓理还,准如禀暂行销案,惠隆支厚余庄期票一纸附具禀。惠隆号住法租界新永安街同安里。为粘批投案叩求涂票发还以清纠葛事:窃小号支厚余庄期票一纸由常熟徐绅借出,付与青村罗宦,旋因罗宦嘱徐绅向号止付,据称票已遗失,亦并无陈之泰期前照票情事,本年三月间,蓦奉钧票提讯,知有陈之泰控追票面,号因票已止付,应向原根理直,函催徐绅到沪清厘票面,兹据陈之泰禀称,所该欠款自向罗姓理讨,则是此后索款还款与小号毫无干涉,为此粘呈钧批,叩求公祖大人恩准将陈之泰所缴票面涂销发还小号,以清纠葛而免株累。戴德上呈。”计粘钧批一纸,即陈之泰禀批。此禀投入,黄爱棠将票面缴还,此案由是了结。初二日(8月18日)钱肇仲招饮花丽娟家,毕稚琛招饮梁红芝家。天热不可耐,适大雨倾盆,始有凉意。初三日(8月19日)印士招饮沈云珊家。初四日(8月20日)陆仲午招饮金月舫家。初五日(8月21日)翁寅丞招饮王莲卿家,既罢,余邀印士、惊百至周丽娟家小酌。初六日(8月22日)张子瀛招饮李三宝家,毕稚琛醉,又泥饮沈丽卿家,是晚惊百乘新裕行。初七日(8月23日)印士赴浙。初八日(8月24日)娄江姚柳屏、陆桐士诸君邀饮一品香,桐士告假回籍,柳屏由籍来。初九日(8月25日)邀柳屏诸君饮周丽娟家,金剑花又邀饮王丽娟家,回寓已二下钟矣。初十日(8月26日)柳屏赴杨州,饯之于四海春,时桐士亦回娄江。萍叶乍集,为斜风吹散,天下事皆可作如是观。十一日(8月27日)与稚琛偕赴小久安程寓,粤人徐少芝招饮也。少芝,雨芝观察之子也,时从永平金矿局次回沪。十二日(8月28日)黄电侯招饮于一品香。十三日(8月29日)徐少芝招饮于王秀林家。十四日(8月30日)张炳华招饮于洪寓。十六日(9月1日)于小仙招饮于王慧娥家。小仙善刻牙,细入毫发,见者诧为神工,与益斋兄弟行,曾寓常熟,余未相识也,比来沪上始识之。十七日(9月2日)孙石愚招饮于花小宝家,徐少芝又招饮于林黛玉,此后友朋招饮者颇多,不悉记。二十二日(9月7日)自沪回。二十三日(9月8日)晨抵苏,傍晚抵虞,屈指自沪抵虞不过一昼夜耳,可谓快已。与金剑花书,略云:敝乡为文学旧里,兵燹后科第颇盛,然老成多迂谨,新进多浮嚣,即如学堂一事宜先倡办,为旁邑风导,乃筑室道谋,迄无成议。去岁有潘君毅远等立中西学社,乡先进丛指摘焉,潘君谋舍而赴鄂,举某自代,某自沪回虞,始悉情事,窃以此事为当务之急,而吾邑有万难兴办者,归并城中两书院则山长不能无去馆之虑也,经董不能无交卸之虑也,生童不能无涸辙之虑也,拨及别项公款则水利局不能无全局分裂之虑也,庙堂等捐不能无历年亏蚀之虑也,各有主者,各出其力,以相枝柱,其主者皆巨绅也,则官不敢顾问矣。诏旨屡降,熟视若无睹,医家所谓麻木不仁之病,一隅然,天下何独不然?某居家日少,且无才力承乏其间,然未尝不冀幸学堂之速成,有造于邑子弟也。

译七月初一日(8月17日)。在普庆里林少香家设宴招待惊百、印士诸位。陈之泰呈请销案,大略不再提及前事,文中说:“票根被停止使用,债项没有着落,只能自行向欠债人追讨;愿意把票面呈缴,叩请注销案件事:我因为罗登云欠我洋一千元,便将申庄惠隆支厚余期票一张交给我,用以抵销欠款。票面日期没有错误,到期可以取款,谁知钱庄竟敢推托,说票根不到;此前已经呈报并承蒙恩准派差提取该庄庄主审讯追查在案。我本来在上海静候审讯追查,谁料突然患重病,又加上旅费缺乏,只得回杭州医治。到杭州后托人寻找罗登云,想方设法追讨欠款归还,然而罗姓因服丁忧回籍,一时实在难以来浙江。本来打算再到崇辕,叩请审讯追查;但想到钱庄的期票一向凭票根解送付款,如今罗姓既然已经向惠隆号要求按住票根,厚余未必肯照票支付洋款,这样便白白烦劳恩宪派差提讯,恐怕难以追取。何况我现在病还没有完全痊愈,旅费又缺乏,一时也难以到案候讯,反而辜负江宪的慈惠。反复考虑,只有等病痊愈后,亲自向罗姓追讨。我所持的惠隆支厚余期票一张,既然款项不能支付,留着也没有用,所以特地具禀呈缴,仰请仁宪大人明察,登记存案;仍等我向罗姓取到所欠洋款后,再行呈请注销。至于这张票面现在既然不请求向钱庄追取,先前承蒙命令提讯的案件,应请暂时缓办。一并陈明呈上。” 黄大令批示:“该职既然已经将原票呈缴,这项欠款自然向罗姓追讨归还,准许按照呈文暂时注销此案;惠隆支厚余庄期票一张附在呈文中。惠隆号位于法租界新永安街同安里。为附上批示投案,叩请注销票面并发还,以清理纠葛事:小号一张支厚余庄期票,是常熟徐绅借出后交给青村罗宦的。后来罗宦嘱咐徐绅向钱号停止付款,据说票已经遗失,也根本没有陈之泰所说的按期票索取等事。今年三月间,突然奉到钧票提讯,才知道有陈之泰控告追索票面。钱号因为该票已经停止付款,应当向原出票根究明是非,于是写信催徐绅到上海清理票面。现在据陈之泰呈称,所欠款项由他自行向罗姓追讨;既然如此,此后索款、还款之事就与小号毫无关系。因此附呈钧批,叩请公祖大人恩准,将陈之泰呈缴的票面注销后发还小号,以清理纠葛,免受牵连。感戴大德,谨此呈上。”总计附上钧批一纸,就是陈之泰呈文的批示。这份呈文投入后,黄爱棠将票面发还,于是此案就此了结。初二日(8月18日)。钱肇仲在花丽娟家设宴招待我,毕稚琛在梁红芝家设宴招待我。天气热得难以忍受,恰好大雨倾盆而下,才有了些凉意。初三日(8月19日)。印士在沈云珊家设宴招待我。初四日(8月20日)。陆仲午在金月舫家设宴招待我。初五日(8月21日)。翁寅丞在王莲卿家设宴招待我,宴席结束后,我又邀请印士、惊百到周丽娟家小酌。初六日(8月22日)。张子瀛在李三宝家设宴招待我,毕稚琛喝醉后,又到沈丽卿家痛饮;这天晚上惊百乘坐新裕行的船。初七日(8月23日)。印士前往浙江。初八日(8月24日)。娄江的姚柳屏、陆桐士诸位在一品香邀请饮酒。桐士请假回原籍,柳屏则从原籍来此。初九日(8月25日)。我邀请柳屏诸位到周丽娟家饮酒,金剑花又邀请我们到王丽娟家饮酒,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初十日(8月26日)。柳屏前往扬州,我在四海春为他饯行,当时桐士也回娄江去了。浮萍叶刚刚聚集,就被斜风吹散;天下的事情都可以作这样的观察。十一日(8月27日)。我和稚琛一同前往小久安程寓,粤人徐少芝设宴招待我们。少芝是雨芝观察的儿子,当时刚从永平金矿局任所回到上海。十二日(8月28日)。黄电侯在一品香设宴招待我。十三日(8月29日)。徐少芝在王秀林家设宴招待我。十四日(8月30日)。张炳华在洪某寓所设宴招待我。十六日(9月1日)。于小仙在王慧娥家设宴招待我。小仙擅长刻牙,精细得纤毫毕现,见到的人都惊叹为神工。他曾与益斋兄弟交游,寓居常熟时,我还不认识他,最近到上海才开始认识他。十七日(9月2日)。孙石愚在花小宝家设宴招待我,徐少芝又在林黛玉处设宴招待我。此后朋友们来招待我的很多,不能一一记下。二十二日(9月7日)。从上海回来。二十三日(9月8日)。早晨到达苏州,傍晚到达常熟。算来从上海到常熟还不到一昼夜,可以说很快了。我给金剑花写信,大意说:敝乡是文学传统悠久的地方,兵乱之后科举中式的人很多;然而老成之人多半迂腐谨慎,新进之人多半浮躁喧嚣。比如兴办学堂这件事,本来应该首先倡议办理,为邻近各县作先导,却反复争议,始终没有形成决定。去年潘君毅远等人创办中西学社,乡里的前辈纷纷指责他们。潘君打算放弃此事而前往湖北,推举某人代替自己;某人从上海回到常熟后,才完全了解其中情况。我私下认为,这件事是当前最急迫的事务。然而我邑有许多万难兴办的原因:如果把城中的两所书院合并,山长不能没有离开书院的忧虑,经董不能没有交卸职务的忧虑,生员和童生不能没有陷入困境的忧虑;如果拨用其他项目的公款,水利局不能没有整个机构分裂的忧虑;如果动用庙堂等处的捐款,不能没有历年亏空侵蚀的忧虑。各项款产都有主管的人,各自拿出力量来互相支撑,而这些主管者都是大绅士,这样一来官府就不敢过问了。诏旨屡次下达,他们却熟视无睹。医家所说的麻木不仁之病,在一隅之地如此,天下难道偏偏不是如此吗?我居家时间很少,而且没有才能和力量承担其中的事务,但未尝不希望学堂尽快建成,为本邑子弟有所助益。

兹将与郁宪丞同年书,节录一通,邮呈左右,吾邑近事梗概略具矣,或者采择迩言,节登日报,使二三当事见而愧奋,则幸甚矣。控蔡霁峰禀云:为举人纠众抢稻事,实骇异,叩求迅赐檄县派差押收,以弭巨衅,事切。台治宝山县境内鸭窝沙、腾沙,即长兴沙续涨草滩,由举人蔡日暄、文生、邵孝淦等具禀缴价报买,已由藩宪批准在案,其中职亦有一股在老股邵孝淦、戴诒谷名下,立有合同议据。该派缴价围工早经如数付讫,今岁新圩分稻,派令司帐徐朗轩随同戴、邵等到沙收租,骇闻举人蔡霁峰即日暄在吴淞纠合无赖四十余人到沙,各执枪械,声言“无论何人,圩内之稻一概刈割变卖,彼若成讼,吾已有资本”云云,以致戴、邵暨徐朗轩等闻信,均各退回吴淞。伏查新圩成围之后,各业户已划界认开,蔡霁峰身列贤书,何以忽效沙棍所为,无理取闹?实所不解,为此遣属就近吁叩公祖大人,恩赐迅檄宝山县派差到沙,押收租籽,倘有不法棍徒藉端滋事,立即捆送究办,庶沙民不至争闹,巨衅得以消弭。沾仁上禀。属徐升年四十岁,住昭文县东乡。抄粘合同一纸:浦款光绪念贰年九月廿七付廿九期洋七百五十元。十月初二付初四期洋二百八十八元。二十三年十二月收洋轧车十六部,又坏车一部,作洋六元,除收该等卅八元。【以下未署日期】《长生殿酒令》:名花便从苑外移。飞花。全凭内阁调元手。拇战。两人合一付肠和胃。射覆。猜诗谜杜家何处。猜谜。呀原来是刻香檀做成的神像。泥塑。开著店儿重卖酒。卖拳。且吃三杯前去。抢三。不如把这匹瘦马同骑一路走。走马。待我飞将过去。任意送一杯。待觅个同心伴侣。随意猜拳。没有一个不到俺楼上吃三杯。通关。枳棘中拂毛羽。有须者饮。奴身止鬑二发数根。无须者饮。庭花不及娇模样。面麻者饮。爱他红玉一团。面赤者饮。标致无人能及。貌寝者饮。不由我对你爱你扶你戏你怜你。貌美者饮。俺仔细盾他模样。近视者饮。影蒙蒙空花乱。双眼近视者饮。纤云点缀双星。带眼镜者饮。风尘颜面黑。面黑者饮。留得白头遗老在。白发者饮。年纪无多刚刚八十过。年尊者饮。小小身材短短衣。身矮者饮。料也为咱消瘦。身瘦者饮。请娘娘到桂宫花下销炎。挥扇者饮。单只待望著梅来把渴消。索茶者饮。笑吟吟传杯送盏。执杯者饮。我只得脱下衣裳与你权当酒。脱衣者饮。满身新带五云香。衣香者饮。镇日里高擎在掌。执杯者饮。便千金何处买有。笑声者饮。嘴边起个霹雳。咳嗽者饮。拼把百般亲媚酬他半日分离。耳语者饮。似海棠睡足增娇艳。呵欠者饮。唬得人胆战心摇。喷嚏者饮。好扶残醉入兰房有。酒容者饮。才起梳头又欲眠有。倦容者饮。未免云娇雨怯。新婚者饮。并没有花开并头。未婚者饮。百纵千随真是少。惧内者饮。那知道恋欢娱别有个雨窟云巢姬妾。别馆者饮。若问傍人那得知。贤内助者饮。一派仙音微飐善。度曲者饮。活时难救死时怎求。善岐黄者饮。总有好丹青那百样娉婷难画描。善绘事者饮。身留一剑答君恩。佩刀者饮。癞虾蟆妄想天鹅啖。吃菜者饮。压著鸳衾侧卧。食鸦片者饮。也不过杯酒相陪奉。主宾各尽一杯。你攀蟾有路应相念。登科者饮。还将明月送君回。言归者饮大杯。可怎生冷清清独坐在这彩画生绡帐。未婚者饮。听喜俺生的一个大肚皮。大腹者饮。军令分明。挠令者饮。歌衫舞袖易成尘,十月桃花不是春。沙董朱颜尽黄土,梅村句。眼前谁是葬侬人。春蚕僵死未成眠,怨土埋香更可怜。我愿千金留骏骨,梦中同唱玉环缘。百八钟声牖汝灵,鸳鸯比翼旧曾经。春风吹出离离草,宣是红心不肯青。一诗换得一婵娟,瑶海明星颗颗员。有投赠林黛玉诗词者,游戏主人酬以小影。争似心头留小影,此身常住有情天。读《玉钩集》得四绝句。林黛玉校书议捐建花冢于静安寺左侧,游戏主人辑其投赠诗文曰《玉钩集》,因赋四绝句赠之。剑心簃主人记,时十月廿二日也。日昨造谒,未及畅谈,为憾。渎者南邑荡事前已粗陈大略,兹悉董佃顾斯盛等聚众滋事,愿不洽舆评,且私收顶租有万余千之多,现又向老荡户敛钱数千串,而老荡户均不愿意。顷南邑友人来言,云五团如仍归顾、董等经办,必难妥洽,如划开五董,由从者另筹善法,上可以平王、韩之气,下可以安老业之心,一举而众善备,沙民感德匪浅也。老业已为友人招呼,拟即日买棹来苏,面罄一切,先此道意。十月初十日致西蠡同年。

译现在将要与郁宪丞同年信中的一段抄录一份,寄呈给您,敝邑近期事情的大概也就具备了。也许您能采纳这些近来的言论,删节后刊登在日报上,使两三个主管此事的人看见后感到惭愧并振作起来,那就太幸运了。蔡霁峰的禀文说:举人纠集众人抢夺稻谷一事,实在令人惊骇诧异,叩请迅速下令,檄令宝山县派差役押收,以消除大的祸患,事情十分紧急。查台治宝山县境内的鸭窝沙、腾沙,即长兴沙后来继续涨出的草滩,由举人蔡日暄、文生邵孝淦等具禀,缴纳价款报买,已经得到藩宪批准备案。其中本人也在老股邵孝淦、戴诒谷名下占有一股,并立有合同议据。该项分派的缴款和围垦工程费用,早已按数付清。今年新圩分配稻田,派司帐徐朗轩随同戴、邵等人到沙上收租,却惊闻举人蔡霁峰就是蔡日暄,当天在吴淞纠集四十多个无赖来到沙上,各自拿着枪械,扬言:‘无论什么人,圩内的稻谷一律割下变卖;即使他们起诉,我也已经准备好了本钱。’以致戴、邵以及徐朗轩等听到消息后,都各自退回吴淞。查新圩筑成圩界之后,各业户已经划定界限并认领开垦,蔡霁峰身为贤书,为什么突然仿效沙上的恶棍行径,无理取闹?实在令人无法理解。因此派属员就近向公祖大人哀求叩请,恩准迅速檄令宝山县派差役到沙上,押收租谷;倘若有不法恶棍借机滋事,立即捆绑押送审办,这样才可以使沙民不至于争闹,使大的祸患得以消除。承蒙仁德,谨此上禀。属员徐升,四十岁,住昭文县东乡。抄附合同一纸:浦款。光绪念贰年。九月二十七日支付二十九期洋银七百五十元。十月初二日支付初四期洋银二百八十八元。二十三年十二月收到洋轧车十六部,另有坏车一部,折合洋银六元,扣除收取该等三十八元。【以下未署日期】《长生殿酒令》:名花便从苑外移——飞花。全凭内阁调元手——拇战。两人合一付肠和胃——射覆。猜诗谜,杜家何处——猜谜。呀,原来是刻香檀做成的神像——泥塑。开着店儿重卖酒——卖拳。且吃三杯前去——抢三。不如把这匹瘦马同骑一路走——走马。待我飞将过去——任意送一杯。待觅个同心伴侣——随意猜拳。没有一个不到俺楼上吃三杯——通关。枳棘中拂毛羽——有须者饮。奴身止鬑二发数根——无须者饮。庭花不及娇模样——面麻者饮。爱他红玉一团——面赤者饮。标致无人能及——貌寝者饮。不由我对你爱你、扶你、戏你、怜你——貌美者饮。俺仔细盾他模样——近视者饮。影蒙蒙空花乱——双眼近视者饮。纤云点缀双星——带眼镜者饮。风尘颜面黑——面黑者饮。留得白头遗老在——白发者饮。年纪无多刚刚八十过——年尊者饮。小小身材短短衣——身矮者饮。料来也为咱消瘦——身瘦者饮。请娘娘到桂宫花下销炎——挥扇者饮。单只待望着梅来把渴消——索茶者饮。笑吟吟传杯送盏——执杯者饮。我只得脱下衣裳与你权当酒——脱衣者饮。满身新带五云香——衣香者饮。镇日里高擎在掌——执杯者饮。便千金何处买有——笑声者饮。嘴边起个霹雳——咳嗽者饮。拼把百般亲媚酬他半日分离——耳语者饮。似海棠睡足增娇艳——呵欠者饮。唬得人胆战心摇——喷嚏者饮。好扶残醉入兰房有——酒容者饮。才起梳头又欲眠有——倦容者饮。未免云娇雨怯——新婚者饮。并没有花开并头——未婚者饮。百纵千随真是少——惧内者饮。那知道恋欢娱别有个雨窟云巢姬妾——别馆者饮。若问傍人那得知——贤内助者饮。一派仙音微飐善——度曲者饮。活时难救死时怎求——善岐黄者饮。总有好丹青,那百样娉婷难画描——善绘事者饮。身留一剑答君恩——佩刀者饮。癞虾蟆妄想天鹅啖——吃菜者饮。压着鸳衾侧卧——食鸦片者饮。也不过杯酒相陪奉——主宾各尽一杯。你攀蟾有路应相念——登科者饮。还将明月送君回——言归者饮大杯。可怎生冷清清独坐在这彩画生绡帐——未婚者饮。听喜俺生的一个大肚皮——大腹者饮。军令分明——挠令者饮。歌衫舞袖容易化为尘土,十月的桃花并不是春天。沙董朱颜全都化作黄土——这是梅村的诗句。眼前谁是埋葬我的人?春蚕僵死还没有成眠,怨恨土地埋没香魂,更令人怜惜。我愿用千金留下骏马的遗骨,梦中一同歌唱玉环的姻缘。百八钟声开启你的灵性,鸳鸯比翼从前曾经如此。春风吹出茂盛的青草,偏偏是红心不肯变青。一首诗换得一位美人,瑶海上的明星颗颗圆满。有人投赠诗词给林黛玉,游戏主人便以小影酬答。哪里比得上把小影留在心头,这一生常住在有情之天。读《玉钩集》得到四首绝句。林黛玉校书商议捐资在静安寺左侧修建花冢,游戏主人辑录她所收到的赠诗文章,名为《玉钩集》,于是作四首绝句赠给她。剑心簃主人记,时在十月二十二日。前些日子前往拜访,没有来得及畅谈,深以为憾。关于南邑荡事,前面已经粗略陈述了大概;现在得知董佃、顾斯盛等人聚众滋事,不合舆论的评议,而且私自收取顶租,多达一万余千串;现在又向老荡户征敛数千串钱,而老荡户都不愿意。刚才南邑朋友来告诉我,说五团如果仍归顾、董等人经办,必定难以妥善处理;如果划开五董,由跟从的人另行筹划妥善办法,对上可以平息王、韩两家的怒气,对下可以安定老业户的心,一举而众善兼备,沙民感受的恩德就不浅了。老业户已经由朋友代为招呼,打算近日买船来苏州,当面把一切情况说尽,先在这里表达这番意思。十月初十日写给西蠡同年。

《香偏满》:情天未老,缫出春丝付柳梢。盼隔断秋风离别少,奈今朝,鹃声荡画桡,鸳心逐去潮,斗筑就相思堡。《懒画眉》:一钩娟魄可怜宵,谱出吴歌慰寂寥。梦中犹自泥人娇,他生来小字花同好,恨不把银管乌丝著意描。《二犯梧桐树》:珠喉入破高,素面当筵少。淡扫蛾眉,天赋与梨花貌,越似你玉容消瘦春魂,悄惹得我翠墨,低徊绮思娆,为甚么风前团扇悲秋早,怕逝水年华,把红颜催老。《浣溪纱》:芙蓉沼,杨柳桥,蜡花残红心未焦,已誓填苦海,栽甘蓼,乃更辟欢场。莳爱苗,闲怀抱,但愿与卿相对读离骚,占头衔风流人豪。《刘泼帽》:最无聊是杜宇催归棹,况又舻声中。水远山遥,回想骋香车顾盼紫骝骄,便为你破工夫重赋个同心调。《秋夜月》:对卿曹一事事添烦恼,恨杨枝无力,征尘搅矧,桃花依旧仙源杳,便清尊强酹,总愁宿屙难疗。《东瓯令》:莺婉娩,燕翔翱,一寸灵心运转劳,背人含涕迎人笑。问何时可超越烟花窑,珠帘窣地障尘嚣,谁配做凤鸾交。《金莲子》:黯魂销绕,银塘唤起鸳鸯觉,只无奈莲根系著牢,堪惜他苑中花,尚坠混飘茵没下梢。《尾声》:证前身可是迦陵鸟,笑我没来由,鹦林愿寄巢,且休把这一霎绿春孤负了。《记花文兰校书事》:文兰,琴川里人,姓门氏,母曰敦,隶乐籍,色衰为鸨。文兰其所出,爱若掌上珠,年十三四即以色艺驰誉北里中,性孤傲,喜昵文士,衫屐名流,吟花品酒无虚夕,赀郎驵侩相戒退避,声价日益高,亦以是丛谣诼焉。岁乙未,其母挟之游沪上,始僦居公阳里,再迁中尚仁里,香巢甫辟,车马坌集,然以峻洁之性,下混尘鞅,孤标自诩,瓠落难容,债台摩云,拾级而上,始稍稍贬损。琼蕤词客与善,谋以千金贮金屋,敦期望奢,事垂成矣而竟中止。文兰幽郁成病,谢客旬余,或问词客踪迹,犹鸣咽不已。沪上群花囿薮也,著名籍几二千人,琴川产者,花丽娟冠首。丽娟,邑人称王莲宝,居家时香望迥出校书下,且以隐事与校书相龃龉,校书嫉之甚,每同席不交一言,座客两和解之,终不能释芥蒂。今丽娟已离苦海,而校书犹困风尘,遇不遇果有天幸欤?其谋归琼蕤也,祷于龙华,得琴遇知音之签,琼蕤赠诗“琴弹绿绮猜神签,袖满红冰责报书”,即指此。既决裂,词客为绘图,兰一,橼一,笙一,遍题咏,殆取来生缘之意。余为赋绝句云:“何不空空忏夙缘,尚留文字费雕镌。情场艳福难兼享,修到来生愿十全。”又为赋《惆怅词》云:“千古词人多薄幸,中年身事太辛酸。娑罗树古雕枯易,昙誓天高缺陷多。”盖始恋之而终弃之,虽母也不谅,琼蕤亦乌能无憾于心?琼蕤尝示余《春莫忆人诗》八首,其五云:“小别常如天外远,相逢转是梦中长。”读者皆怆然动魄,嗟乎白日迅逝,红颜易雕,孔翠在鞲,文负淖苍苍者其有知邪?抑无知邪?安得起灵均于汨罗而问之?巴海鳌订旧书,十一月廿七航寄二十本,《存明斋小识》四本、《盐铁论》二本、《伽蓝记》一本、《拾遗记》一本、《辞品》一本、《司马书仪》一本、《相中草》一本,共十一本。《七品郎集》一本、《西泠怀古集》四本、《尚志堂诗》一本、《虞氏略例》一本、《虞氏义》四本、《延月舫丙集》一本、《默镜居文集》二本、《绍德堂诗》四本、《法书要录》六本、《苍默小房诗》一本、《列子》一本、《胡传》八本、《香祖笔记》四本、《百川集》二本,共四十本。《麋楼主人传》:麋楼主人姓金名瑜,姑苏人。年十九岁,本良家子,遇人不淑,坠落风尘,非所愿也,故眉黛间常有怨色。树帜西荟芳里,艳名四爆枇杷,门巷车马阗溢。沪上为南北冲衢,达官巨贾手散千金,以意气自豪,其人大率自顶至踵,无一雅骨,然辄喜毛举细故,衒威平康中,非屈节趋承,樽酒娱乐,呵斥立至,主人独落落遇之,不少贬损。其素未谋面者招侑酒,谢绝不往,或造门请谒,寒暄三四语即退,以是得傲客声,且媒孽其短,登之日报,主人亦不介意也。与玉虹词客善,酒阑灯灺,清谈喁于,庄谐间作,或达晓乃已,性不喜乘车,不喜观剧,不喜局博,曰青楼习气不可渐也。喜饮而善醉,常留词客夜酌,强酹三爵,玉山颓矣,忽呜咽流涕,闻者皆怆然动魄。喜睡,睡辄梦魇,剌剌语心事,不可辨,或失声痛哭,醒问之则饰以他语,意其怀抱郁拂,有不可告人之隐,降志辱身,强自敛抑,茫茫尘海谁与晤语?

译《香偏满》:情天还没有老去,缫出的春丝交给柳梢。盼望隔断秋风,使离别少一些,怎奈今天,杜鹃声摇荡着画船,鸳鸯般的心随着退去的潮水追逐,争相筑成相思的堡垒。《懒画眉》:一弯美丽的月魂照着可怜的夜晚,谱写吴地歌曲来慰藉寂寥。梦中还在使人娇嗔,她生来小字就与花相称,恨不能把银管蘸乌丝,着意为她描画。《二犯梧桐树》:珠喉唱入破调而声高,素面临席而少见。淡淡描画蛾眉,天生有梨花般的容貌,越发像你玉容消瘦、春魂寂静,悄悄惹得我的翠墨低回,绮丽的情思缭绕。为什么团扇在风前早早悲秋?只怕流逝的年华催老红颜。《浣溪纱》:芙蓉池沼,杨柳桥边,蜡花虽已残红,心却没有枯焦;已经发誓要填平苦海,栽种甘蓼,却又另辟欢乐场所。培植爱情的幼苗,闲时相互怀抱,只愿与你相对读《离骚》,占据风流人物的名位。《刘泼帽》:最令人无聊的是杜宇催促归船,何况又在船橹声中。水远山遥,回想当年乘着华车、顾盼之间使紫骝马骄傲;便为你费一番工夫,重新写一支同心曲。《秋夜月》:面对你们,一件件事情都增添烦恼,恨杨柳枝条无力,征途尘土搅扰;桃花依旧,而仙源却遥远渺茫。即使勉强举起酒杯祭奠,也总是忧愁旧病难以医治。《东瓯令》:黄莺婉转,燕子飞翔,一寸灵心为运转操劳,背着人时含泪,迎着人时含笑。问什么时候才能超脱烟花窑,珠帘簌簌落地,遮挡尘世喧嚣,谁配得上结成凤鸾般的婚姻。《金莲子》:黯然销魂,银塘中唤醒了沉睡的鸳鸯,只是无奈莲根系得牢固;可惜园中的花,还在飘落,混入铺地的落花,沉没在枝梢之下。《尾声》:前身难道是迦陵鸟吗?笑我没有缘由,愿寄居在鹦鹉林中筑巢,暂且不要辜负这一刻碧绿的春光。《记花文兰校书事》:文兰是琴川里人,姓门氏,母亲名叫敦,隶属乐籍,年老色衰后成为鸨母。文兰是她所生,她爱如掌上明珠。文兰十三四岁时,就凭姿色和才艺在北里中享有声誉;性情孤傲,喜欢亲近文士,名流们穿着衫屐,吟花品酒,没有一个晚上空过。富家子弟和经纪人都彼此告诫而退避,她的声价日益提高,也因此遭到许多诽谤。乙未年,她的母亲带她到上海游历,开始租住在公阳里,后来迁到中尚仁里。香巢刚刚开张,车马就纷纷聚集;然而她性情严峻高洁,却屈身混迹尘俗,自负品格孤高,像瓠瓜空悬而难以容身,债台高筑直逼云端,逐级攀登,才稍稍降低身价。琼蕤词客与她交好,谋划用千金把她安置在金屋中;敦的期望很高,事情将要成功却最终中止。文兰忧郁成病,闭门谢客十多天;有人问起词客的踪迹,她仍然哽咽不止。上海是群花聚集之地,列入著名花名册的将近两千人;琴川出身的女子中,花丽娟名列第一。丽娟就是本地人所称的王莲宝,居家时的声望远远超过校书,而且因为隐秘之事与校书发生龃龉。校书非常嫉恨她,每次同席都不与她说一句话;在座宾客两边调解,最终还是不能消除隔阂。如今丽娟已经脱离苦海,而校书仍然困在风尘之中,是否得遇良缘,果真有上天的幸与不幸吗?琼蕤谋划为她赎身归己,曾到龙华祈祷,求得“琴遇知音”的签,琼蕤赠诗说“琴弹绿绮猜神签,袖满红冰责报书”,指的就是这件事。两人决裂后,词客为她绘图,兰一幅,橼一幅,遍题诗咏,大概取的是寄托来生姻缘的意思。我为此作绝句说:“为什么不空空地忏悔前世的缘分,却还留下文字耗费雕琢。情场艳福难以兼得,修行到来生才愿样样圆满。”又作《惆怅词》说:“千古词人多半薄情,中年身世实在辛酸。娑罗树古老,雕残枯朽容易;昙花誓言虽高远,缺陷却很多。”大概是起初爱恋她,最终却抛弃她;即使是她的母亲也不能体谅,琼蕤又怎么能心中没有遗憾呢?琼蕤曾给我看《春莫忆人诗》八首,其中第五首说:“短暂分别常常如同远在天外,重逢反而像梦中漫长。”读到的人都悲怆动魄。唉,白昼迅速流逝,红颜容易衰残;孔雀和翠鸟被拘在臂鞲之中,文兰背负污浊、年华苍老的人,究竟是有知觉,还是无知觉呢?怎样才能把灵均从汨罗江中唤起,向他询问呢?巴海鳌订购旧书,十一月二十七日通过船寄来二十本:《存明斋小识》四本、《盐铁论》二本、《伽蓝记》一本、《拾遗记》一本、《辞品》一本、《司马书仪》一本、《相中草》一本,共十一本。《七品郎集》一本、《西泠怀古集》四本、《尚志堂诗》一本、《虞氏略例》一本、《虞氏义》四本、《延月舫丙集》一本、《默镜居文集》二本、《绍德堂诗》四本、《法书要录》六本、《苍默小房诗》一本、《列子》一本、《胡传》八本、《香祖笔记》四本、《百川集》二本,共四十本。《麋楼主人传》:麋楼主人姓金,名瑜,是姑苏人。十九岁时,本是良家女子,因为遇人不淑而坠入风尘,并非她的本愿,所以眉间常常带有怨色。她在西荟芳里树立名声,艳名四处传扬,门巷中车马充满。上海是南北交通要道,达官贵人和大商人一挥手便散出千金,以意气自豪;这些人大多从头到脚没有一点雅致气质,却总喜欢挑剔琐碎小事,在平康里炫耀威势;如果不屈节迎合侍奉,饮酒取乐之后便立即呵斥。唯独主人冷落地对待他们,丝毫不降低自己的身份。那些平素与她不相识的人邀请她陪酒,她便谢绝不去;有人登门求见,她寒暄三四句话就退下,因此获得了傲慢待客的名声。有人还挑剔她的短处,刊登在日报上,主人也不在意。她与玉虹词客交好,酒将尽、灯将熄时,两人低声清谈,庄重和诙谐交替出现,有时一直谈到天亮才结束。她不喜欢乘车,不喜欢看戏,也不喜欢赌博,说:青楼中的习气不可逐渐沾染。她喜欢饮酒而且很容易醉,常常留词客夜间饮酒,强行劝他喝三杯,自己便醉倒;忽然呜咽流泪,听到的人都悲怆动魄。她喜欢睡觉,但一睡就做噩梦,喃喃说着心事,听不清楚;有时突然放声痛哭,醒来后问她,她便用别的话掩饰。想来她胸中郁结不平,有不能告诉人的隐情,降低志向、辱没自身而勉强收敛压抑;茫茫尘世之中,谁能与她相互倾诉?

而主人之心伤矣。词客尝为撰楹帖云:“含桃颜色天然艳,香草风怀酒后多。”又榜妆阁曰“麋楼”,盖以主人从麋台来,且祝其如横波夫人之飞腾旧院也。有妹曰宝,貌与校书神似,性情尤孤介,主人抚而长之,不使隶乐籍,宝亦高自位置,羞与哙等伍,惟于词客若素相识,殆即释家所谓因缘云。论曰:柔媚者入世之媒,主人独行以高傲,动辄获咎宜也。顾毁誉参半,何哉?人必有以自立而后可峻拔其崖岸,以虚憍当之则立败矣。然如主人者,犹仅足自亮,玉刚易折,水柔以全,岂不信哉?此丁酉旧稿也,今岁九秋重游沪渎,则已桃花有主。柳絮为萍,寻春恨晚,倚绿荫而徘徊,问津迷途,忆仙源之仿佛,而宝亦红兰委露,紫玉成烟,盖以瘵疾死矣。嗟乎!华发易雕,盛筵难再,今生已矣,逝者如斯,能无生白驹过隙之感,作长绳系日之思哉?寒灯欲灺,枯毫不妍,追忆昔游,如温宵梦,用独木桥体成《醉太平》十阕,聊博莞尔,兼乞继声:(九)巡街捕声,拆梢党声,钟楼告警声声,辨雨三四声;(一)蓝舆挤声,香车轧声,痴男游女喧声,赛池蛙沸声;(二)蝇营聚声,雉鸣荡声,茶寮万口欢声,只桑间秽声;(三)铜琶细声,铜钲巨声,书场一片人声,唤先生到声;(四)呼糕饼声,收刀匙声,屏风不隔娇声,听当筵笑声;(五)高歌净声,低吟旦声,黎园翻出新声,有湘军驳声;(七)翻台酒声,后添局声,何来恶客高声,作申申詈声;(八)烛花烬声,帘钩嘎声,灯前软语柔声,乃中含醋声;(十一)轮舟气声,划船水声,奔腾歇浦潮声,涤诗肠俗声;(十二)大声小声,长声短声,征尘搅出千声,佐银釭倚声;(六)说因果声,叉麻雀声,龟奴叫局连声,累雏环应声;(十)人行走声,马驰逐声,街衢无处无声,欠晨钟一声。《题天香阁写兰图》,用梅村祭酒《画兰曲》韵:娟魄盈盈十四五,照澈澄江媚珠雨。朅来散作满天花,风枝露叶犹怜汝。省识前身九畹兰,春情郁拂生毫端。落花飘泊招魂易,香草牢愁运腕难。沉沉墨冢瘗骚意,百幅齐纨著花未。取格宁输卞赛娇,飞毫不让湘兰媚。翠楼高遏晓云重,一桁湘帘笑语同。自整新妆桐露下,强扶残醉柳烟中。吴娘水调声萧索,生长花丛怨花弱。几人坠絮滞春魂,风风雨雨悲零落。弃骨荒郊白露溥,霾香孤冢紫烟寒。脂痕遍染红心草,磷屑犹依亚字栏。沉吟不语屏弦索,红妆季布我能作。挶土深埋短命花,忍看香桃自摇落。高义千春媲麦舟,愿将游侠传青楼。衣冠优孟翻琼谱,裙屐才人赋玉钩。一花一叶伤心色,剩粉零脂供点笔。倚市羞人造孽钱,搴云助我通灵墨。伊州一曲理秦筝,寒食何人奠麦羹。可怜白夾游春侣,谁作绨袍恋旧情。卖花葬花人意瘦,花事更新人犹旧。坠混飘茵不自知,酬花双泪盈衫袖。从此螺烟染泪痕,生绡梦影唤真真。春来绿上群芳冢,应忆天香画箑人。《为翁景芝题天香阁主人画箑》:湘水骚心斗夕妍,绿春如梦惜流年。墨花纫作同心佩,谁续琴河感旧篇。钱辑五属为其祖母常太宜人作九十寿言,并调《长寿乐》祝之云:春回翠柳,画堂前、跪进琼觞椒酒。梓树腾辉,孙枝竞爽,齐祝南山福寿。况管彤振美,闾史特书贤母,算百龄、屈指再增两蔀。诫习勤、犹执少时箕帚。仰阃仪,真不愧吴越世家冠首,从兹功德水长,菩提木固,天锡畴陈九。此柳屯田调也,平仄无从订正,词律所载,亦无他词可考。挽秦士颖诗云:樽酒论文共少年,离思辄寄雁书传。每怀白社联吟侣,忍赋共炉感旧篇。鏖战名场身是胆,躬耕故里砚为田。可怜一霎昙华梦,应抱春心泣杜鹃。虞山精篆刻者有林鹤田,周象明作序送之,见《娄水文征》卷六十一。太仓钱系出何市,何始?闻何氏子孙言,读唐东江青柯《钱先生行状》已著之矣,东江文见《娄水文征》卷六十三。读《联明斋小识》称,张复初青浦人,生而孤露,兄薄恩义,好生分,乃流庸旁郡,迨长求亲骸,不得,号泣去,刻木为像,事如生时。侨居常熟,为参议道牙前傔役身,人见朴谨况,厚之,家渐饶裕,爰买地虞山,奉像以葬。吾邑寓公之有孝行者,而邑志不载,当补入。“夫子矢之”,《四书》人名:“仲弓”;“机匠一门多跨灶”,《四书》一句:“公输子之巧”;“坐花筵”,《诗经》一句:“宴尔新昏”;“兴亚会”,《诗经》篇目一:“《维清》”。

译可是主人内心是悲伤的。词客曾为她撰写楹联:“樱桃般的颜色天然艳丽,香草般的情怀酒后更多。”又在妆阁上题匾“麋楼”,大概因为主人来自麋台,也祝愿她能像横波夫人那样在旧院中腾达。她有个妹妹名叫宝,容貌与校书十分相似,性情尤其孤高耿介。主人抚养她长大,不让她隶属乐籍;宝也很看重自己,羞于与庸俗之人同列,唯独对词客像早已相识,大概就是佛家所说的因缘。评论说:柔媚是进入世俗社会的媒介,主人却独自凭借高傲行事,动不动就获罪,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毁誉为什么各半呢?人必须先有足以立身的凭借,然后才能使自己的操守高峻挺拔;如果用虚妄的骄矜来充当凭借,就会立即失败。然而像主人这样的人,也还只能自我照亮;玉石刚硬容易折断,水性柔弱反而能够保全自己,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这是丁酉年的旧稿。今年九秋重游沪渎时,却已经是桃花有了主人。柳絮飘零如浮萍,我遗憾寻春太晚,倚着绿荫徘徊,想寻找渡口却迷失道路,只能回忆仙源的依稀景象;而宝也已经像红兰凋零于露中、紫玉化为烟一样,大概是因瘵疾去世了。唉!华发容易衰残,盛大的筵席难以重来;今生已经如此,逝去的时光像流水一样,怎能不产生白驹过隙般的感慨,生出想用长绳系住太阳、挽留时光的愿望呢?寒灯将要熄灭,枯笔也写不出美好的文字。追忆从前的游历,仿佛温暖夜晚的一场梦,于是用“独木桥体”写成《醉太平》十阕,姑且博人一笑,也请诸位续作相和:(九)巡街捕快的声音,拆梢党的声音,钟楼处处传来报警声,分辨出三四声雨声;(一)蓝轿拥挤的声音,香车碾压的声音,痴男游女的喧闹声,像池中青蛙沸腾般的声音;(二)蝇营狗苟之徒聚集的声音,野鸡鸣叫荡漾的声音,茶馆中众人的欢声笑语,只有桑间传来淫秽的声音;(三)铜琵琶的细声,铜钲的巨响,书场中一片人声,呼喊先生到来的声音;(四)呼喊糕饼的声音,收拾刀匙的声音,屏风也隔不断娇媚的声音,听到筵席上的笑声;(五)高声歌唱的清亮声音,低声吟唱的旦角声音,梨园翻唱出新声,又有湘军驳斥的声音;(七)翻台换席的酒声,后来增设酒局的声音,哪里来的恶客高声叫嚷,发出喋喋不休的骂声;(八)烛花燃尽的声音,帘钩嘎嘎作响的声音,灯前轻柔的低语声,原来其中含着醋意;(十一)轮船的汽笛声,划船拨水的声音,奔腾的歇浦潮声,洗涤诗肠中的俗气;(十二)大声小声,长声短声,征途尘事搅出千般声音,伴着倚灯吟唱;(六)谈说因果的声音,叉麻雀的声音,龟奴一连声地招呼客人,累得歌女们相互应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十)行人走路的声音,马匹奔驰追逐的声音,街道上没有一处没有声音,只是少了清晨钟声的一响。《题天香阁写兰图》,用梅村祭酒《画兰曲》的韵:美丽的魂魄盈盈正值十四五岁,映照着清澈的江水,妩媚如珠雨。忽然来到人间,散作满天花朵,风中的花枝、露中的叶子仍然让人怜爱你。才知道你前身是九畹兰花,浓郁的春情从笔端生出。落花飘零,招魂还容易;香草含着深沉的愁苦,运笔却困难。沉沉的墨冢埋葬了屈原的情怀,百幅齐纨上还没有画出花来。论画格调,哪里肯输给卞赛的娇艳;飞动的笔锋,也不让湘兰的妩媚。翠楼高高压住重重晓云,一列湘帘里传来相同的笑语。你在梧桐露水下整理新妆,又在柳烟中勉强扶持残醉。吴地歌女唱《水调》的声音萧瑟,生长在花丛中的她,怨恨花朵太柔弱。几个人让飘落的柳絮滞留着春日的魂魄,却在风风雨雨中悲叹凋零。遗骨被弃在荒郊,白露弥漫;孤坟中香气被霾遮蔽,紫烟凄寒。胭脂的痕迹染遍红心草,磷火的碎屑还依附在斜着的栏杆旁。沉吟不语,放下弦索;即使是红妆女子,我也能做守信重义的季布。挖土深深埋葬这短命的花朵,怎忍心看芳香的桃花自行凋落。愿以千春的高义与麦舟相媲美,愿把游侠的事迹传遍青楼。让优孟般的衣冠演员翻演美好的曲谱,让穿裙着屐的才人写下玉钩般的诗篇。一花一叶都是令人伤心的颜色,只剩下的脂粉残香用来供我点染笔墨。倚市卖笑,羞于赚取造孽的钱;我摘取云彩,帮助自己用通灵的墨来创作。弹奏一曲《伊州》,调理秦筝;寒食时节,又有谁来祭奠一碗麦羹。可怜那些穿着白夹衣游春的伴侣,谁来像绨袍故事那样眷恋旧日情谊?卖花、葬花,使人的心意日益消瘦;花事虽然更新,人却依然是旧人。花瓣坠落、飘在草席上,自己却全然不知;以双泪盈满衣袖来酬答落花。从此以后,螺黛般的烟色染上泪痕,薄绢上的梦中身影呼唤着真真。春天到来,绿意爬上群芳的坟冢,应当还会记得为天香阁主人画扇子的人。《为翁景芝题天香阁主人画箑》:湘水般的骚人心怀在暮色中争妍,绿色的春天如梦一般,令人惋惜流年。把墨画的花朵缝成同心佩,谁来续写琴河感旧的篇章?钱辑五为他的祖母常太宜人写九十寿文,又依《长寿乐》曲调为她祝寿,说:春回翠柳,画堂之前跪着献上美玉般的酒杯和椒酒。梓树光辉腾起,孙辈争相显露才华,齐声祝愿南山般的福寿。何况管彤之笔振扬美德,闾巷史册特意记载贤母,算来百岁寿命,屈指一数还可再增加两蔀。告诫后辈勤勉学习,自己仍执持年轻时用的箕帚。仰望妇德仪范,确实不愧为吴越世家中的第一,从今以后功德如水长流,菩提树根基坚固,上天赐予的福寿将不断陈列。这是柳屯田所作的曲调,平仄无从校订;词律中所记载的,也没有其他词可以考证。挽悼秦士颖的诗说:当年同饮酒、谈论文章,共度少年时光;离别的愁思总是寄托在雁传书信中。每每怀念白社中联句吟诗的伙伴,怎忍心再写共炉取暖、感伤旧事的诗篇。鏖战于科场,胆气就是全身;躬耕故乡,砚台就是田地。可怜短暂如昙花的梦醒来,应当怀抱春心哭泣杜鹃。虞山有一位精于篆刻的人,名叫林鹤田;周象明为他作序送行,见于《娄水文征》卷六十一。太仓钱氏一族出自哪一市,始祖是谁?听钱氏子孙说,读唐东江青柯所作《钱先生行状》,已经记载清楚了;东江的文章见于《娄水文征》卷六十三。我读《联明斋小识》,书中说:张复初是青浦人,出生便失去父母,哥哥薄情寡义,喜欢与他分家,于是他流落到邻近郡县做雇工。等到长大后,他寻找父母的遗骸却没有找到,只能号哭离去,并刻制木像,像侍奉活着时那样侍奉木像。他寄居常熟,给参议道衙充当前面的傔役。人们见他质朴谨慎的样子,便厚待他,家境渐渐富裕起来,于是在虞山买地,奉着木像将父母安葬。我邑寄居官员中有这样孝行的人,而邑志没有记载,应当补入。“夫子矢之”,《四书》中的人名是“仲弓”;“机匠一门多跨灶”,《四书》中的一句话是“公输子之巧”;“坐花筵”,《诗经》中的一句话是“宴尔新昏”;“兴亚会”,《诗经》中的篇目是《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