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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永昌汉回互斗案节略》[清]盛毓华撰写 回民进入中国已经很久了。他们性情强悍好胜，庇护同类；然而生逢尧舜般的盛世，深厚的仁德恩泽已经浸润到肌肤骨髓。其中也不乏善良之人，历代也有许多显达者，因此一直共同生息、相安无事，从没有像我云南滇西那样分门别户。滇西的祸乱，又没有比永昌更严重的；事情的奇异前所未有，祸患的惨烈也前所未闻，实在是从未见过、从未听过。去年冬天，香匪又借故滋事，变乱发展到异常地步，几乎暗无天日。幸亏制府林公调集军队和团练，亲自到场督办，天威远震，不战而使人屈服。首恶伏法，众多小匪全部平定，多年来积累的重大冤屈和弊病，在一个县内都得到澄清；这简直如同挽住东海的波澜来洗涤尘垢，拨开九天的云雾而重新看见光明和太阳。我高兴到了几乎发狂的程度，感动得想要流泪，又担心日子久了忽然忘记，于是详细记述这件事，写在简册上，姑且为日后郡志采录准备材料。从道光二十三（癸卯）年说起，顺宁、云州的汉民和回民结下仇隙。永昌回匪马四（就是马四荷包）带领一百名回民偷偷前去助战，得到贿赂后返回。回来的当天，他在城内炫耀刀枪，意在恐吓汉人。汉人开始疑惧，都想自行防备，于是制造刀枪、火器，暗中结交党羽，烧香结党的说法也由此兴起。汉人有自己的党，回民也有自己的党；党徒既多，地方官既无法捕捉，也不敢过问。这年七月三十日，回民木老蛮等人殴打并伤害汉民张忠。张忠是香头，他的党徒听说后，议论纷纷，气势汹汹；凡是名列香党的人，都拿着刀械，顷刻之间聚集了几千人，排列在城下，扬言要杀回民。回民也喧哗着聚众，森严地列队，准备抵御敌人。双方对抗，又互相畏惧，都不敢先动手，形势十分危急。太守陈桐生、县尹袁风清知道不能靠威势压服，也不能靠讲道理解决，辗转想不出办法，只能相对流泪。于是有人倡议和解，把汉回双方的绅士老者召集到明伦堂，反复劝解，让他们各自具结保证后退去，包围才得以解除。这次事件中，汉民杀死一名回民，回民杀死一名汉民，府县考虑到双方人多势众，暂且没有追究。后来以聚众滋事的罪名，将马四、木老蛮等人依法处置。这两个人与汉民张忠属于同一类人，但张忠却没有被追究；因此回民更加愤怒，汉人的势力更加张扬。于是便私自杀人，擅自拆毁民房，侮辱绅士长者，抗拒官吏，汉人与回民简直如冰炭、水火一般不能相容。到了道光二十五（乙巳）年三月，有陕西、顺宁、云州的八名回匪流窜到保山的板桥街（在城东二十里），教回民练习枪棒，跟随学习的有一百多人。一天晚上，这八人在茶馆里唱秧歌，彼此说笑讥谑，意思似乎是借机嘲弄汉人。汉人中好事的人便用言语争斗，双方谁也不让谁，接着又动手搏斗。八人都兼有勇力，汉人打不过他们，只得逃跑；一边跑一边呼喊，这一声呼喊又使众人相互惊动；惊慌平定后，愤怒得像是不能忍受失败。他们一同到范大爷门前哭诉。范大爷就是武生范仲，是板桥的香首。他有一个弟弟武生范春，平素是个无赖；又有一个文生张杰，阴险凶狠，二人是他的得力助手，可以号召任何人。听到众人申诉后，范仲便让张杰写帖子，范春召集人手，转眼之间人群像蜂群一样拥来，像蚂蚁一样布满各处，喧嚣呼喊声数十里外都能听见。他们前去寻找那八人交战，但八人已经逃走，范春、张杰于是命令拆毁回民的清真寺。县尹李峥嵘亲自前去弹压，但众人只听范氏的命令，不听县令的话。当时板桥文生万源一、打渔村张登尧心里知道这样不对，却不敢说出来。为了调停此事，双方各自捐银一百两，用来重修清真寺，回民也勉强答应，事情已经议定。到了四月十五日三更时分，忽然看见板桥街火光冲天，又听见人声鼎沸，传言说回民纵火，烧杀抢掠汉人。各处哨卡的人都飞速赶来，到了那里却发现回民的房屋已经全都化为焦土，而汉人没有丝毫损失。范春说：“回民想烧我们汉人的房子，幸亏上天反而让他们自焚。”张杰说：“我亲眼看见十四五岁的回童拿着火具放火，事发仓促，没来得及问清是谁。”各处哨卡的人全都迟疑不语，随后散去。这天夜里，回民被抢劫的财物、被奸淫的子女，多得数不清；其中有力量的人也只得丢下房屋逃走。有个回民叫张世贤，本是盗匪首领，平时喜欢惹事；对汉人来说是盗贼，对回民来说也是祸害。正逢这场变乱，他便与上村（在板桥以西数里）的回武生丁永年商议，让每户回民捐出若干银两，带到顺宁、云州等地，联络匪党，谋划报复。五月二十五日午时，忽然有顺宁、云州、陕西、甘肃的三百多名回匪披散头发、赤身裸体，头裹白巾，身穿纸甲，手持刀枪，举旗鸣金，呼喊着赶来。他们从金鸡等村直奔八大营（在板桥以东数里）的回民村庄。回武生张兆芹与丁永年、张世贤一向互相勾结，于是占据村中，并扬言只与板桥结仇，不牵连其他地方。板桥汉人也戒严等待。汉人都认为他们的目标是板桥，各村全都没有防备。到了第二天，回众分两路进攻：其中一路越过板桥，经樊家屯向西到达上村。上村也是回民聚居之处，村中回匪全都踊跃跟随，聚集几百人，在道路中央的清真寺中列阵。当时板桥武生张占魁进城报警后返回，经过上村时，回众把他横拖下马，拽进清真寺，剥下他的皮，烤他的肉，抽出他的筋，然后剖开他的心脏吃掉，砍下他的头颅祭旗。张占魁是张杰的父亲，回众痛恨他们父子已经很久了。张占魁被杀后，事态已经难以收拾，于是回众进攻下村，那里距离城池仅十里。太守金征、署协镇常景运听到警报，命中军杨春富率领三百名士兵前往下村阻挡防御。

译当时贼众正在进攻下村，杨春富从远道出板桥后扎营。下村没有防备，百姓又不习战斗，突然听到贼情，仓皇失措，妇女、老人和孩子纷纷丢下房屋家产逃走，哭声传遍道路。平时有胆量和勇气的人只有二三十个，勉强与敌人交战。贼首赛白袍手持短刀，背着火枪，跳跃着冲来，锋芒锐利，无人能挡，汉人死伤很多，形势岌岌可危。接着千总王国材带领一百名士兵赶到，贼众出战迎击，王国材施放大炮，击毙赛白袍，回众溃败，退守上村。官兵和汉民乘胜追赶，回众情势危急，便放火自焚，纷纷逃窜。乡民任意烧杀，凡是不能行走的妇女，全都遭到杀害，尸体共有五六十具。上村一百多户人家于是变成一片焦土。另一路贼众从板桥后面出来，经窑上向东到金鸡村，先烧毁窑上，杀死数人。窑上距金鸡村只有一百步，窑上的人竞相跑到金鸡村报急。金鸡村也认为祸患在板桥，原本打算袖手旁观，突然听到贼人到来，惊恐逃跑，继而哭喊，一片混乱，没人主持局面。这时沈聚成站出来，对众人说不要害怕，只管跟我一起击破贼人。他召集几十名村童，让他们赤身裸体、手持刀械，每人发给几枚白胡椒，让他们吃下，然后率领他们出战。回众看见这情形，又惊讶又发笑，漠然置之，不再放在心上。沈聚成命令那些孩子径直向前，不许后退，趁回众没有防备，大家追赶并杀死了贼首九砍猫。九砍猫是众人赖以壮胆的人，他的武艺勇力还在赛白袍之上。他一被杀死，回众便像鸟兽一样四散逃跑。汉人蜂拥而出，争先恐后地格杀，追到八大营后纵火焚烧房屋，不论老幼妇女，任意屠杀。外来的匪徒死了约十多人，本地回民被杀的不下三百人，八大营于是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但张兆芹、张世贤、丁永年竟然得以逃脱。因此众人都把功劳归给沈聚成。沈聚成平素本来没有名望，也没有什么才能，但这次能够在仓促之间抵御贼人，不是凭力量取胜，而是凭机智取胜。这场战事，首先挑起事端的只是上村、八大营的回民，其他地方的回民并没有罪，却牵连到乙丑村、蒲缥（在城西南八十五里）等地的回民，使他们全都遭受惨害，这些汉人究竟存的是什么心！彼此仇杀的只是城外的汉人与回民，却牵连到城内的回民。于是当天夜里，城内鸣金聚众，拿着器械呼喊，导致城内官民整夜不得安宁，那些回人又存的是什么心！从此以后，祸患越来越大，仇恨越来越深。七月间，张世贤等人又聚集一千多人，从顺宁、云州经过右甸（在城南—百五十里）而来，驻扎在枯柯（在城东南一百三十里），汛弁龚某害怕而逃回。太守金征命典史郭贞廉和他的家人刘祥招募数百名川、楚游匪编成团练，前去抵御敌人。又有一位姓毕的人听说白胡椒能够取胜，便仿效这种办法，手持一块红布的两端，说可以抵御贼人。官军先施放大炮，声音轰鸣，贼人惊觉后从四面冲出。官练全是游匪，本来没有战斗意志；民练又不熟悉战斗，退却时如山崩倒。贼人奋力追杀，官练、民练逃到水中淹死的有一百多人，郭典史等人仅仅保住性命逃脱，贼人于是进占姚关（在城东南一百六十里）。太守金征、协镇常景运命令沈聚成带领哨练，却不敢抵挡敌人，全都退了回来。贼人于是进占大小田坝，沿途焚烧汉民二百多座寨子，杀人后把尸骨暴露在外；牲畜全被掳走。他们奸淫百姓的子女，还说：“七哨曾经奸淫过我们的子女。”他们挖掘百姓的坟墓，又说：“七哨曾经挖掘过我们的坟墓。”唉！这是把张家的冠帽戴到李家头上，是城门失火却殃及池鱼，善良百姓有什么罪过，竟遭受这样的残害！到了八月，贼人占据丙麻（在城东），距离城池仅六十里，城中震动恐慌。当时外地军队已经逐渐调集，开广镇李能臣、迤西道罗天池、委员候补守备杨某与府县知州恒文商议，仍命署都司杨春富和鹤庆潘某统领景东、鹤丽、永昌的千余名士兵，在丙麻的莲花寺扎营。都司杨春富起初想议和，到了二十九日贼人抵达丙麻时，杨都司还没有交战就逃走了。潘都司、杨守备大声向贼人喊道：“我和你们讲和。”贼人说：“如果你们能自行丢下枪矛刀戟，我们就和你们讲和。”潘、杨答应了。士兵刚刚放下武器，贼人便从四面云集而来，炮火一齐发射，刀刃一齐砍下，官兵全都束手等死。莲花寺内外尸体重叠，潘、杨被贼人掳走，杨春富连夜逃回。九月初一日，败报传到城中，官员与官员相对哭泣，百姓与百姓相对哭泣，汉人全都面无人色，而城内回民却个个不禁欢呼雀跃。这天辰时，沈聚成坐轿进城，住在文生张肇成家。巳时，委员恒亲自到张家会见沈聚成。随后李国、范春、张杰、杨九以及城内几名有功名的士人也来到张家，直到申时才出来，秘密谈话的内容无人知道。到了酉时，有几十名乡民簇拥着一个人进城，此人名叫礼法，被说成是回匪的奸细，替张兆芹给城内回民送密信。信中说初二日外面的回匪从外面进攻，里面的回民在城内接应；没想到走到城外，就被我们抓获，现在把他送交官府。于是把他押到委员恒的衙署，问道：“那封信在哪里？”他回答说：“丢失了。”官府也没有追究。他说话恍惚，样子像疯傻之人，身上又有酒气，似乎醉意未醒，于是取了口供，把他收监。又命沈聚成等人到衙署中议事，直到亥时才结束。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城内汉人全都从睡梦中惊醒，只听见传言说回民造反，放火杀人。不一会儿，四处火光冲天，亮得如同白昼；呼啸声、枪炮声、哭泣声震动天地，已经分辨不出是回民还是汉人。不久，听见有人说：“回子败了。”人声更加喧闹，火光更加猛烈。又过了一会儿，只见清真寺的烟火直冲霄汉，营弁和官兵披甲持械，布满全城；还有人披散头发、赤身裸体。拼死杀回民的，是服食白胡椒的哨练；头上裹着红巾、上面贴着黄纸作为标志，在东西两边指挥的，是各丛头、香首。火焰遮蔽天空，人声震动大地，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经过两天，尸体堆积堵塞道路，鲜血流淌得连水都变红。统计回民死亡人数，男女共五百多人，其中孝廉二人，即孔达、张象乾；文生、武生七十多人。凡是回民居住的房屋，全都成了瓦砾场。这次行动，众人都说是先发制人、谋划万全，迤西道罗天池、委员恒以及沈聚成等人确实独自享有这项功劳，鹤丽镇李副将常也出了力；而太守金征、县尹李峥嵘都没有参与其中。

译过了两天，听说礼法死在狱中。提军张必禄、迤东道周澍奉制军贺长龄的委派，一同到永昌查办此案，命副将常搜缴回民私自铸造的鸟枪、大炮等武器。他们掘地数尺也没有找到，有人说已经在大火中毁掉了，因此无法复命，副将常便自缢而死。又追究杨春富等人失职失律的罪过，革去官职，杖责后收监。当时郡城内的动乱还没有平息，人心惶惶。假如外来的匪徒在初一日以后乘虚而入，那么城内城外便不能同时顾及，战斗和防守更没有好办法；军队尚未集结，粮食尚未储备，永昌郡早就保不住了。幸亏外匪听说城内回众已经被斩尽根株，不敢深入。到了这月十一日，贼人从哀牢山进逼金鸡村，村民惊慌急迫，手足无措，已经不再有先前入城杀回民时的勇敢。他们作战不能取胜，退回村中据守；贼众乘胜追击，已经逼近村外，形势几乎危急。忽然看见回众反而惊慌逃跑，旗帜倒下，队伍混乱，原来是提军张必禄也奉调前往贵州，提军王一凤率领大军从城内前来增援。各处哨卡的人也奋力一同进攻，贼人于是向北退到小松寨（在城东三十里），官兵跟随追击。贼炮击中我方游击朱日恭，当场死在阵前。但官兵从四面包围逼近得越来越紧，贼人的形势一天比一天窘迫，众人都认为可以聚歼他们。于是提军张必禄、迤东道周澍深切痛惜回民被杀的惨状，不忍再造成更多杀戮，只下令包围，不施放枪炮。到了第四天，天还没有亮，贼人冲破包围逃出，官兵追赶，但已经来不及了。沈聚成的儿子振宗死于这场战事，沈聚成也差一点没能幸免。假如没有两位军门率领大军前来援助，那么金鸡、板桥一定会被贼人占领。那种白胡椒的神奇力量，为什么能在城内制服老弱，却不能在城外制服强悍的外来贼寇呢？军门和迤东道因为不忍心再杀城内回民，于是也不忍心杀外来的贼寇，这就是因噎废食。随后两位军门亲自率领几千名大军，再次声称要追击敌人，驻扎在茅草哨（距右甸十里），拖了两个月之久，耗费军饷数十万两，却连一个贼人也没有抓到。幸亏腾越厅李恒谦抓获回匪张世贤、丁永年二人，将他们押解到永昌审办，与汉匪武生范春一同处决。贺制军于是从这里返回，任命顺宁府知府黄德濂代理永昌府事务。黄太守向制军请求说：“狄头一百多座寨子被回匪焚烧，百姓没有栖身之处。”制军于是拨发库银六千多两，按户抚恤；又请求留下军队防守，命把总陈德功教练乡勇，以防备回匪。到了第二年春天，贼人果然又纠集数千人，屯聚在猛庭寨（在枯柯以东，今属昌宁），沿江而进。提军张必禄听说贼人到来，正商议防御，贼人已经飞驰抵达长湾（在城东北七十里，下面就是霁虹桥），烧断澜沧江桥，守备赵发元死在那里。贼人的前锋拥至牛角关（在城东北五十里），总兵音德布命令统兵出击，在官坡驿（在城东北四十里）迎战；他率领把总陈德功以及哨练等奋勇冲在最前面，杀死数名贼人。兵练随后跟进，贼人大败退入官坡客店，凿穿墙壁发炮，向我军射击，兵练苦战不退。贼人的火药用尽，打算逃走，兵练从四面合围，放火焚烧房屋；贼人陷入绝境，被格杀和烧死的有一百多人，缴获首级四十多颗、耳级四十多副；他们的前锋数百人，活下来的没有几个。贼人探知前锋败退，后队退驻大栗哨（在城北六十里，从板桥经过官坡、牛角关、大栗哨、长湾，这些地方都在驿道上）。第二天，提镇追上贼人，双方对峙，没有交战；哨练不了解情况，因为取得小胜，便带领一百人到距贼营四五百步的地方，放肆辱骂。看见贼营中有十几个人，穿白衣、拿短刀，飞奔而来，哨兵互相看着变了脸色，一两个人动了，众人便都跟着动；一两个人逃跑，众人便都跟着逃跑，口中喊着“贼人大批来了”。官兵也猝不及防，自相溃乱。贼人见有机可乘，便接连放火赶来，官兵无法扎营，争先恐后逃窜；贼人肆意抢掠杀戮，都司缪某等全部被害，兵丁的死者不少于在官坡杀贼的人数。援兵到达后，贼人于是退到长湾扎营，与官兵相距数里。兵练日渐增多，贼人害怕，连夜拔营逃走，沿大田坝一路抢掠杀人，逃回猛庭寨的巢穴。提镇率兵进逼，贼人拼死防守；况且猛庭地势险要，不能很快攻克，双方相持日久。黄太守向制军禀报，制军以糜费军饷为由责备提镇。初七日，音镇军率数千兵进攻猛庭，贼人也出动精锐迎战，从辰时到午时，胜负未分。天忽然下起大雨，兵练无法施放枪炮；贼人翻山越岭，敏捷如猿猴，雨势越大，贼人的攻势越猛烈。此处与镇军营地只相距一里多，张提军却不发令救援，官兵大败，死者数百人；营官中死去的有都司韦成喜、守备严方许、严暨金、严解，以及二把总；总兵音德布也几乎不能幸免，损失大炮二位、刀枪数百件。因此不敢再战，只得增加兵力驻守。又过了两个月，贼人粮食耗尽，人心已经离散，官兵却不知道，仍然不敢进攻；等到贼人逃走后才察觉。提督于是亲自率领兵丁，到猛庭寨毁坏栅栏、焚烧房屋，带回被掳妇女数人和一名被拴住的病回民，凯旋返回永昌。入城那天，焚香罗拜的男女有数万人。这时，候补县丞赵秉煌代理保山县事务，于是倡议议和，命令永昌的绅士长者一同前往右甸（今昌宁），与贼首张富等订立盟约。郡中人认为不可，全部不肯前往；赵县尹想用威势恐吓他们，署协镇桂林劝阻他，这才作罢。当时，署永昌府黄德濂已经卸任，新太守李恒谦到任，发布命令说：“有谁能到右甸与回民议和，赏银四千两。”于是文生李毓、郑邵、万元、郑启元、范三纲，武生郭怀仁六人踊跃表示愿意前往，与县尹赵、总兵李一同到达右甸，张富也在那里，于是立下盟誓，订立和好约定。回来以后，县尹赵对他们说：“张富等人的意愿在于休养生息，没有其他忧患。”于是永昌和猛庭的回民，都有接受招安归顺的人。

译不料到了二十六年，缅宁的回匪再次骚扰，猛庭寨中接受招安的回民仍然持旗拿械，前去相助，缅城被围困得十分危急。十二月二十六日，右甸的香首范小黑率领同党龚某杀死猛庭回民，焚烧他们的寨子；永昌的回徒白满十、樊么大，也在这一天于板桥杀死收租的回民杨根等六人。回民遭受屠城惨祸，后来又接受招安却被杀害，怎么可能甘心？汉匪中的范仲、张杰已经依法治罪，奉文发配；他们走到叫狗山时，回众竟敢擅自劫夺，将范仲、张杰碎割凌迟，以快私下的愤恨。范仲、张杰的罪行，即使寸磔也确实不足以完全抵偿其罪过；但既然官府已经治罪，回匪又将他们截杀，汉民又怎么会心服？从此，永昌百姓不敢渡过澜津以北。二十八年（戊申），回民进京控告，奉旨交由总督林则徐审讯办理，并委派迤西道王发越到永昌亲自提取人证。沈聚成、文生周曰庠等人都知道皇上的命令不可违抗，于是全部听命，不敢抵抗。但哨民不肯，只知道有一个沈聚成；一听说要提讯，他们私下商议说：“事情难以预料，必须为沈公而死。”沈聚成的养子沈振达、文生张时重、贡生刘一鸣等，便借此想要倡导叛乱，私自调集数千哨练，防守金鸡村；又大量制造鸟枪、大炮，都是为了抗拒捕拿。城中的奸徒有李国等，暗中与外界往来，互通消息，凡是官府的一言一动，没有不暗中侦察、详细知道的，叛乱的势力已经形成。当时又有一个名叫金混秋、名讳为铁帽子的人，在夷地多次惹事抢掠，受到夷人的鄙弃；因为他与沈聚成交好，他的白胡椒等法术，就是金混秋传授的。沈聚成向太守李恒谦替他宣扬，说此人有神奇法术，能够预知未来祸福。太守答应了他，于是以重赏暗中派腾越练头金声亮，带着印信和谕令前去召请。是年三月，赵县尹卸任，新任署保山县韩捧日到任。五月，金混秋率领十多个随从来到永昌。县尹对太守说：“这个人来永昌做什么？”太守说：“他一向有韬略，而且精通风水，汉人最信服他。”县尹说：“郡中的绅士私下议论这件事，认为非常可耻。”太守于是想查究那些私下议论的人，但因为查不出恶劣行为而作罢。金混秋从腾越来到永昌时，知道腾越厅事彭崧毓不让他入境，也不给车马，便又写信给永昌，极力说这不对。于是把金混秋和他的随从安置在城内的鹤云寺，每月供给伙食银六十两。金混秋每天制作紧皮药并施舍给人，告诉人说：“服用这种药可以抵御枪炮。”他又书写、诵读符咒，说可以调集阴兵，能够抵挡官兵百万。永昌人一向信服沈聚成，又听说金混秋是沈聚成的老师，于是更加敬仰信服；每天求见的人数以千百计，大家都愿意到他门下服役做弟子，得到一道符、一句咒语或一剂药的人，都像得到拱璧一样珍贵。他又暗中把蜡制的象埋在城的四门，说这样能够镇压县尹。韩捧日恼怒他迷惑众人，以此事的危险性向太守力争，太守于是送给金混秋一百两金子，命府差暗中把他送出境外。离开三天后，文生沈振达、张时重、万铎、赵育等人追到上江，又把他迎接回来。起初他暗中藏在阿东寨，后来又躲在卧佛寺；等县尹知道这件事时，他的势力已经稳固，无法撼动了。到了十一月二十九日，提解文生周曰庠、副榜吴某、文生石维沂等九人赴省。太守李恒谦、县尹韩捧日、协镇桂林亲自带领四百名兵练护送他们，抵达官坡驿后正坐下取暖，忽然听到牛角号声从东南方响起。不久号角声四面响起，夹杂着枪炮声；下令派人探看时，山谷中已经布满了人，他们大喊：“把被押解的人还给我们！”又喊：“把押解犯人的官员全杀掉！”兵士无法抵御，又看见披散头发、赤身裸体的人，那些是铁帽子的同党，官兵一向害怕他们，于是全都把武器扔到路旁，低头乞求活命。匪首武生张文儒、杨文荣、张时重等率众把各名犯人背着带走，抢掠金银数千两、马十匹、衣物数十箱、枪矛等物数百件；府、县、协镇乘坐的肩舆全都被打得粉碎，炮火打伤胡外委的左肩。二更以后，府、县、协镇返回城中。当时腾越镇也驻在永昌，因为城中兵力已经薄弱，城墙又不足以防守，镇、道正在商议和解。第二天辰时，沈振达、张文儒等各路匪徒已经率领北四哨的人马，越过城墙、打破北门进入城内；李国率领五甲的人马，也从南门进入，杀死已经接受招安的回民一百多人。城内匪徒王均、李七、石老蛮、汪三蛮等，又招引哨匪，抢掠杀害腾越、永平前来应试的回童二十多人。他们进入县署，把监狱中的犯人劫走；又因为回民逃入县署，便放火焚烧县署。县尹韩捧日处境十分危急，解事者说：“这是我们的慈父母官，不可以侵犯。”于是径直赶到县署，把他抬出来，护送到府署。巡道王从外面返回，差点被贼人杀害；贼人杀死他的家丁两名，又杀死府差一人、厅差一人、县户书一人，抄掠县差数家，想把城内绅士全部杀掉，但没有成功。城中沸腾混乱，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了；夷狄也没有这样凶暴的。幸亏协镇桂林沿街弹压，并用好话劝谕，到晚上，事变才稍稍平定。当时沈聚成因为在家中，便被推说成对此事毫不知情。初三日，城内衿士率领数百哨兵，向镇、道、府、县官员谢罪。匪徒借此探听官府的口气，良民则借此请求官府调停；官府于是答应了，把焚烧官署、劫掠监狱的事情归咎于城内已经死去的回民，想借此安定哨民的心。但沈振达、张时重便说官府不可信，于是假借沈聚成的命令，让哨民拦截公文，不许官府与制军互通消息；拆断两座江桥的桥板，防止大军前来征讨；禁止柴米进入城内，担心城中有人不服从叛逆。

译他们逼迫巡道写具结文、发放令箭，为日后挟持官府作准备；加厚城墙，制造子药、储备粮米，为抵抗官兵作准备。城内的官员和绅士，只有日夜哭泣、守住正道等待死亡而已。没过几天，外地回民听说了这件事，南路距城两站的乌土寨，以及北路距城三站的曲硐村，已经各自聚集数百回匪，一齐声称要到永昌报仇。官府得以借此调来腾越、龙陵两地的兵练，名义上说是防备回民，实际上是为了守卫城墙。当时沈振达不准官兵进入辖境，官府于是与城内绅士秘密商议，认为能够左右七哨的只有沈聚成，于是派城内绅士带着各官的谕令去见沈聚成，向他说明利害，答应保全他全家的性命，并且歃血为盟。沈聚成的妾李氏从中作梗，因此往返了好几次，谈判才开始成功。到十二月二十七日，沈聚成【原文作“八城”】，拜见各位官员，亲口说愿意听命，不敢有其他心志。府、县便借此命令沈聚成让每哨推举公正能办事的人，交给官府任作甲长，以压制各处匪徒。然而沈聚成虽然口头说听命，内心仍然犹豫未决。到了正月初二日，他又借故回家，躲避不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当时金混秋仍往来于金鸡、板桥之间，与沈振达、张时重等人一起召集党徒，局势安危还无法预知。府、县又秘密指示沈聚成转告金混秋，先用温和的话语劝诱，再用重金利诱。这月二十七日，金混秋才进城，住在萧祠，府、县派人看守，不准他与人交往。在此以前，哨匪劫走犯人、焚烧官署，自知罪行不可逃脱，已经萌生异图；各官和绅士委曲周旋，从容设法挽救纠正，所以没有导致彻底决裂。不料金混秋入城的第二天，督抚调兵剿办的明文告示已经从顺宁传到，情势再也无法遮掩。文生沈振达、张时重、岁贡生刘一鸣、武生张文儒、庠生丁济溥、百姓李国、张重五等人都说：“地方官是在欺骗我们；反抗也是死，不反抗也是死，而且不反抗会死得快，不如反抗，死得迟一些。”他们命令每哨各自聚集十多人，约定二月初一日天亮时进城，先杀各位官员，再杀各位绅士，拥立金混秋主持永昌事务。他们把这件事与沈聚成商议，但沈聚成不答应；他的妾李氏以及沈振达都怂恿他，可是沈聚成始终没有决定。当时城内以及南三哨的绅士长者，书写告白，张贴在各处，分别说明利害，禁止村民，不许他们附和叛逆党徒，人心逐渐离散。城内文武各官又把腾越、龙陵各营的官兵，以及明光隘土守备左大雄的土练一千多人，布置在城墙上，作为防御敌人的准备。匪徒听说城中已有防备，而且金混秋已经在城内，南三哨又已经瓦解，正在观望之际，二十八日，文武各官分别命令文生李恂到金鸡村向沈聚成传达先前的意思。这天未时，沈聚成才进城，各哨的衿士长者都说他没有别的意图。县尹命沈聚成和众衿士等再次书写告白，不一会儿，数千张告白便分别张贴到各乡，声明谁敢散布谣言、惹事生非，就捆绑起来送交官府；从此谣言止息，民心一天比一天安定。二月初三日，迤西道罗由顺宁返回大理，没有经过永平，以避开曲硐的回民。过了两天，恰好弥渡回匪作乱，制军下檄征调永昌的兵力去攻打他们，一战便荡平了叛乱，哨匪听说后吓破了胆。弥渡的事情办完后，制军便分兵进攻永昌：命鹤丽镇总兵官音德布率兵三千从东路进军，昭通镇刘定选率兵四千从南路进军，贵州安义镇秦锺英、永安赵某、龙陵协各自率领数千人会集，提督荣玉材在官坡扎营。从永平到保山二百多里，营寨接连不断。只是永昌以西的道路在后方，军队被阻，无法进军；当时腾越镇已经在永昌，于是秘密写信嘱咐腾越厅，发布檄文调遣七土司的夷练出兵，在潞江的惠仁桥扼守，以作呼应。制军率领一万多军队驻节永平，发布谕令说：“如果你们能够悔罪、输诚，擒获并献出叛党，那么军队可以不动刀兵；如果你们包藏祸心、凭险固守而不服从，那么就让玉石俱焚。”当时，保山县百万生灵危在旦夕。府、县于是命令沈聚成和各哨甲长搜寻重要罪犯，捆绑起来献给官府。举人吴嗣仲、盛毓华害怕大军进剿会牵连无辜，于是当夜赶赴永平，亲自请求制军代为转达他们输诚的文书，这才免于遭受剿杀；制军命令沈聚成铺还江桥的桥板，修缮官坡公馆，并把张时重、刘一鸣、张文儒、李国、刘书等人献给官府；绅士等又劝说沈聚成命人捆绑献出他的养子沈振达。于是沈聚成和甲长陆续擒拿并献出罪犯，加上奉命捉拿的，共计捕获重要罪犯四百多人。金混秋最后被押解到永平，罪犯像狗猪一样纷纷就擒。制军于二月二十七日移驻郡城，召见沈聚成，对他说他本来没有别的意图，而且有擒获各个匪犯的功劳，免去他一死；他的妾李氏拟发配到西口以外戍守，不久便自尽了。假如沈聚成果真心怀异图，那么永昌的祸患一定不会这样就停止。制军在郡城驻留三天后返回永平，派各位将领和官弁分别前往永平、蒙化、姚州、大理、楚雄等地，搜捕历次滋事的回匪，押解到省城等处审理。统计汉人中凌迟四人，即金混秋、沈振达、张时重、张文儒；斩首后枭示和斩决的各有一百多人；绞决三人；发配军队或流放的三百多人。回人中凌迟、斩首枭示、斩决的共三百多人。罪犯至此捕获，大难终于平息。制军返回省城途中经过的州县，汉人和回民都顶香祝贺。迤西一带数年来的强悍习俗和刁悍风气，一朝被荡涤；即使是武乡侯平定南蛮、裴晋公攻克淮蔡、曹武惠攻下江南，也没有哪一次功成得这样迅速、施行德政得这样平和。我们制军的功劳既高，德行也大。尤其希望后来治理这片土地的人，能够同地方上的贤士大夫共同维持、调护，防止祸患从细微处滋长，处于安定时不忘危险，处于治理时不忘动乱；那么，在事情发生以前做好周密准备，就比事情发生以后再设法补救更加贤明了。与地方贤士大夫相互维持调护，防止祸患从细微处滋长，处于安定时不忘危险，处于治理时不忘动乱，那么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做好周密准备，就比事情发生以后再补救更加贤明了。道光二十八年秋七月，郡人盛毓华撰写。菊畦主人手抄；民国三十年秋，林景清抄录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