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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池北偶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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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56 段

池北偶谈 清 王士禛

●序予所居先人之敝庐,西为小圃,有池焉,老屋数椽在其北。余宦游三十馀年无长物,唯书数千卷庋置其中,辄取乐天池北书库之名名之。池上有亭,形类画舫曰石帆者,予暇日与客坐其中,竹树飒然,池水清澈,可见毛发,游▯浮沈,往来于寒鉴之中,顾而乐之,则相与论文章流别,晰经史疑义,至于国家之典故,历代之沿革,名臣大儒之嘉言懿行,时亦及焉。或酒阑月堕,间举神仙鬼怪之事,以资け噱;旁及游艺之末,亦所不遗。儿辈从旁记录,日月既多,遂成卷轴。因忆二十年来官京师所闻见于公卿大夫之间者,非甚不暇,未尝不笔之简册,散在箧中,未遑编划。一日,乃出鼠蠹之馀,尽付儿辈,总次第为一书,区其条目:曰谈故,曰谈献,曰谈艺,曰谈异;其无所附丽者,稍稍以类相从,凡二十六卷。

藏之家塾,示吾子孙,大之可以畜德,小亦可以多识,贤乎博奕,昔闻诸圣人之言矣。康熙辛未秋,渔洋山人王士礻真序。

●卷一。谈故一◎銮仪卫本朝銮仪卫銮仪使,秩二品。朝制,武臣不乘肩舆,康熙六年銮仪使王鹏冲上疏陈请,奉旨:“王鹏冲著与尚书等。”遂张盖肩舆,视六卿矣。鹏冲,精鉴别书画古器,直隶长垣人,前冢宰永光子也。

◎特赐进士及第戊戌春,世祖亲覆试江南丁酉贡士,以古文诗赋拔武进吴珂鸣第一。是年礼闱榜后,上谕特赐珂鸣进士,与中式举人张贞生等一体殿试,寻改庶吉士。同时昆山叶方蔼试瀛台,赋甚工,上深喜之;逾年己亥秋复行会试,叶中式,赐一甲第三人及第。

◎部曹入词林郎中与司业较俸,升内院侍读,自张允钦始。内院词臣与台省一体,年例外转监司,自宋之绳始。寻皆罢不行。吏部自十八年停内升,与五部一例,选郎金拱敬以加衔仅得太仆寺丞,康熙九年始复,故云。

◎二程后康熙八年,车驾幸太学,后允御史傅世舟请,求二程子后于河南。抚臣以明道二十一代孙宗昌、伊川□□□代孙延祀名上,俱为五经博士,如朱坤例。坤,歙文公裔也。十二年,衍圣公孔毓圻疏请以子张子裔孙颛孙好贤为博士,某年湖南巡抚请以濂溪裔孙周冕为博士,部议皆格不行。

◎上考癸卯、甲辰之间,更定内外官考满之例,营竞纷然,未数年辄罢。《因话录》载:裴充为太常寺太祝,语卿长曰:“本设考课,为奖勤劳,若一以官高下为优劣,则卿合上上考,少卿合上中考,丞合上下考,主簿合中考,协律合下考,某等合吃杖。”语虽谐谑,实切情事。古今一辙,可叹也。

◎配享宋初定帝王庙配享功臣,多不惬人意者。如魏武以荀攸、程昱配,文帝以贾诩、王朗配;唐玄宗配享不及曲江、广平,肃宗配享不及汾阳、邺侯,皆不可解。

◎经筵日讲康熙庚戌七月,上召翰林学士熊赐履至瀛台进讲“道千乘之国”一章,继讲“务民之义”一章,上大喜,随命取经筵日讲仪注以进。是岁十月,有旨谕礼部:“帝王图治,必稽古典学,以资启沃之益。经筵日讲,允属大典,宜即举行。尔部详察典例,择吉具仪来奏。”

◎复内阁康熙九年十月,内院复为内阁,复翰林院官属,一遵顺治十五年之旧。以图海、巴泰为中和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索额图、李{▯尉}为保和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魏裔介、杜立德为保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对哈纳为文华殿大学士管刑部尚书事,折尔肯、哈占为中和殿学士,塞赫达都为保和殿学士,马朗古、张凤仪为文华殿学士,靳辅为武英殿学士,田种玉为文渊阁学士,陈岂攵永为东阁学士,折库纳、熊赐履为翰林院掌院学士,俱兼礼部侍郎。

◎傅而都嘉利亚国康熙己酉,大西洋傅而都嘉利亚国贡使玛讷撒尔达聂入贡,有旨:“该国从来未通中国,凡赐赉皆加一等。”其人物贡物与荷兰略同。

◎起居注康熙十年二月,讲筵初开,工部尚书王熙、翰林学士兼礼部侍郎熊赐履进讲《大学》“康诰曰克明德”章,及《尚书》“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二句。三月,礼科给事中吴国龙疏请复设起居注,得旨报可。

◎药树监搜《文昌杂录》载元相诗:“松门待制应全远,药树监搜可得知。”云唐时殿门外有药树,监察御史监搜之位在焉。唐制,百官入宫殿门必搜,御史掌之。太和中乃下诏,宰臣奏事,停其监搜云云。康熙初,御史李秀奏请百官佩刀,虽上殿奏事亦尔。后李御史棠疏罢之。

◎俄罗斯饿罗斯国以顺治十七年遣使入贡,不知正朔,自称一千一百六十三年。

(读王▯州所记有明盛事及徐应秋《谈荟》所载,因忆本朝盛事数则,记录于左。)

◎兄弟九列真定梁公清宽、清远、清标,兄弟相继为吏部侍郎。清标历户、礼、兵、刑四部尚书,大拜。清宽、清标皆给事中维本子,清远山东佥事维枢子,皆前吏部尚书梦龙曾孙。

译《池北偶谈》,清代王士禛著。序:我居住的地方是先人的破旧房屋,西面有一小园,园中有池塘,北面有几间老屋。我做官游历三十多年,没有什么多余的财物,只有几千卷书收藏在这里,于是取白居易“池北书库”的名称,给它命名。池上有一座亭子,形状像画舫,名叫“石帆”。我有空时便和客人坐在其中,竹树发出飒飒声,池水清澈,可以看见毛发,游▯在清冷的水中浮沉往来。回头看着这一切,感到很快乐,于是大家一起谈论文章的流派,辨析经史中的疑义,至于国家的典故、历代的沿革、名臣大儒的美好言论和高尚行为,也时时谈到。有时酒兴将尽、月亮西沉,间或谈起神仙鬼怪的事情,以助谈笑;旁及游艺末技,也没有遗漏。孩子们在旁边记录,日子久了,便写成了卷轴。又想起近二十年来在京城做官时,在公卿大夫之间听到和见到的事情,只要不是实在没有空闲,没有不记录在简册上的,散放在箱子里,一直没有来得及编排。有一天,便把鼠咬虫蛀后剩下的文字拿出来,全部交给孩子们,按次序编成一部书,分列条目为:谈故、谈献、谈艺、谈异;其中没有可以归附的,就稍微按类别归在一起,共二十六卷。把它收藏在家塾中,给我的子孙看。大的方面可以用来培养德行,小的方面也可以用来增加见闻;这胜过博弈,过去曾听圣人这样说过。康熙辛未年秋,渔洋山人王士礻真作序。卷一。谈故一。銮仪卫:本朝銮仪卫銮仪使,品秩为二品。朝廷制度规定,武臣不得乘肩舆。康熙六年,銮仪使王鹏冲上疏陈请,奉旨说:“王鹏冲可以享有与尚书相同的待遇。”于是张设伞盖,乘坐肩舆,待遇等同六部尚书。王鹏冲精通鉴别书画和古代器物,是直隶长垣人,前任冢宰永光的儿子。特赐进士及第:戊戌年春,世祖亲自复试江南丁酉科贡士,凭古文、诗、赋选拔武进人吴珂鸣为第一名。这一年礼闱发榜后,皇上特旨赐吴珂鸣进士出身,使他与中式举人张贞生等一同参加殿试,不久改授庶吉士。同时,昆山人叶方蔼在瀛台应试,所作赋很精工,皇上非常喜爱;过了一年,己亥年秋再次举行会试,叶方蔼考中,赐为一甲第三人及第。部曹入词林:郎中与司业比较资历后升任内院侍读,从张允钦开始。内院词臣与台省官员待遇相同,按惯例任满外调为监司,从宋之绳开始。不久这些规定都废止不行。吏部从十八年停止内升,与五部一样按例选任;选郎金拱敬因加衔只得到太仆寺丞一职,康熙九年才恢复内升,所以这样说。二程之后:康熙八年,皇帝驾临太学。后来经御史傅世舟请求,在河南寻找二程的后裔。巡抚大臣将明道二十一代孙宗昌、伊川□□□代孙延祀的姓名上报,二人都任五经博士,待遇依照朱坤的例子。朱坤是歙县文公的后裔。十二年,衍圣公孔毓圻上疏请求让子张的后裔颛孙好贤担任博士;某年,湖南巡抚请求让濂溪的后裔周冕担任博士,部议都以制度不合为由未予施行。上考:癸卯、甲辰年间,重新制定内外官员任满考核的条例,争相钻营,纷纷扰扰,没过几年就废止了。《因话录》记载:裴充任太常寺太祝时,对卿长说:“本来设置考课,是为了奖赏勤劳;如果完全以官职高低来分优劣,那么卿应当列上上考,少卿应当列上中考,丞应当列上下考,主簿应当列中考,协律应当列下考,我们这些人就该挨杖刑了。”话虽诙谐,实际上切合事情的真相。古今都是一个样子,实在可叹。配享:宋初确定帝王庙配享的功臣,其中有很多不合人意。例如魏武帝让荀攸、程昱配享,文帝让贾诩、王朗配享;唐玄宗配享没有曲江、广平,肃宗配享没有汾阳、邺侯,都无法理解。经筵日讲:康熙庚戌年七月,皇上召翰林学士熊赐履到瀛台进讲《论语》“道千乘之国”一章,接着进讲“务民之义”一章,皇上非常高兴,随即命人取经筵日讲仪注进呈。这年十月,皇帝下旨谕告礼部:“帝王谋求治理天下,必定要考察古代典籍、学习古代经典,以取得启发辅导的益处。经筵日讲,确实属于重大典礼,应当立即举行。你部详细考察典章惯例,选择吉日,具备仪式后上奏。” 恢复内阁:康熙九年十月,内院恢复为内阁,翰林院的官属也恢复,一概遵循顺治十五年的旧制。任命图海、巴泰为中和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索额图、李{▯尉}为保和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魏裔介、杜立德为保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对哈纳为文华殿大学士、管理刑部尚书事务,折尔肯、哈占为中和殿学士,塞赫达都为保和殿学士,马朗古、张凤仪为文华殿学士,靳辅为武英殿学士,田种玉为文渊阁学士,陈岂攵永为东阁学士,折库纳、熊赐履为翰林院掌院学士,都兼任礼部侍郎。傅而都嘉利亚国:康熙己酉年,大西洋傅而都嘉利亚国的贡使玛讷撒尔达聂前来入贡,皇帝下旨说:“这个国家从来没有同中国交往过,凡是赏赐都加一等。”他们的人物和贡物与荷兰大致相同。起居注:康熙十年二月,经筵开讲之初,工部尚书王熙、翰林学士兼礼部侍郎熊赐履进讲《大学》“康诰曰克明德”一章,以及《尚书》“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两句。三月,礼科给事中吴国龙上疏请求恢复设置起居注,得到皇帝准许。药树监搜:《文昌杂录》记载元稹的诗说:“松门待制应全远,药树监搜可得知。”据说唐代宫殿门外有药树,监察御史负责监搜的职位就设在那里。唐代制度规定,百官进入宫殿门必须搜身,由御史掌管。太和年间才下诏规定,宰臣进宫奏事时停止监搜,等等。康熙初年,御史李秀上奏请求百官佩刀,即使上殿奏事也可以这样做。后来李棠御史上疏将此事废止。俄罗斯:饿罗斯国在顺治十七年派遣使者入贡,不知道中国的正朔,自称为一千一百六十三年。(我读到王▯州所记载的有明一代盛事,以及徐应秋《谈荟》所记载的内容,于是想起本朝的几件盛事,记录在下面。) 兄弟九列:真定梁公清宽、清远、清标,兄弟相继担任吏部侍郎。清标历任户、礼、兵、刑四部尚书,后来入阁拜相。清宽、清标都是给事中维本的儿子,清远是山东佥事维枢的儿子,三人都是前吏部尚书梦龙的曾孙。

◎父子尚书宛平王公崇简,以太子太保礼部尚书致仕,子熙以礼部侍郎加尚书,迁左都御史、兵工二部尚书,大拜。公时六十馀,尚无恙。

◎父子同时显贵掖县张尚书忻,以大司寇家居,子文安公端拜相,年三十六。沧州戴尚书明说为户书,子编修王纶以顺治乙未及第第二人;王缙戊戌进士,官御史。

◎父子宰相高阳李公{▯尉},前明文敏公国▯普子;大名成公克巩,前明文穆公基命子,皆父子宰相。

◎父子尚书灵寿傅大司空维鳞,前明太宰永淳子,父子皆尚书。

◎戊子北榜三及第顺治戊子,顺天乡试第四名张永祺,壬辰榜眼及第;第五名戴王纶,乙未榜眼及第;第八名熊伯龙,己丑榜眼及第。

◎甲午浙榜三状元顺治甲午,浙江熊钟陵读学(伯龙)主试一榜,状元及第者三人:乙未史大成,鄞人;甲辰严我斯,归安人;庚戌蔡启亻尊,德清人。

◎德清蔡氏二状元康熙庚戌状元蔡启亻尊,壬戌状元蔡升元,俱德清人。升元,即启亻尊从侄。

◎戊戌三及第顺治戊戌鼎甲三人:常熟孙承恩,盐城孙一致,全椒吴国对,皆江南人,皆中甲午顺天榜。

◎苏州会元状元顺治以来,苏州会元六人:乙未秦钅式,长洲人;丁未黄礻乃绪,崇明人;癸丑韩▯,丙辰彭定求,乙丑陆肯堂,丁丑汪士钅宏,俱长洲人。状元七人;戊戌孙承恩,常熟人;己亥徐元文,昆山人;丁未缪彤,吴县人;癸丑即▯;丙辰即定求;己未归允肃,常熟人;乙丑即肯堂。兼会状者三人。

◎昆山徐氏三及第昆山徐氏兄弟三人:长乾学,康熙庚戌探花及第,刑部尚书;次秉义,癸丑探花及第,右庶子;次元文,顺治己亥状元及第,以户部尚书大拜。同胞三及第,前明三百年所未有也,惟宋李宗谔子昭遘,昭遘子果卿,果卿子士廉,三世探花及第。

◎同邑一榜及第顺治己亥,状元徐元文(榜姓陆),探花叶方蔼,皆昆山人。丁未,状元蔡启傅,榜眼孙在丰,皆德清人。明崇祯癸未,榜眼宋之绳,探花陈名夏,皆溧阳人。

◎僚婿状元武进杨修撰廷鉴,吕阁学官僚婿也,一明崇祯癸未状元及第,一顺治丁亥状元及第(廷鉴二子:大▯,己亥庶吉士、按察使;大鹤,己未谕德)。

◎一邑甲科之盛本朝一邑科第之盛者:无锡,壬辰状元邹忠倚;乙未探花秦钅式(长洲籍),秦又会元也;己亥榜眼华亦祥;(榜姓鲍)甲辰探花周弘。(榜姓秦)昆山,三徐兄弟及第外,又有己亥探花叶方蔼。德清,庚戌二及第外,又有丙辰榜眼胡会恩;壬戌状元蔡升元。常熟,戊戌状元孙承恩,丙辰探花翁叔元,己未状元归允肃。

◎全椒吴氏兄弟全椒吴氏兄弟同胞五人,其四皆进士:长国鼎,前癸未进士,官中书舍人;三国缙,顺治己丑进士;四国对,顺治戊戌进士,榜眼及第,官翰林侍读;五国龙,亦前癸未进士,官礼科都给事中;国对、国龙、孪生也。国龙子晟,康熙丙辰进士;▯,辛未进士,榜眼及第。

◎父子学士桐城张礼书英,兼翰林院学士掌院事,子廷瓒,同时官翰林侍读学士,又同为日讲官。

◎兄弟学士华亭王左都鸿绪,先为内阁学士。二兄顼龄、九龄,皆翰林侍讲学士。

◎特恩赐会试顺治乙酉乡试,山东法若真,以《五经》疏闻于朝,特旨授中书舍人,仍与会试,丙戌遂入翰林。其弟若贞,同科进士,给事中。

◎长洲彭氏二及第长洲彭氏定求,丙辰状元,宁求,壬戌探花,同曾祖兄弟。

◎难荫异典顺治中,御史张煊以忤溧阳相死,世祖皇帝亲政后,特以其子诸生基远为太常少卿,累升兵部侍郎,外迁苏松兵备副使。康熙中,直督尚书朱昌祚、直抚尚书王登联中法死,上亲政后,其子颂冤,以朱之子绂为兵部督捕理事官,王之子盛唐为大理寺少卿。

◎两五经入翰林康熙丁卯顺天乡试,海宁查嗣韩、候官林文英皆以《五经》疏闻,特赐举人,明年戊辰俱中式,嗣韩榜眼及第,文英庶吉士。

◎土鲁番表文土鲁番自顺治十三年入贡,至康熙十二年,国王玛墨忒塞伊忒韩复遣其臣兀鲁和▯登等献马,其表略云:“土鲁番国王某,上言于乃圣乃仁天下治平皇帝陛下:恭惟皇上一统攸同,何异于古之占什特;惠泽群生,相同乎昔之达刺汗;法纪军威,比隆于楷黑塞劳;聪明格物,媲美乎伊思谦达尔。皇上睿知天锡,如日升之无不照;皇上拨乱为治,如月恒之无不临。旌旗闪烁,超越乎墨乌戚尔;皇恩浩荡,实出于度量宽仁。国祚无疆,而万国咸宁;洪福靡际,而皇图应运。”

后称一千八十三年二月二十八日。予昔在礼部,见荷兰、暹罗、琉球诸国表文,用金花笺,文义皆如中国,或谓是闽、粤人代作也。

◎北岳祀典五岳皆祭于山,独恒岳祭上曲阳,自汉宣帝神爵元年始。而恒山实在浑源州,相传舜望于山川,北至大茂山,大雪不能前,有石飞堕,遂祀焉,即今曲阳庙。

译父子尚书:宛平王公崇简以太子太保、礼部尚书的身份退休;他的儿子王熙以礼部侍郎加尚书衔,升任左都御史,历任兵部、工部尚书,后来入阁拜相。王公当时六十多岁,身体还没有疾病。父子同时显贵:掖县张尚书忻以大司寇的身份居家,他的儿子文安公张端拜相,年仅三十六岁。沧州戴尚书明说任户部尚书,他的儿子编修王纶在顺治乙未科考中第二名及第;王缙为戊戌进士,官至御史。父子宰相:高阳李公{▯尉}是前明文敏公国▯普的儿子;大名成公克巩是前明文穆公基命的儿子,都是父子相继为宰相。父子尚书:灵寿傅大司空维鳞,是前明太宰永淳的儿子,父子两代都是尚书。戊子北榜三人及第:顺治戊子年,顺天乡试第四名张永祺,在壬辰科考中取得榜眼及第;第五名戴王纶,在乙未科考中取得榜眼及第;第八名熊伯龙,在己丑科考中取得榜眼及第。甲午浙榜三名状元:顺治甲午年,浙江人熊钟陵读学(伯龙)主持这一科考试,考中状元及第的有三人:乙未科的史大成,是鄞县人;甲辰科的严我斯,是归安人;庚戌科的蔡启亻尊,是德清人。德清蔡氏两位状元:康熙庚戌科状元蔡启亻尊、壬戌科状元蔡升元,都是德清人。蔡升元就是蔡启亻尊的堂侄。戊戌三人及第:顺治戊戌科鼎甲三人,即常熟人孙承恩、盐城人孙一致、全椒人吴国对,都是江南人,也都考中甲午年顺天乡试。苏州会元、状元:顺治以来,苏州籍会元有六人:乙未科秦钅式,长洲人;丁未科黄礻乃绪,崇明人;癸丑科韩▯;丙辰科彭定求;乙丑科陆肯堂;丁丑科汪士钅宏,后四人都是长洲人。状元有七人:戊戌科孙承恩,常熟人;己亥科徐元文,昆山人;丁未科缪彤,吴县人;癸丑科即韩▯;丙辰科即彭定求;己未科归允肃,常熟人;乙丑科即陆肯堂。其中兼为会元和状元的有三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人、元七人〕 昆山徐氏三人及第:昆山徐氏兄弟三人,长兄乾学,康熙庚戌科探花及第,官至刑部尚书;次兄秉义,癸丑科探花及第,官至右庶子;弟弟元文,顺治己亥科状元及第,以户部尚书入阁拜相。同胞兄弟三人都及第,是前明三百年来所没有的;只有宋代李宗谔的儿子昭遘、昭遘的儿子果卿、果卿的儿子士廉,祖孙三代都曾以探花及第。同一县一榜及第:顺治己亥年,状元徐元文(榜上姓陆)、探花叶方蔼,都是昆山人。丁未年,状元蔡启傅、榜眼孙在丰,都是德清人。明崇祯癸未年,榜眼宋之绳、探花陈名夏,都是溧阳人。姻亲中的状元:武进人杨修撰廷鉴,是吕阁学的姻亲;一人于明崇祯癸未年状元及第,一人于顺治丁亥年状元及第。(廷鉴的两个儿子:大▯,己亥年任庶吉士、按察使;大鹤,己未年任谕德。) 一县科举甲科的盛况:本朝一县之内科举最盛的地方是:无锡,有壬辰科状元邹忠倚;乙未科探花秦钅式(籍贯为长洲),秦钅式又是会元;己亥科榜眼华亦祥(榜上姓鲍);甲辰科探花周弘(榜上姓秦)。昆山,除了徐氏三兄弟及第外,还有己亥科探花叶方蔼。德清,除了庚戌科两人及第外,还有丙辰科榜眼胡会恩、壬戌科状元蔡升元。常熟,有戊戌科状元孙承恩、丙辰科探花翁叔元、己未科状元归允肃。全椒吴氏兄弟:全椒吴氏同胞兄弟五人,其中四人都是进士:长兄国鼎,前癸未年进士,官至中书舍人;三弟国缙,顺治己丑年进士;四弟国对,顺治戊戌年进士,榜眼及第,官至翰林侍读;五弟国龙,也是前癸未年进士,官至礼科都给事中;国对、国龙是孪生兄弟。国龙的儿子晟,康熙丙辰年进士;▯,辛未年进士,榜眼及第。父子学士:桐城人张礼书英兼任翰林院学士、掌院事,他的儿子廷瓒同时任翰林侍读学士,父子又同为日讲官。兄弟学士:华亭人王左都鸿绪,先任内阁学士。他的两个兄长顼龄、九龄,都任翰林侍讲学士。特恩准许参加会试:顺治乙酉年乡试时,山东人法若真因以《五经》作疏而闻名朝廷,皇帝特旨授予中书舍人,仍准许参加会试;丙戌年便进入翰林院。他的弟弟法若贞,同科考中进士,任给事中。长洲彭氏二人及第:长洲彭氏的定求,丙辰科状元;宁求,壬戌科探花,是同一曾祖父的兄弟。罕见的荫补特殊恩典:顺治年间,御史张煊因触犯溧阳相而死。世祖皇帝亲政后,特意任命他的儿子、诸生张基远为太常少卿,屡次升任兵部侍郎,外调为苏松兵备副使。康熙年间,直隶总督尚书朱昌祚、直隶巡抚尚书王登联因犯法而死。皇帝亲政后,他们的儿子为父申诉冤屈,于是任命朱昌祚的儿子朱绂为兵部督捕理事官,王登联的儿子王盛唐为大理寺少卿。两位凭《五经》进入翰林院的人:康熙丁卯年顺天乡试,海宁人查嗣韩、候官人林文英都因以《五经》作疏而闻名,特赐为举人。第二年戊辰年,二人都考中;查嗣韩以榜眼及第,林文英任庶吉士。土鲁番表文:土鲁番自顺治十三年入贡,到康熙十二年,国王玛墨忒塞伊忒韩又派遣臣子兀鲁和▯登等献马,他的表文大略说:“土鲁番国王某谨向至圣至仁、治理天下太平的皇帝陛下上言:恭敬地想,皇上统一天下,和古代的占什特有什么不同;恩惠泽及众生,和过去的达刺汗相同;法令军威,比楷黑塞劳更加隆盛;聪明而能穷究事物,足以和伊思谦达尔媲美。皇上的睿智是上天所赐,如太阳升起,无处不照;皇上拨乱反治,如同月亮恒久照临,无处不到。旌旗闪耀,超过墨乌戚尔;皇恩浩荡,实在出于宽厚仁慈的气度。国运没有边际,万国都安宁;洪大的福泽没有尽头,皇帝的基业顺应天命。” 后来表文署作一千八十三年二月二十八日。我过去在礼部时,见过荷兰、暹罗、琉球各国的表文,都用金花笺,文辞意义全都像中国文章;有人说,这是闽、粤人代为撰写的。北岳祭祀制度:五岳都在山上祭祀,唯独恒岳在上曲阳祭祀,这种做法始于汉宣帝神爵元年。而恒山实际在浑源州,相传舜曾巡视山川,向北到大茂山时因大雪不能前进,有一块石头飞落下来,于是就在这里祭祀,这就是今天的曲阳庙。

庙石长不满丈,阔仅四尺馀,濮阳苏谷原(▯)侍郎疑石晋后燕云陷辽,宋遂遥祀于此。然《史》《汉》《唐书》之文明甚,不始宋也,沈存中《笔谈》云:“北岳谓之大茂山,牛属契丹,以大茂脊为界。岳祠旧在山下,石晋之后稍迁近内,今祠乃在曲阳。”云云。苏说本此也。明弘治中,马端肃公曾请改祠于山,事下礼部,竟格于倪文毅公。按《南园漫录》云:“倪公父谦,常奉命祀曲阳,祷于神,神指旁侍一人与之,遂生公,因名岳。以是固执不肯改祀”云。顺治十七年,上允刑科给事中粘本盛之请,罢曲阳庙祀,祀浑源,千年因循之讹,至是始厘正焉。

◎却鹦鹉康熙二年,西边大帅某得黄鹦鹉,以黄金作笼。表上,上却其献,严饬之。

◎祭酒题名国初设祭酒,满洲一员,蒙古一员,汉人一员。顺治十七年,裁去蒙古祭酒。

其满洲祭酒题名:姑儿马▯牛(起顺治元年,迄康熙四年七月,凡二十二年)。

阿都里(起四年,迄七年六月,卒于位)。贾禄(起七年,迄十二年四月,左迁吏部员外郎)。宜昌阿(起十二年,迄十七年二月,升詹事府詹事)。阿礼瑚(起十七年,迄二十二年,升盛京刑部侍郎)。汉祭酒题名:李若琳(天启壬戌进士,顺天大兴人)。薛所蕴(崇祯戊辰进士,河南孟县人)。胡统虞(崇祯癸未进士,湖广武陵人)。高珩(癸未进士,山东淄川人)。李呈样(癸未进士,山东г化人)。王崇简(癸未进士,顺天宛平人,谥丈贞)。李▯棠(顺治丙戌会元及第,顺天大兴人)。单若鲁(丙戌进士,山东高密人)。沙澄(丙戌进士,山东蓬莱人)。冯溥(丁亥进士,山东临朐人,拜相,谥文毅)。吴伟业(崇祯辛未进士,会元及第,江南太仓人)。张士甄(己丑进士,顺天通州人)。金钅宏(壬辰进士,顺天大兴人)。章云鹭(丁女进士,顺天宛平人)。熊伯龙(己丑进士及第,湖广汉阳人)。李中白(丁亥进士,山西长(于)〔子〕人)。

李仪古(己丑进士,直隶任丘人)。綦汝楫(乙未进士,山东高密人)。陈岂攵永(乙未进士,浙江海宁人,谥文安)。单若鲁(补任)。熊伯龙(补任)。王守才(旗人,时更易官制,汉军汉人通用,后停)。宋德宜(乙未进士,江南长洲人,拜相,谥文恪)。李仙根(辛丑进士及第,四川遂宁人)。杨正中(戊戌进士,顺天通州人)。徐元文(己亥状元及第,江南昆山人,拜相)。沈荃(壬辰进士及第,江南华亭人)。冯源济(乙未进士,顺天涿州人)。王士礻真(乙未戊戌进士,山东新城人)。李元振(辛丑甲辰进士及第,河南柘城人)。翁叔元(丙辰进士及第,江南常熟人)。曹禾(甲辰进士,江南江阴人)。汪▯(丙辰进士,浙江钱塘人)。吴苑(壬戌进士,江南歙县人)。张榕端(丙辰进士,河南磁州人)。孙岳颁(壬戌进士,江南吴县人)。

◎司业题名国初设司业,满洲二员,蒙古一员,汉人一员。顺治十七年,裁去蒙古司业。

其满洲司业题名:东四旗司业,李虎沙、傅达礼、白清额(后任陕西巡抚,副都御史)。尹布葛思泰(后累升总督川陕,兵部侍郎)。拜山。西四旗司业,蟒吉兔、鄢代、曹尔和、花善满都、虎达鼐。汉人司业题名:薛所蕴、罗宪汶(崇祯癸未进士,江西南昌人)。刘肇国(癸未进士,湖广潜江人)。吕缵祖(顺治丙戌进士及第,直隶沧州人)。李▯棠、单若鲁、王熙(顺治丁亥进士,顺天宛平人,文贞公子,拜扫)。曹本荣(己丑进士,湖广黄冈人)。姜元衡(己丑进士,山东即墨人)。张永祺(壬辰进士及第,顺天大兴人)。杨永宁(壬辰进士,山西闻喜人)。陈岂攵永、田种玉(乙未进士,顺天宛平人)。马晋允(戊戌进士,浙江馀姚人)。张贞生(戊戌会元,江西庐陵人)。熊赐履(戊戌进士,湖广孝感人,拜相)。熊赐▯(戊戌进士,湖广孝感人)。宋德宜、李仙根、胡简敬(乙未进士,江南沭阳人)。田麟(壬辰戊戍进士,辽东自在人)。杨正中、吴国对(戊戌进士及第,江南全椒人)。杜臻(戊戌进士,浙江秀水人)。吴本植(戊戌进士,直隶安平人)。陈廷敬(戊戌进士,山西泽州人)。王▯昌(戊戌进士,山东高密人)。谭篆(戊戌进士,湖广景陵人)。李天馥(戊戌进士,江南合肥人,拜相)。吴本植(补任)。王封氵荣(戊戌进士,湖广黄冈人)。苏宣化(己亥进士,顺天大兴人)。周之麟(己亥进士,浙江萧山人)。叶方蔼(己亥进士及第,江南昆山人,谥文敏)。蒋弘道(己亥进士,顺天大兴人)。

朱之佐(己亥进士,顺天大兴人)。张玉书(辛丑进士,江南丹徒人,拜相)。

译庙中的石头长不到一丈,宽仅四尺多。濮阳人苏谷原(▯)侍郎怀疑,石晋以后燕云十六州陷入辽国,宋朝便远在曲阳遥遥祭祀北岳。然而《史记》《汉书》《唐书》的记载十分明确,并不是始于宋代。沈存中《梦溪笔谈》说:“北岳称为大茂山,牛属契丹,以大茂山山脊为边界。岳祠旧在山下,石晋以后逐渐迁到较近内地的地方,现在的祠庙才在曲阳。”等等。苏谷原的说法本于此。明弘治年间,马端肃公曾请求把祠庙改建到恒山,事情交礼部办理,最终被倪文毅公阻止。考察《南园漫录》说:“倪公的父亲倪谦,曾奉命在曲阳祭祀,向神祈祷,神指着旁边侍立的一人给他,于是生下倪公,因而取名为‘岳’。他因此固执坚持,不肯改换祭祀地点。”顺治十七年,皇上准许刑科给事中粘本盛的请求,停止曲阳庙的祭祀,改在浑源祭祀;千年来因循沿袭的错误,到这时才得以厘清订正。拒收鹦鹉:康熙二年,西部边疆的大帅某人得到一只黄色鹦鹉,用黄金制作笼子。他上表进献,皇上拒绝接受,并严厉斥责他。祭酒题名:清朝初年设置祭酒,满洲一人、蒙古一人、汉人一人。顺治十七年,裁撤蒙古祭酒。满洲祭酒题名如下:姑儿马▯牛(始于顺治元年,止于康熙四年七月,共二十二年)。阿都里(始于四年,止于七年六月,任内去世)。贾禄(始于七年,止于十二年四月,降任吏部员外郎)。宜昌阿(始于十二年,止于十七年二月,升任詹事府詹事)。阿礼瑚(始于十七年,止于二十二年,升任盛京刑部侍郎)。汉人祭酒题名如下:李若琳(天启壬戌进士,顺天大兴人)。薛所蕴(崇祯戊辰进士,河南孟县人)。胡统虞(崇祯癸未进士,湖广武陵人)。高珩(癸未进士,山东淄川人)。李呈样(癸未进士,山东г化人)。王崇简(癸未进士,顺天宛平人,谥号丈贞)。李▯棠(顺治丙戌会元及第,顺天大兴人)。单若鲁(丙戌进士,山东高密人)。沙澄(丙戌进士,山东蓬莱人)。冯溥(丁亥进士,山东临朐人,拜相,谥号文毅)。吴伟业(崇祯辛未进士,会元及第,江南太仓人)。张士甄(己丑进士,顺天通州人)。金钅宏(壬辰进士,顺天大兴人)。章云鹭(丁女进士,顺天宛平人)。熊伯龙(己丑进士及第,湖广汉阳人)。李中白(丁亥进士,山西长(于)〔子〕人)。李仪古(己丑进士,直隶任丘人)。綦汝楫(乙未进士,山东高密人)。陈岂攵永(乙未进士,浙江海宁人,谥号文安)。单若鲁(补任)。熊伯龙(补任)。王守才(旗人;当时更改官制,汉军和汉人通用此职,后来停止)。宋德宜(乙未进士,江南长洲人,官至宰相,谥号文恪)。李仙根(辛丑进士及第,四川遂宁人)。杨正中(戊戌进士,顺天通州人)。徐元文(己亥状元及第,江南昆山人,官至宰相)。沈荃(壬辰进士及第,江南华亭人)。冯源济(乙未进士,顺天涿州人)。王士礻真(乙未、戊戌进士,山东新城人)。李元振(辛丑、甲辰进士及第,河南柘城人)。翁叔元(丙辰进士及第,江南常熟人)。曹禾(甲辰进士,江南江阴人)。汪▯(丙辰进士,浙江钱塘人)。吴苑(壬戌进士,江南歙县人)。张榕端(丙辰进士,河南磁州人)。孙岳颁(壬戌进士,江南吴县人)。◎司业题名:清朝初年设置司业,满洲二员,蒙古一员,汉人一员。顺治十七年,裁去蒙古司业。满洲司业的题名如下:东四旗司业有李虎沙、傅达礼、白清额(后来任陕西巡抚、都察院副都御史)。尹布葛思泰(后来屡次升迁,任川陕总督、兵部侍郎)。拜山。西四旗司业有蟒吉兔、鄢代、曹尔和、花善满都、虎达鼐。汉人司业的题名如下:薛所蕴、罗宪汶(崇祯癸未进士,江西南昌人)。刘肇国(癸未进士,湖广潜江人)。吕缵祖(顺治丙戌进士及第,直隶沧州人)。李▯棠、单若鲁、王熙(顺治丁亥进士,顺天宛平人,文贞公之子,官至拜扫)。曹本荣(己丑进士,湖广黄冈人)。姜元衡(己丑进士,山东即墨人)。张永祺(壬辰进士及第,顺天大兴人)。杨永宁(壬辰进士,山西闻喜人)。陈岂攵永、田种玉(乙未进士,顺天宛平人)。马晋允(戊戌进士,浙江余姚人)。张贞生(戊戌会元,江西庐陵人)。熊赐履(戊戌进士,湖广孝感人,官至宰相)。熊赐▯(戊戌进士,湖广孝感人)。宋德宜、李仙根、胡简敬(乙未进士,江南沭阳人)。田麟(壬辰、戊戌进士,辽东自在人)。杨正中、吴国对(戊戌进士及第,江南全椒人)。杜臻(戊戌进士,浙江秀水人)。吴本植(戊戌进士,直隶安平人)。陈廷敬(戊戌进士,山西泽州人)。王▯昌(戊戌进士,山东高密人)。谭篆(戊戌进士,湖广景陵人)。李天馥(戊戌进士,江南合肥人,官至宰相)。吴本植(补任)。王封氵荣(戊戌进士,湖广黄冈人)。苏宣化(己亥进士,顺天大兴人)。周之麟(己亥进士,浙江萧山人)。叶方蔼(己亥进士及第,江南昆山人,谥号文敏)。蒋弘道(己亥进士,顺天大兴人)。朱之佐(己亥进士,顺天大兴人)。张玉书(辛丑进士,江南丹徒人,官至宰相)。

王维珍(庚戌进士,旗人)。田喜{▯▯}(辛丑进士,山西马邑人)。刘芳▯(辛丑进士,顺天宛平人)。彭孙▯(己亥进士,浙江海盐人)。徐倬(癸丑进士,浙江德清人)。彭定求(丙辰状元及第,江南长洲人)。董り(癸丑进士,江南吴江人)。徐倬(补任)。秦宗游(己未进士,浙江山阴人)。吴涵(壬戌进士及第,浙江石门人)。彭会淇(丙辰进士,江南溧阳人)。张豫章(戊辰进士及第,江南华亭人)。

按国初官制,祭酒升内院学士后,品级考既定,遂升读、讲学士,多或一年,少或数月,即迁去。至康熙十二年,重定品级考,改读、讲学士为五品;祭酒仍旧四品,与读、讲学士较俸升迁。故昆山徐公任祭酒者馀三年,升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以去。华亭沈公继之,时复设詹事府,遂升少詹事兼侍讲学士。康熙初,詹事府两坊衙门既裁,史官必历司业,然后得升侍读(时侍讲亦裁去)。故编修、检讨无不为司业者,率不数月即迁去。康熙十四年,复设坊局,于是修撰、编、检多升中赞,而司业与之较俸,升读、讲、谕、洗,亦非三年馀不得迁矣。祭酒、司业自国初未有题名,予任祭酒,与宛平刘公议补其阙,因志梗概云。

◎补乡试自庚申已后,诸僭逆以次削平,各省次第补行乡试。故福建有庚申科,主考户部郎中刘元勋、大理寺评事白梦鼐;广西、贵州皆壬戌科,广西主考翰林院编修乔莱、刑部员外郎杨佐国,贵州主考翰林院编修沈旭初、户部主事陆钟吕;▯南、四川皆癸亥科,▯南主考翰林院编修米汉雯、户部主事高▯,四川主考翰林院编修方象瑛、吏部文选员外郎王材任。

◎坐次詹事府少詹事,旧与掌詹同三品,在京得乘四人肩舆。后重定品级考,改为四品,在朝班列左右通政、大理少卿下。至大朝,则三宫詹与大学士、内阁掌院学士、都御史列坐殿上,两坊掌坊庶子、侍读、侍讲、谕德、洗马诸官,皆五品翰林,而坐太常、太仆、少卿、顺天府丞、鸿胪正卿四品之上,是又不论品级崇卑也。壬戌癸亥间,崔夏章(蔚林)、蒋裕庵(弘道)、为少詹,皆四人肩舆,则以讲官加正詹故耳。

祭酒四品,与读、讲学士较俸升迁,朝班则坐诸学士下两坊庶子上。康熙二十一年正月赐宴乾清宫,座次在东面西,与朝班同。二十年七月赐宴瀛台,在南面北,则序坐于太常卿、佥都御史下太仆卿、光禄卿上。

◎翰林结衔今翰林官结衔,独列散官于本官之下。如詹事、祭酒等官,则散官在上,与部院诸司无异。按周宗伯《识小编》云:“唐翰林学士,皆以他官兼,故学士结衔在本官下。五代后唐置端明殿学士,以赵凤、冯道为之。后凤迁礼部侍郎,因求宰相任圜,升学士于本官之上,盖示贵重耳。宋因之,惟宰相则否。本朝翰林,列散官于本官之下,与诸司异,亦祖此意。若宫坊以上兼翰林官者,皆列兼官于本官之下,散官亦列于上,不复与翰林同矣。”翰林故事相沿,多不知所出,惟此考据为详。又按《五代会要》云:“初置端明殿学士名目,如三馆之例,职在官下,及赵凤转侍郎,令人讽任圜,移职在官上,至今为例。”

◎中堂明洪武十五年,设内阁大学士,上命皆于翰林院上任。十八年,又命殿阁大学士、左右春坊大学士俱为翰林院官,故院中设阁老公座于上,而掌院学士反居其旁。诸学士称阁老曰中堂以此。按《湘山野录》,钱希白见王冀公钦若,戏曰:“中堂遂有如此宰相乎。”又《闻见录》,富郑公与康节食笋,公曰:“未如中堂骨董之美”云云。元王恽秋涧有《中堂事记》,记元初中书省事,皆前此矣。

◎起居注明初甲辰年,设起居注,秩正四品,以宋濂、魏观为之。吴元年,改正五品,后革。十四年复设,改正七品,以单仲立为之。久之复革。万历初,张位始请复设,江陵相定议以修撰、编、检、史官充日讲者,日轮一员记注起居,兼录圣谕诏册等。今日之制,即本江陵遗意也。盖明初起居注别为专官,而万历后乃归之史官尔。然今制,自掌院掌詹以下皆得充起居注官,不专史官,此其异也。按《唐六典》,起居郎二人,从六品,上掌录天子之动作法度,以修记事之史,属门下省;起居舍人二人,亦从六品,上掌录天子之制诰德音,以修纪言之史,属中书省。此即古左右史之分职,至明而合为一官,今仍之耳。

◎郊劳安亲王平湖南,康亲王平闽、粤,章泰贝子平滇、黔、凯归,上皆郊劳于芦沟桥西二十里,诸王、都统、满汉大学士、尚书、侍郎、阿思哈尼哈番以上大臣皆从。既至,诘朝,皇帝对天行三跪九叩头礼,诸王大臣及出征王、将军等随行礼。毕,上御黄幄,诸王大臣侍班,鸿胪寺引出征王、将军等朝见,行三跪九叩头礼。礼毕,赐茶回宫。

译王维珍(庚戌进士,旗人)。田喜{▯▯}(辛丑进士,山西马邑人)。刘芳▯(辛丑进士,顺天宛平人)。彭孙▯(己亥进士,浙江海盐人)。徐倬(癸丑进士,浙江德清人)。彭定求(丙辰状元及第,江南长洲人)。董り(癸丑进士,江南吴江人)。徐倬(补任)。秦宗游(己未进士,浙江山阴人)。吴涵(壬戌进士及第,浙江石门人)。彭会淇(丙辰进士,江南溧阳人)。张豫章(戊辰进士及第,江南华亭人)。考察清朝初年的官制:祭酒升任内院学士后,品级考核一经确定,便升任读学士、讲学士,任期长的超过一年,短的只有几个月,随即调任。到了康熙十二年,重新确定品级考核,把读学士、讲学士改为五品;祭酒仍旧为四品,与读学士、讲学士按照俸禄等级考核升迁。因此,昆山徐公任祭酒三年多后,升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而离任。华亭沈公继任他,当时又恢复设置詹事府,于是升为少詹事兼侍讲学士。康熙初年,詹事府的两坊衙门裁撤后,史官必须先任司业,然后才能升为侍读(当时侍讲也裁撤了)。所以编修、检讨没有不任司业的,通常几个月就调任。康熙十四年,恢复设置两坊和局,于是修撰、编修、检讨大多升为中允、赞善,而司业与他们按照俸禄等级考核升迁;升任侍读、侍讲、谕德、洗马,也不是任职三年多就不能调任了。祭酒、司业从清朝初年起一直没有题名册。我任祭酒时,与宛平刘公商议补录其中的缺漏,因此记下大略如此。◎补行乡试:自庚申年以后,各地僭越作乱者相继被平定,各省依次补行乡试。因此,福建有庚申科,主考官是户部郎中刘元勋、大理寺评事白梦鼐;广西、贵州都是壬戌科,广西主考官是翰林院编修乔莱、刑部员外郎杨佐国,贵州主考官是翰林院编修沈旭初、户部主事陆钟吕;▯南、四川都是癸亥科,▯南主考官是翰林院编修米汉雯、户部主事高▯,四川主考官是翰林院编修方象瑛、吏部文选司员外郎王材任。◎座次:詹事府少詹事,旧制与掌詹同为三品,在京可以乘坐四人抬的轿子。后来重新确定品级考核,改为四品,在朝班中排列在左右通政、大理寺少卿之下。举行大朝会时,三位宫詹与大学士、内阁掌院学士、都御史列坐殿上;两坊掌坊、庶子、侍读、侍讲、谕德、洗马等官,虽然都是五品翰林官,却坐在太常卿、太仆寺少卿、顺天府丞、鸿胪寺正卿等四品官之上,这又是不论品级高低了。壬戌、癸亥年间,崔夏章(蔚林)、蒋裕庵(弘道)任少詹事,都乘四人轿子,这是因为以讲官身份加授正詹事的缘故。祭酒为四品,与读学士、讲学士按俸禄等级考核升迁;在朝班中则坐在各学士之下、两坊庶子之上。康熙二十一年正月在乾清宫赐宴,座次面向东而朝西,与朝班相同。康熙二十年七月在瀛台赐宴,座次面向南而朝北,于是排列在太常卿、佥都御史之下,太仆卿、光禄卿之上。◎翰林官衔的排列:现在翰林官排列官衔时,只把散官列在本官职衔之下。像詹事、祭酒等官,则把散官列在上面,与六部、都察院等各部门相同。考察周宗伯《识小编》说:“唐代翰林学士都由其他官职兼任,所以学士的官衔列在本官之下。五代后唐设置端明殿学士,以赵凤、冯道担任。后来赵凤升任礼部侍郎,于是请求宰相任圜把学士职衔升列在本官之上,大概是表示尊贵重要。宋朝沿用这一做法,只有宰相不是这样。本朝翰林官把散官列在本官之下,与各部门不同,也是继承这个意思。若宫坊以上官员兼任翰林官,都是把兼任官职列在本官之下,散官也列在上面,不再与翰林官相同了。”翰林旧例相沿已久,多数人不知道出处,只有这段考证说得详细。又考察《五代会要》说:“起初设置端明殿学士这一名目,按照三馆的惯例,职衔列在官职之下;等到赵凤转任侍郎,便让人暗示任圜,把职衔移到官职之上,从此成为定例。” ◎中堂:明太祖洪武十五年,设置内阁大学士,皇帝命令他们都到翰林院任职。十八年,又命令殿阁大学士、左右春坊大学士都作为翰林院官,因此翰林院中把阁老的座位设在上面,而掌院学士反而坐在旁边。各位学士称阁老为“中堂”,就是由此而来。考察《湘山野录》,钱希白拜见王冀公钦若时,戏说道:“中堂竟然有这样的宰相吗?”又据《闻见录》,富郑公与康节吃笋,富公说:“还不如中堂骨董的美味。”等等。元代王恽秋涧有《中堂事记》,记载元初中书省的事务,这些说法都在上述记载之前。◎起居注:明初甲辰年设置起居注,官秩为正四品,由宋濂、魏观担任。吴元年改为正五品,后来废除。洪武十四年恢复设置,改为正七品,由单仲立担任。过了很久又废除。万历初年,张位首先请求恢复设置,江陵相张居正议定让修撰、编修、检讨、史官中担任日讲的官员,每天轮流一人记录起居,同时记录圣谕、诏册等。今天的制度,就是沿袭张居正的遗意。大概明初的起居注另设专职官员,万历以后才归于史官。不过今天的制度,从掌院、掌詹以下都可以充任起居注官,并不专属史官,这就是不同之处。考察《唐六典》,起居郎二人,从六品,掌管记录天子的行动和法度,用来编修记事之史,隶属门下省;起居舍人二人,也是从六品,掌管记录天子的制诰和德音,用来编修记言之史,隶属中书省。这就是古代左史、右史分掌职务的制度,到明代合并为一个官职,现在仍沿用这种制度。◎郊外慰劳:安亲王平定湖南,康亲王平定闽、粤,章泰贝子平定滇、黔,凯旋归来时,皇帝都在芦沟桥以西二十里处到郊外慰劳,诸王、都统、满汉大学士、尚书、侍郎以及阿思哈尼哈番以上的大臣都随行。到达后,第二天早晨,皇帝面向上天行三跪九叩头礼,诸王、大臣以及出征的王、将军等也跟随行礼。礼毕,皇帝驾临黄色帷帐,诸王、大臣在旁侍立,鸿胪寺引导出征的王、将军等入朝拜见,行三跪九叩头礼。礼毕,赐茶后回宫。

◎禁师生唐人、五代最重座主门生之礼,明代尤甚。万历中,门户既成,一为师生,终身以之,惟嘉靖八年,张璁、霍韬为主考,戒诸生不得修弟子礼。本朝沿明之旧。顺治十五年戊戌科,给事中胡悉宁建言:“乡会试不分经房,不称师生。”

至康熙十八年己未科,始复分房旧例,而师生之禁仍旧。

◎初选方面顺治己丑会试后,以两广初定需人,遂用新进士候铨者,二甲授参议,三甲授知府,进士释褐,即为四品监司、郡守。盖创例也,然止此一科为然。

◎赐生员金康熙二十二年春二月,驾幸五台,驻跸完县,召父老慰问赐金。有蔡丹桂者,自陈县学生员,家贫无以为养。上命讲“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及“德▯如毛,毛犹有伦”句,称旨,赐白金五两,金盘苹婆果六枚,仍谕曰:“尔当努力读书,开卷有益也。”事载《西巡日录》。

◎赐御笔讲义初,上以御笔颁赐内阁翰林起居注诸臣,即部院大僚皆不得与,惟刑书蔚州魏公(象枢)一拜赐耳。康熙二十一年,广西巡抚郝浴疏请颁赐御笔“清慎勤”

三大字,部议俞其请,遂遣官遍赐各直省督抚云。壬戌翰林检讨汪楫、中书舍人林麟▯昌册封琉球,癸亥翰林编修孙卓、礼部郎中周▯粲册立安南,亦以为请,皆获颁赐。琉球得“守礼之邦”,安南得“忠孝守邦”各四大字。其讲筵《四书、书经讲义》成,例颁赐在京三品大臣;国子祭酒四品,亦得拜赐,在外则三品督抚及在籍三品大臣亦与焉。二十四年颁赐《易经讲义》,士礻真以少詹亦得拜赐(汪今官福建布政使,林今官贵州提学道佥事,皆予门人)。

◎巡方世祖皇帝时,时用部主事及中书舍人、行人、评事、博士等官假监察御史衔,巡按各直省。差竣,都察院殿最之。最者得内升京堂五品,馀则仍回居本职,不真授御史也。后仍归御史,而巡方亦停不遣。康熙六七年间,复用各部郎中以监察御史衔巡视盐课,未几复旧。

◎土黑勒威勒顺治中,百官罚俸者有“土黑勒威勒”之名。康熙初尚沿旧制,未久停止。

◎翰林卿寺属太仆寺旧有丞,后裁去,增设满洲员外郎八人。翰林院本无主事,起居注馆既设,增记注满洲主事四人、中书舍人六人。

◎大中明太祖初定天下,建国号,意在“大中”,既而祈天,乃得“大明”,故当时钱文有“大中通宝”。

◎阅江楼友人纪伯紫(映钟),金陵人,尝有诗云:“惆怅天涯头尽白,杨花空满阅江楼。”佳句也。按洪武初,欲于狮子山(即卢龙山)顶作阅江楼,先令儒臣作记,故潜溪诸公集皆有此文,楼实不果作。

◎发陵康熙二十二年,陕西平凉府盗发韩康王、定王二冢,法司按律拟罪。上以发掘前代帝王陵墓,特令加等;因谕历代帝王陵,应加守冢人户,下九卿杂议;并禁称“故明”“废陵”等语。圣谕云:“凡云废者,必如高煦等有罪废为庶人,然后可。彼生为藩王,谁废之耶?”上之仁明如此。

◎督抚内升康熙中,总督内升者:秦督莫洛,刑部尚书;漕督帅颜保,工部尚书;浙督李之芳,兵部尚书;川陕总督哈占,兵部尚书;浙闽总督王骘,户部尚书;浙闽总督王国安,刑部侍郎。巡抚内升者;广东巡抚冯▯、安徽巡抚薛柱斗、山东巡抚张鹏、贵州巡抚田雯,俱刑部侍郎;甘肃巡抚巴锡,工部侍郎;伊图,户部仓场侍郎;江苏巡抚余国柱,左都御史;贵州巡抚杨雍建,兵部侍郎,山东巡抚徐旭龄,工部侍郎,江苏巡抚赵士麟,兵部督捕侍郎。

◎会元解元入翰林世祖极重科名,自丙戌迄己亥,会试第一皆入翰林。惟丁亥李人龙不与,后以阁荐为中书舍人。壬辰,程可则以磨勘被黜。乙未,邑同年伊翕庵(辟)举进士,引见南海子,上顾学士曰:“此人山东解元也。”遂改庶吉士。后授御史,官至都御史、巡抚▯南。自辛丑至庚戌,例又一变。康熙癸丑,上以会元韩▯为状元,榜中解元,皆改庶常。丙辰,亦以会元彭定求为状元。乙丑,以会元陆肯堂为状元,凡一榜解元亦然,遂为定例。人遭逢,固有幸不幸也。按《梦粱录》,宋时中省魁者,殿试有升甲恩例,前十名亦如之。

◎京堂京堂,本以待吏部科道官内升者,无径授之例。康熙中,张靖逆侯勇子云翼、马文毅公雄镇子世济、陈海巡启泰子汝器,皆授大四品;广西平乐进士袁景星、陈忠愍公福弟寿,皆授小四品;赵都督应奎子衍祥、许都督占魁子登隆,皆授五品。

◎伯高《檀弓》:“伯高死于卫,赴于孔子。孔子曰云云。吾哭诸赐氏,遂命子贡为之主,曰:”为尔哭也。“来者拜之。知伯高而来者勿拜也。”金陵白评事仲调(梦鼐)为汤阴王东皋(伯勉)吏部门生,康熙丁巳吏部卒于家,讣闻京师,仲调为位而哭,又于萧寺中受吊,凡吊者拜之,如子弟执父兄之丧,盖古礼云。

译◎禁止师生关系:唐、五代最重视座主与门生的礼节,明代尤其严重。万历年间,门户之见形成后,一旦成为师生,终身都保持这种关系。只有嘉靖八年,张璁、霍韬任主考时,告诫各位士子不得行弟子礼。本朝沿袭明代旧制。顺治十五年戊戌科,给事中胡悉宁建议说:“乡试、会试不分经房,也不要称为师生。” 到了康熙十八年己未科,才恢复分房的旧例,但关于师生关系的禁令仍然照旧。◎最初选授方面官:顺治己丑年会试以后,因为两广刚刚平定,需要用人,于是任用新科进士中等待吏部铨选的人,二甲授予参议,三甲授予知府。进士脱去布衣,即成为四品的监司、郡守。这大概是创立的特例,但只有这一科如此。◎赐给生员白金:康熙二十二年春二月,皇帝驾临五台,驻跸完县,召见当地父老,慰问并赐金。有个叫蔡丹桂的人,自称县学生员,家贫无力养活自己。皇帝命他讲解“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和“德▯如毛,毛犹有伦”两句,他的讲解符合皇帝心意,于是赐给白金五两、金盘苹婆果六枚,并又谕告说:“你应当努力读书,打开书本总会有益处。”事情记载在《西巡日录》中。◎赐御笔讲义:起初,皇帝亲笔书写讲义,颁赐给内阁、翰林院、起居注的各位臣子,即使部院中的高级官员也不能得到,只有刑部尚书蔚州魏公(魏象枢)曾获赐一次。康熙二十一年,广西巡抚郝浴上疏,请求颁赐御笔“清慎勤” 三个大字,部议同意了他的请求,于是派官员遍赐各直省的督抚。壬戌年,翰林院检讨汪楫、中书舍人林麟▯昌出使册封琉球;癸亥年,翰林院编修孙卓、礼部郎中周▯粲出使册立安南,也提出请求,都获得颁赐。琉球得到“守礼之邦”四个大字,安南得到“忠孝守邦”四个大字。讲筵所用的《四书讲义》《书经讲义》编成后,按例颁赐给在京三品大臣;国子监祭酒为四品,也能拜受赐书;在外的三品督抚以及在籍的三品大臣也同样可以得到。康熙二十四年颁赐《易经讲义》,王士礻真以少詹事的身份也得以拜受赐书(汪楫现在任福建布政使,林麟▯昌现在任贵州提学道佥事,都是我的门生)。◎巡按各地:世祖皇帝时,有时任用各部主事、中书舍人、行人、评事、博士等官员,暂借监察御史的官衔,巡按各直省。差事办完后,由都察院评定优劣。成绩最优者可以升任京堂五品官,其余人仍回到原来的职位,并不真正授予御史之职。后来仍归由御史担任,巡按各地的派遣也停止了。康熙六七年间,又任用各部郎中借监察御史的官衔巡视盐课,不久又恢复旧制。◎土黑勒威勒:顺治年间,百官因受罚扣俸,有“土黑勒威勒”这个名称。康熙初年还沿用旧制,不久便停止了。◎翰林院和卿寺的属官:太仆寺原来设有丞,后来裁去,增加设置满洲员外郎八人。翰林院本来没有主事,起居注馆设置后,增加记注满洲主事四人、中书舍人六人。◎大中:明太祖最初平定天下、建立国号时,原意是“大中”,后来祈祷上天,才得到“大明”这个国号,所以当时的钱币文字中有“大中通宝”。◎阅江楼:友人纪伯紫(纪映钟)是金陵人,曾有诗说:“惆怅天涯头尽白,杨花空满阅江楼。”这是佳句。考察洪武初年,朝廷想在狮子山(就是卢龙山)山顶建造阅江楼,先命儒臣撰写记文,所以潜溪等人的文集中都有这篇文章,但楼最终并没有建成。◎发掘陵墓:康熙二十二年,陕西平凉府的盗墓者发掘了韩康王、定王的两座坟墓,司法官署按照法律拟定罪名。皇帝认为发掘前代帝王陵墓,特地下令加重处罚;又谕令历代帝王陵墓都应增加守墓人户,并交给九卿共同议定;同时禁止使用“故明”“废陵”等称呼。圣谕说:“凡是说‘废’的,必须像高煦等人那样,因为有罪而被废为庶人,才可以这样说。他在世时是藩王,谁废黜了他呢?”皇帝的仁慈明察就是这样。◎总督、巡抚内升:康熙年间,内升为总督的有:秦督莫洛,升任刑部尚书;漕督帅颜保,升任工部尚书;浙江总督李之芳,升任兵部尚书;川陕总督哈占,升任兵部尚书;浙闽总督王骘,升任户部尚书;浙闽总督王国安,升任刑部侍郎。内升为巡抚的有:广东巡抚冯▯、安徽巡抚薛柱斗、山东巡抚张鹏、贵州巡抚田雯,都升任刑部侍郎;甘肃巡抚巴锡升任工部侍郎;伊图升任户部仓场侍郎;江苏巡抚余国柱升任左都御史;贵州巡抚杨雍建升任兵部侍郎;山东巡抚徐旭龄升任工部侍郎;江苏巡抚赵士麟升任兵部督捕侍郎。◎会元、解元进入翰林院:世祖极为重视科举名次,从丙戌到己亥,会试第一名都进入翰林院。只有丁亥科的李人龙没有进入,后来因内阁推荐任中书舍人。壬辰年,程可则因磨勘被黜退。乙未年,同乡同年伊翕庵(伊辟)被举为进士,在南海子引见时,皇帝看着学士说:“这个人是山东解元。”于是改授庶吉士。后来授任御史,官至都御史、巡抚▯南。自辛丑至庚戌,惯例又发生一次变化。康熙癸丑年,皇帝以会元韩▯为状元,榜中的解元都改授庶常。丙辰年,也以会元彭定求为状元。乙丑年,以会元陆肯堂为状元,同榜的解元也都如此,于是成为定例。人的遭遇,本来就有幸运和不幸运之分。考察《梦粱录》,宋代中省魁首在殿试时有升甲的恩例,前十名也同样如此。◎京堂:京堂本来是为吏部、科道官员内升而设置的,没有直接授予的惯例。康熙年间,张靖逆侯张勇的儿子云翼、马文毅公马雄镇的儿子世济、陈海巡陈启泰的儿子汝器,都授予大四品官;广西平乐进士袁景星、陈忠愍公陈福的弟弟寿,都授予小四品官;赵都督应奎的儿子衍祥、许都督占魁的儿子登隆,都授予五品官。◎伯高:《檀弓》说:“伯高死在卫国,讣告送到孔子那里。孔子说了些话。我到赐氏家哭吊,于是命子贡为他主持丧事,说:‘我是为你哭的。’后来的人来吊唁时向他行拜礼。知道伯高而来吊唁的人,不必行拜礼。”金陵白评事仲调(梦鼐)是汤阴王东皋(伯勉)在吏部任职时的门生。康熙丁巳年,王东皋在家中去世,讣告传到京师,仲调设灵位哭吊,又在萧寺中接受吊唁,凡来吊唁的人都向灵位行拜礼,就像子弟为父兄服丧一样,这大概就是古礼所说的做法。

◎外国封使国朝声教之远,梯航至者数十国,而受封遣使者惟安南、琉球二国。安南又凡三遣:始则康熙三年谕祭黎维礻是,奉使者侍读学士程芳朝。继则康熙五年册封黎维禧,奉使者编修吴光也。六年八月维禧逐都统使莫元清,夺其谅山高平地,元清奔皈朝,两广守臣以闻。七年遣使宣谕,则侍读李仙根、职方主事杨兆杰为正副使。琉球封王:顺治中遣给事中张学礼、行人王垓为正副使,居闽数年,罢归。康熙初复遣,时张已改御史,王已迁户部郎中矣。康熙十二年暹罗请封,上以海道鸾远,令以敕印付其使臣带往,于事理甚便,而亦不失柔远之体。按嘉靖二十年降安南国为安南都统使司,仍以莫登庸为都统使。国初定粤,莫敬耀来归,未受爵,卒,授其子元清都统使。黎维提亦来归,未受封,卒,子维禧立,康熙五年册封维禧安南国王。康熙二十一年琉球、安南复入贡,遣编修孙卓、仪制司郎中周▯粲往安南,检讨汪楫、中书舍人林麟▯昌往琉球。二十三年暹罗复入贡云。

◎殉葬八旗旧俗,多以仆妾殉葬。朱御史小晋(裴)始建议禁止,得旨允行。朱历官至户部侍郎。

◎试录齿录科场试录齿录,其来已久,《东观奏记》载:“郑颢知举,宣宗索科名记。

颢属祠部员外郎赵▯采访诸家科目记,撰成十三卷,始武德元年,至大中十年,敕付翰林,自今放榜后,并写及第姓名及所试诗赋题目进入内,仍仰所司逐年编次。“明三百年乡会试并沿其制。康熙初停止。至庚戌会试,乃复旧例,乡会试录仍进呈。乙卯乡试,以兵饷不足,再停止。寻又复。

◎布政升尚书李文达公《天顺日录》载:“天顺二年,以山东布政使陆瑜为刑部尚书。四年,以朝观官布政使萧▯亘为礼部尚书;又欲以布政使贾铨为户部尚书,不果。”

明盛时,中外用人如此。天启时,以布政使张五典为兵部尚书,则以其子御史铨死节,盖异数也。本朝顺治中,布政使往往入为侍郎。康熙初,定品级考,布政使内升止于太常、光禄卿,而又不及太仆,何也?

◎阙谥予乡启、祯名臣阙谥者,如钟司空龙渊(羽正)、毕司徒白阳(自严)、曹司空见素(▯光)、先太师大司马霁宇公(象乾)。其尤著者,曹通议葆素(珍),司空之兄也,躬行实践,号为醇儒,品不在龙渊先生之下,然名位稍卑,例不得谥。窃谓朝廷易名重典,亦顾其人何如耳。今例,尚书以上乃得谥,国史三品以上乃得立传。其以名位湮没者多矣。近王给谏北山(日高)疏请,死节诸臣不必拘定品级,皆当予谥,以鼓忠义之气。其论最正,格于部议不行。

◎欧阳从祀今言嘉靖中议祀典、进后苍、文中子、胡瑗、欧阳修四人从祀。欧阳以濮议故,故孚敬特进之也。予谓欧阳公人品学术,亦自不愧,然以世庙君臣之私进之,则谬矣。公之生也,以此负谤;其殁也,以此从祀。所谓求全之毁,不虞之誉者也。

◎世祖御书西山新法海寺,前对裂帛湖。世祖皇帝翠华驻此,瞻眺湖光,因赐今名。殿有巨碑,刻“敬佛”二字,笔势飞动,世祖御书也。

◎文武互用本朝用人器使,有不拘文武资格者。以武臣改文职,如顺治中总兵官李国英改四川巡抚,后为总督川陕兵部尚书;总兵官胡章改山东右布政使;游击王肇春、黄明改知府。以文臣改武职,如庄浪道参议朱衣客改随征四川总兵官;吏部侍郎陈一炳、户部仓场侍郎周卜世、前总督浙闽兵部侍郎刘兆麒俱改都督、同知、佥事等衔,充山西、山东、直隶等处援剿提督总兵官。

◎学士赠尚书本朝大臣身后例有恩恤,或予谥,而赠官者绝少。康熙十八年十一月翰林学士喇沙里卒,以侍讲筵久,特赠礼部尚书,谥文敏,盖异数云。

●卷二。谈故二◎钟恭愍恩恤明景帝易储,钟恭愍公(同)、章恭毅公(纶)、廖恭敏公(庄)皆极谏。

恭愍公疏先入,死杖下,被祸尤惨。至英宗复辟,特擢恭毅礼部侍郎;恭敏复官大理少卿,寻进侍郎,成化中卒,赠尚书;而恭愍止赠大理寺丞,恩恤独薄,当时亦无言之者。

◎五学士国朝官制,设内三院:曰国史、曰秘书、曰弘文,院各有学士一员。既设翰林院,以内三院为内阁,则止设阁学二员,而别以一人掌翰林院事,俱兼礼侍。

康熙十九年庚申,乃有学士五人:内阁徐立斋(元文)、李容斋(天馥)、掌院叶讠刃庵(方蔼);而张敦复(英)以讲学内直,特升翰林院学士;李厚庵(光地)以军功超擢学士,至是入京陛见,奉特旨入内阁。四公皆兼侍郎,叶则加尚书云。

近李谏臣(应チ)、王藻儒(▯)、李倚江(▯冉)、顾懿朴(藻)同时为内阁学士,亦四人。李去,陆义山(▯)代之。王擢户侍,徐胜力(嘉炎)代之。

陆乞休,韩慕庐(▯)代之,亦四人。

译◎外国封使:本朝声教所及的地方很远,经过山路水路前来朝贡的有几十个国家,而接受册封、派遣使者前往的只有安南、琉球两国。安南一共派遣使者三次:第一次是康熙三年,朝廷下诏祭奠黎维礻是,奉使者为侍读学士程芳朝。第二次是康熙五年,册封黎维禧,奉使者为编修吴光。康熙六年八月,黎维禧驱逐都统使莫元清,夺取了他的谅山、高平土地;莫元清逃来归附朝廷,两广守臣将此事上报。康熙七年,朝廷派使者前往宣谕,由侍读李仙根、职方主事杨兆杰任正、副使。琉球封王:顺治年间,派给事中张学礼、行人王垓为正、副使,他们在福建居住了几年,后来罢职回去。康熙初年又派遣使者,当时张学礼已经改任御史,王垓已经升任户部郎中。康熙十二年,暹罗请求册封,皇上认为海道遥远,命令把敕书、印信交给暹罗使臣带回去,这在事理上很便利,也不失为安抚远方的体制。考察嘉靖二十年,朝廷将安南国降为安南都统使司,仍任莫登庸为都统使。本朝初年平定广东,莫敬耀来归附,尚未授爵便去世,于是授予他的儿子莫元清都统使。黎维提也来归附,尚未受封便去世,他的儿子黎维禧即位,康熙五年册封黎维禧为安南国王。康熙二十一年,琉球、安南又来入贡,派编修孙卓、仪制司郎中周▯粲前往安南,派检讨汪楫、中书舍人林麟▯昌前往琉球。二十三年,暹罗又来入贡。◎殉葬:八旗旧有的风俗,多用仆人和妾殉葬。朱御史小晋(裴)首先建议禁止此事,得到诏旨准许施行。朱裴历任官职,做到户部侍郎。◎试录、齿录:科场的试录、齿录,流传已经很久了。《东观奏记》记载:“郑颢主持科举考试时,宣宗索要科名记。郑颢嘱托祠部员外郎赵▯访求各家所藏的科目记,编成十三卷,起于武德元年,止于大中十年。皇帝下令交给翰林院,从今以后,每次放榜后,都要把及第者的姓名以及所试诗赋的题目写入其中,再命有关部门逐年编次。”明朝三百年间的乡试、会试都沿用这一制度。康熙初年停止。到庚戌年会试时,才恢复旧例,乡试、会试录仍然进呈。乙卯年乡试,因为军饷不足,再次停止。不久又恢复。◎布政使升任尚书:李文达公《天顺日录》记载:“天顺二年,任山东布政使陆瑜为刑部尚书。四年,任入朝观礼的布政使萧▯亘为礼部尚书;又想任布政使贾铨为户部尚书,但没有成功。” 明朝强盛时期,朝廷内外任用人才就是这样。天启年间,任布政使张五典为兵部尚书,是因为他的儿子御史张铨为国死节,大概属于特殊的恩典。本朝顺治年间,布政使常常入朝升任侍郎。康熙初年制定品级考核制度,布政使在内升迁最高只到太常卿、光禄卿,却又不能升任太仆寺卿,这是为什么呢?◎没有谥号:我乡启、祯年间的名臣中没有得到谥号的,有钟司空龙渊(羽正)、毕司徒白阳(自严)、曹司空见素(▯光)、已故太师、大司马霁宇公(象乾)。其中最著名的,是曹通议葆素(珍),他是曹司空的哥哥,亲身实行并实践儒学,被称为醇厚的儒者,品行并不在龙渊先生之下;然而因为名位稍低,按惯例不能得到谥号。我私下认为,朝廷赐予谥号是重要的典礼,也要看这个人的实际情况如何。现在的制度是,尚书以上官员才可以得到谥号,国史中三品以上官员才可以立传。因名位低微而湮没无闻的人太多了。近来王给谏北山(日高)上疏请求,死节的诸臣不必拘泥于固定品级,都应当赐予谥号,以鼓舞忠义之气。他的议论最为正确,但受部议限制,没有施行。◎欧阳修从祀:如今有人说,嘉靖年间讨论祀典时,增列后苍、文中子、胡瑗、欧阳修四人陪祀。欧阳修是因为濮王议礼一事,所以由张孚敬特意推荐进入从祀。我认为,欧阳公的品德和学术本来就无愧于从祀;但如果是因为世宗皇帝君臣之间的私意而让他进入从祀,那就错了。欧阳公在世时,因为这件事背负了毁谤;死后,又因为这件事得以从祀。这就是所谓求全之毁、出乎意料的声誉。◎世祖御书:西山新法海寺,前面正对着裂帛湖。世祖皇帝的车驾曾驻留于此,观赏湖光,于是赐名为今名。殿中有一块巨大的碑,刻着“敬佛”两个字,笔势飞动,是世祖皇帝亲笔书写的。◎文武互用:本朝任用人才、量才使用,有不拘泥于文官、武官资格的情况。武臣改任文职的,如顺治年间总兵官李国英改任四川巡抚,后来任总督、川陕兵部尚书;总兵官胡章改任山东右布政使;游击王肇春、黄明改任知府。文臣改任武职的,如庄浪道参议朱衣客改任随征四川总兵官;吏部侍郎陈一炳、户部仓场侍郎周卜世、前总督浙闽兵部侍郎刘兆麒,都改授都督、同知、佥事等官衔,充任山西、山东、直隶等地的援剿提督总兵官。◎学士赠尚书:本朝大臣死后,按惯例会得到恩恤,有的赐予谥号,但赠授官职的极少。康熙十八年十一月,翰林学士喇沙里去世,因为他长期侍奉讲筵,特意追赠礼部尚书,赐谥“文敏”,大概是特殊的恩典。●卷二。谈故二◎钟恭愍恩恤:明景帝更换太子时,钟恭愍公(同)、章恭毅公(纶)、廖恭敏公(庄)都极力进谏。恭愍公的奏疏最先送入,他死在杖刑之下,所受祸害尤其惨重。到英宗复辟后,特意提升恭毅公为礼部侍郎;恭敏公恢复官职,任大理少卿,不久升为侍郎,成化年间去世,追赠尚书;而恭愍公只追赠大理寺丞,所受恩恤独自十分薄少,当时也没有人替他说话。◎五学士:本朝官制设立内三院:一是国史院,二是秘书院,三是弘文院,每院各设学士一人。后来设立翰林院,以内三院改为内阁,于是只设置内阁学士二人,另派一人掌管翰林院事务,三人都兼任礼部侍郎。康熙十九年庚申,才有学士五人:内阁学士徐立斋(元文)、李容斋(天馥),以及掌院学士叶讠刃庵(方蔼);张敦复(英)因讲学而在内廷值班,特意升为翰林院学士;李厚庵(光地)因军功越级提升为学士,到这时入京陛见,奉特别诏旨进入内阁。四位大臣都兼任侍郎,叶方蔼则加授尚书。近来李谏臣(应チ)、王藻儒(▯)、李倚江(▯冉)、顾懿朴(藻)同时任内阁学士,也有四人。李谏臣离任后,由陆义山(▯)代替。王藻儒升任户部侍郎后,由徐胜力(嘉炎)代替。陆义山请求退休后,由韩慕庐(▯)代替,这样也有四人。

◎李选侍明光宗朝选侍李氏,鼎革后尚存,至康熙甲寅岁五月十八日始卒。

◎明熹宗有老宫监言:“明熹宗在宫中,好手制小楼阁,斧斤不去手,雕镂精绝。魏忠贤每伺帝制作酣时,辄以诸部院章奏进,帝辄麾之曰:”汝好生看,勿欺我。‘故阉权日重,而帝卒不之悟。“

◎会议《翰林记》:“正统十年,始命内阁与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堂上官、六科掌印官会议,遂为例。如合会儒臣,则本院詹事府、左右春坊、司经局、国子监皆与。”国朝制,凡大事及章奏会议,内则亲王、贝勒、大臣,外则九卿、詹事、科道,而内阁、翰林院不与。詹事府凡事皆得与,坊局不与。

◎不避庙讳唐避太宗御讳,率改“世”曰“代”。予读皮袭美《文薮》,多不讳“世”

字。鹿门《隐书》一条云:“三王之世,民知生而不知化。五帝之世,民知化而不知德。”又与元征君书云:“惧来世圣人责乎,无意于民。”又皆“世民”二字连用。

◎大名居士《金史。卫绍王本纪》,载尚宫左夫人郑氏骂胡沙虎事,赞云:“于金掌奏目女官大名居士王氏所纪,得资明夫人援玺事,附著于篇。”则金时宫掖盖有记载女官矣。

◎读讲谕洗康熙中,更定品级考,后又定朝班坐次,侍读、侍讲班在谕德、洗马之上,然凡郊庙祭祀,谕、洗皆与陪从,而读、讲则否。及推升祭酒,则庶子与读、讲皆得开列,而谕、洗则否。又左右掌坊庶子,正五品;侍读、侍讲学士,从五品,而庶子必升讲学。皆品级考之宜加审详者。

◎张真人隆庆中,江西守臣言:“张氏职名赐印,不载典制,宜永裁革。”诏革去真人之号,以为上清观提点。万历初复之,相沿至今无厘正者,使与衍圣公公然并列,何哉?

◎有子万历初,训导侯贵上言:“《论语》成于有子,曾子之门人。子张不及有若,进子张而坐有子于庑,非是。”予尝谓十哲未允,当进有子而黜宰我、冉有,贵之言诚不易之论。及予为祭酒,已具疏欲言之,同人谓恐涉纷更而止,至今以为憾。

◎宁陵城侍讲汤先生(斌)言:“初宁陵城小而卑,吕新吾先生以刑侍家居,谋大之。

县人难于改作,或生怨谤。公曰:“三十年后当知吾意。‘至流贼之乱,适三十年矣,境内百姓携家入保者以数万计。县人德之,为立祠。”

◎明太宗称祖宋孝宗淳熙十五年太上皇崩,洪迈请庙号世祖。尤袤言:“光武以长沙王后,布衣崛起,不与哀、平相继,称祖无嫌。太上继徽宗正统,以子继父,非光武比。”

乃定号高宗。明嘉靖十七年,加上太宗庙号曰成祖,岂未闻袤之言耶?

◎翰詹官朝班《翰林记》载:“翰林院朝房在午门外右第六区,殿阁大学士、本院学士以下皆在焉。詹事府在右第十八区,詹事、少詹事以下皆在焉。”今制,内阁大学士、本院学士、詹事、少詹事皆拜于殿上,不与部院同班。

◎起居注康熙十年复设起居注馆,在午门内之西,与实录馆相对。其官则自掌院学士、詹事以下,史官以上,皆得充之。初止八人,后增至十六人。今桐城张公(英)

以礼书兼掌院事,亦为起居注官,吏侍常书公兼掌院事亦然。

◎序秩《翰林记》:“凡修书考试等事书职名,学士序于春坊、大学士、庶子之上;读、讲学士序于谕德之上;侍读、侍讲序于府丞、中允之上;修撰序于赞善、司直之上。”今春坊、大学士、府丞、司直罢不设,大抵学士在詹事之上(学士兼礼部侍郎为三品。詹事本三品而兼侍读学士)。少詹事在读讲学士、祭酒之上;庶子在侍读、侍讲之上;读、讲在谕德、洗马之上(升迁则同较俸次)。中允、赞善、司业次之,史官又次之,庶吉士又次之。

◎批旨《翰林记》:“宣宗时,始令内阁杨士奇等及尚书兼詹事夏原吉、蹇义,凡中外章奏用小票墨书,贴各疏面以进,谓之条旨;中易红书批出,今谓之票旨,尚沿其制;而批红则内阁学士之职。

◎国初明史总裁国初顺治二年,曾奉旨纂修《明史》,大学士刚林、祁充格、范文程、冯铨、洪承畴、李建泰为总裁;学士詹图赖、衮伊图、宁完我、蒋赫德、刘清泰、李若琳、胡世安,侍读学士高尔俨,侍读陈具庆、朱之俊为副总裁;郎廷佐等九员为纂修官。

◎荐举优异康熙戊午荐举文学,洪洞进士范高阝鼎以病辞,巡抚疏参,温旨令遵前谕来京,以副求贤至意。比诸人至京,又谕户部月给银米。其不与五十人之选,择高年者授以官。部议皆授司经局正字,特旨改内阁中书舍人。初,太原傅山、定兴杜越年皆七八十,以老病请于吏部不与御试,故部议不及,特旨:“傅山、杜越等,文行素著,俱著授内阁中书。”右文之盛,古未有也。

译◎李选侍:明光宗在位时的选侍李氏,改朝换代后仍然在世,直到康熙甲寅年五月十八日才去世。◎明熹宗:有一位年老的宫廷太监说:“明熹宗在宫中喜欢亲手制作小楼阁,斧头、锯子从不离手,雕刻得精巧绝妙。魏忠贤常常等皇帝制作得兴致正浓时,就把各部院的奏章送进去,皇帝总是挥手说:‘你好好看着,不要欺骗我。’所以宦官的权势一天比一天重,而皇帝最终也没有醒悟。◎会议:《翰林记》说:“正统十年,才开始命令内阁与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堂上官、六科掌印官共同会议,于是成为定例。如果需要会合儒臣,那么本院、詹事府、左右春坊、司经局、国子监都参加。”本朝制度规定,凡遇大事以及讨论奏章,内廷由亲王、贝勒、大臣参加,外廷由九卿、詹事、科道参加,而内阁、翰林院不参加。詹事府凡事都可以参加,左右春坊和司经局不参加。◎不避庙讳:唐朝避唐太宗的御讳,往往把“世”改为“代”。我读皮袭美的《文薮》,其中多处不避“世”字。鹿门《隐书》有一条说:“三王的时代,百姓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教化。五帝的时代,百姓知道教化而不知道德。”他又写信给元征君说:“恐怕来世的圣人会责怪我无意于百姓。”这些文字中都连续使用了“世民”二字。◎大名居士:《金史·卫绍王本纪》记载尚宫左夫人郑氏辱骂胡沙虎的事情,赞语说:“这是金朝掌管奏目事务的女官大名居士王氏所记,又得到资明夫人援玺的事情,附带记载在本篇中。”由此看来,金朝宫廷中大概有负责记载事务的女官。◎读、讲、谕、洗:康熙年间,重新制定品级考核,后来又确定朝班坐次,侍读、侍讲的班次在谕德、洗马之上;然而凡遇郊祀、宗庙祭祀,谕德、洗马都参加陪从,而侍读、侍讲却不参加。等到推升祭酒时,庶子与侍读、侍讲都可以列入候选,而谕德、洗马却不可以。又,左右春坊掌坊事的庶子为正五品;侍读、侍讲学士为从五品,而庶子却必须升任侍读、侍讲学士。这些都是品级考核制度需要更加审慎详尽之处。◎张真人:隆庆年间,江西守臣说:“张氏的职名和赐印,不见于典制,应当永远裁撤。”诏令撤去“真人”的称号,改为上清观提点。万历初年又恢复,沿袭至今没有纠正,竟让他同衍圣公公然并列,这是为什么呢?◎有子:万历初年,训导侯贵上言:“《论语》成书于有子、曾子的门人之手。子张比不上有子,却把子张提升上来,让有子坐在庑下,这是不对的。”我曾经认为,十哲的名单并不恰当,应当提升有子,罢黜宰我、冉有;侯贵的话确实是不可改变的正确议论。等到我任祭酒时,已经准备好奏疏想提出这件事,同僚认为恐怕会涉及纷繁更改,于是作罢,至今仍以此为遗憾。◎宁陵城:侍讲汤先生(斌)说:“当初宁陵城又小又低,吕新吾先生以刑部侍郎身份居家时,谋划把它扩建起来。县里的人不愿改建,有的还产生怨恨和毁谤。吕公说:‘三十年以后,你们就会知道我的用意。’等到流贼作乱时,恰好已经过了三十年,境内百姓带着家人进入城堡避难的有几万人。县里的人感念他的恩德,为他建立了祠堂。” ◎明太宗称祖:宋孝宗淳熙十五年,太上皇去世,洪迈请求给他上庙号“世祖”。尤袤说:“光武帝原本是长沙王的后代,后来以平民身份奋起,不与哀帝、平帝相承接,称为祖没有什么不妥。太上皇承继宋徽宗的正统,是以儿子承继父亲,不能和光武帝相比。” 于是定庙号为“高宗”。明嘉靖十七年,加上太宗的庙号为“成祖”,难道没有听说尤袤的话吗?◎翰林、詹事官的朝班:《翰林记》记载:“翰林院的朝房在午门外右侧第六区,殿阁大学士、本院学士以下官员都在那里。詹事府在右侧第十八区,詹事、少詹事以下官员都在那里。”现在的制度是,内阁大学士、本院学士、詹事、少詹事都在殿上行拜礼,不和各部院官员同班。◎起居注:康熙十年重新设立起居注馆,在午门内西侧,与实录馆相对。起居注馆的官员,从掌院学士、詹事以下,到史官以上,都可以充任。起初只有八人,后来增加到十六人。如今桐城张公(英) 以礼部尚书兼掌院事,也任起居注官;吏部侍郎常书公兼掌院事时也是这样。◎官职次序:《翰林记》说:“凡是修书、考试等事务书写官职名时,学士排在春坊官、大学士、庶子之上;读、讲学士排在谕德之上;侍读、侍讲排在府丞、中允之上;修撰排在赞善、司直之上。”现在春坊官、大学士、府丞、司直都停止设置,大体上学士排在詹事之上(学士兼任礼部侍郎为三品,詹事本为三品而兼侍读学士)。少詹事排在读、讲学士和祭酒之上;庶子排在侍读、侍讲之上;读、讲排在谕德、洗马之上(升迁时则按照俸禄资历的次序相同)。中允、赞善、司业次于他们,史官又次之,庶吉士又次之。◎批旨:《翰林记》说:“宣宗时,才开始命令内阁杨士奇等,以及兼任詹事的尚书夏原吉、蹇义,凡遇内外奏章,都用小票写上批语,贴在各奏疏的正面送上去,称为条旨;中间改用红字批出,现在称为票旨,至今仍沿用这一制度;而批红则是内阁学士的职务。◎国初纂修《明史》:本朝初年顺治二年,曾奉诏编纂《明史》。大学士刚林、祁充格、范文程、冯铨、洪承畴、李建泰任总裁;学士詹图赖、衮伊图、宁完我、蒋赫德、刘清泰、李若琳、胡世安,侍读学士高尔俨,侍读陈具庆、朱之俊任副总裁;郎廷佐等九人为纂修官。◎荐举优异:康熙戊午年荐举文学时,洪洞进士范高阝鼎因病推辞,巡抚上疏参奏,皇帝用温和的诏旨命令他遵照先前的谕旨来京,以符合求贤若渴的本意。等到各人到京后,又命户部每月发给银两和米粮。没有入选那五十人的,便选择年纪大的授予官职。有关部门议定都授为司经局正字,皇帝特旨改授内阁中书舍人。起初,太原傅山、定兴杜越年纪都已七八十岁,因年老多病向吏部请求不参加御试,所以部议没有涉及他们;皇帝特旨说:‘傅山、杜越等人,素来以文章和品行著名,都授为内阁中书。’尊崇文臣到了这样的盛况,古代从未有过。

◎四布衣上尝问内阁及内直诸臣以布衣四人名字,即富平李因笃、慈溪姜宸英、无锡严绳孙、秀水朱彝尊也。后公卿荐举,独宸英不得与。绳孙目疾,是日应制,仅为八韵诗。阁中阅卷已不录,上特令与因笃、彝尊二人同授翰林。是时宸英方在京师,不免向隅,信遇合有定命也。阅卷四人:大学士高阳李公、宝坻杜公、临朐冯公、掌院学士昆山叶公。

◎上赐上优礼儒臣,癸丑赐宴瀛台,翰林官皆与。戊午,士礻真同陈、叶二学士内直。时四五月间,日颁赐樱桃苹果及樱桃浆、乳酪茶、六安茶等物。其茶以黄罗缄封,上有六安州红印。四月二十二日赐天花,特颁御笔上谕云:“朕召卿等编纂,适五台山贡到天花,鲜馨罕有,可称佳味,特赐卿等,使知名山风土也。”

用乌丝阑书。又赐御书,人二幅,士礻真得“存诚”二字、唐人张继《枫桥诗》,廷敬得“龙飞凤舞”四大字、唐诗一首(曲江垂柳一条条)。方蔼得“存诚”二字、唐人崔国辅诗(遗却珊瑚鞭)。别赐士礻真石刻二幅,一“清慎勤”三大字,一“格物”二字。谕云:“去冬曾以石刻赐经筵诸臣,时尔士衤真未与,故特颁赐。”八月入直,又同陈、叶、张三学士和御制《赐辅国将军俄启诗》,仍命次日携名字印章入内,各书一幅,即发养心殿装潢,随御笔同赐之,皆异数也。

◎考察《翰林记》载翰林官考察之法,成化间,本院学士会同内阁考察;弘治元年,令翰林官亦从吏部考察。本朝翰林京察在吏部过堂,例凡数变:顺治中,读、讲、谕、洗、中、赞、司业以上,皆后堂相见,具迎送之礼;康熙癸丑,始在前堂,过半堂,呼官及姓不呼名。至己未,则自少詹、读、讲学士直呼名矣,京堂官自佥都御史、大理少卿、左右通政亦皆呼名。体统凌替,非古制也。

◎赐衣《翰林记》载洪武十四年,赐翰林官罗衣各一袭,永乐中,赐内阁七人二品织金▯丝衣。康熙中,每冬赐内阁及学士、日讲起居注官貂裘,人一袭。自癸丑后,滇、黔用兵,辍赐。

◎赐居第《翰林记》:洪武中,赐编修罗复仁居第。宣德中,赐杨溥第于东安门。康熙丁巳,上命左谕德兼修撰张英内直讲书,特赐第西华门内;翰林院侍讲高士奇亦然;后杜编修讷亦赐第厚载门。

◎明史开局康熙十七年,内阁奉上谕,求海内博学宏词之儒,以备顾问著作。时阁部以下,内外荐举者一百八十六人。十八年三月朔,御试体仁阁下(《璇玑玉衡赋》、《省耕二十韵诗》)。中选者彭孙▯等五十人。有旨俱以翰林用,开局编修《明史》。候补少卿一人邵吴远改侍读;监司汤斌、李来泰、施闰章三人,郎中吴元龙一人改侍讲。进士彭孙▯、中书舍人袁佑等授编修;贡、举、监生、生员、布衣倪粲等,授检讨。以原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徐元文为监修官,翰林院掌院学士叶方蔼、右春坊庶子兼侍讲张玉书为总裁官,开局内东华门外。

◎五十相《石林燕语》云:“本朝宰相,自建隆元年至嘉▯四年,一百四十年,凡五十人。”明崇祯十七年间,命相亦五十人。可以观治乱矣。

◎加侍郎衔本朝监寺官加侍郎衔者绝少,康熙元年以来,惟钦天监管理历法南怀仁加工部侍郎,殁后赠礼部侍郎;太医院使马之俊殁后亦赠礼部侍郎。

◎陈浩从祀康熙二十六年,江西巡抚安世鼎疏言:“宋儒陈浩,南康府都昌县人,著《礼记集说》,学者宗之,当与程、朱、蔡沈、胡安国并议从祀。”部覆:“陈浩《礼经集说》,上有师承,源流明白,但性理精深之处,未能遽逮程、朱,即较之蔡沈、胡安国亦觉有间,且生平行实湮没无考,既已专祀于乡,其著书立言之功亦足云报,崇奉两庑,未敢轻议。”

◎西园杂记之诬海盐徐咸著《西园杂记》,述嘉靖初议大礼,极言张、桂之论确不可易,诸元老大臣徒以大功出一书生,不胜其愤。不论事之是非,义之当否,相率群相力排之,非正公正当之论云云。又载慈寿皇太后饰美姬数十人列左右以惑帝,尤为悖诞。所谓不知世有廉耻事者矣。

◎内大臣本朝官制,满洲勋旧别有内大臣,不为阁部院官及八旗都统等官,有军国重事,在禁中与满洲大学士尚书等杂议,谓之黑白昂邦。按唐制,两枢密使、左右中尉称内大臣,然彼乃中贵,实异而名同耳。

◎夺情夺情非盛德事,唐、宋名相多蹈之,贤如曲江公亦所不免。明新都杨文忠公屡疏力辞起复,升庵谓国朝宰相不起复自公始。前此三杨、蹇、夏诸名臣,夺情者习为故常,不知何以李文达独受恶名?明末武陵夺情,则有军旅之事,较之无事之时自可末减。湘潭王山长(岱),常著说雪武陵之冤,亦自有理。然漳浦之论,固万古不易也。

译◎四布衣:皇上曾询问内阁以及内廷值班的各位大臣,四位布衣的姓名,即富平李因笃、慈溪姜宸英、无锡严绳孙、秀水朱彝尊。后来公卿荐举时,只有姜宸英没有入选。严绳孙眼睛有病,当天参加应制考试,只作了一首八韵诗。内阁阅卷时已经不录取他,皇上特意命令他和李因笃、朱彝尊二人一起授为翰林。当时姜宸英正住在京师,免不了有失意之感,确实可见人的际遇和相合似乎都有定数。阅卷的四人是:大学士高阳李公、宝坻杜公、临朐冯公、掌院学士昆山叶公。◎上赐:皇上优礼儒臣,癸丑年在瀛台赐宴,翰林官都参加。戊午年,士礻真同陈、叶两位学士在内廷值班。当时正值四五月间,皇上每天赏赐樱桃、苹果,以及樱桃浆、乳酪茶、六安茶等物。这些茶用黄罗缄封,封面上有六安州的红印。四月二十二日赏赐天花,特意颁发御笔上谕说:‘朕召卿等编纂书籍,正好五台山进贡天花,鲜美芳香,十分罕见,可以称为佳味,特意赏赐给你们,使你们知道名山的风土物产。’ 用乌丝栏纸书写。又赏赐御书,每人两幅:士礻真得到“存诚”两个字和唐人张继的《枫桥诗》;廷敬得到“龙飞凤舞”四个大字和一首唐诗《曲江垂柳一条条》;方蔼得到“存诚”两个字和唐人崔国辅的诗《遗却珊瑚鞭》。另赐给士礻真石刻两幅,一幅是“清慎勤”三个大字,一幅是“格物”两个字。上谕说:‘去年冬天曾把石刻赏赐给经筵诸臣,当时你士礻真没有参加,所以特意颁赐给你。’八月入内廷值班时,又同陈、叶、张三位学士唱和皇帝所作的《赐辅国将军俄启诗》,皇帝仍命令第二天带着姓名印章入宫,各自书写一幅,立即送到养心殿装裱,随同御笔一并赏赐给他们,这些都属于特殊的恩典。◎考察:《翰林记》记载翰林官考察的方法:成化年间,由本院学士会同内阁考察;弘治元年,命令翰林官也接受吏部考察。本朝翰林官参加京察时,要在吏部过堂,成例多次改变:顺治年间,侍读、侍讲、谕德、洗马、中允、赞善、司业以上官员,都在后堂相见,并具备迎送的礼节;康熙癸丑年,才改在前堂,经过半堂时,称呼官职和姓氏,不称呼名字。到己未年,则从少詹事、读讲学士开始直接称名;京堂官从佥都御史、大理少卿、左右通政起,也都直接称名。体制和礼仪日益衰败,这不是古代的制度。◎赐衣:《翰林记》记载,洪武十四年,赐给翰林官每人罗衣一套;永乐年间,赐给内阁七人二品织金▯丝衣。康熙年间,每年冬天赏赐内阁学士以及日讲起居注官貂裘,每人一套。癸丑年以后,因为滇、黔用兵,停止赏赐。◎赐给居住房舍。《翰林记》记载:洪武年间,赐给编修罗复仁住宅。宣德年间,赐给杨溥住宅,位于东安门。康熙丁巳年,皇上下令让左谕德兼修撰张英在内廷任职讲书,特意赐给他西华门内的住宅;翰林院侍讲高士奇也得到同样的赏赐;后来杜讷任编修时,也赐给他厚载门内的住宅。◎《明史》开局。康熙十七年,内阁奉皇帝谕旨,征求天下博学多才、擅长宏词的儒者,以备顾问和著述之用。当时阁部以下,朝廷内外推荐的人共有一百八十六人。康熙十八年三月初一,在体仁阁下举行御试,试题为《璇玑玉衡赋》和《省耕二十韵诗》。中选者有彭孙▯等五十人。皇帝下旨,全部按照翰林官使用,开局编修《明史》。候补少卿邵吴远一人改任侍读;监司汤斌、李来泰、施闰章三人,郎中吴元龙一人,改任侍讲。进士彭孙▯、中书舍人袁佑等授任编修;贡生、举人、监生、生员、布衣倪粲等,授任检讨。以原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徐元文为监修官,以翰林院掌院学士叶方蔼、右春坊庶子兼侍讲张玉书为总裁官,在东华门外的内院开局。◎五十位宰相。《石林燕语》说:“本朝宰相,从建隆元年到嘉祐四年,共一百四十年,总计五十人。”明朝崇祯十七年间,任命的宰相也有五十人。由此可以看出政治的治乱。◎加授侍郎衔。本朝主管监寺的官员中,加授侍郎衔的极少。康熙元年以来,只有钦天监管理历法的南怀仁加授工部侍郎衔,死后追赠礼部侍郎;太医院使马之俊死后也追赠礼部侍郎。◎陈浩从祀。康熙二十六年,江西巡抚安世鼎上疏说:“宋代儒者陈浩,是南康府都昌县人,著有《礼记集说》,学者都尊奉他,应当与程颢、程颐、朱熹、蔡沈、胡安国一起讨论列入从祀。”礼部覆奏说:“陈浩的《礼经集说》有师承,学术源流清楚;但在性理学精深的地方,尚不能立即达到程颢、程颐、朱熹的程度,即使与蔡沈、胡安国相比,也明显有所不及;而且他一生的品行事迹已经湮没,无从考察。他既然已经在乡里专祀,其著书立说的功劳也足以作为报偿,因此将他奉祀于两庑之事,不敢轻率议定。” ◎《西园杂记》的诬妄。海盐人徐咸著《西园杂记》,叙述嘉靖初年议定大礼一事,极力说张璁、桂萼的论断确实不可更改,诸位元老大臣只是因为大功竟出自一个书生之手,心中愤怒难平。不论事情的是非、道义是否正当,众人便相继群起极力排斥他们,说这并不是公正正当的议论,等等。书中又记载慈寿皇太后让几十名美姬打扮起来,排列在皇帝左右以迷惑皇帝,这尤其荒诞悖谬。真可说是“不知世间还有廉耻之事”了。◎内大臣。本朝官制中,满洲勋旧另设内大臣,不属于阁、部、院官,也不属于八旗都统等官。遇到军国大事,便在宫禁之中同满洲大学士、尚书等共同商议,称为“黑白昂邦”。考察唐代制度,两位枢密使以及左右中尉称为内大臣;但那些人是宦官,实际身份不同,只是名称相同罢了。◎夺情。夺情并不是盛德之事,唐、宋的名相多有这种做法,贤如曲江公也不能免除。明代新都杨文忠公多次上疏竭力辞谢起复,升庵说,本朝宰相不起复,是从杨文忠公开始的。在此以前,三杨、蹇、夏等名臣,遇到夺情起复已习以为常,不知为什么唯独李文达承受了恶名?明朝末年武陵夺情,是因为有军事行动,和无事之时相比,自然可以从轻论处。湘潭王山长王岱,曾经撰文为武陵洗雪冤屈,也自有道理。然而漳浦的议论,本来就是万古不变的定论。

◎从祀疏康熙二十年,都察院佥都御史张吉午疏言:“故明翰林院学士方孝孺,当建文靖难之际,平居则阐道黜邪,临难则成仁取义,能以理学为天下倡,其所著《逊志斋集》,自程、朱而后,未多见也。吏部尚书罗钦顺,当正、嘉之际,学者蔑弃渊源,谈空好异,钦顺作《困知记》以正人心,斥杂学似是之非,明心性毫厘之辨。至万历、启、祯间,圣道式微,异端益炽,赖有光禄少卿顾宪成、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攀龙倡正学于东林,都察院副都御史冯从吾倡正学于关右,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倡正学于浙东,皆能羽翼圣经,发挥贤传,有功于理学名教。

并当急议从祀,以光大典。但此六臣,或阻于忌讳,或扼于权奸,所以故明未及表章,实为胜国之阙。今正在纂修《明史》之时,伏乞覃恩从祀,登之学宫两庑,使天下知正学。“云云。

◎常参《文昌杂录》载:“宋时百官日赴文德殿,东西向对立,宰相一员押班,再拜退,谓之常朝。”又云:“唐制,京司职事官有朔望参,有五日参,唯职事官五品并供奉官八品以上,及员外郎、监察御史、太常博士则每旦参,有常参官、九参官、六参官等。”云云。《春明退朝录》:“唐有职事者谓之常参,今隶外朝不厘务者谓之常参。”本朝顺治中,月凡六朝,世祖皇帝嫌其频数,定以三旬,逢五日常朝。壬戌夏,有旨:“文武官每日五更入朝,列班午门外,候部院启奏官出,始散归署。”既而大理寺司务赵时揖上疏言之,寻有旨:“九卿、詹事、掌印给事中、掌道御史如故,馀并停。”赵,杭州人。

◎琉球入学康熙二十三年册封琉球,翰林院检讨汪楫、中书舍人林麟▯昌等疏言:“中山王尚贞亲诣馆舍云:”下国僻处弹丸,常惭鄙陋,执经无地,向学有心。稽明洪武、永乐年间,常遣本国生徒入国子监读书,今愿令陪臣子弟四人赴京受业。‘“

云云。事下礼部。部覆:“史载:唐贞观中兴学校,新罗、百济俱遣子入学。琉球自明初始内附,《会典》载:大琉球国朝贡不时,王子及陪臣之子皆入太学读书,礼待甚厚。”又载:“洪武、永乐、宣德、成化间,琉球官生俱入监读书。

今该国王尚贞,以本国远被皇仁,倾心向学,恳祈使臣汪楫等转奏,愿令陪臣子弟四人赴京受业,应准所请,听其遣陪臣子弟入监读书。“云云。

时予为祭酒,咨覆礼部,略云:“查《太学志》载:洪武二十五年秋,琉球国遣其子及陪臣之子日孜等入监,命工部给罗绢为秋衣。冬,琉球中山王遣其舅仁悦慈等至。永乐二年,琉球中山王从子三五良▯等九人以谢恩至,奏请入监,给赐一如洪武中故事,令工部建王子书房于监前以处之。三年,琉球山南王遣寨官子李杰至。四年,中山王遣寨官子石达鲁等六人至,其后李杰、石达鲁等每在监三年,得乞归省。九年,中山王遣王相之子怀德、寨官子祖鲁古至。十一年,遣寨官子周鲁等三人至。是年有奏归省者,命礼部厚赐,以荣其归。是后乞归省,或令候其使者还国以行。永乐以后至于正德,常三四遣。至嘉靖五年,中山王遣官生蔡廷美等四人至,十一年归国。十七年遣梁炫等四人至,二十三年归国。寻又遣蔡朝用等五人至,今在南雍,处以光哲堂,岁时给衣物如例。向慕文教,琉球于诸国为最笃,国家待之亦为最优”云。康熙二十七年,琉球国王遣耳目官魏应伯等恭进朝贡方物,又遣陪臣子弟梁成楫、郑秉均、阮维新、蔡文溥等四人同贡使赴京,入监读书;于正贡方物外,敬加屏风纸三千张、嫩蕉布五十疋。

◎四相顺治中,阁臣无定员。自康熙元年至今二十年,汉大学士止三人,存内三院之旧也。壬戌岁,宝坻杜公、临朐冯公同致政归,而宛平王公以前兵书大拜。又两月馀,钱唐黄公以吏书、汉阳吴公以礼书同日大拜,始有四相。前此癸丑岁,李、杜、冯三公在内阁,而孝感熊公以翰林学士大拜,亦四相。

◎大臣宫衔自康熙元年以后,阁部大臣无加宫衔者。壬戌十一月,以《太宗文皇帝实录》告成,加武英殿大学士礼部尚书勒公、明公俱太子太傅。少傅保和殿大学士户部尚书高阳李公太子太师。致仕太子太傅保和殿大学士礼部尚书宝坻杜公太子太师。

致仕文华殿大学士刑部尚书临朐冯公太子太傅。故太子太傅中和殿大学士吏部尚书都统公图公追赠少保,仍兼太子太傅。二十馀年所未有也。

◎建祠壬戌冬,广西巡抚郝中丞(浴)上疏,为死节前巡抚广西都御史赠兵部尚书谥文毅马公雄镇、平蛮灭寇将军巡抚广西兵部尚书谥忠烈傅公弘烈请建双忠祠。

诏允之。疏略云:“原任抚臣马雄镇,当逆氛狂炽,矢志不二,幽禁三年,骂贼而死。原任抚臣将军傅弘烈,仗义兴师,临危不屈,杀贼之心死而益烈。”云云。

二公真不愧俎豆者矣。

译◎请求从祀的奏疏。康熙二十年,都察院佥都御史张吉午上疏说:“已故明朝翰林院学士方孝孺,在建文帝遭遇靖难之变时,平日便阐明正道、斥退邪说,临难时则成就仁德、取守义节,能够以理学为天下倡导。他所著的《逊志斋集》,自程颢、程颐、朱熹以来,已经很少见到这样的著作。吏部尚书罗钦顺处在正德、嘉靖年间,学者鄙弃学术源流,空谈玄理而喜好新奇,罗钦顺著《困知记》来端正人心,斥责杂学中似是而非的说法,辨明心性之间细微的区别。到了万历、天启、崇祯年间,圣人之道日渐衰微,异端更加炽盛,幸赖光禄少卿顾宪成、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攀龙在东林倡导正学,都察院副都御史冯从吾在关右倡导正学,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在浙东倡导正学,他们都能辅助圣贤经典,阐发贤人传记,对理学和名教都有功劳。都应当赶紧议定从祀,以光大典章。但是这六位大臣,有的受忌讳阻碍,有的被权奸压制,所以明朝未能及时表彰,实在是前朝留下的缺憾。如今正值编修《明史》之时,恳请广施恩典,将他们列入从祀,供奉在学宫两庑,使天下人知道什么是正学。”大意如此。◎常参。《文昌杂录》记载:“宋代百官每天到文德殿,面向东西相对站立,由一名宰相押班,行两拜礼后退下,称为常朝。”又说:“唐代制度,京城各司的职事官有朔望参,有五日参;只有职事官中的五品官、供奉官中的八品以上官,以及员外郎、监察御史、太常博士每天早晨参见,另有常参官、九参官、六参官等。”大意如此。《春明退朝录》说:“唐代有职事的官员称为常参,今天隶属外朝而不办理具体事务的官员称为常参。”本朝顺治年间,每月总共上朝六次,世祖皇帝嫌次数太多,定为每三十天一次,并规定逢五日常朝。壬戌年夏天,皇帝下旨:“文武官员每天五更入朝,在午门外列班,等候部院启奏的官员出来,才散朝回到各自衙署。”不久,大理寺司务赵时揖上疏陈述此事,随即又有旨意说:“九卿、詹事、掌印给事中、掌道御史照旧,其他官员一律停止。”赵时揖是杭州人。◎琉球入学。康熙二十三年册封琉球时,翰林院检讨汪楫、中书舍人林麟▯昌等上疏说:“中山王尚贞亲自到馆舍说:‘我国偏僻地处弹丸之地,常常惭愧自己鄙陋无知;虽无处执经求学,却有向学之心。考察明朝洪武、永乐年间,曾经常派本国学生到国子监读书。现在愿意让陪臣的子弟四人进京学习。’” 大意如此。此事交给礼部办理。礼部覆奏说:“史书载,唐代贞观年间兴办学校,新罗、百济都派遣子弟入学。琉球从明朝初年开始归附,《会典》记载:大琉球国入朝进贡没有固定时间,王子和陪臣的儿子都进入太学读书,朝廷以优厚礼节接待他们。”又记载:“洪武、永乐、宣德、成化年间,琉球的官生都进入国子监读书。现在该国国王尚贞,因为本国远远受到皇帝的仁恩,诚心向往学习,恳请让使臣汪楫等转奏,希望允许陪臣的子弟四人进京学习,应当准许他的请求,听任他派遣陪臣子弟入国子监读书。”大意如此。当时我担任祭酒,向礼部咨文答复,大略说:“查《太学志》记载:洪武二十五年秋,琉球国派遣王子及陪臣之子日孜等入国子监,朝廷命工部发给罗绢制作秋衣。冬季,琉球中山王派遣他的舅舅仁悦慈等来到。永乐二年,琉球中山王的侄子三五良▯等九人前来谢恩,上奏请求入国子监,所发给的赏赐一如洪武年间的旧例,并命工部在国子监前建造王子书房让他们居住。永乐三年,琉球山南王派寨官之子李杰来到。四年,中山王派寨官之子石达鲁等六人来到。此后,李杰、石达鲁等每在国子监学习三年,便可以请求回国省亲。九年,中山王派王相之子怀德、寨官之子祖鲁古来到。十一年,派寨官之子周鲁等三人来到。这一年有人上奏请求回国省亲,朝廷命礼部厚加赏赐,以荣耀他们的归国。此后请求回国省亲,有时命令他们等到本国使者返回时一同回国。永乐以后直到正德年间,通常每次派遣三四人。嘉靖五年,中山王派官生蔡廷美等四人来到,十一年回国。十七年派梁炫等四人来到,二十三年回国。不久又派蔡朝用等五人来到,如今正在南京国子监,安置在光哲堂,按例每年按时发给衣物。琉球在各国中最为诚心仰慕文教,国家对待它也最为优厚。”康熙二十七年,琉球国王派遣耳目官魏应伯等恭敬进献朝贡物品,又派陪臣子弟梁成楫、郑秉均、阮维新、蔡文溥等四人随同贡使进京,进入国子监读书;在正式贡物之外,又恭敬加送屏风纸三千张、嫩蕉布五十匹。◎四位宰相。顺治年间,阁臣没有固定员额。康熙元年至今二十年间,汉人大学士只有三人,这是沿袭内三院旧制。壬戌年,宝坻杜公、临朐冯公一同退休归乡,而宛平王公此前已经凭兵部尚书的身份升任大学士。又过了两个多月,钱塘黄公以吏部尚书、汉阳吴公以礼部尚书在同一天升任大学士,这才有了四位宰相。此前癸丑年,李公、杜公、冯公在内阁,而孝感熊公以翰林学士身份升任大学士,也曾有四位宰相。◎大臣的宫衔。康熙元年以后,阁臣、部臣中没有加授宫衔的。壬戌年十一月,因为《太宗文皇帝实录》编成,加授武英殿大学士、礼部尚书勒公和明公为太子太傅;少傅、保和殿大学士、户部尚书高阳李公为太子太师;退休的太子太傅、保和殿大学士、礼部尚书宝坻杜公为太子太师。退休的文华殿大学士、刑部尚书临朐冯公为太子太傅。已故太子太傅、中和殿大学士、吏部尚书、都统公图公追赠少保,仍兼任太子太傅。这是二十多年间未曾有过的事。◎建祠。壬戌年冬天,广西巡抚郝中丞(郝浴)上疏,请求为死守节义的前广西巡抚、都御史、赠兵部尚书、谥号文毅的马雄镇,以及平定蛮乱、消灭寇贼的将军、广西巡抚、兵部尚书、谥号忠烈的傅弘烈,修建双忠祠。皇帝下诏准许此事。奏疏大略说:“原任巡抚马雄镇,在叛逆势力猖狂炽盛之时,立誓守志不改,被幽禁三年,最终辱骂贼人而死。原任巡抚、将军傅弘烈,仗义起兵,面临危难也不屈服,杀贼的意志即使死后也更加刚烈。”大意如此。这两位公真正当得起接受祭祀。

◎土鲁番表康熙二十一年,土鲁番上言:“伏以我皇上,犹昔者斯堪达尔之君,一统金瓯;扎穆西特之君,藻鉴五□;亦若化日普临率土,景星光照万灵;抑犹哈地穆之君,广□恩惠;汝思他穆之君,勇力绝伦。譬之矛锋之锐,龙爪之威,莫敢正向而视,兹者恭候圣安,切照前经遣发进贡乌卢火者,曾上谕‘五年一次进贡。

钦此‘。所以误此进贡者,原因臣国遭逢荒乱,今幸太平,亟遣亦思喇木火者前往进贡。至于以后应进贡物,合当照密尔焦地音阿克剌覃进贡旧例。但天朝建都极东,臣国地居极西,应否照旧进贡,表请裁夺。“

◎蒙古表康熙二十一年,蒙古为请旨事:“外藩蒙古王、贝勒、贝子、公、台吉等诸臣诚惶诚恐谨奏者:向因逆贼吴三桂相率叛乱,军民极其荼毒,幸我皇上不惮身心之劳,孜孜图治,仰见天朝早臻太平,是以祭告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世祖皇帝,复上太皇太后、皇太后徽号,涣颁恩诏,大赦天下,爰加赐赉,率土俱欢。

恭上我皇帝尊号为至神大德治平天下圣皇帝,伏祈皇上俯准臣等所奏,臣等不胜欣跃。“奉旨:”朕自御极以来,夙夜孜孜,勤求化理,期于中外▯安,生民乐业。今逆寇虽已荡平,治化尚未孚洽。前诸王、大臣等请上尊号,已经有旨。这藩王等所请,亦不必行。该部知道。“

◎御书康熙十九年,以御书手卷赐日讲起居注诸臣。学士叶方蔼《太极图说》,詹事沈荃《心经》,侍读学士张玉书《庄子。说剑篇》。

◎增起居注官辛酉四月,增起居注日讲官八人。汤荆岘(斌)、秦对岩(松龄)、徐健庵(乾学)、曹峨眉(禾)、王瑁湖(顼龄)、朱竹▯(彝尊)、严藕渔(绳孙)、潘稼堂(耒)。合旧讲官共十六人。

◎誊卷唐阎际美铺试《蜡日祈天宗赋》,误书“卫赐”作“卫驷”,榜出,登第,往参座主曰:“诸君试曰,天寒急景,写札或不如法,恐文书到西京,须呈宰相,请先辈各买好纸,重来请印,如法写净送纳,抽其退本。”旧时直省小试,解卷送礼部,例须别誊净本,亦是唐人遗意。至乡试朱墨原卷解部,即不得尔。

◎绿头牌国朝六曹章奏,悉沿明制。惟紧急事或涉琐细者,则削木牌而绿其首,以满州字书节略于上,不时入奏取旨,不下内阁票拟,谓之绿头牌子,盖古方策遗意也。

◎官年三十年来士大夫履历,例减年岁,甚或减至十馀年;即同人宴会,亦无以真年告人者,可谓薄俗。按洪容斋《四笔》,宋时有真年、官年之说,至形于制书。

乃知此风由来远矣。独寇莱公不肯减年应举,又《司马朗传》:“伯达志不减年以求成。”则汉、魏间已有之。

◎柳条边哈达城在抚顺东北,有哈达河。其东插柳结绳以界蒙古,长亘千里,南至朝鲜,西至山海关。有私越者置重典,名柳条边。见高宫詹(士奇)《扈从东巡日纪》。

◎朝鲜疏康熙十五年,朝鲜国王李淳奏:为臣先祖臣穆庄王横被野史诋诬,敢陈冤痛情节,冀许删改,特示昭雪事:臣五代祖昭敬王,于明朝万历戊申岁薨逝。元妃朴氏无子,继妃金氏生一子甫三岁,庶子光海君珲嗣位。盖以金氏遵先王意,舍己出而为之请于中朝,得准封也。光海既立,听信谗贼,自生猜怨,仇视母后,幽闭别宫,﹃辱备至,而戕兄杀弟,屠灭诸侄,殄绝彝伦,无复人理。内作色荒,嗜欲无节;外营宫室,十年未已。斥逐耆老,昵狎群小,繁刑重敛,下民嗷嗷,神人咸怒,宗社将坠。

时有金{流玉}、李贵等,以昭敬王旧臣,不胜邦国危亡之忧,奋发忠愤,誓靖内难。乃于天启癸亥三月,纠合义旅,大集廷臣,奔告王太妃于别宫,宣教废珲,迎立昭敬王孙绫阳君棕,即臣曾祖父穆庄王也,以太妃命,权署国事。遣使请命于明,明朝始不允许,后乃洞察本国事情,特降封典。此实当时天下耳目共所闻知。穆庄王匡复之烈,虽不敢上拟殷周废立之正,亦可谓无愧汉宣。此所以临莅东国二十有七年,而功光往牒、业垂后裔者也。

顷年,陪臣之使还也,偶于沿途买得《皇明十六朝纪》,其中记本国癸亥年事,直以篡逆书之;其他污蔑之言,不啻狼籍。臣先父王渊自得此书,居常腐心,复虑明朝国乘复有诳谬。方拟赴诉天朝,祈加厘正,不幸奄忽,赍志未伸。茕茕微臣,奉此遗戒,何敢一刻忘于中而重哀荐祸?事有未遑,淹延迟回,遂至今日,此固臣之大罪,而亦臣之日夜衔痛者也。兹敢历陈先祖臣穆庄王受诬事略,冀皇上之哀怜垂察焉。

译◎土鲁番表。康熙二十一年,土鲁番上奏说:“恭敬地认为,我皇上如同从前斯堪达尔之君,统一天下;如同扎穆西特之君,具有洞察万物的明鉴;又如同光明普照大地、景星光耀万物;或者又如同哈地穆之君,广施恩惠;又如同汝思他穆之君,勇力无比。譬如矛锋的锐利、龙爪的威势,没有人敢正面相对而视。如今恭敬问候圣上安康,切实考虑到此前曾派遣乌卢火者进贡,皇上曾下谕说:‘五年进贡一次。谨此奉行。’之所以误了这次进贡,是因为我国遭逢荒乱;如今幸而太平,立即派遣亦思喇木火者前往进贡。至于以后应当进贡的物品,应当按照密尔焦地音阿克剌覃进贡的旧例办理。但是天朝建都在最东边,我国位于最西边,是否仍应照旧进贡,谨请裁决。” ◎蒙古表。康熙二十一年,蒙古为请求圣旨上奏说:“外藩蒙古的王、贝勒、贝子、公、台吉等众臣诚惶诚恐,谨此上奏:从前因为逆贼吴三桂相继发动叛乱,军民遭受极大祸害。幸亏我皇上不怕身心劳苦,勤勉不懈地谋求治理,臣等仰见天朝很快达到太平,因此祭告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世祖皇帝,又向太皇太后、皇太后进上徽号,广泛颁布恩诏,大赦天下,并加以赏赐,天下都欢欣喜悦。恭敬地为我皇帝上尊号为‘至神大德治平天下圣皇帝’,恳请皇上俯准臣等的奏请,臣等不胜欣喜踊跃。”皇帝下旨说:“自我登基以来,早晚勤勉不懈,努力寻求教化和治理,希望内外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如今逆贼虽然已经荡平,但政治教化尚未完全达到融洽。此前诸王、大臣等请求进上尊号,已经有过旨意。这些藩王的请求,也不必实行。有关部门知道。” ◎御书。康熙十九年,皇帝把御笔书写的手卷赐给负责日讲和起居注的诸位大臣:学士叶方蔼书写《太极图说》,詹事沈荃书写《心经》,侍读学士张玉书书写《庄子·说剑篇》。◎增加起居注官。辛酉年四月,增加起居注日讲官八人:汤荆岘(汤斌)、秦对岩(秦松龄)、徐健庵(徐乾学)、曹峨眉(曹禾)、王瑁湖(王顼龄)、朱竹▯(朱彝尊)、严藕渔(严绳孙)、潘稼堂(潘耒)。连同原有的日讲官,共十六人。◎誊写试卷。唐代阎际美铺试《蜡日祈天宗赋》时,误把“卫赐”写成“卫驷”。榜单公布后,他考中进士,前往拜见座主,说:“各位考试时正值天气寒冷、时光短促,誊写文章或许不合格式;恐怕文书送到西京后,还须呈给宰相,请各位前辈先买好纸张,重新来申请用印,按照格式清楚誊写后送交,抽出那份退回的底本。”旧时各省举行小试,考卷解送礼部,按惯例必须另外誊写清本,这也是唐人的遗制。至于乡试的朱墨原卷解送礼部,就不能这样做了。◎绿头牌。本朝六部的章奏,全部沿用明朝制度。只有紧急事务或涉及琐碎事项时,才削木制牌,并把牌头漆成绿色,用满洲文字把要点简略写在上面,随时送入宫中奏报,请求皇帝裁决;不交内阁票拟,称为“绿头牌子”,大概是古代方策制度的遗意。◎官年。近三十年来,士大夫填写履历时,按惯例减少自己的年龄,有的甚至减去十多年;即使同僚宴会,也没有把真实年龄告诉别人的,可说是风俗浅薄。考察洪容斋《四笔》,宋代就有“真年”和“官年”的说法,甚至见于制书。由此可知,这种风气由来已久。唯独寇莱公不肯减小年龄参加科举;《司马朗传》又说:“伯达不肯减年以求成功。”可见汉、魏之间就已经有这种做法了。◎柳条边。哈达城在抚顺东北,有哈达河。哈达河以东插柳条、系绳作为蒙古的界线,绵延一千里,南到朝鲜,西到山海关。有人私自越界,便处以重刑,称为柳条边。见高宫詹(高士奇)的《扈从东巡日纪》。◎朝鲜疏。康熙十五年,朝鲜国王李淳上奏:为臣的先祖穆庄王被野史横加诋毁,臣冒昧陈述其中的冤屈和痛苦情节,希望获准删改,以特别昭雪此事:臣的五代祖昭敬王在明朝万历戊申年去世。元妃朴氏没有儿子,继妃金氏生有一子,当时才三岁;庶子光海君珲继承王位。这是因为金氏遵从先王的意愿,舍弃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替他向明朝请求,最终获准册封。光海即位后,听信谗言和奸贼,自生猜忌怨恨,仇视母后,将她幽禁在别宫,侮辱虐待无所不用其极,并且杀兄害弟,屠杀灭绝众侄,断绝人伦,完全没有人的道理。对内沉溺女色,嗜欲没有节制;对外营建宫室,十年还没有停止。他斥逐年高德重的老臣,亲近狎昵众多小人,刑罚繁多、赋税沉重,百姓哀号,神人都愤怒,宗庙社稷将要倾覆。当时有金{流玉}、李贵等人,作为昭敬王的旧臣,不堪忍受国家危亡的忧虑,奋发出于忠诚和愤懑,发誓平定内乱。于是天启癸亥年三月,他们聚集义军,召集大批廷臣,奔赴别宫向王太妃报告,宣布废黜珲,迎立昭敬王的孙子绫阳君棕,就是臣的曾祖父穆庄王;奉太妃之命,暂时代行国政。他们派遣使者向明朝请求册命,明朝起初没有允许,后来洞察了朝鲜本国的情况,才特意降下册封典礼。这些事情,实在是当时天下人都听闻、都看见的。穆庄王匡扶复兴国家的功烈,虽然不敢拿来比拟殷、周废立君主的正当性,却也可以说不愧于汉宣帝。这就是他统治东国二十七年,功业光耀于旧史、事业流传给后代的原因。”}], 前些年,陪臣的使者回国时,偶然在沿途买到一部《皇明十六朝纪》,其中记载本国癸亥年的事情,竟径直以“篡逆”来书写;其他污蔑之言,也多得不胜枚举。臣的先父王渊得到此书后,平日里一直痛心疾首,又担心明朝的国史中还会有欺罔谬误之处。他正打算赴天朝申诉,请求加以厘正,不幸突然去世,带着未能实现的志愿离开了人世。孤苦微臣承受着这项遗训,哪里敢有片刻忘记于心,反而使悲哀和祸患重重增加呢?只是事情来不及办理,一再拖延迟疑,终于到了今天;这固然是臣的大罪,也是臣日夜含痛在心的原因。现在谨敢逐一陈述先祖臣穆庄王受诬陷的事情梗概,希望皇上哀怜并垂察。

其所谓《十六朝纪》,不知撰次者为何许人?而乃遽张讹伪,掇拾怨谗。一则曰亻宗走马试剑,谋勇著闻,常在废君左右用事;二则曰密约继祖母王太妃,以救火为名,令兵入宫;甚至谓绑缚废君,投之烈焰。嘻,此岂人理之所可有者乎!复有登莱巡抚袁可立、侍郎毕自严诸人之疏,至以媾倭等语,大加诋诬。夫以穆庄王之聪明仁孝,素有令闻,留心经术,不学武事;而谓之走马试剑。自际昏乱,弟死谗口,屏处危懔,莫保朝夕;而谓之常在左右。金墉十年,内外隔绝,圜门棘户,穴通饮食;而谓之密约祖妃。其虚罔谬▯,固已极矣。而当废君之在位也,戮太妃之父,窜太妃之母,夺太妃怀中八岁之儿而杀之。废君之与太妃,非特子道已绝,亦太妃父母之仇也。然而终使昌邑、山阳得以自全于放废之日者,实赖我穆庄王泣涕▯▯,上以宽太妃,下以救群臣,以克尽乎保护之道也。居则赡其衣食,病则济以医药,矜恤之谊,始终不替。故光海君癸亥三月见废,至辛巳七月以天年终,葬以壬午,礼官供祭祀,恩礼之厚,无愧古昔。彼投焰等语,又何诬妄之太甚耶?至于媾倭一款,尤万万无理。日本即小邦先世之深仇,而隔海之外种也。虽强弱不敌,姑与之羁縻,而既是我之仇邦,又非我之匹偶。今以童儒之呆亻台隶之贱,若指之为婿于倭,则亦必骇然而愤,怫然而怒。矧以王室之亲,贵介之尊,宁有忍事忘耻,结秦晋于异类之理哉?穆庄王妃,即昭敬王朝宰臣领敦宁府事韩复谦之女。王之在邸,以礼委禽,及至癸亥,进主中壶,与王同受天子诰命冠服。而其氏族之详,亦既具于当时请封之奏。臣不知登抚诸人,何所征据而作此不伦之语,至上诬天子也。

伊时辽阳既阂,登海初开,中朝声息之流布于小邦者,只是江东毛镇一路而已;小邦情实之得达于中朝者,亦只有江东毛镇一路而已。文龙方且占据一岛,积货自卫,饰功行贿,西面而邀勋爵,凭威肆喝,东向而责馈饷,首尾将十年矣。

及其骄虐日肆,意欲无厌,或依散低货,而勒取貂参;或多纵黠校,而尽括民产;或诱斩边民,而虚充首级。西圉骚然,若在涂炭。穆庄王既缵序,知民不堪,义责常切。彼不悛改。祗益嫌衅。而小邦之所以受怼于文龙者,有不可以一二计。

则文龙之巧作蜚语,肆然构诬于废兴之际者,又岂可量哉!因此而督抚有奏,因此而礼部有疏,始则以无罪见疑而为忧,终则以至冤将伸而为幸。上自先太妃,下至百官民庶。悉举废君淫暴无道、▯攵伦乱纪之罪,先穆庄王宽仁孝顺、天与人归之状,或直奏于天子,或呈申于当路。文龙亦反前说,更上题本。及其事实悉暴,诬冤大伸,明朝乃于天启乙丑岁遣太监胡良辅等许准封典,仍赐诰命;丙寅,又遣翰林院编修姜曰广等来颁诏敕,兼以锡赉,恩纶氵存叠,昭雪无馀,则环东土数千里,亦既脱离覆盆,而获见天日矣。

不料阅历数纪之后,兴亡百变之馀,尚有一种传讹,未尽除于私相记载之中者也。夫末俗多陂,流言易讹,斯固叔季之通患,而齐东之人或未悉于秦雍,交南之事多不详于燕代,则草野之所纪述,稗家之所论著,容亦有此孟浪之失矣。

至于任当日之记注,执当日之简策,考证有据,闻见亦该,想不至于颠倒纰缪如野史者。而倘或溺于传说,眩于去取,以之而布诸天下,以之而传于后代,其将为先祖九地之冤,小邦百世之痛者,为何如哉?

今臣仄闻天朝方修明朝史书,其于传信纪实之际,必有以正讹厘舛,以成一代之正史。小邦呼吁,此正其时。兹专差陪臣福善君李▯冉、议政府参赞郑哲等,毕陈卑悃,仰渎天聪,伏乞皇上特命修史诸臣细考明朝行查始末及小邦前后申奏,删除诖误,快许湔雪,以示劝惩,以裁成永世之令典。仍将印本宣赐小邦,则非但小邦今日君臣受恩衔结,糜粉是期,抑臣之先祖、先父亦将感位于冥冥之中矣。

臣不胜大愿,谨具奏闻。

◎特赐谥本朝最重易名之典,官至尚书大学士乃得赐谥。近惟翰林院掌院学士喇沙里公以讲筵旧劳,又勤王事以死,特赠礼部尚书,谥文敏;掌院学士叶公方蔼以讲筵旧劳,特加礼部尚书,寻迁刑部侍郎,仍带掌院学士,加礼书旧衔,卒亦谥文敏;掌詹学士沈公荃亦以讲筵旧劳,加礼部侍郎,仍掌府事,卒谥文恪。皆异数,非常例也。

◎谥典古易名之典,太常博士议之,吏部考功奏行之;有未允者,所司驳之,其重如此,明掌于礼部,本朝则内阁典籍司之,每一人拟八谥或六谥以上,内阁阁臣择其三四进呈御览,钦定其一。

译那部所谓《十六朝纪》,不知道编撰者究竟是什么人,却贸然铺陈讹言伪说,拾取怨恨和谗毁之辞。一处说,亻宗驰马试剑,谋略和勇武都很有名,常在废君身边掌权;又一处说,他秘密约同继祖母王太妃,以救火为名,命令士兵进入宫中;甚至说把废君捆绑起来,投入烈火。唉,这难道是人理所能容有的事吗?又有登莱巡抚袁可立、侍郎毕自严等人的奏疏,竟至于用“媾倭”等语,大肆诋毁诬陷。穆庄王聪明仁厚孝顺,平素有美好的声誉,专心学习经术,不学习武事;却说他驰马试剑。正当时局昏乱之际,他的弟弟死于谗言之口,身处危惧之中,朝夕都难以保全;却说他常在废君身边。金墉十年,内外隔绝,宫门环绕荆棘,靠挖穴来通达饮食;却说他秘密约同祖妃。他们的虚妄荒谬,已经到了极点。而废君在位时,杀戮太妃的父亲,放逐太妃的母亲,夺走太妃怀中八岁的孩子并杀死。废君与太妃之间,不仅母子之道已经断绝,而且还有太妃父母被杀的仇恨。然而昌邑、山阳最终能够在被废黜的日子里保全自身,实在是依靠我穆庄王哭泣哀求,上对太妃加以宽解,下以此救护群臣,从而完全尽到了保护之道。平时就供给他们衣食,生病时就用医药救济,怜悯体恤的情谊始终没有改变。所以光海君在癸亥年三月被废黜,到辛巳年七月寿终正寝,壬午年安葬,由礼官供给祭祀用品,恩礼的厚重,毫不逊色于古昔。至于所谓投入烈火之类的话,又是何等荒诞诬妄啊!至于“媾倭”这一条,更是万万没有道理。日本是我国先世的深仇,也是隔海相望的外族。虽然彼此强弱不相当,姑且同它保持羁縻关系,但既是我国的仇敌,又不是我国的婚姻对象。如今即使把一个童生、儒生中的呆子,或奴隶中的卑贱之人指给倭人做女婿,他也必定惊骇愤怒、怫然不平。何况是王室的亲属、贵胄中的尊贵之人,难道会有忍受此事、忘却耻辱,同异族缔结婚姻的道理吗?穆庄王妃,是昭敬王朝宰臣、领敦宁府事韩复谦的女儿。穆庄王在王邸时,按照礼仪送纳聘礼;到了癸亥年,入宫主持中壶,并与穆庄王一同接受天子的诰命和冠服。至于她的氏族详情,当时请求册封的奏疏中也已经记载完备。臣不知道登莱巡抚等人依据什么写出这种不合情理的话,竟至于向上诬蔑天子。当时辽阳已经闭塞,登州、莱州的海路刚刚开通,中朝的消息传到小邦的途径,只有江东毛镇这一条路;小邦的真实情况能够传达到中朝,也只有江东毛镇这一条路。文龙当时正占据一座岛屿,积聚财货以自我防卫,粉饰功劳并行贿赂,向西面求取勋爵;凭借威势肆意呵斥,向东面索取馈饷,前后将近十年。等到他的骄横暴虐日益放纵,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他有时借口散低货物,强行索取貂皮和人参;有时大量放纵狡黠的军校,把百姓的财产全部搜刮一空;有时诱骗斩杀边民,虚报充作首级。西部边境骚乱不安,仿佛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穆庄王继承王位后,知道百姓不堪其苦,正义地责备他,言辞一向十分严厉。他却不肯悔改,只是更加增添嫌隙和冲突。而小邦之所以受到文龙怨恨的事情,实在多得无法一两件来计算。那么,文龙在废立之际巧造流言,肆意构陷诬蔑,又哪里能够估量呢!因此督抚有了奏疏,因此礼部有了奏议;起初因无罪而被怀疑,感到忧惧,最终因极大的冤屈将要得到伸张而感到庆幸。上至先太妃,下至百官和百姓,全都列举废君淫乱暴虐、无道以及【原文“▯攵伦”疑误】乱纪的罪行,说明穆庄王宽厚仁慈、孝顺,得到上天和人心归附的情状;有的直接奏报天子,有的向当权者呈文申诉。文龙也反过来改变先前的说法,再次上呈题本。等到事实全部暴露,诬陷和冤屈得到充分昭雪,明朝便在天启乙丑年派太监胡良辅等人,允许办理册封典礼,仍然赐予诰命;丙寅年,又派翰林院编修姜曰广等人前来颁布诏敕,并兼加赏赐,恩典接连而至,昭雪得没有遗留,于是环绕东土数千里的地方,也已经脱离了乌云压顶的处境,得以重见天日。没有料到,经历了几个朝代、兴亡多次变化之后,仍然有一种以讹传讹的说法,没有从私人相互记载的文字中完全清除。末世的风俗多有偏颇,流言容易讹传,这本来就是衰世的普遍弊病;齐东之人有时未必完全了解秦地、雍地的事情,交南的事情也多半不为燕地、代地的人所详知,那么乡野间的记述、稗史家的论著中,或许也会有这种轻率荒唐的过失。至于负责当日记注的人,掌握当日的简策,考证有根据,见闻也很广博,想来不至于像野史那样颠倒错乱、荒谬失实。然而如果有人沉溺于传说,受到取舍标准迷惑,把这种说法传播到天下,并流传给后代,那么它将成为先祖九泉之下的冤屈,成为小邦百世的痛苦,又将如何是好呢?如今臣私下听说天朝正在编修明朝史书,在传信记实之际,必定会订正讹误、厘清错乱,以成就一代的正史。小邦的呼吁,正逢其时。现专门派遣陪臣福善君李【原文“▯冉”疑误】、议政府参赞郑哲等人,详尽陈述卑微的诚意,仰烦天子的圣听,恭请皇上特意命令修史诸臣,仔细考察明朝施行查办的始末以及小邦前后的申奏,删除错误牵连之处,痛快地准许为我们洗雪,以此昭示劝善惩恶,裁定并成就流传万世的典章。仍请把印本宣赐小邦,那么不只是小邦今日的君臣承受恩德、铭刻于心,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臣的先祖、先父也将会在冥冥之中感戴皇恩了。臣不胜感激和期盼,谨备具奏章上报。特赐谥号,是本朝最为重大的改易姓名之典礼,官位做到尚书、大学士才可以获赐谥号。近来只有翰林院掌院学士喇沙里公,因为在讲筵任职时有旧劳,又为勤王之事而死,特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敏;掌院学士叶公方蔼,因为在讲筵任职时有旧劳,特加礼部尚书,不久升任刑部侍郎,仍兼任掌院学士,加授礼部尚书旧有的官衔,死后也谥号文敏;掌詹学士沈公荃,也因为在讲筵任职时有旧劳,加授礼部侍郎,仍掌管詹事府事务,死后谥号文恪。这些都是特殊的恩典,不是通常的例规。谥号典礼是古代改易姓名的典礼,由太常博士议定,吏部考功司奏请施行;有不获批准的,由主管部门驳回。它的重要性就是如此。明代由礼部掌管,本朝则由内阁典籍司掌管。每个人拟定八个或六个以上的谥号,由内阁大臣选出三四个进呈御览,皇帝钦定其中一个。

◎琉球世缵图琉球国,或云流求,或云留求,自元已前不通中国,明洪武五年中山王察度始遣使入贡,入本朝为属国,职贡不绝。然纪载诸书,不详其世次。予门人汪翰林舟次(揖)使琉球归,作《中山沿革志》进呈御览。云世系沿革,彼国有厉禁,秘不以告。多方购得琉球《世缵图》一卷,今译者以汉文释之。知其国自南宋始称王,元延▯间国分为三(中山、山南、山北)。明宣德时,复合为一(明初,山南王承察度、山北王帕尼芝亦遣使入贡受封)。自宋及今,代已四易,所谓姓欢斯者无据;谓皆尚姓者,亦非也。《世缵图》载之如左:大琉球国中山王舜天以来《世缵图》:舜天、舜马顺熙、义本、英祖、大城、英慈、王城(二城、或作成)。西威、察度(始通中国)。武宁、尚思绍、尚巴志、尚忠、尚思达、尚金福、尚泰久、尚德、尚圆、尚宣威、尚真、尚清、尚元、尚永、尚宁、尚丰、尚贤、尚质、尚贞(即今袭封世子)。

◎题名碑刘公《嘉话录》:“慈恩寺题名,起于进士张莒,题姓名于雁塔下。后书之于版,遂为故事。”宋庞文英《文昌杂录》云:“本朝进士题名,皆刻石于相国、兴国两寺。”赵升《朝野类要》云:“进士及第,各集乡人于佛寺,作题名乡会,起于唐之慈恩寺塔也。”予按进士题名列诸梵刹,于义无取,至明乃立题名碑于国学。题名记,或学士或祭酒撰,其典始重。永乐壬辰已前,在南雍,今京师太学持敬门内诸碑,则自永乐十四年丙申科始,至崇桢十六年癸未科止,螭首龟趺,星罗林立,一代之钜观也。本朝最为右文,而题名碑止顺治丙戌一科,丁亥已后无之。当时不知何故废而不举,后遂相沿,此阙典也。

◎土地今吏部、礼部、翰林院衙门土地祠,皆祀韩文公。明南京吏部土地祠,则祀蹇忠定公。

●卷三。谈故三◎太学题名碑予前记本朝国学进士题名碑未立为阙典,官祭酒时,欲疏请未果。丁卯,御史言之,礼部覆疏允行。按《水东日记》云:“内官阮安督工建太学时,悉取前元进士碑磨去刻字。今三年一立石,皆是物也。”此虽与五代时刘▯守长安取古碑▯城事微不同,然古迹湮没,亦可惜也。

◎祭禹陵康熙己巳二月,上巡幸武林,因渡钱塘,亲谒大禹陵,谕总督侍郎臣王骘曰:“朕巡行江表,缅怀禹德,躬率群臣,展祭陵庙。顾瞻殿宇圮倾,礼器缺略,人役寥寥,荒凉增叹,愚民风俗,崇祀淫祠,俎豆馨香,奔走恐后,宜祀之神,反多轻忽,朕甚慨焉。自昔帝王陵寝,理应隆重培护,况大禹道冠百王,身劳疏凿,奠宁率土,至今攸赖,岂可因循?特书‘地平天成’四字,悬之宇下。着地方官即加修理,毕备仪物,守祀人役,亦宜增添,俾规模弘整,岁时严肃。兼赐银二百两,给与守祀之人,此后益令敬慎。地方官亦须时为留心,以副朕尊崇遐慕之怀。其即遵谕行。”盖是行原因视河,故于禹陵特加崇重如此。

◎翰詹之长康熙二十七年,掌詹事府事礼部尚书汤公斌改工书,以礼部左侍郎张公英兼管詹事府事;二十八年,翰林院掌院学士李公光地调通政使,以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徐公元文兼管翰林院事,皆不设正员。其后张公以礼书兼掌翰、詹二衙门事。

◎正副考试官旧例:翰林 给事中同为考试官,则翰林为正,给事为副。吏部与五部同为考试官,则吏部为正,五部为副。独康熙壬子科,户部郎中郭昌、吏部主事彭襄同主广东试,以郭为正,彭为副(以郎中、主事为序,不论衙门)。辛酉科,工科给事中许承宣(予门人)、翰林院编修汪▯同主陕西试,以许为正,汪为副。

今丙子科福建乡试,亦以给事中党声振为正,检讨王者臣为副(者臣,予门人)。

此出偶然,非故事也。

◎七品衔宋制,见任官得应制科,文官许二次,武官一次,谓之锁厅。国朝惟内阁中书舍人贡、监出身者许应乡试,举人出身者许应会试,他即无之。近江宁黄虞稷、慈溪姜宸英以诸生荐入馆修史,特加七品服俸,覃恩得以其品她封父母,而实未授官也。

◎状元出典乡试旧例,词林第一甲一名及第者止充会试同考官,不出典各布政司乡试。自康熙己酉科,己亥状元徐元文以侍读典陕西试,甲辰状元严我斯以修撰典山东试,始变常例。其后壬子科,庚戌状元蔡启亻尊典顺天试;乙卯科,癸丑状元韩▯典顺天试;丁巳科,丙辰状元彭定求典顺天试;辛酉科,己未状元归允肃典顺天试;丁卯科,乙丑状元陆肯堂典江西试,遂沿为例。

译琉球世系沿革图:琉球国,有人说称作流求,也有人说称作留求;元代以前不与中国交通,明洪武五年,中山王察度才开始派遣使者入贡;到了本朝,成为属国,进贡不断。然而各类记载此事的书籍,都没有详载其世系。我的门人汪翰林舟次(揖)出使琉球回来后,写成《中山沿革志》进呈御览。他说,世系沿革是该国严禁之事,秘密保存,不肯告诉外人。他多方购得琉球《世缵图》一卷,现在由译者用汉文解释它。由此可知,该国从南宋开始才称王;元延祐年间,国家分为三部分,即中山、山南、山北。明宣德年间,又重新合为一国。(明初,山南王承察度、山北王帕尼芝也曾派遣使者入贡并接受册封。)从宋代到现在,王位已经更换四代;所谓姓欢斯,没有根据;说他们都崇尚某一姓,也不对。《世缵图》记载如下:大琉球国中山王自舜天以来的《世缵图》:舜天、舜马顺熙、义本、英祖、大城、英慈、王城(二城,也有写作“成”的)。西威、察度(开始与中国交通)。武宁、尚思绍、尚巴志、尚忠、尚思达、尚金福、尚泰久、尚德、尚圆、尚宣威、尚真、尚清、尚元、尚永、尚宁、尚丰、尚贤、尚质、尚贞(即今承袭王位的世子)。题名碑:刘公《嘉话录》说:“慈恩寺题名,起始于进士张莒,他把姓名题写在雁塔下。后来又把它写在木板上,于是成为旧例。”宋代庞文英《文昌杂录》说:“本朝进士题名,都是在相国寺、兴国寺刻石。”赵升《朝野类要》说:“进士及第后,各自召集同乡人在佛寺中举行题名乡会,这一制度起源于唐代慈恩寺塔。”我考察认为,把进士题名列在佛寺中,在道理上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到了明代,才在国学设立题名碑。题名记有时由学士撰写,有时由祭酒撰写,这项典礼才开始受到重视。永乐壬辰年以前,题名碑在南雍;如今京师太学持敬门内的各座碑,则从永乐十四年丙申科开始,到崇祯十六年癸未科结束。碑首雕螭,碑座作龟,星罗棋布,林立其间,是一代的宏伟景观。本朝最为崇尚文治,但题名碑只有顺治丙戌一科,丁亥年以后便没有了。当时不知道因为什么废止而没有举行,后来就沿袭下来,这是一个缺失的典章。土地祠:如今吏部、礼部、翰林院衙门的土地祠,都祭祀韩文公。明代南京吏部的土地祠,则祭祀蹇忠定公。卷三。谈故三:太学题名碑。我先前记载过,本朝国学的进士题名碑一直没有建立,是一项缺失的典章。我任国子监祭酒时,想上疏请求建立,但没有成功。丁卯年,御史提出此事,礼部复奏,同意施行。考察《水东日记》说:“内官阮安督工建造太学时,把以前元朝的进士碑全部取来磨掉碑上的刻字。如今每隔三年立一块碑,都是这些碑。”这件事虽然与五代时刘▯镇守长安时取古碑筑城的事情略有不同,但古迹因此湮没,也很可惜。祭禹陵:康熙己巳年二月,皇上巡幸武林,因渡过钱塘江,亲自拜谒大禹陵,谕令总督、侍郎臣王骘说:“朕巡行江南,追念大禹的功德,亲自率领群臣,前往陵庙举行祭祀。回头看殿宇已经倾圮,礼器残缺简略,服役人员寥寥无几,荒凉景象更增叹息;愚民的风俗却崇奉不合礼制的祠祀,祭品和香火十分丰盛,奔走奉祀唯恐落后;本来应该祭祀的神灵,反而多被轻视忽略,朕对此深感慨叹。自古以来,帝王陵寝按理应当隆重修缮保护,何况大禹的道德功业超过百王,亲身劳苦疏通开凿,安定天下,至今仍蒙其恩,怎么可以因循不理?特意书写‘地平天成’四个字,悬挂在殿宇下面。命令地方官立即加以修理,完备各种仪物,守陵祭祀的人员也应增加,使规模宏大整齐,按时祭祀严肃恭敬。另赐银二百两,交给守祀人员,此后更要命令他们敬慎办理。地方官也必须时时留心,以符合朕尊崇并远怀大禹的心意。应立即遵照谕令办理。”大概是这次出行的原因在于视察黄河,所以对禹陵特别加以如此崇重。翰林院与詹事府的长官:康熙二十七年,掌管詹事府事务的礼部尚书汤公斌改任工部尚书,以礼部左侍郎张公英兼管詹事府事务;二十八年,翰林院掌院学士李公光地调任通政使,以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徐公元文兼管翰林院事务,两处都没有设置正式的专任长官。后来张公以礼部尚书兼掌翰林院、詹事府两个衙门的事务。正、副考试官:旧例是,翰林和给事中一同担任考试官时,翰林为正考官,给事中为副考官。吏部官员和五部官员一同担任考试官时,吏部官员为正,五部官员为副。只有康熙壬子科,户部郎中郭昌和吏部主事彭襄一同主持广东乡试,以郭昌为正考官,彭襄为副考官(按照郎中、主事的官阶次序,不论所属衙门)。辛酉科,工科给事中许承宣(我的门人)和翰林院编修汪【原文“▯”疑误】一同主持陕西乡试,以许承宣为正考官,汪某为副考官。如今丙子科福建乡试,也以给事中党声振为正考官,检讨王者臣为副考官(王者臣是我的门人)。这是偶然出现的情况,不是旧例。七品衔:宋代制度规定,现任官员可以参加制科考试,文官允许参加两次,武官允许参加一次,这叫作“锁厅”。本朝只有内阁中书舍人中,贡生、监生出身的允许参加乡试,举人出身的允许参加会试,其他人没有这种资格。近来江宁黄虞稷、慈溪姜宸英以诸生身份被推荐进入馆中修史,特别加给七品的服色和俸禄,因覃恩得以按照这一品级给父母封赠,但实际上并没有授予官职。状元出任乡试主考:乡试旧例,词林第一甲第一名及第的状元,只担任会试同考官,不出任各布政司乡试的主考官。自康熙己酉科起,己亥科状元徐元文以侍读身份主持陕西乡试,甲辰科状元严我斯以修撰身份主持山东乡试,才改变了通常的例规。此后壬子科,庚戌科状元蔡启【原文“亻尊”疑误】主持顺天乡试;乙卯科,癸丑科状元韩【原文“▯”疑误】主持顺天乡试;丁巳科,丙辰科状元彭定求主持顺天乡试;辛酉科,己未科状元归允肃主持顺天乡试;丁卯科,乙丑科状元陆肯堂主持江西乡试,于是逐渐沿袭成为定例。

◎阁学明《殿阁词林记》有殿学、阁学、詹学、翰学之名。国朝阁臣大拜,只称中堂,或称相公,而内阁学士则称阁学。按叶石林《避暑录》云:“宣和末,陈亨伯以捕方贼功,进龙图阁直学士,称龙学。显谟、徽猷二阁直学士欲效之,而难于称谟学、猷学,乃易为阁学。”此称阁学之始。

◎广文唐、宋以来,仕宦多乞乡郡以便养,犹有古意。明代始不得官本籍。至广文寒官,亦有越在万里者。本朝广文皆铨本直省,但不仕本郡耳。

◎印文明嘉靖中,大同五堡之变,失总兵官所佩“征西前将军”印,职方请给新印。

海盐郑端简公时为主事,议改印文柳叶篆,或称别将军,或增减其字,以防诈伪。

且言:“胡忠安公在礼部,失行在礼部之印,改铸,易为行礼部印。此在内衙门且然,况边镇兵权,又反侧不靖时耶!”近用兵诸省,恢复地方请印,吏科给事中赵之符亦有此请。部议未行,然识者韪之。

◎癸未永乐癸未初即位,天顺癸未南省火,皆改于明年会试,至崇祯朝六会试竟以癸未终,此亦数也。

◎八股康熙二年,以八股制艺始于宋王安石,诏废不用,科举改三场为二场,首场策五道,二场《四书》、《五经》各论一首,表一道,判语五条,起甲辰会试迄丁未会试皆然。会左都御史王公(熙)疏请酌复旧章,予时为仪制员外郎,乃条上应复者八事,复三场旧制,其一也。尚书钱塘黄公(机)善之,而不能悉行,乃止请复三场及宽民间女子裹足之禁、教官会试五次不中者仍准会试三事,皆得俞旨。馀五事,后为台省次第条奏,以渐皆复,如宽科场处分条例、复恩拔岁贡,复生童科岁两考等是也。

◎督捕督捕衙门始兵部兼摄之,顺治甲午尚书王公(永吉)奏,增设兵部督捕衙门,满汉左右侍郎各一员,满汉司官各六员。后以太仆寺少卿协理,旋改左右理事官,秩四品,视常、仆少卿。寿光魏昭华(绾)以大理寺卿首迁督捕侍郎,后以建言徙塞外卒。至康熙三十八年复裁,事归刑部。

◎特旨内升顺治初,太子太保永昌王公(弘祚)以户部郎中修《赋役全书》,加太仆寺卿;书成,升本部侍郎,至尚书。其后工部营缮郎中霍叔瑾以大工加仆少,至通政使。顺治乙未科予举南宫之岁,洪士铭以经略辅臣文襄公子、耿效忠以靖南王子,世祖特旨留部。又特旨以京堂内升,洪以仪制郎中迁太常少卿,至太常卿;耿以武选郎中迁太仆少卿,至顺天府尹。

◎考选黄训《读书一得》云:“罗豫章文质公撰《遵尧录》,称宋仁宗明道中,宰相欲除二亲故为正言、司谏。帝谓祖宗法度,台谏官须宸选,若自大臣除,则大臣过失,谁敢言者?”仁宗此言可以为万世法。

◎结衔《辍耕录》云:“中书右丞相伯颜所署官衔,计二百四十二字。”明天启中,魏阉擅权,仿《缙绅》为《内官便览》,首列己衔,亦至二百许字。古来权奸,如出一辙。《酌中志》略云:“天启中,凡司礼监题本,年月之下,上层排臣王体乾、臣魏忠贤,下层排梁栋、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诸人。及刻《内臣便览》,体乾复让忠贤居首,特高一字。”

◎汉军汉人本朝制,以八旗辽东人号为汉军,以直省人为汉人。元时则以契丹、高丽、女直、竹因歹、竹亦歹、术里阔歹、竹温、勃海八种为汉人,以中国为南人。

◎义王孙可望与李定国,皆张献忠义子,冒张姓,号东府、西府。后献忠败死,俱走入滇,二人以争权,积不相能。可望战败乃降,世祖皇帝方以文德柔远,封可望义王,世袭,赐第东长安门外。可望死,其子征灏袭封,康熙十二年台省以为言,下诸王大臣、九卿会议,降封义公,改慕义公。蜀绵州鹿头关庞士元祠,可望重修,有石坊,大书伪衔柱国太师兵部尚书,凡数百字,犹称张可望云。

◎义字谥明大学士高公谷,谥文义,二百七十年谥义者,止此一人。本朝顺治初,大学士德州谢公升卒,谥清义。

◎阁谥本朝谥法,阁臣不由翰林,皆得谥文。如洪公(承畴)谥文襄,宋公(权)

谥文康,王公(永吉)、金公(之俊)皆谥文通,孙公(廷铨)谥文定,卫公(周祚)谥文清,李公(之芳)谥文襄,皆非翰林也。

◎詹事府国朝顺治中设詹事府,皆以汉人翰林官兼之,止设满洲詹事一员,康熙初省。

十四年十二月十三日立皇太子府,复设,自詹事至正字,满人汉人各一员,而满人不兼翰林官。初,詹事府与九卿议政之列。初设时失考故事,久之乃复,詹事次通政使、大理卿之下,少詹事次左右通政、大理少卿之下。然故事,詹事与学士俱为实录等副总裁,侍经筵。今则有已迁正詹而仍为纂修者。御史言之,竟未厘正。二十二年,沈宫詹绎堂(荃)移文吏部争之,是年春讲始侍经筵矣。

译阁学:明代《殿阁词林记》中有“殿学”“阁学”“詹学”“翰学”的称呼。本朝内阁大臣升任大学士,只称“中堂”,有时称“相公”;内阁学士则称“阁学”。考察叶石林《避暑录》说:“宣和末年,陈亨伯因为捕获方腊部众有功,升任龙图阁直学士,人们称他为‘龙学’。显谟、徽猷二阁的直学士想仿效这种称呼,却难以称作‘谟学’‘猷学’,于是改称‘阁学’。”这就是“阁学”称呼的起源。广文:唐、宋以来,做官的人多请求到自己的乡郡任职,以便奉养父母,这还保留着古代的意味。明代开始不许在本籍任官。至于广文这种清寒官职,也有人被派到相隔万里的地方。本朝的广文都由吏部铨选到本直省,但只是不能任职于自己的本郡。印文:明代嘉靖年间,大同五堡发生变乱,丢失了总兵官所佩的“征西前将军”印,职方司请求发给新印。海盐郑端简公当时任主事,建议改用柳叶篆书写印文;有人主张称作“别将军”,有人主张增减其中的文字,以防止欺诈伪造。并且说:“胡忠安公在礼部任职时,丢失了行在礼部的印,后来改铸,改称为行礼部印。内地衙门尚且如此,何况边镇掌握兵权,又处在反复动荡、局势不安的时候呢!”近来在用兵的各省,恢复地方官请求发印,吏科给事中赵之符也提出过这样的请求。礼部的议论没有施行,但有见识的人认为他的意见是正确的。癸未:永乐癸未年初即位,天顺癸未年南京发生火灾,都改在第二年举行会试;到了崇祯朝,六次会试竟然都以癸未年结束,这也是一种数理。八股文:康熙二年,认为八股制艺始于宋代王安石,下诏废除,不再使用;科举考试由三场改为两场:第一场考五道策题,第二场考《四书》《五经》各一篇论、一道表、五条判语。从甲辰会试到丁未会试,一直都是这样。恰逢左都御史王公(熙)上疏请求酌情恢复旧章,我当时任仪制司员外郎,于是分条上奏应当恢复的八件事,恢复三场旧制就是其中一件。尚书钱塘黄公(机)认为很好,但不能全部实行,于是只请求恢复三场制度、放宽民间女子缠足的禁令、准许教官会试五次不中者仍可参加会试三件事,都得到皇帝批准。其余五件事,后来由台省官员陆续分条奏请,逐渐全部恢复,例如放宽科场处分条例、恢复恩贡拔贡岁贡、恢复生员和童生每年两次考试等。督捕:督捕衙门起初由兵部兼管,顺治甲午年尚书王公(永吉)上奏,增设兵部督捕衙门,设置满、汉左右侍郎各一员,满、汉司官各六员。后来由太仆寺少卿协助办理,不久改为左右理事官,品秩为四品,地位相当于常寺、太仆寺少卿。寿光人魏昭华(绾)以大理寺卿首先升任督捕侍郎,后来因为进言获罪,被迁往塞外,最终死在那里。到康熙三十八年又裁撤督捕衙门,事务归刑部办理。◎特旨内升:顺治初年,太子太保、永昌王公(弘祚)以户部郎中的身份主持编修《赋役全书》,加授太仆寺卿;书成后,升任本部侍郎,后来做到尚书。此后,工部营缮郎中霍叔瑾因营建大工程加授太仆寺少卿,后来做到通政使。顺治乙未科参加南宫会试、获准为举人的那一年,洪士铭因是经略辅臣文襄公的儿子,耿效忠因是靖南王的儿子,世祖特旨将二人留在部中。又特旨允许在京堂官中升迁:洪士铭由仪制郎中升为太常少卿,后来做到太常卿;耿效忠由武选郎中升为太仆少卿,后来做到顺天府尹。◎考选:黄训《读书一得》说:“罗豫章文质公撰写《遵尧录》,其中称宋仁宗明道年间,宰相想任命两个亲信旧交为正言、司谏。仁宗说:祖宗的法度规定,台谏官必须由皇帝亲自选任;如果由大臣自行任命,那么大臣的过失,谁还敢进言呢?”仁宗这句话可以作为万世遵循的法则。◎结衔:《辍耕录》说:“中书右丞相伯颜所署的官衔,共有二百四十二字。”明朝天启年间,魏忠贤专权,仿照《缙绅》编写《内官便览》,开头列出自己的官衔,也达到二百多字。自古以来的权奸,大抵如出一辙。《酌中志》大略说:“天启年间,凡是司礼监题本,在年月之下,上层排列臣王体乾、臣魏忠贤,下层排列梁栋、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等人。到刊刻《内臣便览》时,王体乾又让魏忠贤居首,特意使他的衔名高出一字。” ◎汉军、汉人:本朝的制度是,把八旗中的辽东人称为汉军,把各直省的人称为汉人。元代则把契丹、高丽、女直、竹因歹、竹亦歹、术里阔歹、竹温、勃海八种人称为汉人,把中原人称为南人。◎义王:孙可望与李定国都是张献忠的义子,冒用张姓,号称东府、西府。后来张献忠战败身死,两人都逃入云南;二人因为争夺权力,长期互不相容。孙可望战败后才投降,世祖皇帝正以文德来安抚远方,便封孙可望为义王,允许世袭,并赐给他东长安门外的宅第。孙可望死后,他的儿子征灏承袭爵位。康熙十二年,台省官员以此事上奏,朝廷交给诸王、大臣和九卿会议,降封为义公,改称慕义公。四川绵州鹿头关的庞士元祠,是孙可望重修的,祠前有石牌坊,上面大书其伪官衔“柱国太师兵部尚书”,共有几百字,仍然称他为张可望。◎义字谥:明代大学士高公谷,谥号为文义。在二百七十年间,谥号中带“义”字的,只有这一人。本朝顺治初年,大学士、德州人谢公升去世,谥号为清义。◎阁谥:本朝的谥法规定,内阁大臣如果不是翰林出身,也都可以获得带“文”字的谥号。例如洪公(承畴)谥文襄,宋公(权) 谥文康,王公(永吉)、金公(之俊)都谥文通,孙公(廷铨)谥文定,卫公(周祚)谥文清,李公(之芳)谥文襄;这些人都不是翰林出身。◎詹事府:本朝顺治年间设置詹事府,官员都由汉人翰林官兼任,只设置满洲詹事一员,康熙初年裁撤。康熙十四年十二月十三日,设立皇太子府,詹事府也恢复设置。从詹事到正字,满人、汉人各设一员,但满人不兼任翰林官。起初,詹事府列入与九卿共同议政的行列。最初设置时,旧例已经无从考察,过了很久才恢复;詹事的位次在通政使、大理卿之下,少詹事的位次在左、右通政和大理少卿之下。然而按照旧例,詹事和学士都担任实录等书的副总裁,并侍从皇帝讲经筵。如今却有人已经升任正詹事,仍然担任纂修。御史曾对此进言,最终也没有改正。康熙二十二年,沈宫詹绎堂(荃)发文给吏部,争论此事;这一年春讲时,他才开始侍从经筵。

◎臣下私讳晋咸和三年,拜王舒为抚军将军会稽内史,舒疏父名会,乞换他郡,朝廷乃改会作郐。宜城有夷水,以桓温父名彝,改蛮水。后唐同光三年,以郭崇韬父名弘,改弘文馆为崇文馆。长兴四年,以冯ど父名璋,不欲斥其家讳,改同平章事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南唐元宗以董思安为漳州刺史,思安辞以父名章,特命改名南州。又后主嗣位,以钟皇后父名太章,尊后为圣尊后。于礼,君所无私讳。为臣下讳,失礼意矣。

◎宰辅编年录宋《宰辅编年录》,宋太常博士永嘉徐自明撰,起建隆庚申,迄嘉定乙亥,凡二十卷。明吕邦耀又为《续录》,起嘉定九年,迄祥兴二年,凡二十六卷。明雷、郑、王、李诸公,各撰公卿等表。吴郡许重熙又为《殿阁大臣年表》。近予从姊夫益都高梓尝为《续表》,迄南渡乙酉而止,惜其无年,著书散佚,殊可惜也。

◎赐御笔康熙丁巳夏,以御笔“格物”二大字、“清慎勤”三大字石刻赐日讲官翰林院学士陈廷敬、侍读学士叶方蔼、侍讲学士张英。寻又赐英“忠恕存诚”等墨迹,又赐詹事府詹事沈荃“龙飞凤舞”、“忠恕”等墨迹大字。

◎讲筵问答丁巳春、夏,上日御弘德殿讲书。是时初进讲《通鉴讲义》,上每先自讲一过,德音清朗,义理贯彻;每有诂问,皆出意表。一日,问:“诸葛孔明何如伊尹?”陈学士(廷敬)对以“诸葛亮三代王佐,伊尹之亚”。上问:“诸葛亮成就如何比得伊尹?”陈对以“所遇之时不同”。叶读学(方蔼)对云:“伊尹圣人,诸葛亮大贤。大抵伊尹可比孔子,诸葛亮可比颜渊。”上首肯。一日,讲“博学之”节,上云:“知行孰重?”叶对云:“宋臣朱熹之说,以次序言,则知先而行后。以功夫言,则知轻而行重。”上云:“毕竟行重。若不能行,则知亦空知耳。”又一日,讲“一日暴之”节,上云:“古来君子小人不并立,君子进则小人退,小人进则君子退,一定之理。孟子此语说得最好。”

◎于成龙陆陇其近日廉吏,方面有黄州知府于成龙;有司则嘉定知县陆陇其。于,永宁人,贡士。陆,平湖人,庚戌进士。陆后补灵寿知县,特召为御史。于为上所深知,数年中历藩、臬司使,巡抚顺天,辛酉岁入见,赉予甚厚。上亲制诗赐之,有“郊圻王化始,锁钥重臣膺”之句。寻擢兵部尚书,总督江南江西。

◎宋官制宋初至元丰以前,官制最为繁猥,六部九寺皆为空官,特以寄禄秩、序班位,而别以他官判职事。如兵部事归枢密院,户部、工部归三司。设审官院、三班院,流内铨判吏部之事。设判礼部、判贡院,判礼部之事。设判审刑院及详议官,判刑部之事。又有使,有权使,有权发遣使之名。他如太常归判司礼院,太仆归群牧司,鸿胪归客省之类。官自宫,职自职,名实舛互。范文正公在政府奏言:“今六尚书九卿之职,皆权知、权判,无一正官。并是权假,数易无定,莫安其职。如欲复三公九卿六尚书之任,则体大难举。愿且命两地辅臣兼领纲要,仿周官三公下兼六卿,如召公领冢宰、芮伯领司徒、毕公领司马遗意,又杂引汉制三公分部九卿、唐太宗时宰相兼职掌以为证。又条列审官、流内铨、三司、司农寺、群牧司、国子监、太常、礼院、三班院、殿前马步军司、审刑院、大理寺、刑部等职事,并令两府兼判。”云云。然以宰执分判六卿九寺,更为侵官。至元丰新制行,六部置尚书、侍郎,而各以郎官属焉。九寺各置卿、少卿及丞、簿之属,为寺监官。国子监置祭酒、司业及丞、簿之属,为学官。又有御史台,有两省,通谓职事官。以唐文散阶换部寺省监官,归厘本职。如以金紫光禄大夫易吏部尚书,银青光禄大夫易五部尚书,正议大夫易列曹侍郎之类,通谓阶官而食其俸,即明制所本也。但明制以六部合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谓之九卿,与詹事府俱得会议大政,而太常、太仆以下为小九卿。本朝官制率沿明旧,特于六部外设督捕,隶兵部,置满汉侍郎各一员;理藩院尚书一员,侍郎二员。又设宗人府正令,以觉罗为之;府丞二员,以汉人或汉军为之,秩在副都御史下通政使、大理卿上。

又设启心郎二员,以乌金超哈为之(后裁),即古之宗正也。顺治十六年,裁去尚宝寺,迄今未置。(《震泽长语》云:“宋制所谓官,乃古之爵也;所谓差遣,乃古之官也;所谓职,乃古之加官也。”)

译◎臣下私讳:晋咸和三年,任命王舒为抚军将军、会稽内史。王舒上疏说父亲名叫王会,请求改任其他郡,朝廷于是把“会”改作“郐”。宜城有一条夷水,因为桓温的父亲名叫桓彝,便改称蛮水。后唐同光三年,因为郭崇韬的父亲名叫郭弘,便把弘文馆改为崇文馆。长兴四年,因为冯【原文作“ど”,疑为文字讹误】的父亲名叫璋,不愿直称他家的讳名,便把同平章事改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南唐元宗任命董思安为漳州刺史,董思安以父亲名叫章为由辞让,元宗特意下令把漳州改名为南州。后来后主即位,又因为钟皇后的父亲名叫太章,尊皇后为圣尊后。按照礼制,君主没有私讳;却为臣下避讳,这是违背礼制本意的。◎宰辅编年录:宋代《宰辅编年录》,由宋代太常博士、永嘉人徐自明撰写,起于建隆庚申年,止于嘉定乙亥年,共二十卷。明代吕邦耀又撰《续录》,起于嘉定九年,止于祥兴二年,共二十六卷。明代雷、郑、王、李诸公,各自撰有公卿等表。吴郡许重熙又撰写《殿阁大臣年表》。近来我的姊夫、益都人高梓曾经撰写《续表》,止于南渡乙酉年,可惜没有标明年代,著作又散失了,实在令人惋惜。◎赐御笔:康熙丁巳年夏天,皇帝把御笔书写的“格物”二大字、“清慎勤”三大字石刻,赐给日讲官、翰林院学士陈廷敬、侍读学士叶方蔼、侍讲学士张英。不久又赐给张英“忠恕存诚”等墨迹,又赐给詹事府詹事沈荃“龙飞凤舞”“忠恕”等大字墨迹。◎讲筵问答:丁巳年春、夏两季,皇帝每天到弘德殿讲书。当时刚开始进讲《通鉴讲义》,皇帝每次都先亲自讲一遍,声音清亮,义理贯通;每当有训诂方面的提问,问题都出人意料。一天,皇帝问:“诸葛孔明和伊尹相比怎么样?”陈学士(廷敬)回答说:“诸葛亮是三代以来辅佐帝王的大臣,伊尹之下的第一人。”皇帝问:“诸葛亮的成就怎么能和伊尹相比?”陈廷敬回答说:“两人所处的时代不同。”叶侍读学士(方蔼)回答说:“伊尹是圣人,诸葛亮是大贤。大体说来,伊尹可以比作孔子,诸葛亮可以比作颜渊。”皇帝表示赞同。一天,讲到“博学之”这一节,皇帝说:“知和行哪个更重要?”叶方蔼回答说:“按照宋臣朱熹的说法,从先后次序来说,是先知后行;从下功夫来说,则知较轻而行较重。”皇帝说:“归根到底还是行更重要。如果不能实行,那么知识也只是空知识罢了。”又一天,讲到“一日暴之”这一节,皇帝说:“自古以来,君子和小人不能同时并立;君子得势,小人就退;小人得势,君子就退,这是一定的道理。孟子这句话说得最好。” ◎于成龙、陆陇其:近来的廉吏,方面官中有黄州知府于成龙;有司官中则有嘉定知县陆陇其。于成龙是永宁人,贡士。陆陇其是平湖人,庚戌进士。陆陇其后来补任灵寿知县,又特旨召为御史。于成龙深受皇帝知遇,几年之中历任藩司、臬司使,出任顺天巡抚;辛酉年入朝觐见,皇帝赏赐优厚。皇帝亲自作诗赐给他,其中有“郊圻王化始,锁钥重臣膺”两句。不久升任兵部尚书,总督江南、江西。◎宋官制:宋初至元丰以前,官制最为繁杂琐碎,六部、九寺都只是空有官名,专门用来寄禄、确定品秩和排列官位,另由其他官员负责实际职务。例如兵部事务归枢密院,户部、工部事务归三司。设置审官院、三班院,由流内铨处理吏部事务。设置判礼部、判贡院,处理礼部事务。设置判审刑院及详议官,处理刑部事务。此外还有使、权使、权发遣使等名目。其他如太常寺事务归判司礼院,太仆寺事务归群牧司,鸿胪寺事务归客省等。官名与实际职掌各自分离,名实错乱。范文正公在政府中上奏说:“如今六尚书、九卿的职位,都由权知、权判担任,没有一个是真正的正官。全都是权宜代理,屡次更换而没有定制,谁也不能安心任职。如果想恢复三公、九卿、六尚书的职任,那么规模太大,难以实行。希望暂且命两地辅臣兼管纲要,仿照《周官》中三公以下兼领六卿的遗意,例如召公兼领冢宰、芮伯兼领司徒、毕公兼领司马;又参照汉代三公分掌九卿、唐太宗时宰相兼任职务的制度作为依据。并分条列出审官院、流内铨、三司、司农寺、群牧司、国子监、太常寺、礼院、三班院、殿前马步军司、审刑院、大理寺、刑部等机构的职掌,同时命两府兼任判官。” 如此等等。然而让宰执分掌六卿、九寺的事务,反而更加侵犯了各官署的职权。到元丰新制实行后,六部设置尚书、侍郎,各部又分别设置郎官作为属官。九寺各设置卿、少卿以及丞、主簿等,作为寺监官。国子监设置祭酒、司业以及丞、主簿等,作为学官。此外还有御史台和中书、门下两省,统称职事官。用唐代的文散阶来替换部、寺、省、监的官职,恢复各自原有的职掌。例如用金紫光禄大夫替换吏部尚书,用银青光禄大夫替换五部尚书,用正议大夫替换各部侍郎等,统称阶官,领取相应俸禄;这就是明制所依据的制度。不过,明制把六部与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合称九卿,和詹事府一起可以参与议决重大政务;而太常寺、太仆寺以下则称为小九卿。本朝官制大体沿袭明代旧制,只是在六部之外设置督捕,隶属于兵部,设满、汉侍郎各一员;理藩院设尚书一员、侍郎二员。又设置宗人府正令,由觉罗担任;设府丞二员,由汉人或汉军担任,品秩在副都御史之下、通政使和大理卿之上。又设置启心郎二员,由乌金超哈担任(后来裁撤),这就是古代的宗正。顺治十六年,裁撤尚宝寺,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设置。(《震泽长语》说:“宋代所谓官,其实就是古代的爵;所谓差遣,其实就是古代的官;所谓职,其实就是古代所加的官。”)

◎国朝官制国初内三院满洲大学士谓之榜式,乌金超哈官大学士亦称榜式,如范文肃公、甯文毅公是也。六部初不置尚书,率以贝勒管部事,置侍郎以佐之,有满洲汉军、(即乌金超哈)。汉人各二员。后置尚书。久之又省去汉军侍郎,定为满汉尚书各一员,侍郎各二员。汉军亦有为汉侍郎者。满洲郎中、员外郎初称理事官、副理事官,后乃改从汉宫之称,惟协理兵部督捕、太仆寺汉少卿二员改称理事官。

科道初亦称理事,后改同汉人,俱称给事中御史云。

◎宋四圣御押《格物要论》载王鲁斋押字跋云:“予观司马文正公之押,署名而小花,精神风致自然,见于诚意之表。唐末五季诸人押字,莫不怪诡飘扬,倾欹放荡,宜乱亡之相寻也。”昔人重押字,至有荟萃刻石以传者。孙文定公(廷铨)《颜山杂记》载凤皇山玉皇宫宋艺祖以下四圣御押,惟仁宗泐阙。因摹于此:艺祖[1234]、太宗[1234]、真宗[1234].◎宋祠录宋士大夫多领宫观,食其祠禄。予尝以问叶读学讠刃庵(方蔼)。叶云:“宋置宫观官,罢官者领之,俾食其禄,亦宋朝忠厚之一端也。”予考之不然。

神宗熙宁二年,王安石为参知政事,创制置三司条例司,始行青苗、均输等法;出吕诲、范纯仁、钱公辅、郑獬等于外,罢富韩公弼平章事,是年始增置宫观官。

丘文庄公《世史正纲》云:“王安石行新法,而欲去异议者,彼皆先朝旧臣,素有闻望,一旦去之无名,乃为祠禄处之。”不知所为宫观者所业何道,为之使者所治何事,而一时士大夫甘心受其豢养,何耶?此盖安石增置之法,非祖宗故事,然终宋之世不改,亦不典甚矣。

◎大学士兼尚书国朝入阁,皆仍兼尚书衔,惟康熙初益都孙文定公、柏乡魏公前后俱以吏部尚书大拜,而不兼尚书。其后复改内三院为内阁,魏公得兼礼部尚书,文定则告归久矣。

◎学士大拜本朝以学士大拜者二人:高阳李公,丙戌进士,戊戌大拜,兼工部尚书。孝感熊公,戊戌进士,乙卯大拜,兼刑部尚书。李年三十四,熊年四十一。

◎学士兼侍郎《琐缀录》:正统中,陈、高、曹、苗皆遥授各部侍郎,仍供事翰林,一时以为馆阁盛事。今内阁学士、掌院学士例皆兼礼部侍郎,不为异典矣。

◎读卷今内阁、九卿读卷,但拟十卷呈御览。各以首卷进呈,候旨命读则读,不命则否。《水东日记》载:“景泰辛未廷试日,陈阁老得三卷,向南房纸窗圈点。”

云云。则是明制读卷官亦著丹黄,今无此制矣。又九卿但论衙门,不论官之崇卑,如己未魏双凤以督捕理事官、壬戌科张鹏以通政司参议,皆得读卷。而宗人府丞、太常卿等三品,例不与。翰林讲、读学士多为收掌官,于事体殊未当也。

◎先授编检科道世祖皇帝最重庶吉士,每亲自考较。乙未馆选,丙申特先授汉书庶吉士王益朋、王命岳等官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内刘祚远授吏科给事中,寻以族祖大学士正宗嫌,改吏部主事)。戊戌馆选,己亥御试于南海子,特先授清书庶吉士马晋允、富鸿业(后改鸿基。)等十人为编修、检讨,而陈敬(北通州人,与今说岩礼侍同名,皆同馆也;说岩寻奉旨加廷字)。殷观光二人革职。旨非散馆故事。

◎国朝状元国朝状元,多不永年,中间惟丙戌傅阁学(以渐)、丁亥吕阁学(宫)大拜卒。己丑刘修撰(子壮)、壬辰邹修撰(忠倚)、戊戌孙修撰(承恩)、辛丑马侍读(世俊),皆不数年而殁,岂气数为之耶?孙修撰之殁,世祖章皇帝深悼惜之,赐白金三百两归其丧,盖旷典也。

◎三国贡物康熙丁未夏,荷兰国甲娄吧王油烦吗绥极遣陪臣卑独攀呵闰等入贡,内有刀剑八枚,其柔绕指;旃檀树四株,各长二丈许;西洋小白牛四,高一尺七寸,长二尺有奇,白质斑文,项有肉峰;荷兰马四,锐头卓耳,形态殊异;又玻璃箱、牡丁香、哆▯尼绒之属。是岁,暹罗国王森烈拍腊照古龙拍腊马呼陆坤遣贡使握坤司答喇耶迈低礼,贡六足龟、孔雀、驯象等物。回回国贡牛,三角三目云。

◎国书之制本朝文移书疏之制,国书则自后而前,汉书则自前而后。凡宫城榜书,率用清、汉、蒙古三体。按《草木子》载:“元朝行移文字,汉字自前而后,蒙古字自后而前,畏吾儿字则横书之。”

◎试卷称名宋吕申公试卷中自称名,王柏题其后,谓古意尚存。盛如梓云:“淳化中立糊名之法,祥符中立誊录之制。”则又在申公之前矣。

译◎国朝官制:本朝初年,内三院的满洲大学士称为榜式,乌金超哈官出身的大学士也称榜式,范文肃公、甯文毅公就是这样。六部起初不设置尚书,通常由贝勒管理部务,设置侍郎辅佐;侍郎有满洲、汉军(即乌金超哈)和汉人,每类各二员。后来设置尚书。过了很久,又裁去汉军侍郎,定为满、汉尚书各一员,侍郎各二员。汉军中也有人担任汉侍郎。满洲郎中、员外郎起初称理事官、副理事官,后来才改用汉官的称呼;只有协理兵部督捕和太仆寺汉少卿二员仍改称理事官。科道官起初也称理事,后来改用与汉人相同的称呼,都称为给事中、御史。◎宋四圣御押:《格物要论》载王鲁斋的押字跋说:“我看司马文正公的押字,署名旁有小花押,精神风致自然流露,能从中看出他的诚意。唐末五代诸人的押字,没有不奇怪诡异、飘忽张扬、倾斜放荡的,这正是祸乱和灭亡接连发生的征兆。”古人重视押字,甚至有人将名家押字汇集刻石来流传。孙文定公(廷铨)的《颜山杂记》记载,凤皇山玉皇宫有宋太祖以下四位皇帝的御押,只有仁宗的御押碑刻有缺损。因此摹录如下:太祖[1234]、太宗[1234]、真宗[1234]。◎宋祠录:宋代士大夫多数兼领宫观之职,领取祠禄。我曾经拿这件事询问叶侍读学士讠刃庵(方蔼)【“讠刃庵”为原文疑似讹字,无法确定所指称号】。叶方蔼说:“宋代设置宫观官,让被罢免的官员担任,使他们领取俸禄,这也是宋朝宽厚仁厚的一面。”我考察此事后认为并不是这样。宋神宗熙宁二年,王安石任参知政事,创设制置三司条例司,开始实行青苗、均输等法;把吕诲、范纯仁、钱公辅、郑獬等人调到外地,罢免富韩公弼的平章事职务,这一年才开始增设宫观官。丘文庄公《世史正纲》说:“王安石实行新法,想排除不同意见的人;这些人都是先朝旧臣,向来有声望,一旦把他们罢免却没有合适名义,于是便让他们担任宫观官,以祠禄安置他们。”我不知道所谓宫观官究竟从事什么事务,任用他们的人又办理什么事情,而当时的士大夫却甘愿接受这种豢养,这是为什么呢?这大概是王安石增设的制度,并非祖宗旧例;然而终宋之世都没有改变,也实在很不合典制。◎大学士兼尚书:本朝入阁的官员,都仍然兼有尚书衔;只有康熙初年,益都孙文定公和柏乡魏公先后都是以吏部尚书的身份入阁拜相,却没有兼任尚书。后来又改内三院为内阁,魏公得以兼任礼部尚书,而孙文定早已告老还乡。◎学士大拜:本朝以学士身份入阁拜相的有两人:高阳李公,丙戌年进士,戊戌年入阁拜相,兼任工部尚书;孝感熊公,戊戌年进士,乙卯年入阁拜相,兼任刑部尚书。李公当时三十四岁,熊公四十一岁。◎学士兼侍郎:《琐缀录》说:正统年间,陈、高、曹、苗四人都遥授各部侍郎,仍然在翰林院办事,当时认为是馆阁中的盛事。如今内阁学士、掌院学士按惯例都兼任礼部侍郎,已经不算特殊制度了。◎读卷:如今内阁、九卿读阅试卷,只拟定十份呈送皇帝御览。各自把第一名试卷进呈,等候皇帝下旨命令读卷;皇帝不命令,就不读。《水东日记》记载:“景泰辛未年廷试那天,陈阁老得到三份试卷,面向南房的纸窗加以圈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卷〕 如此看来,明代制度中的读卷官也要用朱笔、黄笔批点试卷,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制度了。九卿读卷时只看所属衙门,不论官员品秩高低;例如己未年魏双凤以督捕理事官身份、壬戌科张鹏以通政司参议身份,都能参加读卷。而宗人府丞、太常卿等三品官,按例反而不能参加。翰林院讲学士、侍读学士多半担任收掌官,从职掌体制来看很不恰当。◎先授编检科道:世祖皇帝最重视庶吉士,常常亲自考核。乙未年馆选,丙申年特意先授汉书庶吉士王益朋、王命岳等人为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其中刘祚远授为吏科给事中,不久因忌讳族祖大学士正宗的名讳,改任吏部主事)。戊戌年馆选,己亥年在南海子举行御试,特意先授清书庶吉士马晋允、富鸿业(后来改名鸿基)等十人为编修、检讨;但陈敬(北通州人,与今任说岩礼侍同名,两人都是同馆庶吉士;说岩不久奉旨加“廷”字)和殷观光二人却被革职。这道圣旨并不是散馆时的旧例。◎国朝状元:本朝状元大多不能长寿,其中只有丙戌年的傅阁学(以渐)和丁亥年的吕阁学(宫)入阁拜相后去世。己丑年的刘修撰(子壮)、壬辰年的邹修撰(忠倚)、戊戌年的孙修撰(承恩)、辛丑年的马侍读(世俊),都在中选后没几年便去世了,难道是气数决定的吗?孙修撰去世时,世祖章皇帝深为悲痛惋惜,赐白金三百两送还其灵柩,这大概是罕见的典例。◎三国贡物:康熙丁未年夏天,荷兰国甲娄吧王油烦吗绥极派遣陪臣卑独攀呵闰等人入朝进贡,其中有刀剑八枚,柔软得可以缠绕手指;旃檀树四株,每株高二丈左右;西洋小白牛四头,高一尺七寸,长二尺有余,通体白色而有斑纹,颈部有肉峰;荷兰马四匹,头尖耳挺,形态十分奇异;还有玻璃箱、牡丁香、哆▯尼绒等物。此年,暹罗国王森烈拍腊照古龙拍腊马呼陆坤派遣贡使握坤司答喇耶迈低礼进贡,有六足龟、孔雀、驯象等物。回回国进贡牛,据说有三只角、三只眼。◎国书的格式:本朝公文、书信、奏疏的书写制度是,国书从后往前书写,汉文书则从前往后书写。凡是宫城中的榜书,大多使用清文、汉文、蒙古文三种文字。考察《草木子》记载:“元朝公文的书写,汉字从前往后,蒙古字从后往前,畏吾儿字则横向书写。” ◎试卷署名:宋代吕申公在试卷中自称姓名,王柏在试卷后题跋,认为其中还保留着古意。盛如梓说:“淳化年间制定糊名制度,祥符年间制定誊录制度。”这样看来,又都在吕申公之前了。

◎伐木江南造战舰,下令郡县伐木。洞庭民家孀妪止一女,县吏至其家伐木,复令具舟送木至郡。既至郡,候县府、道院查验,动淹旬月。妪计无所出,乃粥女以偿诸费。施彦执《炙▯果录》载:“宋创都钱唐,需林木甚大,所在鼎沸。邓光祖知严州,殊不经意,徐集各里正,以朝廷所降木色丈尺,人予一纸,令各具界中寺庙馆驿官道木与所降色样合者供之。既供,令匠往视皆合。令里正自伐,官特予粮,须臾木大集,民间毫无所苦。”康熙二十一年,以太和殿大工,凡楚、蜀、闽、粤产木之地,皆差部员往采,明旨严禁骚扰。姚给事濮阳(祖顼)疏请禁伐祠庙冢墓间树,得旨允行。仁人之言,其利溥哉。

◎优老通政使司参议虞虞山(世璎),▯南昆明人,以书受知世祖皇帝,特授光禄寺署正,供奉内庭。康熙十六年,世璎年八十馀,上念其先朝旧臣,特自光禄寺丞擢本寺少卿,迁通参。久之,御史或言其老病不任职,上特令以礼致仕,仍给全俸。二十一年▯南平,世璎疏辞俸禄且乞骸骨,特赐白金三百两,驰驿回籍,途次贵州,病卒。

◎赐宴褒忠康熙二十一年壬戌正月上元,赐群臣宴于乾清宫,异数也。凡赐御酒者二,大学士、尚书、侍郎、学士、都御史,皆上手赐;通政使、大理卿以下则十人为一班,分左右列,命近侍赐酒,且谕:醉者令官监扶掖。独光禄卿马世济以文毅公(雄镇)子,右通政陈汝器以赠兵侍前福建巡海道副使(启泰)子,特召至御座侧赐酒,上之褒忠优厚如此。翌日,上首唱柏梁体《升平嘉宴诗》(诗别载)。

群臣继和,汝器句云:“励节褒忠感赐觞”,盖纪实云。

◎御制诗御制登城诗云:“城高千仞卫山川,虎踞龙盘王气全。车马往来云雾里,民生休戚在当前。”真帝王诗也。

◎善果寺御书世祖御书赐弘觉禅师云:“洞房昨夜春风起,遥忆美人湘江水。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唐人岑参诗也,在都城西善果寺。

◎乘肩舆本朝顺治初,汉人京官亦多乘马。予壬辰计偕入京师,见高邮王文通公,每入朝皆乘马。其后始易肩舆,三品以上用四人肩舆,四品以下则二人耳。然旗下大官,例乘马无肩舆;有之,自近年始。宋《朝野类要》云:“百司出局,人从先报上马者,盖旧礼只是乘骑。自中兴以来,始得乘肩舆也。”《建炎朝野杂记》云:“东都旧制,耆德大臣或宗室属近行尊者,特旨许乘肩舆。建炎初,上以维扬砖滑,谓大臣曰:”君臣一体,朕不忍使群臣奔走危地,可特许乘轿。‘“

《麈史》谓唐时宰相乘马,五代始用檐子。本朝近年,惟文潞公以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司马温公始为门下侍郎,寻卧疾,就拜左相,不可以骑,二公并许乘檐子,皆异恩也。外官肩舆,不用帷盖,盖古褰帷之意。今惟江宁、开封督抚、司道、府厅、县官皆用暖轿,盖沿宋、明都城之制,至今未改耳。

◎兼衔翰林官迁吏部侍郎,例兼翰林院学士;至尚书则否。其特用为他部侍郎者,亦不兼学士。近如李容斋(天馥)迁户侍、项眉山(景襄)迁兵侍,皆不兼衔。

惟叶文敏讠刃庵(方蔼)以翰林院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加礼部尚书管刑部侍郎事,前此未有也。又杜肇馀(臻)以吏侍兼翰林学士,服阕补刑侍,遂不兼衔,及再迁吏侍,亦不复兼学士,则铨部之疏也。甲子秋冬,严存庵(我斯)以詹事府少詹事、董默庵(讷)以翰林院侍讲,皆超迁礼部侍郎,则兼翰林院侍读学士。

其后王子言(▯昌)以正詹迁礼侍,亦止兼侍读学士。庚午,予自少詹迁副都御史,又迁兵侍,亦不复兼学士衔矣。

◎宫衔康熙元年已后,大臣无加宫衔者。惟阁臣高阳、宝坻、临朐三公,以《世祖皇帝实录》成,晋宫衔。其后宛平、汉阳、长洲三公,以《太祖实录》、《圣训》告成,亦晋宫衔。甲子四月,刑侍南宫宋公(文运)以老病乞休,上嘉其廉慎,特加太子少保致仕。丁卯四月,巡抚直隶佥都御史于公(成龙)亦加太子少保,皆异数也。

◎谒陵诗康熙辛酉二月,上谒孝陵,诸公卿三品已上皆从,多赋诗纪事。刑书蔚州魏公环溪(象枢)一诗,极令人感动。诗曰:“蓟门西望望皇畿,共侍銮舆展谒归;礼罢礻▯门云自阖,梦回寝殿泪频挥。老臣将去填沟壑,何日重来拜翠微;廿载承恩无寸补,钟鸣漏尽尚依依。”予谓五六句最沁人心脾,然是后汉宦者张让语耳。

译◎砍伐木材:江南制造战舰,下令各郡县砍伐木材。洞庭有一户人家,只有守寡的老妇和一个女儿。县吏到她家砍木,又命令她备船把木材运到郡里。木材运到郡里后,还要等县府、道院查验,动辄耽搁十天半月。老妇想不出办法,只好把女儿卖掉,以偿付各种费用。施彦在《炙▯果录》中记载:“宋朝创建都城于钱唐,需要大量林木,各地都沸腾不安。邓光祖任严州知州时,完全不把此事当回事,慢慢召集各里的里正,把朝廷下发的木材种类、尺寸各给他们一张纸,命令他们把各自辖区内寺庙、馆驿、官道上的树木中,凡与所下发的色样相合的,都供应出来。供应后,又命工匠前去查看,全部相合。于是命里正自行砍伐,官府只特别给些粮食,不久木材便大量聚集,民间一点也没有受到困苦。”康熙二十一年,因为太和殿的大型工程,凡是楚、蜀、闽、粤出产木材的地方,都派部员前去采办,圣旨明确严禁骚扰百姓。给事中姚濮阳(祖顼)上疏请求禁止砍伐祠庙、坟墓之间的树木,得到圣旨准许施行。仁人的话,所带来的利益真广泛啊。◎优待老臣:通政使司参议虞虞山(世璎)是▯南昆明人,因上书而得到世祖皇帝的赏识,特授光禄寺署正,供职内廷。康熙十六年,世璎年过八十,皇上想到他是前朝的旧臣,特意从光禄寺丞提拔为本寺少卿,升任通政使司参议。过了很久,有御史说他年老多病,不能胜任职务,皇上特意命令按照礼制让他退休,仍然发给全部俸禄。康熙二十一年,▯南平定,世璎上疏辞去俸禄并请求告老还乡,皇上特赐白银三百两,命他乘驿车回籍;途中到贵州时,因病去世。◎赐宴褒奖忠臣:康熙二十一年壬戌正月上元节,皇上在乾清宫赐群臣宴,这是特别的恩典。凡是被赐御酒的,共有两类:大学士、尚书、侍郎、学士、都御史,都是皇上亲手赐酒;通政使、大理卿以下的官员,则十人为一班,分列左右,命近侍赐酒,并且吩咐说:“醉倒的人,命官员监护搀扶。”唯独光禄卿马世济,因为是文毅公(雄镇)的儿子;右通政陈汝器,因为是赠兵部侍郎、前福建巡海道副使(启泰)的儿子,特意召到御座旁赐酒。皇上褒奖忠臣、优待臣下,竟如此深厚。第二天,皇上首先吟诵柏梁体《升平嘉宴诗》(诗另有记载)。群臣接着唱和,陈汝器的诗句说:“砥砺节操、褒奖忠臣,感激皇上赐酒。”大概是记载真实情况吧。◎御制诗:御制《登城诗》说:“城高千仞,守卫山川;虎踞龙盘,王者之气完整。车马往来于云雾之中,百姓生活的忧乐就在眼前。”真是帝王的诗啊。◎善果寺御书:世祖皇帝御书赐给弘觉禅师说:“昨夜洞房里春风吹起,遥遥想起湘江水边的美人。枕上片刻的春梦之中,走遍了江南数千里。”这是唐人岑参的诗,书迹在都城西面的善果寺。◎乘坐肩舆:本朝顺治初年,汉人京官也多骑马。我在壬辰年参加会试同行入京时,见到高邮王文通公,他每次入朝都骑马。后来才改乘肩舆:三品以上使用四人抬的肩舆,四品以下只用两人抬。然而旗籍中的大官,按惯例骑马,不乘肩舆;有乘肩舆的,是近年以来才开始的。宋代《朝野类要》说:“百官出任职所,人从先报告有人上马,这大概是旧礼,只是骑马。自中兴以来,才可以乘肩舆。”《建炎朝野杂记》说:“东都旧制,年高有德的大臣,或者宗室中关系亲近、地位尊贵的人,特旨允许乘肩舆。建炎初年,皇上因为维扬的砖路湿滑,对大臣说:‘君臣本是一体,朕不忍心让群臣在危险的道路上奔走,可以特许乘轿。’” 《麈史》说,唐代宰相骑马,五代才开始使用檐子。本朝近年以来,只有文潞公以太师、平章军国重事的身份,以及司马温公起任门下侍郎后不久卧病、继而被任命为左相,因不能骑马,二人都获准乘檐子,这些都是特别的恩典。外任官员乘肩舆,不使用帷帐和车盖,大概是取古代掀起帷幕的意思。如今只有江宁、开封的督抚、司道、府厅、县官都使用暖轿,大概沿袭宋、明都城的制度,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兼任翰林官衔:翰林官升任吏部侍郎,按惯例兼任翰林院学士;升任尚书则不兼任。那些特别任用为其他部侍郎的人,也不兼任学士。近来如李容斋(天馥)升任户部侍郎、项眉山(景襄)升任兵部侍郎,都没有兼任这一官衔。只有叶文敏讠刃庵(方蔼)以翰林院掌院学士兼任礼部侍郎,又加授礼部尚书、管理刑部侍郎事务,此前从未有过。又杜肇馀(臻)以吏部侍郎兼任翰林学士,服丧期满后补任刑部侍郎,于是便不再兼任原有官衔;等到再次升任吏部侍郎,也不再兼任翰林学士,这是铨部上疏决定的。甲子年秋冬,严存庵(我斯)以詹事府少詹事、董默庵(讷)以翰林院侍讲,都越级升任礼部侍郎,于是兼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后来王子言(▯昌)以詹事府正詹升任礼部侍郎,也只兼任侍读学士。庚午年,我从少詹事升任副都御史,又升任兵部侍郎,也不再兼任翰林学士的官衔了。◎宫衔:康熙元年以后,大臣没有再加授宫衔的。只有内阁大臣高阳、宝坻、临朐三公,因为《世祖皇帝实录》修成,晋升了宫衔。后来宛平、汉阳、长洲三公,因为《太祖实录》《圣训》修成告竣,也晋升了宫衔。甲子年四月,刑部侍郎南宫宋公(文运)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上嘉奖他的廉洁谨慎,特加太子少保后退休。丁卯年四月,直隶巡抚、佥都御史于公(成龙)也加授太子少保,这些都是特别的恩典。◎谒陵诗:康熙辛酉年二月,皇上前往拜谒孝陵,三品以上的各位公卿大多随从,许多人赋诗记事。刑部尚书、蔚州人魏环溪(象枢)的一首诗,极其令人感动。诗说:“从蓟门向西遥望皇都,和大家一起侍奉銮舆前来拜谒后归去;礼仪结束,▯门上的云自行合拢,梦醒回到寝殿,眼泪频频挥洒。老臣将要填沟壑,什么时候还能再来拜见翠微;二十年来承受皇恩却没有丝毫补益,钟声响起、漏壶滴尽,仍然依依不舍。”我认为第五、六句最能沁人心脾,不过这其实是后汉宦官张让说过的话。

◎安南始末安南入本朝,顺治初,莫敬耀来归,未受爵而卒,授其子元清为都统使,居高平。黎维礻是亦来归,未受封而卒。康熙三年,遣编修吴光、礼部司务朱志远谕祭维礻是。五年,遣侍读学士程芳朝、礼部郎中张易贲册封其子维禧为安南国王。六年,维禧夺元清高平地,遣侍读李仙根、兵部主事杨兆杰谕还之。粤西孙延龄、马雄叛,元清负恩助逆,病死,其弟敬光为黎氏所讨,来奔,令地方官送归本国,死于泗城土府,爵除。维禧死,弟维礻定嗣。维礻定死,弟维衤真嗣。

康熙二十二年,遣侍读明图、编修孙卓册封维礻真为安南国王,仍赐御笔扁额“忠孝守邦”四大字;又遣侍读邬黑、礼部郎中周灿谕祭两故王维禧、维礻定。

二礼并举,称盛事云。

◎周礼部使交趾诗周礼部星公(灿),陕西临潼人,自安南使归,有诗一卷,颇见风土,粗载数首于此。“谅山南去万峰稠,细雨深林石径幽;一水随人千百折,中宵勒马问安州。”(夜抵安州)“回首燕台不计程,空山坐待月初生;乾坤自是无遗照,行尽天南一样明。”(屯糜见月)“一枝挺出森青玉,两叶分披展绿云;名是千秋兼可啖,长栽篱落护山村。”(千秋草)“四围山色映晴岚,此地交人号格甘;竹树参差冬稻熟,风光触目似江南。”(茶山早晴)“沧江岸上有荒祠,移叶棉枝近水湄;短柱高龛双锦鹤(国俗,祠庙以木雕双鹤为侍),报功异域礼同之。”

(黎英王,交之功臣,城镇人)“宸翰亲挥日月光,龙书凤篆照遐荒;交人奉比羲文画,首出中天颂圣皇。”(册封其六)“才名奕奕世无双,三译常思戴上邦;别后怀君何处是,寒风落日富良江。”(留别阮司马公望、黎司空僖、阮佥宪廷衮、黄大参公置)“关门晓日拜天颜,得识南郊青琐班;记得深林风雨夜,多君相伴出茶山。”(留别阮廷柱、武维匡、宋儒、陈▯四给事)“翠干森森傍水涯,梢垂雀尾乱纷拿;秋来结就槟榔果,交子逢人代煮茶。”(槟榔树)“衣冠文物重南疆,何事关名太不祥;题曰畏天思此义,万年带砺控炎荒。”(易鬼门关曰畏天关)周,顺治己亥进士,庶吉士。

◎林舍人使琉球诗康熙甲子,莆田林舍人玉岩(麟▯昌)使琉球归,有竹枝词一卷,与周礼部同时示予,并录数篇,以志本朝文物之盛云。“手持龙节渡沧溟,璀灿宸章护百灵;清比胡威臣所切,观风先到却金亭。”(明使臣陈侃建)“徐福当年采药馀,传闻岛上子孙居;每逢卉服兰▯问,欲乞嬴秦未火书。”“日斜沙市趁虚多,村妇青筐藉绿莎;莫惜筹花无酒盏,人归买得小红螺。”“疋练明河牛斗横,咚咚衙鼓欲三更;思乡坐拥黄绸被,静听盘窗蜥蜴声。”(蜥蜴能鸣,声如麻雀)

“三十六峰瀛海环,怒潮日夜响潺▯;楼西一抹青林里,露出烟萝马齿山。”

“射猎山头望海云,割鲜扌同酒醉斜曛;纸钱挂道松楸老,知是欢斯部落坟。”

“心斋生白室能虚,▯几焚香把道书;读罢凭阑笑幽独,藤墙西角对棕榈。”

“庙门斜映虹桥路,海鸟高巢古柏枝;自是岛夷知向学,三间瓦屋祀宣尼。”

“王居山第兔园开,松枥棕花倚石栽;多少从官思授简,不知若个是邹枚。”

“奉神门内列▯行,乞把天书镇大荒;唤取金▯开旧诏,侏亻离感泣说先皇。”

“▯宫甍桷压山原,将享今看几叶孙;二十七王▯祀在,厘圭锡卣见君恩。”

“译章曾记▯都夷,▯木白狼归汉时;何似岛王怀圣德,工歌三拜鹿鸣诗。”

“宗臣清俊好儿郎,学画宫眉十样妆;翘袖招要小垂手,簪花砑帽舞山香。”

“望仙楼阁倚崔嵬,日看银山十二回;笙鹤彩云飞咫尺,不教弱水隔蓬莱。”

“纤腰马上侧乘骑,草圈银钗折柳枝;连臂哀歌上灵曲,月明齐赛女君祠。”

“久稽异域岁将徂,自笑流连似贾胡;三老亦知归意速,时时风色相铜乌。”林,康熙庚戌进士。与林同使者,为汪检讨舟次(揖),别撰《中山沿革志》若干卷,进呈御览。二君皆予门人也。

●卷四。谈故四◎亲谒孝陵康熙甲子冬,大驾幸金陵,亲谒明太祖孝陵。上由甬道旁行,谕扈从诸臣皆于门外下马。上行三跪九叩头礼,诣宝城前行三献礼;出,复由甬道旁行。赏赉守陵内监及陵户人等有差。谕禁樵采,令督抚地方官严加巡察。父老从者数万人,皆感泣。总督两江兵部侍郎王新命刻石纪事。己巳春,南巡,再谒孝陵。古今未有之盛举也。

◎殿试改期国朝每科殿试之期,在三月十五日。自辛丑科后,以三月十九日为万寿节,遂改殿试于二十日,至今为例。壬戌科,驾幸盛京谒陵,改殿试于九月二十日。

戊辰科,以大行太皇太后升遐,改会试于二月十九等日,殿试改三月二十六日云。

◎会试二亥顺治三年丁亥,重行会试。十六年己亥,复重行会试。

译◎安南始末:安南归入本朝后,顺治初年,莫敬耀前来归顺,还没有接受爵位就去世了,于是授予他的儿子元清都统使,居住在高平。黎维▯也前来归顺,还没有接受封爵就去世了。康熙三年,派编修吴光、礼部司务朱志远前去宣谕并祭奠黎维▯。康熙五年,派侍读学士程芳朝、礼部郎中张易贲册封他的儿子维禧为安南国王。康熙六年,维禧夺取元清的高平土地,派侍读李仙根、兵部主事杨兆杰宣谕命令归还。粤西孙延龄、马雄叛乱,元清辜负恩德、帮助叛逆,后来病死;他的弟弟敬光被黎氏讨伐,前来投奔,命地方官送回本国,死在泗城土府,爵位被废除。维禧死后,其弟维▯继承王位;维▯死后,其弟维衤真继承王位。康熙二十二年,派侍读明图、编修孙卓册封维▯为安南国王,仍然赐给御笔题写的“忠孝守邦”四个大字;又派侍读邬黑、礼部郎中周灿宣谕并祭奠已经去世的两位国王维禧、维▯。两种礼仪同时举行,称得上是盛事。◎周礼部出使交趾诗:礼部周星公(灿)是陕西临潼人,从安南出使归来后,有诗一卷,很能表现当地风土,我姑且在这里记载几首。“向南离开谅山,群峰密集;细雨笼罩深林,石径幽深;一条水路随着人前行,曲折上百上千次;半夜勒马停下,询问安州在哪里。”(夜间抵达安州)“回头望燕台,不计算路程远近;空山中坐等月亮初升;天地本来就没有遗漏的光照,走遍天南,处处同样明亮。”(在屯糜看月)“一枝挺立而出,像森然的青玉;两片叶子分开伸展,铺成绿色的云;名称叫千秋,而且可以食用;长期栽在篱笆边,保护山村。”(千秋草)“四周山色映照着晴日的山岚,这个地方的交趾人称作格甘;竹树参差,冬稻成熟;风光映入眼中,像江南一样。”(茶山早晴)“沧江岸上有一座荒废的祠庙,移植的木棉树枝靠近水边;矮柱高龛中有一对彩绘的鹤(当地习俗,祠庙以木雕双鹤作为侍者),在异域报答功德,礼制也与此相同。” (黎英王,是交趾的功臣,城镇人)“皇帝亲笔挥写,光辉如日月;龙书凤篆照耀遥远的荒地;交趾人把它奉为伏羲、神农的文字图画,首先向高悬中天的圣皇歌颂。”(册封他的诗)“才华名声光彩夺目,世上无双;经过多次翻译,常常想着戴受上国恩德;分别后想念诸君,你们现在在哪里?寒风落日照着富良江。”(留别阮司马公望、黎司空僖、阮佥宪廷衮、黄大参公置)“清晨在关门拜见皇帝的容颜,得以认识南郊青琐门中的官员;还记得深林中风雨交加的夜晚,多亏诸君相伴走出茶山。”(留别阮廷柱、武维匡、宋儒、陈▯四位给事)“苍翠的树干密集地生长在水边,树梢垂下,像雀尾一样纷乱;秋天结成槟榔果,交趾人遇到客人,便代客煮茶。”(槟榔树)“衣冠文物在南疆受到重视,为什么关口的名字却如此不吉利?题名为‘畏天’,正应思考这个道理;愿万年如带砺,控制炎热的荒远之地。”(把鬼门关改名为畏天关)周灿是顺治己亥年进士,曾任庶吉士。◎林舍人出使琉球诗:康熙甲子年,莆田人林舍人玉岩(麟▯昌)出使琉球归来,有《竹枝词》一卷,和周礼部同时给我看,我也抄录几篇,用来记载本朝文物的盛况。“手持龙节渡过大海,灿烂的皇帝文章护佑众神;清廉胜过胡威,正如臣子所切望;巡视民情先到了却金亭。”(明代使臣陈侃所建)“徐福当年采药留下的遗迹,传闻岛上居住着他的子孙;每逢穿卉服、戴兰花头饰的人来询问,便想请求他们寻找秦始皇焚书前的书籍。”“夕阳西斜时,沙市赶集的人很多;村妇用青筐垫着绿色莎草;不要吝惜拿筹花换取酒杯,人们回去时买到了小红螺。”“一匹白练般的银河横跨牛宿、斗宿,衙门的鼓声咚咚响起,快到三更;思念故乡,坐着拥盖黄绸被;静静听着盘窗边蜥蜴的叫声。”(蜥蜴能够鸣叫,声音像麻雀) “三十六座山峰环绕着瀛海,汹涌的潮水日夜发出潺潺声;楼阁西面一片青翠树林中,露出烟雾藤萝缭绕的马齿山。” “在山头射猎,眺望海上的云;割取鲜肉,拿酒同饮,醉倒在斜阳中;道路上悬挂着纸钱,松树、楸树已经苍老,知道那是欢斯部落的坟墓。” “心斋使心境澄明,房室也能空虚;倚着几案焚香,手持道书;读完后凭栏笑对幽静孤独;藤墙西角正对着棕榈树。” “庙门斜对着虹桥道路,海鸟在古柏枝上筑起高巢;可见岛上夷人知道向学,三间瓦屋中祭祀着孔子。” “王居所在的山中宅第,兔园已经开放;松树、马厩和棕榈花靠着山石栽植;多少随从官员想着得到纸张以便著述,却不知道哪一个是邹枚那样的才子。” “奉神门内排列着▯形的行列,请求把天书留下镇守广阔的荒地;叫人取来金▯打开旧诏书,侏亻离人感动流泪,诉说先皇的恩德。” “▯宫的屋脊椽桷压在山原之上,如今将要享祭的,不知已经传到哪几代子孙;二十七位国王的祭祀都在这里,厘圭、锡卣显示着君王的恩典。” “译文中曾记载▯都夷,▯木白狼归附汉朝的时候;哪里比得上岛王感念圣德,制作歌舞,三拜吟唱《鹿鸣诗》。” “宗室大臣清秀俊美,都是好儿郎;学习描画宫中女子的眉形,化十种妆;扬起衣袖招手,跳小垂手舞;头簪鲜花,戴着砑光的帽子,舞出山野的芳香。” “望仙楼阁依傍着高峻的山势,天天都能看见银山般的海潮十二次;笙声、仙鹤和彩云近在咫尺飞舞,不让弱水把这里同蓬莱隔开。” “纤细的腰肢在马上侧身骑行,用草圈束发、以银钗折下柳枝;手挽着手唱哀歌,登上灵坛歌舞;月明之时,一齐到女君祠赛会。” “长久滞留在异域,一年将尽;自笑流连此地,像贾胡一样;三老也知道我急于归去,时时从风向和风色上观察铜乌。”林氏是康熙庚戌年进士。与林氏一同出使的汪检讨舟次(揖),另撰《中山沿革志》若干卷,进呈御览。两位先生都是我的门生。●卷四。谈故四◎亲自拜谒孝陵:康熙甲子年冬天,皇帝大驾临幸金陵,亲自拜谒明太祖孝陵。皇上从甬道旁边行走,命令随从的大臣都在门外下马。皇上行三跪九叩头礼,到宝城前行三献礼;出来后,又从甬道旁边行走。对守陵内监和陵户等人分别给予赏赐。下令禁止砍柴、放牧,命督抚和地方官严加巡察。跟随而来的父老有数万人,都感动流泪。两江总督、兵部侍郎王新命刻石记载此事。己巳年春天,皇上南巡,再次拜谒孝陵。这是古今未有的盛大举动。◎殿试改期:本朝每科殿试的日期都在三月十五日。自辛丑科以后,因为三月十九日定为万寿节,于是把殿试改在二十日,至今成为惯例。壬戌科时,皇帝临幸盛京拜谒陵墓,于是把殿试改在九月二十日。戊辰科时,因为大行太皇太后去世,把会试改在二月十九日等日期,殿试改在三月二十六日。◎会试二亥:顺治三年丁亥,重新举行会试。顺治十六年己亥,又重新举行会试。

◎日讲今上亲政后,选翰林官直讲禁中,先在弘德殿,后移于乾清宫。讲官始则熊赐履,继为史鹤龄、孙在丰、张英、徐元文、陈廷敬、叶方蔼、张玉书、汤斌、归允肃。大抵以掌院学士一员与翰林官一员同讲,止二员。惟戊午,陈、叶日讲,而上幸南海子,叶偶病假旬日,以张代之。后叶疾愈入直,遂三员同直讲。史以编修归,殁于家。将赐祭葬,其恩礼非外庭所敢望也。

◎朝报今之朝报,或曰邸报,亦有所本,见王明清《挥麈录》。赵升《朝野类要》云:朝报日生事宜也,每日门下后省编定,请给事判报,方行下都进奏院报行天下。其有所谓内探、省探、衙探之类,皆衷私小报,率有漏泄之禁,故隐而号之曰新闻。盖自宋时已然。又六科纶音册子,号晚帖,以当晚即知之,次日乃登邸报,故曰晚帖。亦有小报,谓之小抄。

◎台湾府县康熙二十二年,台湾平,设府一,曰台湾府;县三,曰台湾、曰凤山、曰诸罗。又设总兵官,分巡厦门道,各一员驻焉。幅员之广,古未有也。

◎东野氏世袭康熙二十三年,上东巡。周公后裔七十三代孙世袭奉祀生员东野沛然上疏吁恩,奉旨交与该部,礼部覆无庸议。奉旨:“周公承接道统,继往开来,功德昭著,其子孙应给职衔,着九卿詹事科道会同确议。会议得周公后裔应授官职,拨给祀田,修葺庙宇,行文该抚查明,以沛然世袭五经博士,如孔、颜、曾、孟、仲氏例。”先是沛然上疏行在,上召问:“周公姬姓,尔疏称东野,何故?”沛然对曰:“昔鲁公伯禽季子鱼,赐东野田一成,因以为氏。”上曰:“周公庙庭何在?”对曰:“在阙里城东北二里。”上悦,随御制祭文,遣恭亲王致祭,礼部尚书介山、御前侍卫观保、鸿胪寺卿穆成格、阎兴邦、太常寺寺丞张量馨、山东提学道副使唐赓尧陪祭。其后沛然卒,子枝盛嗣为博士云。是时子贡后裔端木谦、端木直亦上疏请,部议不允。

◎阶官避家讳予尝疑六朝以来,朝廷为臣下避家讳,至改州郡名者有之。考《愧郯录》,乃知宋时律文,有私讳冒荣徒一年之禁。四铨之法,遇磨勘阶官之称,与其三代讳相值者,许其自陈,授以次官,谓之寄理,遂以系之官称之首。又李文简焘奏疏亦载雍熙二年,有诏凡除官内有家讳者,三省御史台五品、文班四品以上,许用式奏改,馀不许。嘉▯六年,翰林学士贾黯知审宫院,奏准下太常、礼院、大理寺同议,言祖父之名,子孙所不忍道,不系官品之高下,并当回避。乃诏凡府号官称犯祖父名而非嫌名及二名者,并听回避。其后韩绛除枢密副使,自言枢字与祖名下一字同,乞避免,不许,遵嘉▯之诏也。宋敏求提举万寿观,敏求父名绶,自言寿字犯父嫌名,诏改醴泉观,则嘉▯之诏复不行矣。及吴中复提举荆湖北路兵马,中复父名举,乞改称提辖,诏以朝廷官称,不当避守臣私讳,遂不许。

然后知回避私讳,唐宋以前,载在律文,亦孝治天下之意。明代以来始刊削耳。

又焘疏引晋江统言,其叔父春为宜春令,与县同名。故事:职与祖父名同皆得改选,而未有身与官职同名改选之例。统以为身名所加,亦施于臣子。凡佐史,朝夕必称厥官,倘指实而语;则触尊者讳:或诡词回避,则以私废公。统以为身名与官职同者,宜与祖父名为比,武帝许之。据此又不独回避先讳矣。《朝野类要》云:授职任而犯三代名讳者,许避之。而开禧初,张嗣右除起居郎,以犯讳辞免,改名修注官。其馀若一名偏犯,则不避。

◎武职丁忧武职旧无丁忧之例。康熙二十四年,四川提督何溥疏言:窃惟议礼制度,圣王御世之大权,地义天经,人子立身之大本,养生莫如送死,教孝所以作忠。据夔州副将孙斌呈详,云云。通丧制礼,既无贵与贱之殊,沿例宅忧,乃有文与武之别。俱属毛而离里,忍绝裾以灭亲。豺獭尚有一祭之知,介胄岂无三年之爱?

臣久失怙恃,见素к而兴怀,恭际休明,沥丹心而上请,实天下万世之公义,非孙斌一人之私情。伏恳特涣纶音,定武职三年通丧之例,垂光史册云云。得俞旨,遂为定制。孝治之隆,▯绝千古矣。

又浙江提督陈世凯上言:武臣丁忧,特其一节,宜令读书,识忠孝大义。得温旨:已后武臣俱当留心典籍,责令提镇倡率之。

◎访遗书康熙二十五年四月,上谕礼部翰林院:自古帝王致治隆文,典籍具备,犹必博采遗书,用充秘府,以广见闻,而资掌故,甚盛事也。朕留心艺文,晨夕披览,虽内府书籍篇目粗陈,而裒集未备。因思通都大邑,应有藏编,野乘名山,岂无善本。宜广为访辑,凡经史子集,除寻常刻本,其有藏书秘录,作何给值采集及借本抄写事宜,尔部院会同详议具奏,务令搜罗罔佚,以副朕稽古崇文之至意。

译◎日讲:当今皇上亲政以后,选拔翰林官在禁中担任日讲,起初在弘德殿,后来移到乾清宫。日讲官开始是熊赐履,后来依次为史鹤龄、孙在丰、张英、徐元文、陈廷敬、叶方蔼、张玉书、汤斌、归允肃。大体上由一名掌院学士和一名翰林官一同讲解,只有两人。唯独戊午年,陈廷敬、叶方蔼担任日讲时,皇上临幸南海子,叶方蔼偶然请病假十天,便由张英代替。后来叶方蔼病愈入值,于是三人一同担任日讲。史鹤龄以编修身份回乡,死在家中。将要赐祭并安葬,他所得到的恩礼,是外廷不敢企望的。◎朝报:如今的朝报,有时也叫邸报,也是有来历的,见于王明清《挥麈录》。赵升《朝野类要》说:朝报就是每天产生的政务事项,由门下后省每天编定,请给事中判定后,才下发到都进奏院,向天下传报。所谓内探、省探、衙探之类,都是私下编写的小报,大多有禁止泄露的规定,所以隐晦地称为“新闻”。大概从宋代就已经这样了。又有六科发布皇帝诏令的册子,称为“晚帖”,因为当晚就能知道,第二天才刊登在邸报上,所以叫“晚帖”。也有小报,称作“小抄”。◎台湾府县:康熙二十二年,台湾平定,设置一府,名为台湾府;设置三县,分别名为台湾、凤山、诸罗。又设置总兵官和分巡厦门道,各派一人驻守那里。辖区广大,是古代从未有过的。◎东野氏世袭:康熙二十三年,皇上东巡。周公后裔、七十三代孙、世袭奉祀生员东野沛然上疏请求恩典,奉旨交给有关部门办理,礼部复奏说无需议处。皇上又下旨:“周公承接道统,继承前代、开创后世,功德显著。他的子孙应当授予职衔,着令九卿、詹事、科道会同确议。”会议议定:周公后裔应授予官职,拨给祭祀田地,修缮庙宇,并行文给巡抚查明;让沛然世袭五经博士,按照孔氏、颜氏、曾氏、孟氏、仲氏的先例办理。此前沛然在行在上疏,皇上召见并问:“周公姓姬,你的奏疏却称东野,是什么缘故?”沛然回答:“从前鲁公伯禽的季弟子鱼,获赐东野之田一成,因而把东野作为氏。”皇上问:“周公的庙庭在哪里?”他回答:“在阙里城东北二里。”皇上很高兴,随即亲自撰写祭文,派恭亲王前去致祭;礼部尚书介山、御前侍卫观保、鸿胪寺卿穆成格、阎兴邦、太常寺寺丞张量馨、山东提学道副使唐赓尧陪同祭祀。后来沛然去世,他的儿子枝盛继承五经博士。此时子贡的后裔端木谦、端木直也上疏请求,但有关部门议定不予准许。◎阶官避家讳:我曾疑惑,六朝以来,朝廷因为臣下避家讳,以至于改换州郡名称的情况是有的。考察《愧郯录》,才知道宋代的律文中,有因触犯私讳而冒受荣宠者徒刑一年的禁令。四铨法规定,遇到磨勘阶官的称号,与其三代祖先的名讳相同,允许本人自行陈述,授予次一等的官职,称为“寄理”,于是把它列在官称之首。李文简公焘的奏疏也记载,雍熙二年下诏:凡授官时有触犯家讳的,三省、御史台五品以上官,文班四品以上官,允许按规定上奏请求改换,其余不许。嘉祐六年,翰林学士贾黯任知审宫院,奏请准许下交太常、礼院、大理寺共同议论,认为祖父的名字,是子孙不忍称说的,不论官品高低,都应当避讳。于是下诏:凡府号、官称触犯祖父之名,但不是嫌名,也不是双名的,一律听任回避。后来韩绛被授为枢密副使,自己说“枢”字与祖父名字的下一个字相同,请求避免使用,朝廷不准,这是遵循嘉祐年间诏令的结果。宋敏求提举万寿观,宋敏求的父亲名为“绶”,他自己说“寿”字触犯父亲的嫌名,诏令于是改为醴泉观,这样嘉祐年间的诏令又没有实行。等到吴中复提举荆湖北路兵马,吴中复的父亲名“举”,请求改称提辖,诏令说这是朝廷的官称,不应当避守臣的私讳,于是不准许。这样才知道,回避私讳在唐宋以前就载入律文,也是以孝道治理天下的意思。明代以来才开始删削这一制度。李焘的奏疏又引用晋代江统的话说:他的叔父江春任宜春令,姓名中的“春”字与县名相同。按照旧例,职名与祖父名相同,都可以改任选官,但还没有本人姓名与官职同名而改任的先例。江统认为,姓名所加的避讳,也应当施用于臣子。凡是佐史,早晚都必须称呼自己的官职,如果直说官职,就会触犯尊长的名讳;如果用曲折的话来回避,又会因私情而废弃公事。江统认为,本人姓名与官职相同的,应当与祖父名相同一例办理,武帝准许了他。据此看来,又不只是回避祖先的名讳了。《朝野类要》说:授予职任而触犯三代名讳的,允许回避。开禧初年,张嗣右被授为起居郎,因为触犯名讳而辞免,改任名为修注官。其余若只是一个字偏旁相犯,则不必回避。◎武职丁忧:武职过去没有丁忧的制度。康熙二十四年,四川提督何溥上疏说:我私下认为,议定礼制,是圣王治理世间的大权,是合乎地义天经的道理,也是人子立身处世的根本。奉养父母不如为死者送终,教导孝道正是用来培养忠心的。根据夔州副将孙斌呈报的详细意见,其中说:丧服制度通行于天下的礼制,既然没有贵贱之分,按照旧例居丧,却有文官、武官之别。大家都是父母所生,怎么忍心割断衣襟而灭绝亲情?豺狼和水獭尚且知道祭祀一次,身披铠甲的武臣难道会没有守丧三年的感情吗?臣下很早就失去了父母,看见素服便触景生情。恭逢政治清明的盛世,竭尽忠心上奏请求,这实在是天下万世共同的公义,并不是孙斌一人的私情。恭敬地请求皇上特别颁发诏令,确定武职官员服丧三年的通行制度,使这一光辉载入史册云云。皇帝颁下允准的旨意,于是成为确定的制度。以孝道治理天下的盛况,实在是古今无比了。浙江提督陈世凯又上言说:武臣丁忧,只是其中一项,应该让他们读书,懂得忠孝的大义。皇帝温和地批示说:今后武臣都应当留心典籍,责令提督、总兵带头实行。◎访求遗书:康熙二十五年四月,皇帝谕令礼部、翰林院:自古帝王要使治理达到兴盛、振兴文教,典籍即使已经齐备,仍然一定要广泛搜集散佚的书籍,用来充实秘府,扩大见闻,资助掌握旧典,这是非常盛大的事情。朕留心艺文,早晚都在阅览;虽然内府书籍的篇目大致已经陈列,但收集汇编还不完备。因此想到,四通八达的大城市和重要城镇,应该有收藏的书籍,民间传本和名山藏书,难道会没有善本吗?应当广泛访求辑录。凡是经、史、子、集,除通常的刻本外,其中若有藏书秘录,至于如何给付价钱收集,以及借取原本抄写等事宜,你们部院共同详细议定后具奏,务必使搜罗不致遗漏,以符合朕考稽古籍、崇尚文教的至意。

旋又奉旨:关系经史,方许采进。时礼侍徐乾学疏进宋朱震《汉上易传》并图说十五卷,宋张浚《紫岩易传》九卷、《读易杂说》一卷,魏了翁《大易集义》六十四卷,曾▯童《大易粹言》十卷,吕祖谦《东莱书说》十卷,元金履祥《尚书表注》十二卷,宋李樗、黄▯熏《毛诗集解》三十六卷,赵鹏飞《春秋经筌》十六卷,王与之《周礼订义》八十卷,蔡节《论语集说》十卷,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一百六十八卷,《唐开元礼》一百五十卷。共十二部。

◎御书康熙二十三年驾幸阙里,御书“万世师表”四字,悬大成殿。次年,以四字颁行天下学宫。又御书“白鹿书院”额庐山白鹿洞,并赐监本《五经》《四书》。

其河南府二程祠、邵康节祠、凤翔府横渠书院、建宁府紫阳书院、徽州府文公阙里、长沙府石鼓书院,皆颁御书“学达性天”大字。古今罕觏之盛举也。

◎毁淫祠康熙丙寅,擢江宁巡抚都御史汤斌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汤濒行,疏毁吴下淫祠五通、五显、刘猛将、五方贤圣等庙,恭请上谕,勒石上方山。得俞旨通行直省。初,汤以阁学迁巡抚,过予邸舍,予为言吴中妇女,好入寺院烧香,首当禁止,汤以为然,在吴遂力行之,风俗一变。若淫祠一节,尤于世道人心裨益不小。汤自言昔为方面时,只遵宁陵吕叔简先生《从政录》行之,其抚吴亦此志云。

◎戊己二官名汉元帝初元元年,置戊己校尉,屯田车师前王庭。班书师古注:自甲至癸,皆有正位,唯戊己寄治,今所置无常居,故取戊己为名。或云:戊己居中,镇覆四方,今所置校尉,亦处西域之中,抚诸国也。然戊己自是两官。后汉耿恭为戊校尉,关宠为己校尉,是也。

◎荷兰贡物荷兰国自康熙六年入贡,今二十五年。台湾平,设郡县,其王耀汉连氏甘勃氏遣陪臣宾先吧芝复奉表进贡,表词有云:外邦之丸泥尺土,乃是中国飞埃;异域之勺水蹄涔,原属天家滴露云云。贡物大珊瑚珠一串,照身大镜二面,奇秀琥珀二十四块,大哆▯绒十五疋,中哆▯绒十疋,织金大绒毯四领,乌羽缎四疋,绿倭缎一疋,新机哔叽缎八疋,中哔叽缎十二疋,织金花缎五疋,白色杂样细软布二百一十九疋,文采细织布一十五疋,大细布三十疋,白毛里布三十疋,大自鸣钟一座,大琉璃灯一圆,聚耀烛台一悬,琉璃盏异式五百八十一块,丁香三十担,冰片三十二斤,甜肉豆蔻四瓮,厢金小箱一只(内丁香油、蔷薇花油、檀香油、桂花油各一罐),葡萄酒二桶,大象牙五支,厢金鸟铳二十把,厢金马铳二十把,精细马铳十把,彩色皮带二十佩,厢金马铳中用绣彩皮带十佩,精细马铳中用精细小马铳二十把,短小马铳二十把,精细鸟铳十把,厢金佩刀十把,起花佩刀二十把,厢金双利剑十把,双利阔剑十把,起金花单利剑六把,照星月水镜一执,江河照水镜二执,雕制夹板三只。

◎四詹事本朝詹事府屡裁。康熙十五年,立皇太子,乃复设正詹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少詹兼翰林院侍讲学士。至故友华亭沈文恪公(荃)始以讲筵劳加礼部侍郎。二十五年,东宫出阁读书,乃召江宁巡抚都御史汤公(斌)以礼部尚书兼詹事。时詹事为郭公(▯),少詹事为卢公(琦)、归公(允肃),三公皆仍其旧,故同时有四詹事。未几,郭迁阁学,即以汤为正詹,不另补。东宫初出阁,钦定讲官五人:汤、郭二公外,则满洲正詹尹(泰)、少詹舒(淑)、左春坊中允阎(世绳)、左春坊赞善黄(与坚)也。郭既迁去,以右春坊谕德徐(潮)补充之(予以少詹事予告,在乙丑九月,出阁在丙寅闰四月)。

◎起复赵升《朝野类要》云:已解官持服,而朝廷特再推用者,名起复。起复,即夺情也。今人以礻覃后即吉为起复者,误。

◎试官今诸司官,初选即实授,唯监察御史、中书舍人,必先授试职。一年满,内阁、都察院方题实授,沿明旧例也。按明初,范敏试吏部尚书,李冕试礼部尚书,徐恢试户部尚书,茹常试兵部尚书,开济试刑部尚书,杨靖、王暹试侍郎,詹徽、茹太素试都御史,又有试给事中。至正德中,陆完为试都御史。此例今人不知。

◎八旗开科八旗乡会试开科,始于顺治辛卯、壬辰,至丁酉停止。康熙己酉、庚戌复举行,至丙辰停止。丁卯夏五月,以亢旱肆赦,再复开科之例。

按开科之例,前后稍有不同。顺治壬辰、乙未,满洲、蒙古用满文,另为一榜(壬辰状元麻勒吉,两江总督。乙未状元图尔宸,工部侍郎)。庚戌、癸丑,满洲、蒙古概用汉文,即附汉人通为一榜。辛未、甲戌复开科,例仍之。

译不久又奉旨:涉及经、史的书籍,才允许采集进呈。当时礼部侍郎徐乾学上疏进呈宋代朱震的《汉上易传》及图说十五卷、宋代张浚的《紫岩易传》九卷和《读易杂说》一卷、魏了翁的《大易集义》六十四卷、曾▯童的《大易粹言》十卷、吕祖谦的《东莱书说》十卷、元代金履祥的《尚书表注》十二卷、宋代李樗、黄▯熏的《毛诗集解》三十六卷、赵鹏飞的《春秋经筌》十六卷、王与之的《周礼订义》八十卷、蔡节的《论语集说》十卷、李焘的《续资治通鉴长编》一百六十八卷、《唐开元礼》一百五十卷,共十二部。◎御书:康熙二十三年,皇帝巡幸阙里,亲笔书写“万世师表”四个字,悬挂在大成殿。第二年,把这四个字颁行天下各地学宫。皇帝又亲笔题写“白鹿书院”匾额,赐给庐山白鹿洞,并赏赐监本《五经》《四书》。河南府的二程祠、邵康节祠,凤翔府的横渠书院,建宁府的紫阳书院,徽州府的文公阙里,长沙府的石鼓书院,也都颁赐御书“学达性天”四个大字。这是古今少见的盛大举措。◎毁除淫祠:康熙丙寅年,江宁巡抚都御史汤斌被提升为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事务。汤斌临行前,上疏请求毁除吴地的五通、五显、刘猛将、五方贤圣等淫祠,并恭请皇帝下谕,把诏令刻在上方山的石碑上。皇帝颁下允准的旨意,通行于直省。当初,汤斌以阁学身份调任巡抚,经过我的宅舍,我对他说,吴地妇女喜欢进入寺院烧香,首先应当禁止;汤斌认为有道理,到吴地后就大力实行,风俗因此一变。至于毁除淫祠这一项,对世道人心尤其很有益处。汤斌自己说,他过去任方面官时,只是遵照宁陵吕叔简先生的《从政录》实行;他治理吴地,也是抱着这一宗旨。◎戊、己二官名:汉元帝初元元年,设置戊己校尉,在车师前王庭屯田。班固《汉书》的颜师古注说:从甲到癸都有正位,只有戊、己寄寓居治;如今设置的校尉没有固定驻所,所以取戊、己作为名称。有人说:戊、己位居中央,镇守并覆盖四方;如今设置的校尉也处在西域中部,抚慰各国。然而戊校尉、己校尉本来就是两个官职。后来后汉耿恭任戊校尉,关宠任己校尉,就是证明。◎荷兰贡物:荷兰国从康熙六年开始入贡,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台湾平定、设置郡县后,其国王耀汉连氏甘勃氏派陪臣宾先吧芝再次奉表进贡,表文中说:外邦的丸泥尺土,不过是中国飞扬的尘埃;异域的一勺水、一点水洼,本来属于天家的滴露云云。贡物有:大珊瑚珠一串,照身大镜二面,奇秀琥珀二十四块,大哆▯绒十五疋,中哆▯绒十疋,织金大绒毯四领,乌羽缎四疋,绿倭缎一疋,新机哔叽缎八疋,中哔叽缎十二疋,织金花缎五疋,白色杂样细软布二百一十九疋,文采细织布一十五疋,大细布三十疋,白毛里布三十疋,大自鸣钟一座,大琉璃灯一圆,聚耀烛台一悬,琉璃盏异式五百八十一块,丁香三十担,冰片三十二斤,甜肉豆蔻四瓮,厢金小箱一只,内装丁香油、蔷薇花油、檀香油、桂花油各一罐,葡萄酒二桶,大象牙五支,厢金鸟铳二十把,厢金马铳二十把,精细马铳十把,彩色皮带二十佩,厢金马铳中使用的绣彩皮带十佩,精细马铳中使用的精细小马铳二十把,短小马铳二十把,精细鸟铳十把,厢金佩刀十把,起花佩刀二十把,厢金双利剑十把,双利阔剑十把,起金花单利剑六把,照星月水镜一执,江河照水镜二执,雕制夹板三只。◎四詹事:本朝詹事府屡次裁撤。康熙十五年,册立皇太子,于是重新设置正詹事,兼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少詹事兼任翰林院侍讲学士。到故友华亭沈文恪公沈荃,才因在讲筵任劳而加授礼部侍郎。康熙二十五年,皇太子出阁读书,于是召江宁巡抚都御史汤公汤斌以礼部尚书兼任詹事。当时詹事是郭公▯,少詹事是卢公琦、归公允肃,三人都仍任原职,所以同时有四位詹事。不久,郭公升任阁学,就以汤斌为正詹事,不再另行补授。皇太子第一次出阁时,钦定讲官五人:除汤、郭二公外,还有满洲正詹尹泰、少詹舒淑、左春坊中允阎世绳、左春坊赞善黄与坚。郭公升迁离任后,以右春坊谕德徐潮补充其缺。(我以少詹事身份告假,是在乙丑九月;皇太子出阁是在丙寅闰四月。) ◎起复赵升:《朝野类要》说:已经解除官职、在家服丧,而朝廷特意再次推举任用的,叫作“起复”。起复就是“夺情”。现在有人把服丧期满后除去丧服、恢复吉服叫作起复,这是错误的。◎试官:如今各部门的官员,初次选授就正式任命,只有监察御史、中书舍人,必须先授予试职。任职一年期满后,由内阁、都察院共同题请正式授职,这是沿用明代旧例。考察明初,范敏试任吏部尚书,李冕试任礼部尚书,徐恢试任户部尚书,茹常试任兵部尚书,开济试任刑部尚书,杨靖、王暹试任侍郎,詹徽、茹太素试任都御史,又有试任给事中的。到正德年间,陆完任试都御史。这一制度如今的人不知道了。◎八旗开科:八旗举行乡试、会试并开科取士,始于顺治辛卯、壬辰年,到丁酉年停止。康熙己酉、庚戌年又恢复举行,到丙辰年停止。丁卯年夏五月,因为久旱而大赦,再次恢复开科取士的制度。考察开科取士的制度,前后略有不同。顺治壬辰、乙未年,满洲、蒙古使用满文,另列一榜;壬辰年状元为麻勒吉,后来任两江总督;乙未年状元为图尔宸,后来任工部侍郎。庚戌、癸丑年,满洲、蒙古一律使用汉文,于是附在汉人之中合为一榜。辛未、甲戌年恢复开科,制度仍依旧例。

◎征聘不至康熙己未博学宏词之征,内外荐剡百八十馀人,不至者四人:浙江应▯谦嗣寅、江西魏禧冰叔、山西范高阝鼎彪西、陕西李▯中孚。范登顺治辛丑进士,阐明绛州辛复元(全)先生之学,与应、李以理学著于南北。唯魏以古文擅名,其兄际瑞、弟礼,皆有诗名,时号宁都三魏。

◎祭北海丁卯四月,副都御史徐元珙疏请厘正祀典,其略云:臣按历代祀典,唐望祀北海于洛州,即今河南府也。宋望祀北海于孟州,即今怀庆府也。明亦望祭于怀庆府。我朝典制,东海祀于莱州,南海祀于广州,二祀近海,诚为允当。西海则于蒲州望祭,盖西海遥远,循宋、明之旧而望祭之,宜也。至北海则仍祭于怀庆。

夫宋都于汴,而怀庆在其北,彼时幽燕皆非宋土,即出国门而望北一祭,亦权宜之计。有明定鼎燕京,仍往南而祭北海。我朝因之,殆非宅中以莅四海之义。伏查北镇医无闾山,在奉天府属,今为北镇。山海关迤北之海,非北海乎。况盛京发祥重地,土厚水深,源流绵邈。皇上声教四讫,幅员之大,亘古未有。长白山水并乌龙、鸭绿诸江,亦尽朝宗于海,则北海之祭,不应仍在怀庆。此祀典之急宜厘正者。伏查顺治十七年,科臣粘本盛题请改祭北岳于浑源州,祈下部议,嗣后告祭,更定于迤北近海地界云云。得旨:下九卿詹事科道会议。上言:明臣丘浚言京师东北乃古碣石沦海之地,于此立祠,就海而祭为宜。浚所云碣石,今在永平府,但我朝幅员广大,混同江水发源长白,流入北海,今北海之祭,应改混同江边望祭可也。得旨允行。

◎周张后裔康熙二十四年,佥都御史姚缔虞言:宋儒周敦颐有开继之功。下部议,得旨以敦颐二十九代孙嘉耀世袭五经博士。二十六年,户科给事中汪晋征言:孔孟以来,道学之统,至宋周、程、张、朱而始著,乃程、朱二氏,久置世袭博士,周敦颐子孙亦为博士,其张载子孙,应一体恤录云云。九卿等覆议。顺治十二年八月,据江南布政使司呈请朱熹裔孙煌,礼部题授世袭五经博士。康熙九年五月,礼部覆御史傅世舟疏题授二程裔孙程宗昌、程延祀世袭五经博士。二十四年四月,九卿盾事科道会议,佥都御史姚缔虞疏题授周敦颐裔孙嘉耀世袭五经博士。张载关中大儒,与濂洛并重,载裔孙亦应照例授世袭五经博士。陕西巡抚副都御史布哈疏请以载裔孙张梦熊应诏,梦熊未及袭而卒,以其子从先为博士。

◎台湾开科康熙丁卯夏四月,福建提督张云翼疏请台湾乡试,宜照甘肃、宁夏例,于闽场另编子号,额中一二名。礼部覆准:台湾新经归附,文教初开,应将台湾一府三县生员,照甘肃、宁夏之例,另编字号,额外取中举人一名,得旨允行。是科五十一名苏峨,凤山县附学生,习《易经》。

◎满洲乡试丁卯夏,恩诏“八旗满洲、蒙古、汉军,原有定例,同汉人一体开科取士。

前因用兵,暂行停止,今仍照旧举行“。礼部题请于直隶举人额外,满洲、蒙古取中举人十名,另编满字号;汉军取中举人五名,另编合字号(汉军称乌金超哈故也)。会试亦于汉进士额外,满洲、蒙古取中四名,汉军取中二名,皆与汉人一体作文考试。盛京生员,附入在京八旗。本年乡试期迫,俟庚午,辛未科举行云。

◎汉尚书顺治初,始设汉尚书。吏部陈名夏、户部谢启光、礼部李若琳、兵部刘馀▯、刑部党崇雅、工部张凤翔、都察院掌院事左都御史房可壮。后惟陈、党二人拜相。

◎阁臣世祖时拜相者,自同安洪文襄(承畴)外,直隶四人:涿州冯文敏(铨)、静海高文端(尔俨)、大名成公(克巩、)高阳李文勤({▯尉})。江南四人:溧阳陈公(名夏)、武进吕公(宫)、吴江金文通(之俊)、高邮王文通(永吉)。

山东四人:德州谢清义(升)、掖县张文安(端)、安丘刘公(正宗)、聊城傅公(以渐)。山西二人:曲沃李公(建泰)、卫文清(周祚)。河南一人:商丘宋文康(权)。陕西一人:宝鸡党公(崇雅)。浙江一人:海宁陈公(之遴)。

四川一人:井研胡公(世安)。康熙已来拜相者,直隶四人:柏乡魏公(裔介)、宝坻杜文端(立德)、宛平王公(熙)、真定梁公(清标)。江南五人:长洲宋文恪(德宜)、昆山徐公(元文)、丹徒张公(玉书)、合肥李公(天馥)、桐城张公(英)。山东三人:益都孙文定(廷铨)、临朐冯文毅(溥)、武定李文襄(之芳)。山西一人:沁州吴公(▯典)。湖广三人:孝感熊公(赐履)、汉阳吴文僖(正治)、大冶余公(国柱)。浙江一人:钱塘黄文僖(机)。熊公罢相后,再起为礼部尚书,己卯复相。

译◎征聘不至:康熙己未年举行博学宏词科的征聘,内外荐举了一百八十多人,没有到达的有四人:浙江应▯谦嗣寅、江西魏禧冰叔、山西范高阝鼎彪西、陕西李▯中孚。范鼎考中顺治辛丑年进士,阐明绛州辛复元(全)先生的学说,与应、李二人都以理学闻名于南北。只有魏禧以古文擅长而著名;他的兄长魏际瑞、弟弟魏礼,也都以诗歌闻名,当时号称“宁都三魏”。◎祭祀北海:丁卯年四月,副都御史徐元珙上疏请求整顿、订正祭祀制度,大意说:臣考察历代祭祀制度,唐代在洛州遥祭北海,就是今天的河南府;宋代在孟州遥祭北海,就是今天的怀庆府;明代也在怀庆府遥祭。我朝的典章制度,东海在莱州祭祀,南海在广州祭祀,这两处祭所靠近海边,确实合宜。西海则在蒲州遥祭,这是因为西海遥远,沿用宋、明旧制进行遥祭,是合适的。至于北海,仍然在怀庆祭祀。宋朝定都汴京,而怀庆在汴京以北;当时幽燕都不是宋朝的土地,即使出了国都向北遥望而祭祀一次,也只是权宜之计。明朝在燕京定都后,仍然向南祭祀北海。我朝沿袭这一做法,大概不符合居于天下中央而治理四海的意义。臣恭敬地查考,北镇医无闾山在奉天府辖境内,今天称为北镇。山海关以北的海,不就是北海吗?况且盛京是国家发祥的重要地方,土地深厚,水源深远,河流绵延。皇上的声教已经遍及四方,疆域之大,古来未有。长白山的水以及乌龙江、鸭绿江等江河,也都汇入大海,那么北海的祭祀就不应仍在怀庆。这是祭祀制度中急需整顿订正的事项。臣又查考,顺治十七年,科臣粘本盛上奏请求把北岳改在浑源州祭祀,请求下交有关部门议定;后来举行告祭,改定在北方靠近海边的地区云云。皇帝下旨:交九卿、詹事、科道官会议。有人上言:明臣丘浚说,京师东北是古代碣石沉入海中的地方,在那里建祠,靠近海边祭祀为宜。丘浚所说的碣石,如今在永平府;但我朝疆域广大,混同江发源于长白山,流入北海,如今北海的祭祀,改在混同江边遥祭也可以。皇帝下旨准许施行。◎周、张的后裔:康熙二十四年,佥都御史姚缔虞说:宋代儒者周敦颐有开创并承继道统的功劳。下交有关部门议定后,皇帝下旨,令周敦颐第二十九代孙嘉耀世袭五经博士。康熙二十六年,户科给事中汪晋征说:孔子、孟子以来,道学的传承,到宋代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才显著起来。程、朱两家的后代,已经长期设置世袭博士;周敦颐的子孙也任博士,张载的子孙也应当一体加以抚恤、录用云云。九卿等复议。顺治十二年八月,根据江南布政使司呈请朱熹后裔朱煌,礼部上题授予世袭五经博士。康熙九年五月,礼部复议御史傅世舟的奏疏,题请授程颢、程颐后裔程宗昌、程延祀为世袭五经博士。康熙二十四年四月,九卿、詹事、科道官会议,佥都御史姚缔虞上疏题请授周敦颐后裔嘉耀为世袭五经博士。张载是关中的大儒,与濂洛诸儒同样受到尊重,张载后裔也应照例授为世袭五经博士。陕西巡抚副都御史布哈上疏请求以张载后裔张梦熊应诏,张梦熊还没有来得及承袭就去世了,于是以他的儿子张从先为博士。◎台湾开科:康熙丁卯年夏四月,福建提督张云翼上疏请求在台湾举行乡试,应该依照甘肃、宁夏的先例,在福建考场另编字号,额外录取一、二名。礼部复议准许:台湾新近归附,文教刚开始兴起,应当把台湾一府三县的生员依照甘肃、宁夏的先例另编字号,额外取中举人一名。皇帝下旨准许施行。这一科取中的是五十一名苏峨,他是凤山县附学生,学习《易经》。◎满洲乡试:丁卯年夏天,恩诏说:“八旗满洲、蒙古、汉军,原有定例,和汉人一样举行科举、选取士人。以前因为用兵,暂时停止实行;现在仍然照旧举行。”礼部上题请求:在直隶举人的名额之外,满洲、蒙古取中举人十名,另编满字号;汉军取中举人五名,另编合字号(这是因为汉军称为乌金超哈)。会试也在汉人进士名额之外,满洲、蒙古取中四名,汉军取中二名,都和汉人一同作文考试。盛京生员附入在京八旗。本年乡试日期逼近,等到庚午、辛未科再举行云云。◎汉尚书:顺治初年,开始设置汉人尚书。吏部为陈名夏,户部为谢启光,礼部为李若琳,兵部为刘馀▯,刑部为党崇雅,工部为张凤翔,都察院掌院事左都御史为房可壮。后来只有陈名夏、党崇雅二人拜为宰相。◎阁臣:世祖时期被任命为宰相的,除同安洪文襄公洪承畴外,直隶有四人:涿州冯文敏公冯铨、静海高文端公高尔俨、大名成公成克巩、高阳李文勤公李{▯尉}。江南有四人:溧阳陈公陈名夏、武进吕公吕宫、吴江金文通公金之俊、高邮王文通公王永吉。山东有四人:德州谢清义公谢升、掖县张文安公张端、安丘刘公刘正宗、聊城傅公傅以渐。山西有二人:曲沃李公李建泰、卫文清公卫周祚。河南有一人:商丘宋文康公宋权。陕西有一人:宝鸡党公党崇雅。浙江有一人:海宁陈公陈之遴。四川一人:井研胡公(世安)。康熙年间以来拜为宰相的,直隶四人:柏乡魏公(裔介)、宝坻杜文端(立德)、宛平王公(熙)、真定梁公(清标)。江南五人:长洲宋文恪(德宜)、昆山徐公(元文)、丹徒张公(玉书)、合肥李公(天馥)、桐城张公(英)。山东三人:益都孙文定(廷铨)、临朐冯文毅(溥)、武定李文襄(之芳)。山西一人:沁州吴公(▯典)。湖广三人:孝感熊公(赐履)、汉阳吴文僖(正治)、大冶余公(国柱)。浙江一人:钱塘黄文僖(机)。熊公罢相以后,再次起用为礼部尚书,己卯年又任宰相。

◎千秋康氏本朝顺治已来,直省民间一产三男者,岁有数十,多不胜纪。定例官给米三石、布十疋而已。按南唐时,金陵人康国辅娶司马氏,一产三男。唐主以为瑞,皆封将军,号千秋康氏。《柳子厚集》有为广南郑尚书奏百姓一产三男状,侈为休征,想尔时此事绝少,故以为祥瑞,而优异如此。

◎暹罗表康熙二十三年,暹罗国进表云:启奏大清国皇帝陛下,伏以圣明垂统,继天立极,无为而治,德教孚施万国,不动而化,风雅泽及诸彝,巍巍莫则,荡荡难名。卑国世荷皇恩,久沾德化,微臣继袭践祚,身属遐方,莫能仰瞻天颜。幸遇贡期,敢效输款,颛遣正贡使坤孛述列瓦提、二贡使臣坤巴实提瓦抒、三贡使臣坤司吝塔瓦喳、正通事坤思吝塔披彩、辨事文披述嗒新礼呼等,梯航渡海,赍捧金叶表文方物译书,前至广省,差官伴送京师,朝贡进献,代伸拜舞之诚,恪尽臣子之职。恭祝皇图巩固,帝寿遐昌。伏冀俯垂鉴纳,庶存怀远之义,微臣瞻天仰圣,不胜屏营之至。

◎太皇太后朝仪旧制:元旦、冬至及太皇太后、皇太后万寿节,上诣两宫行礼,大学士、尚书、都统已上随驾诣宫前行礼,侍郎已下则否。二十年,御史任某条奏,部议随驾官如故,侍郎已下,于午门前行礼,遂为定制。

◎裙带官宋时亲王南班之婿,号曰西官,又谓之裙带官。见《朝野类要》。

◎而彡而彡水在予邑东鄙,古西安城下;又姓也。《左传》文公十一年,宋公于是以门赏而彡班。《汉书。功臣表》有芒侯而彡跖;刘熙《释名》曰:耳,而彡也。

◎停止闰月杨光先者,新安人,明末居京师,以劾陈启新,妄得敢言名,实市侩之魁也。

康熙六年,疏言西洋历法之弊,遂发大难,逐钦天监监正加通政使汤若望而夺其位。然光先实于历法毫无所解,所言皆舛谬。如谓戊申岁当闰十二月,寻觉其非,自行检举,时已颁行来岁历,至下诏停止闰月。光先寻事败,论大辟。光先刻一书,曰:“不得已,自附于亚圣之辟异端。”可谓无忌惮矣。

王蜀闰丙戌年正月,后因胡秀林向隐异同,求得唐历,乃闰乙酉年十二月,遂改用之。宋元丰元年,岁在戊午,闰正月,知定州薛向缴进辽国历,乃在十二月。古亦有此,见吴曾《漫录》。

译◎千秋康氏 本朝顺治年以来,各直省民间每年有一胎生三个男孩的,常有数十例,多得无法一一记载。按规定,官府只发给大米三石、布十匹。考察南唐时,金陵人康国辅娶司马氏,一胎生了三个男孩。唐主认为这是祥瑞,便都封为将军,称为“千秋康氏”。《柳子厚集》中有一篇替广南郑尚书上奏、题为《百姓一产三男状》的文章,把这件事夸称为吉祥征兆;想来当时此事极为少见,所以才把它视为祥瑞,并如此优待。◎暹罗表 康熙二十三年,暹罗国进呈表文说:启奏大清国皇帝陛下:恭敬地想,圣明建立统绪,承继上天而居于统治之位,不施强力而治理天下,德教广泛施行于万国;不待行动而使万物化育,风雅恩泽遍及各个夷族。其功德巍巍无可比拟,其盛大浩荡难以名状。敝国世代承受皇恩,长久沐浴德化;微臣继承先王之位登基,身处遥远的地方,无法仰望天颜。幸逢进贡的期限,谨敢借此输诚,专门派遣正贡使坤孛述列瓦提、二贡使坤巴实提瓦抒、三贡使坤司吝塔瓦喳、正通事坤思吝塔披彩、辨事文披述嗒新礼呼等人,渡海远来,携捧金叶表文、方物和译书,先到广东省,再由差官陪送至京师,进贡献纳,以代为表达跪拜舞蹈的诚意,恭谨尽到臣子的职责。恭敬地祝愿皇图巩固,皇帝长寿昌盛。伏望陛下俯察并接纳,使远方归附的意义得以保存。微臣仰瞻上天、敬仰圣明,内心惶恐恭敬至极。◎太皇太后朝仪 旧制规定:元旦、冬至以及太皇太后、皇太后的万寿节,皇上到两宫行礼,大学士、尚书、都统以上的官员随驾到宫门前行礼,侍郎以下则不随行。康熙二十年,御史任某上奏条陈此事,部议决定,随驾官员仍按旧例;侍郎以下的官员则在午门前行礼,于是成为定制。◎裙带官 宋代亲王南班的女婿,称为“西官”,又称“裙带官”。见《朝野类要》。◎而彡 而彡水在我的县城东部边远地区,古西安城下;“而彡”又是姓氏。《左传》文公十一年记载,宋公于是把门赏给而彡班。《汉书·功臣表》中有芒侯而彡跖;刘熙《释名》说:“耳,而彡。” ◎停止闰月 杨光先是新安人,明朝末年居住在京师,因为弹劾陈启新,妄自获得了敢于直言的名声,实际上是市侩中的头目。康熙六年,他上疏说西洋历法有弊端,于是酿成大祸,驱逐钦天监监正、加通政使汤若望,夺去他的职位。然而杨光先实际上对历法毫无了解,所说的全是错误谬论。例如他说戊申年应当置闰十二月,不久发觉不对,便自行上奏检举;当时下一年的历书已经颁行,后来朝廷下诏停止置闰。杨光先不久事情败露,被判处死刑。杨光先刻印了一部书,题名《不得已》,说:“我这是不得已,自比于亚圣孟子辟斥异端。”可以说是毫无顾忌了。后蜀在丙戌年正月置闰,后来胡秀林考察其中的异同,得到唐代历法,才知道应当在乙酉年十二月置闰,于是改用唐历。宋神宗元丰元年,岁次戊午,历法规定在正月置闰;定州知州薛向缴进辽国历书,才发现辽历规定在十二月置闰。古代也有这种情况,见吴曾《漫录》。

◎长白山内大臣觉罗武等谨题为遵旨看验长白山事。康熙十六年四月十五日,内大臣觉罗武、一等侍卫兼亲随侍卫首领臣耀色、一等侍卫臣塞护礼、三等侍卫臣索,奉上谕:“长白山系本朝祖宗发祥之地,今乃无确知之人,尔等四人,前赴镇守兀喇地方将军处,选取识路之人,往看明白,以便酌量行礼。”臣等钦遵上谕,于五月初四日起行,本月十四日至盛京,十六日由盛京起行,本月二十三日至兀喇地方。转宣上谕于将军等,随查兀喇、宁古塔及兀喇猎户所居村庄等处,俱无确知长白山之人,佥云:曾远望见。惟都统尼雅汉之宗族戴穆布鲁,原系采猎之人,今已老退闲,口称我辈原在额赫讷阴地方居住,我虽不曾跻长白山之巅,曾闻我父云,如往猎于长白山脚下,获鹿肩负以归,途中三宿,第四日可至家。以此度之,长白山离额赫讷阴地方不甚遥远。我不知其他等语。因访问虽不曾至长白山,如赴额赫讷阴地方,水路几日可至,陆路几日可至,亦有知往额赫讷阴地方陆路之人否?据管猎户噶喇大额黑等口称:如乘马由陆路前赴额赫讷阴地方,十日可至;如乘小舟由水路而往,途中全无阻滞,二十日可至;倘遇水涨阻滞,难计日期。有猎户喀喇者,知赴额赫讷阴地方陆路等语。臣等随议,每人携三月粮而往,又思或三月粮尽,或马匹倒毙,不能归家,亦不可定。随语镇守宁古塔将军巴海,可载一船米于额赫讷阴地方豫备,倘我辈米尽,以便于彼处取用。将军巴海云:大船不能过松阿里河大险处,当即载米十七小船,至额赫讷阴地方豫备。臣等即拟于六月初二日起行,又思由水路而往,倘遇水涨阻滞,稽迟时日,不能即至。因与噶喇大额黑约:我辈乘此马匹肥壮,速由陆路往看,俟看过长白山回时,再由水路逆流而上,前赴额赫讷阴地方。约定,臣等带领固山大萨布素,于六月初二日起行,经过文德痕河、阿虎山、库勒讷林、祁尔萨河、滹沱河、沙布尔堪河、纳丹佛勒地方、辉发江、法河、木敦林巴克塔河、纳尔浑河、敦敦山、卓龙窝河等处。及至讷阴地方江干,不意噶喇大额黑乘小舟而行半月程途,七日齐至。因语固山大萨布素,我辈乘小舟,由江中逆流前赴额赫讷阴地方,汝带领官兵马匹由瓦努湖河逆流而上,由佛多和河顺流而下,前来额赫讷阴相会。约定,遣发去后,臣等于十一日至额赫讷阴地方,固山大萨布素等于初十日已至。因前进无路,一望林木,臣等与固山大萨布素商议,令萨布素闲散章京喀达与识路径之喀喇带领,每旗甲士二名,前行伐木开路,并谕如望见长白山,可将行几日方得望见、有几许路程,相度明确来报。我辈住二日,亦即起行矣。随于十二日遣发前行去后,本日据固山大萨布素差人顾素前来报称:我等别大人们行三十里,至一山顶上,望见长白山不甚遥远,似止有一百七八十里等语。又续差艾喀来报称:先差人来后,又至一高山顶上,望见长白山甚明,约有百馀里,山上见有片片白光等语。臣等趁未有雨水之时,急往看验长白山,因留噶喇大额黑督捕珠▯丰,于十三日起行,十四日与固山大萨布素等会于树林中,揣摩开路前进。十六日黎明,闻鹤鸣六七声。十七日云雾迷漫,不见山在何处,因向鹤鸣处寻路而行。适遇路蹊,由此前进,直至长白山脚下。见一处周围林密,中央平坦而圆,有草无木,前面有水,其林离住札处半里方尽。自林尽处,有白桦木宛如栽植,香木丛生,黄花灿烂。臣等随移于彼处住札,步出林外远望,云雾迷山,毫无所见。臣等近前跪诵纶音,礼拜甫毕,云雾开散,长白山历历分明,臣等不胜骇异。

又正值一路,可以跻攀,中间有平坦胜地,如筑成台基,遥望山形长阔,近观地势颇圆,所见片片白光,皆冰雪也。山高约有百里,山顶有池,有五峰围绕,临水而立,碧水澄清,波纹荡漾,殊为可观。池畔无草木,臣等所立山峰,去池水约有五十馀丈地,周围宽阔约有三四十里。池北岸有立熊一,望之甚小,其绕池诸峰,势若倾颓,颇骇瞻视。正南一峰,较诸峰稍低,宛然如门。池水不流。山间处处有水,由左流者,则为扣阿里兀喇河;右流者,则为大讷阴河、小讷阴河。

译◎长白山 内大臣觉罗武等谨慎上题,请求遵照圣旨查验长白山一事。康熙十六年四月十五日,内大臣觉罗武、一等侍卫兼亲随侍卫首领臣耀色、一等侍卫臣塞护礼、三等侍卫臣索,奉上谕:“长白山是本朝祖宗发祥之地,如今却没有确实知道其所在的人。你们四人前往镇守兀喇地方的将军处,选取熟悉道路的人,前去查明,以便斟酌如何行礼。”臣等恭敬遵奉上谕,于五月初四日起程,本月十四日到达盛京,十六日从盛京起程,本月二十三日到达兀喇地方。向将军等传达上谕后,随即查访兀喇、宁古塔以及兀喇猎户居住的村庄等处,都没有确实知道长白山的人,众人都说只是曾经远远望见过。只有都统尼雅汉的族人戴穆布鲁,原本是采猎之人,如今已经年老退闲。他口述说:我们这一族原先居住在额赫讷阴地方;我虽然没有登上长白山的山顶,却曾听父亲说过,如果到长白山脚下打猎,猎到鹿后扛着回来,途中住三夜,第四天就可以到家。由此推算,长白山距离额赫讷阴地方并不太远。其余情况我不知道,等等。于是我们询问:虽然没有到过长白山,但如果前往额赫讷阴地方,水路需要几天,陆路需要几天?有没有熟悉前往额赫讷阴地方陆路的人?据管辖猎户的噶喇大额黑等人说:如果骑马从陆路前往额赫讷阴地方,十天可以到;如果乘小船从水路前往,途中完全没有阻碍,二十天可以到;如果遇到涨水受阻,就无法计算日期。有个猎户名叫喀喇,知道前往额赫讷阴地方的陆路,等等。臣等于是商议,每人带三个月的粮食前往;又想到,或者三个月的粮食吃完,或者马匹倒毙,不能回家,这些情况也无法确定。于是传话给镇守宁古塔的将军巴海,可以装一船米运到额赫讷阴地方预先储备,如果我们的粮食吃完,便可以在那里取用。将军巴海说:大船不能通过松阿里河最险的地方,应当立即装米十七只小船,运到额赫讷阴地方预先储备。臣等随即计划于六月初二日起程,又想到从水路前往,若遇涨水受阻,耽误时日,便不能立即到达。因此与噶喇大额黑约定:我们趁这时马匹肥壮,赶快从陆路前往查验;等查验长白山回来时,再从水路逆流而上,前往额赫讷阴地方。约定后,臣等带领固山大萨布素,于六月初二日起程,经过文德痕河、阿虎山、库勒讷林、祁尔萨河、滹沱河、沙布尔堪河、纳丹佛勒地方、辉发江、法河、木敦林巴克塔河、纳尔浑河、敦敦山、卓龙窝河等处。到了讷阴地方的江边,没想到噶喇大额黑乘小船行了半个月的路程,七天后也到达了。于是对固山大萨布素说:我们乘小船从江中逆流前往额赫讷阴地方;你带领官兵和马匹,由瓦努湖河逆流而上,再由佛多和河顺流而下,前来额赫讷阴会合。约定并派出人员后,臣等于十一日到达额赫讷阴地方,固山大萨布素等人在初十日已经到达。由于前面没有道路,放眼望去全是树林,臣等与固山大萨布素商议,命萨布素所属的闲散章京喀达和熟悉道路的喀喇带领每旗两名甲士,走在前面砍伐树木开路,并吩咐他们如果望见长白山,要估量还要走几天才能看见、还有多少路程,查明后回来报告。我们住了两天,也随即起程。于是于十二日派人先行后,当天固山大萨布素派顾素前来报告说:我们与大人们分开后走了三十里,到达一座山顶,望见长白山,距离并不太远,似乎只有一百七八十里,等等。随后又派艾喀来报告说:先前派人回来后,我们又到了一座高山顶上,清楚地望见长白山,大约还有一百多里,山上看见片片白光,等等。臣等趁还没有下雨,急忙前往查验长白山,于是留下噶喇大额黑督捕珠▯丰,于十三日起程;十四日与固山大萨布素等人在树林中会合,估量着砍伐树木开路前进。十六日黎明,听到六七声鹤鸣。十七日云雾弥漫,看不见山在哪里,于是朝着鹤鸣处寻找道路前进。恰好遇到一条小路,便从那里继续前进,一直走到长白山脚下。看见一处四周树林茂密,中间平坦而呈圆形,有草没有树,前面有水;树林直到驻扎处才结束,距离驻扎处半里。从树林尽头开始,有白桦树仿佛人工栽植,香木丛生,黄花灿烂。臣等于是移到那里驻扎,走出树林向远处望去,只见云雾笼罩山峰,什么也看不见。臣等走近后跪下诵读圣旨,刚行礼完毕,云雾便散开,长白山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臣等惊异万分。又正好有一条可以行走的道路,可以攀登上去;山中有一处平坦优美的地方,仿佛筑成的台基。远望山势狭长,近看地势很圆;所见片片白光,都是冰雪。山高约有百里,山顶有池,五座山峰环绕着池水,临水而立;碧水清澈,波纹荡漾,十分值得观赏。池边没有草木。臣等所站的山峰,距离池水约有五十多丈,四周宽阔约有三四十里。池北岸有一头站立的熊,望去很小;环绕池水的山峰,形势仿佛要倾倒,令人看了很惊惧。正南方有一座山峰,比其他山峰稍低,宛如一扇门。池水不向外流。山间到处有水,从左边流出的,便成为扣阿里兀喇河;从右边流出的,便成为大讷阴河、小讷阴河。

绕山皆平林,远望诸山皆低。相视毕,礼拜下山之际,峰头有鹿一群,他鹿皆奔,独有七鹿如人推状,自山峰陆续滚至山下闲散章京毕杨武里等驻立之处。臣等不胜骇异,因思正在乏食,此殆山灵赐与钦差大臣者。随望山叩谢,收其七鹿。臣等上山之时,原有七人也。自得鹿之处,退至二三十步,回首瞻望,又忽然云雾迷山。臣等因清净胜地,不宜久留,于十八日言旋。回见先望见长白山之处,因云雾蒙笼,遂不得复见山光矣。二十一日回至二讷阴河合流之处,二十五日回至恰库河,此河乃讷阴东流会合之所。二十八日正行之际,适遇颁到敕旨,臣等不胜欢忭,捧读敕旨,感激靡尽,当经叩头谢恩讫。二十九日因马瘦不堪驰驱,自恰库河水路乘小舟而归,经过色克腾险处、图白黑险处、噶尔汉险处、噶大浑险处、萨满险处、萨克锡险处、法克锡险处、松阿里大险处、多浑险处。乘一叶小舟,历此大江九险,得以无恙而渡者,皆仰赖皇上洪福之所致也。七月初二日,回至兀喇地方,又往看宁古塔等处地方,于本月十二日至宁古塔,遍看会宁府等处地方毕,于七月十七日自宁古塔起行,八月二十一日抵京师。臣等奉命于人迹罕到之处,创辟路径,行于不见日色深林之内,无一日阻滞,得见长白山,皆我皇上敬念祖宗、诚心感格神明之效也。缘系钦差事宜,谨疏奏闻。

奉旨:“长白山,祖宗发祥重地,奇迹甚多,山灵宜加封号,永著祀典,以昭国家茂膺神贶之意。着礼部会同内阁详议具奏。”礼部覆疏:《金史》大定十二年,封长白山为兴国灵应王;明昌四年,又加封开天弘圣帝;明洪武三年,并去岳镇王公封号,止称为神。今本朝祭五岳五镇,俱称岳镇之神,相应将长白山封为长白山之神,相择吉地,建祠照五岳例,每年春秋二季致祭。祭祀所行礼仪应用等物,亦照五岳。今未建祠之前,应特遣大臣往封致祭。其封神祭文及每年春秋二次祭文,交与翰林院撰拟。工部酌量题请建造祠宇,成日,始行春秋二祭可也。奉旨:“这建祠致祭事宜,着再详议具奏。”

◎山东解元山东解元在明时,仕多不达。至顺治戊子,吾邑伊中丞翕庵(辟)以乙未改翰林,授御史,今至节钺;甲午,大嵩赵庶常浮山(作舟)以己未;丙午,郓城魏侍读子相(希征)以丙辰;壬子,滨州王检讨甲先(鼎冕)以癸丑;乙卯,德州李编修紫澜(涛)以丙辰;丁巳,诸城王编修何思(沛思)以己未;辛酉,德州孙检讨子未(▯)以乙丑;丁卯,阳谷刘庶常(琰)以辛未:凡历十五科,而入翰林者八人。

◎崇祯纪事《崇祯纪事》,吴郡姚宗典所著。其中纪载多失实,而独于宜兴故相,盛称其功。又见《弘光大记》一书,亦多出传闻,如云某年月日,刘泽清杀其叔孔和,孔和长山故相国青岳先生鸿训子,部领义兵至淮,泽清忌而杀之,非其族也。又云:流贼伪制将军某至济南,推官钟性朴死之。钟字文子,顺天人,癸未进士,本朝顺治初为济南府推官,后擢提学道。予即其庚寅首取士也。而谓死流贼之难,何也?

◎县名避年号顺治中,改嘉兴府崇德县为石门县,以避太宗年号也。明穆宗朝,亦改隆庆州为延庆州。许重熙《五陵注略》曰:宋时皆改郡邑名以就年号,如祥符、绍兴之类。国初亦以洪武名其门,避年号,非古也。

◎玄狐本朝极贵玄狐,次貂,次猞猁狲。玄狐惟王公以上始得服。康熙十一年,重定衣服等威之制,三品以上始得服貂及猞猁狲。未久,复故。日讲官每岁赐貂,自滇中告变停赐。康熙十九年,乃遍赐讲官九人。

◎遵化改州康熙十六年,以孝陵故,升遵化县为州,以丰润县属之。知县郑侨生即升知州,后历官湖广提学佥事。

◎乡饮酒礼康熙己酉,顺天府尹疏请八旗一体行乡饮酒礼。从之。

●卷五。谈献一◎朱公遣婢帖总河尚书义乌梅麓朱公(之锡),温然长者,以清慎受知世祖皇帝,后赍志以殁,又无嗣子。近见公遣婢帖,真盛德事,录之以示后生,知前辈用心如此。

帖云:“前送回张氏女子,原无大过,只是娃子气,好言教导,不甚知省。诚恐声色相加,流入婢子一类。所以量给衣饰,还其父母。初时原是待年,五六日后便有遣归之意,故自后并无半语谐谑,犹然处子也。而此女临去时,哭泣甚悲,既恐人笑,又恐人不相信。不肖甚怜之,足下可将此女原无大过、完璧归赵一段缘由,向其父母、中媒昌言明白,以便此女将来易于择婿也。”康熙中,徐、兖、淮、扬间人,盛传朱公死为河神。十一年,总河王中丞徇民情,疏请建祠济宁,下部议,寝其事。按公此事与宋张乖崖及明左都御史沂州王公▯事略同。王事见《西园杂记》。

译山的四周都是平坦的树林,远望各座山都显得低矮。观察完毕,在行礼下山的时候,山顶出现了一群鹿,其他鹿都跑掉了,唯独有七头鹿像被人推着一样,接连从山峰滚到山下闲散章京毕杨武里等人驻扎的地方。臣等惊异万分,因想到当时正缺少食物,这大概是山灵赐给钦差大臣的吧。于是向山遥望叩谢,收下了这七头鹿。臣等上山时原本就是七个人。从得到鹿的地方退后二三十步,回头再看,山上忽然又被云雾笼罩。臣等想到这是一处清净的胜地,不宜久留,于十八日返回。回到先前望见长白山的地方时,因为云雾蒙蒙,便再也看不见山上的白光了。二十一日回到两条讷阴河汇流之处,二十五日回到恰库河;这条河是讷阴河向东流后汇合的地方。二十八日正在行进时,恰好遇到颁到的敕旨,臣等欢喜至极,捧读敕旨,感激之情无穷无尽,当即叩头谢恩完毕。二十九日因马匹瘦弱,不能经受奔驰,便从恰库河乘小船走水路回来,经过色克腾险处、图白黑险处、噶尔汉险处、噶大浑险处、萨满险处、萨克锡险处、法克锡险处、松阿里大险处、多浑险处。乘一叶小舟,经过这条大江的九处险滩,能够平安渡过,全是仰赖皇上的洪福所致。七月初二日回到兀喇地方,又前往察看宁古塔等地,本月十二日到达宁古塔;看遍会宁府等地以后,于七月十七日从宁古塔起程,八月二十一日到达京师。臣等奉命前往人迹罕至的地方,开辟道路,行走在不见天日的深林中,没有一天受到阻滞,终于见到长白山,这全是我皇上敬念祖宗、诚心感动神明的结果。此事属于钦差办理的事务,谨上疏奏闻。奉旨:“长白山是祖宗发祥的重要地方,奇异灵验的事迹很多,应当给山灵加封号,永远载入祭祀典章,以彰显国家承受神灵厚赐的意思。着令礼部会同内阁详细议定后具奏。”礼部答复的奏疏说:《金史》记载,大定十二年,封长白山为兴国灵应王;明昌四年,又加封为开天弘圣帝;明洪武三年,一并去除岳镇王公的封号,只称为神。如今本朝祭祀五岳五镇,都称为岳镇之神,因此应当将长白山封为长白山之神,选择吉地,按照五岳的规定建祠,每年春秋两季举行祭祀。祭祀所用的礼仪和器物,也照五岳办理。在祠宇尚未建成以前,应当特意派遣大臣前往加封并致祭。加封神灵的祭文以及每年春秋两次的祭文,交给翰林院撰写。由工部酌情议定并上奏请求建造祠宇,祠宇建成后,才举行春秋两次祭祀即可。奉旨:“建祠致祭的事务,着令再详细议定后具奏。” ◎山东解元 明代的山东解元,大多仕途不得志。到了顺治戊子年,我县伊中丞翕庵(辟)以乙未科改授翰林,任御史,如今官至节钺;甲午年,大嵩赵庶常浮山(作舟)以己未科;丙午年,郓城魏侍读子相(希征)以丙辰科;壬子年,滨州王检讨甲先(鼎冕)以癸丑科;乙卯年,德州李编修紫澜(涛)以丙辰科;丁巳年,诸城王编修何思(沛思)以己未科;辛酉年,德州孙检讨子未(▯)以乙丑科;丁卯年,阳谷刘庶常(琰)以辛未科:总共经历十五科,进入翰林的有八人。◎崇祯纪事 《崇祯纪事》是吴郡姚宗典所著。其中记载的许多事情不合事实,却唯独对宜兴那位前任宰相极力称颂他的功绩。又见到《弘光大记》一书,也有很多内容出自传闻。例如说,某年某月某日,刘泽清杀了他的叔父孔和;孔和是长山故相国青岳先生鸿训的儿子,率领义兵到淮地,刘泽清嫉恨他而将其杀死,并不是他的族人。又说:流贼伪制的将军某人到了济南,推官钟性朴为此而死。钟性朴字文子,是顺天人,癸未进士,本朝顺治初年任济南府推官,后来升任提学道。我就是他在庚寅年首先取中的士子。可是书中却说他死于流贼之难,这是什么缘故呢?◎县名避年号 顺治年间,为避开太宗的年号,将嘉兴府崇德县改为石门县。明穆宗在位时,也把隆庆州改为延庆州。许重熙《五陵注略》说:宋代都曾改郡邑名称以附合年号,例如祥符、绍兴之类。本朝初年也曾以洪武命名城门,这是避讳年号,并非古制。◎玄狐 本朝最贵重的是玄狐皮,其次是貂皮,再次是猞猁狲皮。玄狐只有王公以上才能穿用。康熙十一年,重新制定衣服等级制度,三品以上的官员才可以穿用貂皮和猞猁狲皮。不久又恢复旧制。日讲官每年都获赐貂皮;自从云南中部报告发生变乱后,停止了赏赐。康熙十九年,才普遍赏赐九名讲官。◎遵化改州 康熙十六年,因为孝陵的缘故,将遵化县升为州,并把丰润县划归它管辖。知县郑侨生随即升任知州,后来历任湖广提学佥事等官。◎乡饮酒礼 康熙己酉年,顺天府尹上疏请求八旗一体举行乡饮酒礼。朝廷听从了。●卷五。谈献一◎朱公遣婢帖 总河尚书、义乌人梅麓朱公(之锡),是位温和厚重的长者,因清廉谨慎而得到世祖皇帝的知遇,后来抱负未酬便去世,又没有嫡子。近来看到朱公遣送婢女的书帖,实在是彰显盛德的事情,抄录下来给后生看,使他们知道前辈的用心竟是这样。书帖说:“先前送回张氏女子,她原本没有什么大的过错,只是孩子气,虽然好言教导,却不太知道反省。我实在担心如果对她施加声色,便会使她沦为婢女一类的人。所以酌量给她衣服首饰,把她送还父母。起初本来只是等她年长,五六天后便已经有送她回去的意思,因此从那以后连一句戏谑的话也没有说过,她仍然是处女。可是这个女子临走时哭得非常悲伤,既担心别人嘲笑她,又担心别人不相信她。我很怜惜她。您可以把这个女子原本没有大过、完璧归赵的缘由,向她的父母和媒人公开说明清楚,以便这个女子将来容易选择夫婿。”康熙年间,徐州、兖州、淮安、扬州一带的人广泛传说朱公死后成了河神。康熙十一年,总河王中丞顺应百姓的意愿,上疏请求在济宁建祠,交由有关部门议议,后来把这件事搁置了。考察起来,朱公这件事与宋代张乖崖以及明代左都御史、沂州王公▯的事情大致相同。王公的事见《西园杂记》。

◎畸士杜牧之所记《燕将录》,陈同甫所记龙伯康、赵九龄事,宋景濂所记《秦士录》,近日钱牧斋所记《东征二士录》,皆瑰玮倜傥。鼎革之际,不乏畸士。友人汪苕文、刘公<甬戈>皆作《乙邦才传》,汪又作《沈通明申甫传》,予常作《刘孔和传》,每欲广搜成一书,未暇也。

◎申殷张永年申和孟(涵光),节愍公长子,有文章志行,以诗名河朔间。同学多为大官,申独隐居不出,有故人自京师寄书,申报以诗云:“日日秋阴命笋舆,故人天上落双鱼;荷花未老新醪熟,为道无闲作报书。”其简傲如此。一时同隐广羊山中者,有殷岳宗山、张盖覆舆。殷工五言古诗,平生不解为近体;常为睢宁令,辄自罢归。张善草书,通轻侠,晚值乱离,凿坏以居,不与人接。人有侦之者,或夜读经传达旦,时或痛哭。张赠申诗云:“草泽贤豪尽上书,奎章阁外即公车;我甘渔父因衰老,独有涵光是隐居。”后发狂死,和孟为立传,刻其遗诗二卷。

◎韩计北平韩鼎业,字子新,流寓中州。李空同墓在禹州山中,为流贼所发,韩收其骸骨葬之。吴江计孝廉甫草(东)游河北,访谢榛墓于邺西门外,为立碣表曰:“明诗人谢茂秦墓。”二事皆有古人之风。按空同山在禹州,与具茨接。献吉本扶沟人,且生于汴,故取为号,殁即葬焉,非平凉之空同山也。

◎张学士辛亥秋,驾将出关谒陵,又有遣大臣巡察之议。侍讲学士张贞生于乾清门面奏,言过戆,下考功议,革职为民。蒙恩止镌二级,于九月廿二日扁舟南归。学士居富川,有讲学园,即文信国故居也,一时赋诗赠行者甚多。宋荔裳按察云:“三殿衮衣何事补,西江迁客累朝多。”高念东侍郎云:“读书学道千秋事,士所当为正自多。”家兄西樵云:“言听便为天下福,计违不负一生心。”学士留别诗云:“秋风送客复乘船,江远帆孤一梦悬;焚草灯前期报国,披肝殿上愿回天。圣明岂是诚难格,臣戆还应术未全;赖有宗工交勖勉,临岐申赠绕朝鞭。”

张为国子司业时,刻邹南皋先生《宗儒语略》,颇阐阳明良知之说,其后仍一宗考亭。尝书邸壁云:“至危是人禽之介,吃紧在义利之关。”居京师,寓吉安馆中,蓬蒿满径,突无炊烟,濒行至不能具装,故人馈赆,一无所受,其狷介如此。

予亦赠诗三首,其一云:“上殿似闻辛庆忌,行吟休拟楚灵均。”学士寻奉特旨召用,圣主知人之明,度越千古矣。

◎骆金吾骆养性字泰如,京师人,崇祯朝为大金吾。熊鱼山(开元)、姜如农(▯采)

二公,俱以直言得罪,下锦衣狱。一日,漏下二鼓,一小中官持怀宗御笔至云:谕骆某,即取熊、姜二犯绝命缴。骆附奏缴旨,略云:“言官果有罪,当明正典刑,与天下共弃之。今昏夜以片纸付臣,杀二谏官,臣不敢奉诏。”奏上,帝怒为之霁,二公皆得不死。骆至顺治中尚在,宋荔裳尝识之。

◎左良玉左良玉偃蹇武昌,不奉朝命,其东下以讨马、阮为名,实叛逆也。侯方域为《宁南侯传》,以私恩语多失实,论者犹以是予之。《董卓传》:卓既废立,乃与司徒黄琬、司空杨彪,俱带铁▯,诣阙上书,追理陈蕃、窦武及诸党人,以从人望。古来奸贼依倚盗名,类同一辙如此。

◎张黻庐陵张干臣学士(贞生)世祖黻,明成化时仕为后军都督府经历,尝以救林见素得罪,与陈白沙交善。予从学士处见白沙送别诗手迹云:“草阁春风忽两人,坐临江水看江云;寻常肝肺诗中写,六十头颅镜里分。落絮风惊还著树,行人日出又离群;布帆远下南京道,望断梅关不见君。”张氏以理学直谏为家学,其渊源有自矣。

◎王烈女张秋王烈女名娇,诸生王碧侯女,风姿绝世,而骀宕不羁。崇祯辛巳冬,张秋被兵,将犯烈女,女大骂而死,血凝河冰,经春不化。

◎葛端肃公家训德平葛端肃公,为明嘉隆间名臣。东阿于文定公称大臣有德望者,独推公。

公与予家世姻娅,先太师公长女,公孙妇也。尝读公《家训》,谨录数则于左:予初仕为彰德府推官,视府篆,遇冬至,在赵王府庆贺毕,王传令旨,各官即以朝服见。予谓朝王旧礼,皆吉服,今遽更变,不敢从。王令长史持一册来云:此书开载,应朝服。予谓既非沿习,又无素考,一旦改度,理不可从,所持不知何典记,未可遽信。长史复启,王大怒,将引礼官拷掠,欲以恐喝。长史复来云:殿下盛怒,不具朝服,恐不容见。予曰:不见亦得,即请于朝,违令旨之罪亦可认,若不应服而服,则关系甚大,各官罪不可测。闻宁藩初令各官朝服,惟李梦阳不肯,事竟如何。长史往复良久,日已高,王遂令照常吉服朝见。后见崔后渠公云:不图子有是识,有是力也。

译◎奇士杜牧之所记的《燕将录》、陈同甫所记的龙伯康和赵九龄事迹、宋景濂所记的《秦士录》以及近来钱牧斋所记的《东征二士录》,都瑰奇雄伟、卓异不凡。明清易代之际,奇士并不少见。我的朋友汪苕文、刘公<甬戈>都写了《乙邦才传》,汪苕文又写了《沈通明申甫传》,我也常写《刘孔和传》,每每想广泛搜集材料编成一部书,只是一直没有空闲。◎申殷张永年。申和孟(涵光)是节愍公的长子,有文章和志行,凭诗名闻河朔一带。他的同学大多做了高官,唯独申和孟隐居不出。有位故友从京师寄信给他,申和孟作诗答复说:“天天秋阴,命人抬着竹轿;故人从天上寄来双鲤鱼书。荷花还未凋残,新酿的酒已经成熟;请转告你,我没有闲暇作信答复。”他就是这样简傲。当时一同隐居在广羊山中的,还有殷岳宗山、张盖覆舆。殷岳擅长五言古诗,一生不会写近体诗;曾任睢宁令,却总是自行辞官归去。张盖擅长草书,通晓轻侠之术;晚年遭逢乱离,凿墙毁坏居室而住,不与人交往。有人暗中窥探他,有时见他夜里诵读经传直到天明,有时又看见他痛哭。张盖赠给申和孟的诗说:“草野中的贤能豪杰都在上书,奎章阁外就是公车;我甘愿做衰老的渔父,只有涵光你是隐士。”后来张盖发狂而死,申和孟为他立传,刊刻了他的遗诗二卷。◎韩计。北平人韩鼎业,字子新,流寓中州。李空同的墓在禹州山中,被流贼挖掘,韩鼎业收集他的遗骸重新安葬。吴江的计孝廉甫草(东)游历河北,在邺城西门外寻访谢榛的墓,为他立碑,题表说:“明诗人谢茂秦墓。”这两件事都有古人的风范。按:空同山在禹州,与具茨山相接。献吉本是扶沟人,而且出生在汴地,所以取“空同”为号,死后就葬在那里,并不是葬在平凉的空同山。◎张学士。辛亥年秋天,皇帝将要出关谒陵,又有派遣大臣巡察的议论。侍讲学士张贞生在乾清门当面上奏,言辞过于鲁莽,被交给考功议处,革职为民。承蒙皇恩,只削去二级官阶;九月二十二日,他乘一叶扁舟南归。学士居住在富川,有一座讲学园,就是文信国的故居。当时作诗赠行的人很多。宋荔裳按察说:“三殿衮衣有什么事需要补缀,西江迁客历朝以来多得很。”高念东侍郎说:“读书学道是千秋事业,士人所应做的正事本来就很多。”家兄西樵说:“只要言论被听取,便是天下之福;即使谋划不被采纳,也不负此生之心。”学士的留别诗说:“秋风送客,我又乘船而行;江面辽远,孤帆悬着一场梦。灯前焚烧奏稿,期望报效国家;殿上披肝沥胆,愿使天意回转。圣明之主难道真的是难以感动吗?只是臣下过于鲁莽,方法还不完备。幸赖宗师名家相互勉励,临别时再赠我绕朝的马鞭。” 张贞生任国子司业时,刊刻邹南皋先生的《宗儒语略》,很能阐明阳明的良知学说;但后来仍然专宗考亭之学。他曾在官邸墙上题写:“最危险的,是人与禽兽之间的操守界限;最要紧的,在于义与利的关口。”他居住在京师时,寄居吉安馆,路上蓬蒿丛生,灶里没有炊烟;临行时甚至穷困到不能置办行装,故交送来路费,他一概不接受,他就是这样耿介自守。我也赠诗三首,其中一首说:“上殿似乎听说辛庆忌,行吟不要仿效楚灵均。”学士不久奉特别诏旨被召用,圣明之主知人善任的明察,超过千古以来的帝王了。◎骆金吾。骆养性字泰如,是京师人,崇祯年间任大金吾。熊鱼山(开元)、姜如农(▯采) 这两位大人都因直言获罪,被关进锦衣卫狱。有一天,漏下二鼓,一个小宦官拿着怀宗的御笔来到,说:“传谕骆某,立即取熊、姜两名罪犯的绝命供状上缴。”骆养性附奏缴还诏旨,大意说:“言官如果确实有罪,应当明正典刑,和天下人一起弃绝他们。如今在深夜里只凭一张纸交给臣,命臣杀死两名进谏的官员,臣不敢奉行诏令。”奏章呈上后,皇帝的怒气因此消解,两位大人都得以不死。骆养性到顺治年间还活着,宋荔裳曾经认识他。◎左良玉。左良玉在武昌骄横跋扈,不奉朝廷命令;他向东进军,以讨伐马士英、阮大铖为名,实际上是叛逆。侯方域为他写《宁南侯传》,由于私人的恩情,文中多有失实之处,但评论者仍因此称许他。《董卓传》说:董卓废立皇帝以后,便和司徒黄琬、司空杨彪一起,都佩带铁▯,到宫阙上书,追究陈蕃、窦武以及诸党人的冤屈,以顺应人心。自古以来,奸贼依附权势、窃取声名,大多都是同一套路数。◎张黻。庐陵人张干臣学士(贞生)的世祖张黻,明代成化年间任后军都督府经历,曾因营救林见素获罪,和陈白沙交情很好。我从学士那里看到陈白沙送别诗的手迹,诗说:“草阁春风忽然迎来两人,坐在江边看江上的云;平常的肝胆肺腑都写在诗中,六十岁的头颅在镜里分明。飘落的柳絮被风惊起又粘在树上,行人日出时又要离开群体;布帆向远方驶下南京水道,望断梅关也看不见你。”张氏以理学和直言进谏作为家学传统,其源流是有来由的。◎王烈女。张秋人王烈女名叫娇,是诸生王碧侯的女儿,风姿绝世,却放达不羁。崇祯辛巳年冬天,张秋遭到兵乱,敌兵将要侵犯她,王女大骂敌兵而死;她的血凝结在河冰上,经过春天仍未融化。◎葛端肃公家训。德平人葛端肃公,是明代嘉靖、隆庆年间的名臣。东阿于文定公说,拥有德行声望的大臣,只有葛公最值得推重。葛公与我家世代有婚姻关系,先太师公的长女,是葛公的孙媳妇。我曾读葛公的《家训》,谨慎地抄录几则如下:我起初任彰德府推官,代理府署事务。冬至那天,在赵王府庆贺完毕,赵王传令说,各官立即穿朝服觐见。我说,按旧礼朝见王,大家都穿吉服,如今突然改变,我不敢遵从。赵王命长史拿来一册书,说:“这部书中明文记载,应当穿朝服。”我说:“这既不是沿袭的旧例,又没有平日的考据,一旦改变制度,按道理不能遵从。你拿来的书不知道依据哪部典籍,不能马上相信。”长史再次禀报,赵王大怒,将要把礼官叫来拷打,想用恐吓手段迫使我们服从。长史又来传话说:“殿下非常愤怒,不穿朝服,恐怕不肯接见。”我说:“不接见也可以,我只管向朝廷申诉;违抗王令的罪过也可以认。可是,按规定不该穿朝服却穿了,关系重大,各位官员将来的罪责难以预料。我听说宁王府当初命各官穿朝服,只有李梦阳不肯,不知事情后来究竟怎样。”长史来回传话了很久,太阳已经升得很高,赵王终于下令照常穿吉服朝见。后来我见到崔后渠公,他说:“没想到你有这样的见识和坚持。”

予在邺三年馀,每公出,必自赍盘费,县驿私馈下程,俱不敢受。尝至汴城,查盘事毕,以馀金买铜茶壶一具。遇大风雪,黄河冰不可渡,待于河上,仍鬻壶以为途费。今闻里甲驿递之费,至于不可纪极,如之何民不贫困流亡也。

予遇急缺风宪,行取时,年二十九岁,限以十月到部。旧例:选科道,三十以上方得与,若迟两月,即合例。予平生谓处事最不可用意,才用意,便非顺天命,故依限赴部。吕文选从周诧曰:君年二十九,例不得选台省。予曰:自知五分。居数日,授兵部主事,守山海关。冢宰汪诚斋语左都御史王浚川公曰:葛君年二十九,更两月则及格矣,渠不肯候,是其人亦可取。公曰:是予山东提学时门生也,在彰德甚有声,崔后渠亟称之。公又语予曰:君不谋台省,良有见,居官何必台省,能称职即是好官耳!

予乡平度李正夫,以文选副郎改翰林。部例:一人出衙门,则举同乡一人为代。武城王舜渠及邢北原先荐予于正夫,正夫遂告之冢宰、文选,皆曰可。予素不识正夫,特相过访,屏人曰:今见乡兄,吾所举可谓得人。且曰:吕东汇欲兄一见。予有难色。正夫又曰:兄谓铨曹不易见耶,我当同兄一往。予曰:否否,既已见矣,则当有言,是涉于求,吾弗能也。正夫曰:今求者多以为事当出于某,故皆不得,而兄顾以一见为难乎。予曰:鄙志以为不可求,故不能从。正夫又曰:昨王道思荐李中麓,东汇谓某已荐兄,今胡如此?予曰:中麓两同年也,素相厚,得吏部犹我也。况中麓不在京师,岂可令士大夫谓某潜与之争乎,请乡兄遂荐之。

正夫乃怅然罢去。于是决用中麓矣。予诣正夫谢相负之罪,正夫曰:予初不知兄之高如是,山东正气也,吾重之,有加于代吾为吏部矣。郭君弼亦称道,以为君子立身当如是。后中麓以文选升太常,值予服阕,以予前相让之意,仍欲荐予,与冢宰许松皋公暨文选王象山嘉宾言,皆允,乃作书促予北上。时以日浅,不可遂行,比至都,有旧吏部林东城春、周枣山卿,皆以起复先至,中麓甚憾。予迟既数日,偶吏部有胡缨溪鲸者,不为众僚喜,议欲出之于外,以为予地。中麓间来语予,予曰:挤人而夺其位,此岂君子之心,果如所云,予当乞病归,必不忍就也。且前日吾能让兄,今顾可攘人乎!中麓曰:迂哉葛子。予曰:诚然,宁迂勿躁也。中麓意乃止。越数日,祠祭主事缺,乃补之。

予在山海时,陶真人仲文以辽阳库官任满回,夹带军妻,至关诘出。予发巡捕指挥徐凤仪问究,军妻解回原卫,仲文家人依律问拟追问。渠甚衔之。渠妻与关民张鸾妻结为姊妹,仲文至京,有真人之宠,鸾与妻遂相往来。徐是山纬守关,因盘诘武定侯郭勋家人,被其诬奏,至于逮系。仲文语人曰:山海主事亦可拿乎!

意盖在予也。时予以起复至京,詹角山语予曰:此人不可不防,予曰:祸福固有定数,不能宛曲求解,听之而已。予寻补礼部,迁仪制郎中。仲文时加礼部尚书,择日来部到任。予与众僚议不可相见,是日当托故皆不入部,众以为然。至日渠来,见四司无人,各留一名帖而去,竟亦无如之何也。

宁府宸濠反,同谋者郡王将军而下若干人,本犯皆令自尽,家属发高墙禁锢。

后命科道官各一人至彼看议,姑容回本府为庶人。既得脱禁,辄复营谋请封。夏桂洲掌礼部时,为之题覆酌量,俱准袭中尉,女皆为乡君,已封若干人矣。予在仪制,有接踵奏请者。予查刑部移来原题稿,其祖若父,皆亲同谋反人。遂具稿参驳,呈严介溪宗伯。严曰:此事桂洲久已准行,今遽变易,桂老在阁,岂不取怪;况予亦江西人,先已准封,我乃参之,人其谓我何?予曰:郎中亦知桂翁在阁,翻异所行,必当致怒;然法不可行,只得据正题覆,意外之祸,听之而已。

既具题,桂洲竟拟旨云:某等你部里既查系谋反者子孙,都不准袭,今后再有奏扰的,治罪不饶。全无怒意。盖亦自知先题准之非,得此一解,永无后虞也。

宁藩逆废,只令弋阳王以本爵管理府事。渠乃无涯之心萌,初求审理理刑,吏部题覆与之,既以教授辅导职卑,耻同各府,奏欲以审理辅导。予在仪司参之,以为郡王府止有教授,亲王乃有审理,弋阳王虽理府事,爵实郡王,据称添有审理,已为非分,今又卑薄教授,欲以审理辅导,理刑之官,非可以兼辅导,若如所请,将来陇蜀之请,又不知其如何。所据弋阳王拱▯贵非望奏渎,祈天语严加戒饬,雅宜安分,恪守成宪,无得仍前妄意奏扰,自取罪愆。奉旨:是。拱▯贵屡有奏扰,不务安静,着今后恪遵宪章,保守禄位,毋得听信拨置,自取罪愆。

译我在邺地三年多,每次出行,必定自己带足盘缠;县驿私下赠送的旅费,一概不敢接受。曾经到汴城,查验盘点事务办完后,用剩下的钱买了一把铜茶壶。遇到大风雪,黄河结冰不能渡过,我在河边等候,仍然把茶壶卖掉作为路费。如今听说里甲和驿递的费用,已经多到无法计算,百姓怎么能不贫困流亡呢?我遇到急需补充风宪官的情况,被征召入部时,二十九岁,规定十月到吏部。旧例规定:选任科道官,三十岁以上才可以参加;如果迟两个月,就正好符合规定。我一向认为,办事最不可存心谋算;一旦存心谋算,便不是顺应天命,所以依照期限赶赴吏部。文选司郎中吕从周惊讶地说:“你才二十九岁,按规定不能选入台省。”我说:“我自己知道这一点。”过了几天,我被授为兵部主事,守山海关。冢宰汪诚斋对左都御史王浚川公说:“葛君才二十九岁,再过两个月就够资格了,他却不肯等,这个人也很值得取用。”王公说:“这是我任山东提学时的学生,他在彰德声望很高,崔后渠极力称赞他。”王公又对我说:“你不谋求进入台省,确实有见识。做官何必一定在台省,能够称职就是好官!” 我的同乡平度人李正夫,原任文选司副郎,改任翰林。吏部的规定是:一个人离开衙门,就推举一名同乡来接替。武城王舜渠和邢北原先向李正夫推荐我,李正夫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冢宰和文选司官员,他们都说可以。我平时并不认识李正夫,只是特意前去拜访,屏退旁人后说:“如今见到同乡兄长,我所举荐的人可以说是得当了。”他又说:“吕东汇想见你一面。”我面露难色。李正夫又说:“你难道认为见铨曹官员不容易吗?我和你一起去。”我说:“不,不。既然已经见过了,就应该有所请求,这就涉及求取官职,我不能这样做。”李正夫说:“如今求官的人,往往认为事情应当由某人出面办理,所以反而都办不成;你却把见一面看得这么困难吗?”我说:“我的志向认为官职不可求取,所以不能照办。”李正夫又说:“昨天王道思推荐李中麓,东汇说某人已经推荐了你,现在为什么又这样?”我说:“中麓是和我同年登科的人,我们一向交情深厚;如果他得到吏部的职位,就如同我得到一样。何况中麓不在京师,难道能让士大夫说某人暗中和他争夺吗?请同乡兄长还是推荐他吧。” 李正夫于是失望地停止了此事。这样便决定任用李中麓了。我去向李正夫道歉,承认辜负了他的好意。李正夫说:“我起初不知道你的品格高尚到这种程度,你真是山东的正气。我敬重你,甚至超过让你代替我任吏部官员。”郭君弼也称赞这件事,认为君子立身就应当这样。后来李中麓由文选司升任太常,正好遇到我服丧期满;考虑到我先前礼让他的情意,他仍想推荐我,便和冢宰许松皋公、文选司王象山嘉宾商议,他们都同意,于是写信催我北上。当时因为时间太短,我不能立即成行;等我到京城时,旧吏部官员林东城春、周枣山卿都因起复而先到了,李中麓十分遗憾。我迟到了几天,恰逢吏部有个叫胡缨溪鲸的官员不受同僚欢迎,众人商议想把他调到外地,好给我腾出位置。李中麓私下前来告诉我,我说:“排挤别人来夺取他的职位,这难道是君子的心思吗?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就应当称病回去,绝不忍心接受这个职位。况且前些日子我能够让给你,如今难道反而可以夺取别人的职位吗!”李中麓说:“葛先生,你太迂腐了。”我说:“确实如此;宁可迂腐,也不要急躁。”李中麓的念头于是打消了。过了几天,祠祭司主事出现空缺,便补授给我。我在山海关时,陶真人仲文任辽阳库官期满回京,夹带军人妻子,到了关口被盘问查出。我派巡捕指挥徐凤仪审问追究,把军人妻子解送回原卫所;陶仲文的家人也依照法律审问定罪并追究责任。他对此十分记恨。陶仲文的妻子和关民张鸾的妻子结为姐妹,陶仲文到了京城,得到真人的宠信,张鸾和妻子便往来更加密切。徐凤仪是山纬,负责守关;后来因为盘问武定侯郭勋的家人,被郭勋诬告上奏,最终被逮捕拘禁。陶仲文对人说:“山海关主事也可以抓吗!” 他的意思大概就是针对我。当时我因起复来到京城,詹角山对我说:“这个人不能不防。”我说:“祸福本来有一定的命数,不能委曲周旋来求得化解,听凭它就是了。”不久我补任礼部,升任仪制司郎中。陶仲文当时加任礼部尚书,选定日期到礼部上任。我和同僚商议不能与他相见,那天应当托故都不进衙门,大家都认为可以。到那天他来了,见四司没有人,每处只留下一个名帖便离开了,最终也无可奈何。宁王府的宸濠谋反,与他同谋的郡王、将军以下若干人,主犯都命令自尽,家属发往高墙禁锢。后来又命科道官各派一人前去审看议处,暂且允许他们回本府做庶人。既然逃脱了禁锢,他们便又谋求请封。夏桂洲掌管礼部时,为此上题复议,酌情裁量,都准许承袭中尉爵位,女子都封为乡君,已经有若干人获封。我在仪制司任职时,接连有人上奏请求。我查验刑部移送来的原题稿,发现他们的祖父和父亲都是亲自参与谋反的人,于是写成稿件加以参驳,呈给宗伯严介溪。严介溪说:“这件事夏桂洲早已准许办理,如今突然改变,桂老在内阁,难道不会觉得奇怪吗?况且我也是江西人,先前已经准许封授,如今由我来参驳,别人会怎样说我?”我说:“郎中也知道桂老在内阁,如果反过来改变他已经办理的事,必然会招致他的恼怒;但法律不能执行这种做法,只能依据正式题复驳回。至于意料之外的祸患,只能听凭它了。” 题本拟定后,夏桂洲竟拟定圣旨说:“某等,你们部里既然查明是谋反者的子孙,就一概不准承袭;今后再有上奏烦扰的,治罪不予宽贷。”完全没有表现出怒意。大概他也知道自己先前题准此事是错误的,借此作出一个解释,今后便永远没有后患了。宁王叛逆被废黜后,只命弋阳王以本爵管理王府事务。他于是滋生了无边的野心,起初请求设置审理和理刑官,吏部题复同意了他的请求;后来又因为教授辅导的官职低微,认为与各府相同为耻,上奏请求以审理官兼任辅导。我在仪制司加以参驳,认为郡王府只有教授,亲王府才有审理官;弋阳王虽然管理府事,爵位实际上仍是郡王,竟还声称要增设审理官,已经是非分之举。如今又嫌教授辅导官职低微,想用审理官来辅导;理刑官不能兼任辅导官。如果答应他的请求,将来陇、蜀等地再提出类似请求,还不知道会怎样。弋阳王拱▯贵这种非分的上奏实在烦扰,应当请求皇帝严加训诫;他很应该安分守己,谨慎遵守成法,不得再像从前那样妄自上奏扰乱,自取罪过。奉旨说:“是。”拱▯贵屡次上奏烦扰,不肯安静守分,着令今后谨慎遵守宪章,保守自己的俸禄爵位,不得听信挑拨安排,自取罪过。

明旨昭然,宜知警戒,各衙门亦当稍知裁抑矣。未几,奏乞长史,吏部郎选与长史二人。又乞校尉,兵部又题与校尉五十名。其校尉巾带奏乞照例给与,事在仪制司。予谕其赍本人曰:亲、郡王各有体制,原不相同。今弋阳王欲全比亲王,是入继亲王也,何谓以本爵管理府事?汝速归启,王宜安分,吾决不与。渠日:兵部已与校尉,校尉应有巾带。予曰:此自兵部大错,校尉可有,巾带决不可得。

后长史亦竟被言官参革云。

予自陕西布政使入觐,帑羡一无所携,有时相子官太常尚宝,同众邀饮,亦只照常送一帕仪。吏白他省藩司,来尝有以此送严管家者,而顾以贻其主人,恐嗔怪。予曰:厚则吾力实有不能,相谅与否,听之而已。严管家者,分宜家人严年也。

巡抚培养一方元气,不比巡按,专有发奸レ伏之任,故贵宽简长厚。予在河南,只重循良有司,不奖喜事猎虚名者,更严禁贪酷之吏。常刻木榜曰:尔之俸薪,皆出于民,更残民以逞,取充囊橐,不有明罚,必有幽责,不于其身,必于其子孙。后予在吏部,佐中外考察数四,旧属官鲜以贪墨败者,不可谓无所感孚也。然待人而兴,犹属庸士,若豪杰则自知砥砺矣。勉之勉之。

予在吏部四载馀,两推太宰,一次相公,各有所托,且曰即以元辅次辅所荐为正陪。予谓冢宰统百官,均四海,一遂柄用,大关君子小人之进退,须从人望,乌可徇人,竟推南太宰周公延。疏上,大拂时相意,得调旨另推两员来看。二公复申前请,谓阁中已秘揭荐过,非此二人不可。予不能从。明日,东阙会推,更推总宪屠公侨,一廷相顾,不言而罢。予径出至端门,杨虞坡兄趋来同行曰:今日之举,正人增气多矣,兄不见环听者悚然乎!疏上,相公大怒,果各具揭荐所嘱者;且云:吏部偏执意见。越三日,疏揭俱不发,闻上共纳袍袖中,左右莫测。

又数日,忽宣召吏部,守礼趋至迎和门,中官捧御笔特旨出批部疏面云:着默复职之任。默者福建李古冲,时家居,故云。圣明总揽乾断,不惑私议,两相受上眷知之深,费许多心计,竟不能用一私人,岂寻常世主所及哉。

陶仲文既荷宠异,常入直万寿宫,时于便殿赐坐赐食,从容谈论。闻上两次询大臣臧否,至守礼,则先发云:此朕所素知,是在礼部、山陕、河南有声者,闻他清操如故。陶出,辄恚愤累日,语其徒曰:葛与川公好造化,上每访问诸大臣,便先称之。盖修旧怨不能遂其中伤也,此自鬼神呵护,然圣德高明,埒于大造,吾子孙当世知所以报称可也。

丙辰,自南京谢政归里,旧宅已推与弟侄辈,始自营第一区。检笥中得二百馀金,查庄上畜粮仅数百石,于是年期起室一进,约数年竣工,兴作之费,每至称贷。尔辈其知缔造之艰,兢兢保守之。此宅以有家庙家塾,几世未析,百口同居,势不得不从阔大,以后子孙出居,每宅宽只许五楹,深约三四进,勿妄扳援此宅规制。其同爨弟侄辈,欲析居时,除尔曾祖见产瓜分之外,各与城宅一区,乡庄一所,田二顷,茔地数亩,以称予亲亲之谊。

予在仕途三十年,今得优游林下,于世味淡然相忘,似皆得简静力。士大夫但有为名使人喜之心,做官就要矫激自炫,以急人知,煦煦行惠。至违道以要虚誉,居乡必不能修己远利、表正风俗;即知自好,亦多甘为乡愿之行。俟命君子,所谓无入而不自得,盖以立身行己,自有法度,对不自失而言耳。顾居乡无难,只要在家读书静坐,不管闲事,敦伦理,屏嗜欲,勿干请有司,禁绝假托用势者耳。若做官,要做人,事事念念,为义为公,成败利钝,皆无足计。须先知内外检点,卓然自立,不依阿氵典涩附人。持法公平,宅心忠恕,勿恃一守而轻侪慢民,勿为宦成而肆志傲物。兢兢翼翼,作事谋始,凡自我行,务上有益于朝廷,下有利于生民,而无求赫赫之名,其庶矣。大凡人能清约,即能秉正,事无不可为。夫出处一机,尔辈自今即学廉静无欲,异日居官,自当得力,使人称为清白吏子孙可矣。

译圣旨已经明确昭示,应该知道警戒,各衙门也应当稍微懂得收敛抑制。不久,他又上奏请求长史,吏部郎选给了他两名长史。又请求校尉,兵部又题准给了他五十名校尉。至于校尉的巾带,他上奏请求按照惯例发给,这件事归仪制司办理。我告诉他派来的本人说:“亲王和郡王各有自己的体制,原本就不相同。如今弋阳王想完全比照亲王,这是要成为入继的亲王吗?既然说是以本爵管理府事,又怎么能这样做?你赶快回去禀告,王应当安分守己,我决不会同意。”那人说:“兵部已经给了校尉,校尉就应当有巾带。”我说:“这只是兵部犯的大错;校尉可以有,巾带决不可能得到。” 后来长史也果然被言官参奏革职了。我从陕西布政使任上入京朝见,国库的余财一文也没有携带。有一次,时相的儿子在太常寺任尚宝,同众人邀请我饮酒,我也只是照常送了一条帕子作为礼物。属吏告诉我,其他省份的藩司来京,过去曾有人用这种礼物送给严氏管家,却反而把礼物送给了严氏主人,恐怕会引起责怪。我说:“礼物丰厚的话,确实超出我的能力;至于对方能不能体谅,听凭他就是了。”所谓严氏管家,就是分宜严世蕃的家人严年。巡抚负责培养一方的元气,不同于巡按;巡按专门负有揭发奸邪、察访隐伏之事,所以巡抚贵在宽厚、简约、持重、仁厚。我在河南时,只重视循良的官员,不奖赏那些喜好生事、猎取虚名的人;对于贪婪残酷的官吏,则更加严格禁止。我常刻一块木牌说:“你们的俸禄薪金,全都出自百姓;如果还要残害百姓来满足自己,拿来充实囊袋,即使没有公开的刑罚,也必有冥冥中的责罚;不报应在你本人身上,也必报应在你的子孙身上。”后来我在吏部,协助办理内外考察数次,从前隶属我的官员很少有因贪污而败露的,不能说没有受到感化。但依靠外在督促而兴起的,仍属于平庸之士;至于豪杰,自然会懂得磨砺自己。要努力,要努力。我在吏部四年多,两次推举太宰,一次推举相公;每次都有所托付,并且说要把内阁首辅、次辅所推荐的人作为正选和陪选。我认为冢宰统领百官,治理四海,一旦任用失当,就关系到君子和小人的进退,必须顺从众望,怎么可以徇私听从个人意见?于是最终推举南太宰周公延。奏疏呈上后,大大违拂了当时宰相的心意,得到调旨,命令另行推举两人来复议。两位宰相又重申先前的请求,说内阁已经秘密上揭推荐过了,除了这两人不可任用。我不能听从。第二天,在东阙会同推举,又推举总宪屠公侨,满朝相互顾视,无话可说,只得散去。我径直走到端门,杨虞坡兄快步赶来与我同行,说:“今天的举动,使正直之士增添了很多气势;兄长难道没看见四周旁听的人都悚然起敬吗!”奏疏上呈后,相公大怒,果然各自写揭帖推荐他们所嘱托的人;并且说:“吏部固执己见。”过了三天,奏疏和揭帖都没有下发,听说皇帝把它们一并收入袍袖之中,左右近臣都无法猜测其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又过了几天,忽然宣召吏部,守礼快步赶到迎和门,中官捧着御笔特别诏旨出来,当面批示吏部奏疏说:“着令默复原职。”所谓默,就是福建人李古冲,当时正在家中居住,所以这样说。圣明的君主总揽大权,独断裁决,不被私下议论迷惑;两位宰相受到皇上的深厚眷知,费尽许多心机,最终却不能任用一个私人,这哪里是寻常君主所能达到的呢!陶仲文受到格外的宠幸后,常常入万寿宫当值,有时在便殿赐座赐食,从容交谈。他听说皇上两次询问大臣的好坏,问到守礼时,便先开口说:“这是我一向知道的,他在礼部、山西、陕西、河南任职时都有声望,听说他的清廉操守依旧。”陶仲文出来后,总是愤恨好几天,对他的门徒说:“葛公和川公真是好造化,皇上每次询问各位大臣,总是先称赞他们。”这大概是想报过去的怨恨,却没能达到中伤他们的目的。这是鬼神在保护他们;然而圣德高明,与天地造化相等。我的子孙应当世世知道报答称颂他们的方法。丙辰年,我从南京辞去政务回乡,旧宅已经推让给弟弟和侄子们,才开始自己营建一所住宅。我查检箱笥,得到二百多两金子;又查问庄上储存的粮食,只有几百石,于是计划每年修建一进房屋,约定几年完工,营造的费用每次都要借贷。你们应当知道建造家业的艰难,谨慎地守护它。这所住宅因为有家庙和家塾,几代没有分家,百口同居,形势上不得不建得宽大些。以后子孙分居,每所住宅的面宽只许五楹,进深约三四进,不要妄自攀比这所住宅的规制。那些与我同灶而居的弟侄,想要分居时,除把你们曾祖父留下的现有产业分给你们外,每家再给城内住宅一所、乡间庄园一所、田地二顷、坟地数亩,以表达我亲爱亲族的情谊。我在仕途上三十年,如今能够悠闲地居于林下,对世间滋味淡然相忘,好像都是得到了简静的力量。士大夫只要有求取名声、使人喜欢自己的念头,做官就会刻意激烈地表现自己,急于让人知道,和和气气地施恩;甚至违背道义来求取虚名,居乡时一定不能修养自己、远离私利、端正风俗;即使知道自爱,也往往甘愿做乡愿那样的事。所谓安于天命的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自得,是说立身处世、行事自守,自有法度,不会使自己失去操守。其实居乡并不难,只要在家读书静坐,不管闲事,敦厚伦理,摒弃嗜欲,不向主管官吏请托,禁绝借托关系、仗势行事的人就够了。若是做官,就要先学会做人,事事念念都要为了道义、为了公事,成败利钝都不值得计较。必须先懂得从内到外检点自己,卓然自立,不要依附逢迎他人。执法要公平,存心要忠厚宽恕,不要凭借一项操守就轻视同辈、怠慢百姓,不要因为官做得有成就便放纵心志、傲视他人。要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做事先谋划开端;凡是自己所做的事,都务必上对朝廷有益,下对百姓有利,而不求显赫的名声,这就差不多了。大凡人能够清廉俭约,就能够秉持正道,事情没有不能做的。出仕和退处本来只有一个关键,你们从今以后就学习廉洁安静、无所贪求,将来做官,自然会从中得到助力,使人称为清白官吏的子孙,也就可以了。

又二则曰:同年中,天植忠直,吾不如郭君弼。嘉靖癸巳十月,予行取至京,君弼为御史,暇则相见。十二日夜,星陨如雨,无一人建言者。五日后,君弼过我曰:兄能为程舜敷否?予曰:兄欲为杨实卿乎!盖杨曾论邵真人下狱,追主使之人,并逮舜敷,不隐得谪,故戏及。君弼因曰:星陨大变,举朝无言者,我言官也,数日来甚不得已,已草奏矣。兄为我讨论之。疏上三日不下,君弼复过曰:事不测矣。少顷,逮锦衣狱。复奏,上著拿来午门前打四十棍,锦衣夹拶已近百矣,两腿露骨,死而复苏。予视之初无悔意。既而巡按苏松,厘奸剔弊,临满,止为朱玉峰建一坊,题曰:崇德;为文衡山建一坊,题曰:表节。虽顾味斋在阁中,亦不及也。后迁顺天巡抚,时夏桂洲起用南来,各巡抚皆候境上,保定巡抚苏舜泽以书邀君弼,君弼辞之。未几以地方小事,票令闲住,既以太宰熊北源荐,起督宣大。总兵张达轻出犯敌营阵亡,事出顷刻,君弼驻阳和,相去二百里,比夜始知。给事中唐禹劾其不救,下锦衣械系,打一百,谪戍镇鲁,今十馀年矣。

行乎患难,无所怨尤,忠直之性,挫而愈厉,是吾所瞠若者也。雅性恪介,吾不如吴汝荐。盖其幼时,性慕冲玄,故于世味澹然无欲。予在仪制时,汝荐为户部郎中。一日来司中,见架上纸十馀刀,问曰:此何用?予曰:将以换书。曰:此官物,换书则其私也。予曰:户部亦有之,兄何所用?曰:公则用,馀则贮司库,以待来者。后守庐州,府治对有山,所出柴木,旧供府用。曰:此官物也。计其值,皆入库作正数。他可知矣。母卒于官,扶丧归。宅为水所坏,借其族兄房三间停柩,且居之,不谓陋也。继补保定,则宿于堂之东间,十日始一入宅。廉静之风,僚属皆化。时谷近沧为属高阳令,深服之。巡抚真保时,山陕地震,阁臣以考察京官应之,李南渠任其事。九卿以下,皆列为等第,汝荐以李同年,得在一等,与严世蕃、徐陟、陆炜、赵文华辈同列。渠甚病之。时予免归,遗予书曰:今次考察及九卿,甚异事,所谓一网打尽矣,吾尚可久居此乎!未几,竟引疾归,避居山寺,数月不一至其家。如此高举,岂吾所及。公隆万间复起,历户部尚书、左都御史,功名气节,一代仰之如山斗。及其殁后,每生忌日,祷祀冢祠下,辄千百人。文集若干卷,孙尚宝卿昕、翰林编修曦刻之家塾。

◎荐隐逸康熙十年,浙抚范中丞荐山林隐逸鄞县葛世振,明崇祯庚辰第二人,翰林编修也,既以老疾辞不赴。复奉温旨敦迫,再以疾辞,遂允其请。又荐布衣董汉策,以科道试用,寻为御史劾罢,至下诸法司。而秦督鄂善荐▯▯布衣李▯,辞不至。

▯起田▯,尝一就科举,遂隐居读书,修明横渠、蓝田之学。富平李天生因笃,昔尝为予言之。

◎蔡卞白敏中人有不可以一节取者。《宋史》载蔡卞历扬、广、越、润、陈五州,广州宝贝丛凑,一无所取。及徙越,夷人清其去,以蔷薇露洒衣送之。即此一事论之,虽与沉香载石同称可也,而乃出于卞之巨奸。白敏中在郎署,李卫公器之,多所延誉。遗钱十万,俾会省阁诸公宴,已有日。时秋霖涉旬,贺拔{直心}员外求官不得,将欲出京来别。{直心}与敏中同年,阍人告以方候朝官,{直心}驻车留书,叙灞游之困。敏中得书叹曰:士穷达当有时命,岂有美馔上邀当路豪贵,而反遗故人!遂召惠先宴。既而朝贵闻与{直心}宴,众皆去。异日敏中谢卫公,以留故人,负于推引。卫公称之曰:此真古人所为。以此一节观之,敏中过人远甚。然史称敏中受知德裕,荐知制诰,寻为翰林学士,至大用;及德裕之贬,诋之不遗馀力。议者訾恶敏中,相业略无足称,怙威肆行,卒谥曰丑。而党附宗闵,摈斥卫公,尤为当世鄙薄。秦太虚著论,谓敏中不独负德裕,抑且负国家。

◎联语张忠定公(延登)一为司空,两为总宪,以功名著累朝。又乡会试得人最盛,如刘文正理顺、吴忠节麟征、冯中丞元飚、尚书元飚、夏考功允彝及周挹斋延儒辈,皆门生也。少时见公厅一联云:“门多将相文中子,身系安危郭令公。”

◎先忠勤公家训先高祖泺川公,登嘉靖辛丑进士,为贵州参议,以王事殁于黔,赠太仆寺少卿。子六人:长赠布政使之翰;次户部左侍郎赠尚书讳之垣,即先曾祖也;次户部员外郎之辅;次淮安府同知之城;次浙江按察使之猷;次高阳知县之栋。公教诸子最严,家训云:所存者必皆道义之心,非道义之心,勿汝存也,制之而已矣。

译又有两件事说:同年中,论天性忠直,我比不上郭君弼。嘉靖癸巳十月,我奉诏选取入京,君弼任御史,有空就来相见。十二日夜里,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却没有一个人上书进言。五天后,君弼来访,说:“兄长能替程舜敷做这件事吗?”我说:“兄长是想做杨实卿那样的人吗?”这是因为杨实卿曾经弹劾邵真人,使他下狱,并追查主使之人,也牵连逮捕程舜敷,结果没有隐瞒而获罪被贬,所以我拿这件事开玩笑。君弼于是说:“星星陨落是大变故,满朝没有人发言;我是言官,几天来实在不得已,已经起草奏疏了。兄长替我审议一下。”奏疏上呈后三天仍未下达,君弼又来访,说:“事情不可预测了。”不久,他被逮捕到锦衣卫狱中。再次上奏后,皇上下令把他带到午门前打四十棍;锦衣卫用夹拶拷问,已经接近一百次,两腿露出骨头,死去后又苏醒。我去看他时,他起初毫无悔意。后来他巡按苏州、松江,整治奸邪,清除弊端,任期将满时,只为朱玉峰建了一座牌坊,题为“崇德”;又为文衡山建了一座牌坊,题为“表节”。即使顾味斋在内阁中,也比不上他。后来他升任顺天巡抚,当时夏桂洲被重新起用,从南方来任职,各巡抚都到边境迎候;保定巡抚苏舜泽写信邀请君弼,君弼拒绝了。不久,他因地方上的小事,被票拟命令闲居;后来由于太宰熊北源推荐,又起用为宣大总督。总兵张达轻率出兵,进犯敌营,战死了。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君弼驻在阳和,相距二百里,到当天夜里才知道。给事中唐禹弹劾他没有救援,于是把他交给锦衣卫,戴着刑具拘押,打了一百杖,贬谪戍守镇鲁,至今已经十多年了。身处患难之中,他从不怨恨,忠直的本性受到挫折反而更加刚烈,这是我自愧不如的地方。他天性严谨耿介,我比不上吴汝荐。他幼年时性情仰慕冲玄之道,所以对世间滋味淡泊而无欲。我任仪制司官员时,汝荐任户部郎中。一天他来到司中,看见架上有十多刀纸,问:“这些是做什么用的?”我说:“准备拿去换书。”他说:“这是官物,拿去换书就是私用了。”我说:“户部也有这样的纸,兄长准备怎么用?”他说:“公事就使用,剩下的存入司库,留给后来的人。”后来他任庐州知府,府治对面有山,山上出产柴木,过去一向供府中使用。他说:“这是官物。”便计算价值,把钱全数收入库中,作为正式账目。由此,其他事情也可以知道了。他的母亲死在任上,他扶柩归乡。住宅被水冲坏,便借族兄的三间房停放灵柩,并住在那里,却不认为简陋。后来补任保定,他就住在公堂东边的一间屋里,十天才回宅一次。他廉洁清静的风气,使属官都受到感化。当时谷近沧任高阳县令,是他的属官,对他十分敬服。任真保巡抚时,山西、陕西发生地震,阁臣以考察京官来应对,李南渠负责此事。九卿以下全都列入等级,汝荐因为与李南渠是同年,得列一等,与严世蕃、徐陟、陆炜、赵文华等人同列。李南渠对此非常忧虑。当时我被免职回乡,他写信给我说:“这次考察连九卿也包括在内,实在是奇怪的事情,简直是所谓一网打尽了。我还能长久待在这里吗?”不久,他果然以疾病为由辞官回乡,避居山寺,几个月都不到自己的家中去。这样的高尚举动,哪里是我所能比得上的。隆庆、万历年间,他又被起用,历任户部尚书、左都御史,功名和气节为一代人所仰望,如同高山北斗。去世后,每逢他的忌日,到墓地和祠堂下祈祷祭祀的,往往有上千人。他的文集有若干卷,由孙尚宝卿昕、翰林编修曦在家塾中刻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荐举隐逸 康熙十年,浙江巡抚范中丞推荐山林隐逸、鄞县人葛世振。他是明崇祯庚辰科第二人,任翰林编修,后来因年老多病推辞不赴任。朝廷再次下温旨敦促,他又以疾病推辞,于是获准了他的请求。又推荐平民董汉策,以科道官身份试用,不久被御史弹劾罢免,直到交付各法司审理。秦督鄂善又推荐▯▯布衣李▯,李▯推辞不肯前往。李▯出身田▯,曾经参加过一次科举,此后便隐居读书,研修并阐明横渠、蓝田之学。富平人李天生因笃,过去曾把这件事告诉我。◎蔡卞与白敏中 人不能只凭一件事来评取。《宋史》记载,蔡卞历任扬州、广州、越州、润州、陈州五州官职。广州珍宝聚集,他一点也没有取用。后来调任越州,夷人因他的离去而悲伤,用蔷薇露洒在他的衣服上为他送行。只根据这一件事来评论他,即使拿他同载运沉香的石崇相提并论也可以;然而这样的人竟然是蔡卞这个大奸臣。白敏中在郎署任职时,李卫公很器重他,屡次替他宣扬声誉。李卫公送给他十万钱,让他参加省阁诸公的宴会,日期已经定下。当时秋雨连下十多天,贺拔{直心}这个员外求官不得,准备出京前来告别。{直心}与白敏中是同年,守门人告诉白敏中正等候入朝官员,{直心}便停下车留下一封信,诉说灞游路上的困窘。白敏中得到信后叹息说:“士人的穷困或显达应当有时运和命数,哪里有美味佳肴拿来招待当权的豪贵,反而遗弃老朋友的道理!”于是召他前来,先设宴招待。后来朝廷贵人听说他同{直心}宴饮,众人都离去了。另一天,白敏中向李卫公致谢,说自己因为留下老朋友而辜负了李卫公的引荐。李卫公称赞他说:“这才真正是古人所做的事。”从这一件事来看,白敏中远远超过常人。然而史书说,白敏中受到李德裕的知遇,被推荐为知制诰,不久任翰林学士,后来得到重用;等到李德裕被贬,他却竭尽全力诋毁李德裕。评论者都指责厌恶白敏中,说他的宰相功业没有一点值得称道之处,依仗威势肆意行事,死后谥号竟为“丑”。而且他结党依附李宗闵,排斥李卫公,更被当时的人鄙视。秦太虚写文章评论说,白敏中不只是辜负了李德裕,而且还辜负了国家。◎联语 张忠定公张延登一度任司空,两度任总宪,凭功名显赫于历朝。他在乡试、会试中取中的人才也最多,如刘文正理顺、吴忠节麟征、冯中丞元飚、尚书元飚、夏考功允彝以及周挹斋延儒等,都是他的门生。我年轻时看见公堂上有一副对联,写道:“门多将相文中子,身系安危郭令公。” ◎先忠勤公家训 先高祖泺川公考中嘉靖辛丑进士,任贵州参议,因奉行国事死于黔地,追赠太仆寺少卿。他有六个儿子:长子追赠布政使之翰;次子户部左侍郎、追赠尚书,名之垣,就是我的先曾祖;次子户部员外郎之辅;次子淮安府同知之城;次子浙江按察使之猷;次子高阳县令之栋。公对儿子的教导最为严厉,家训说:“心中所存的一定都必须是道义之心;不是道义之心,就不要让你们存留,只须加以制止罢了。”

所行者必皆道义之事,非道义之事,勿汝行也,慎之而已矣。所友者必皆读书之人,非读书之人,勿汝友也,远之而已矣。所言者必皆读书之言,非读书之言,勿汝言也,诺之而已矣。今刻石忠勤祠中,先祖方伯公督不肖兄弟,恒举此训,厅事屏壁间,亦皆书之。

◎忠勤公诸孙高祖忠勤公,一日拥诸孙膝上。时伯祖太师公象乾、方伯公象坤、光禄公象蒙,皆方七八岁。公戏问太师曰:汝将来中第几?应曰:第二。问方伯,曰:第一。问光禄,亦曰:第二。公喜。其后方伯中嘉靖甲子解元,光禄隆庆丁卯、太师隆庆庚午,皆第二人,如其言。四伯祖孝廉公象泰,癸酉亦第二人。其后叔祖户部公象斗、翰林公象节、中丞公象恒皆以戊子。先祖方伯公象晋以甲午、叔祖考功公象春(初名象巽)以癸卯,相继乡荐,皆成进士。向见《谈荟》诸书,所载多讹舛,详述之。

◎司徒公历仕录曾祖大司徒公常自纂《历仕录》一卷,谨录数则于左,以为家训云。

予初选荆州府推官,出京时,即闻彼地士大夫有好请托者,予概不敢从。时如江陵相公乃翁、曹都宪年伯纪山公,亦不徇从,后遂绝无以竿牍来者。乡官薛太守云泽自京师回,传江陵公语曰:王公大有执持,我甚服之。

楚抚某公升任,取荆州杉板二十副,计费数百金。太守赵公难之,以问予。

予曰:公政绩甚著,且屡登荐牍,今送杉板,是贿而求荐也,不可。赵公韪之。

已而荐竟居首。赵公名贤,汝阳人,历官南吏部尚书。

荆州府库有王府故禄银,辽王差校尉取讨,未发。时孙太守入觐,通判王某署府事,王提库吏雷大夏,立毙杖下。其兄具告抚按,俱行推官。王三月不发犯人,予欲报参。长史不得已,始发下犯人十四名,皆羁监。王怒出府往道署,署门闭,遂至府前,登鼓楼。予与太守赵公同至鼓楼谒王。王怒甚云:王推官辱我,我何面目管束诸宗仪。赵公力辞罢去。予随以事至省,过荆门州,谒巡抚同乡谷近沧公。公曰:王府事不可激。予应曰:亦不可徇。公曰:昔有神童儿一老僧,僧曰:汝进一步则死,退一步则亡。神童应曰:旁行一步亦有何妨。子正宜旁行时也。予曰:云何?公曰:子令家累且归,而身出查盘,俟王稍气平,仍具文来,我再添一官会鞫,庶好担当。予曰:诺。归,即送家累杞县令侄象坤处。次日,遂赴永州,月馀回,同岳州推官辛君会讯。凡问军一徒五,王怒愈甚,然竟无所施。王素不道,后发高墙禁锢云。

予为举人时,以太仆府君忠勤死事,入京乞恤。时严世蕃用事,贿赂公行,予谓纵赂得之,适足为先人辱,遂竟归。归督诸弟子侄昼夜闭户读书,相继成立,竟得恤典。

予以给事中充正使,与礼部员外郎同年蹇理庵公,册封郑府崇德王。事完,即日行,馈谢甚腆,一无所受。理庵与予意同。后理庵官至蓟辽总督兵部侍郎。

穆宗时,陈皇后出中宫,中外人心不安。予具疏请皇后正位中宫,以端治本。

奉旨:后侍朕久,无子多病,移居别宫,以畅意耳,汝不知内庭事,妄言耶!再上疏言:皇后乃先帝选择以遗陛下,有关雎つ木之德,抑郁成疾,已为不可,乃云别宫畅意,岂有夫妇暌离而畅者哉!奏旨:后疾调理稍愈,即还本宫。

湖广有大奸曰何心隐,即何夫山,即何两川,即梁无忌,即梁光益,的名梁汝元,本江西永丰人,以侵欺皇木银两,犯罪拒捕,杀伤吴善五等六人。初拟死罪,后得末减,充贵州卫军,逃去各省及孝感县,倏往倏来,假讲学为名,聚众扰害地方,种种不法,各省历年访缉不获,皆有卷案。万历七年,新店把总朱心学于祁门县获之,予发候按察使查卷问理。已而心隐病死。后数年,台省诸公尚有为何称冤者。盖以假讲学之名,遂为所惑,实不知其有各省访拿卷案耳。迄今公论始明。

予为户部侍郎,管太仓,见仓斛斗,其一独大异常。问之,云:凡粮到仓,该仓斗级,每人先支一斗,此旧规也。予曰:是何言!即照常私与,亦是违法,况另置大斗乎。即禁革之。是年修总督仓场公署,或云:此银例出各仓斗级。予曰:是乌可行,宜乎大斗私索也。乃与大司农张心斋公言,部发帑金修之,著为例。

予平日不嘱托官府,故入仕亦不徇人请托。万历十八年,太夫人寿日,乡人具轴礼来贺者三百馀人。予曰:某素不敢管人家闲事,有何德于乡党,敢劳诸君?

答曰:正以公不说事,不害人,大家阴受其赐,故来耳!

予初考选刑科,即请益于掌科朱后庵公(绘)。公曰:切记不可听人主使,为他人报私仇,坏自己名节。予佩服之。后果有具稿暗送,欲书予名者,急谢去之。月馀,同乡一道长却持此本问予,予以实告不可染,但唯唯;越数日,竟上之,识者骇异,果以此败官。

译“所做的事一定都必须是合乎道义的事;不是合乎道义的事,就不要让你们去做,只须谨慎罢了。所交的朋友一定都必须是读书人;不是读书人,就不要让你们结交,只须远离罢了。所说的话一定都必须是读书人的话;不是读书人的话,就不要让你们说,只须答应罢了。”如今把这些话刻在忠勤祠中,先祖方伯公督促我们这些不肖兄弟时,常常引用这段家训;厅堂事壁之间,也都写着这些话。◎忠勤公的诸孙 高祖忠勤公有一天把几个孙子抱坐在膝上。当时伯祖太师公象乾、方伯公象坤、光禄公象蒙,都只有七八岁。公开玩笑问太师:“你将来会考中第几名?”他回答:“第二名。”又问方伯,回答:“第一名。”问光禄,他也回答:“第二名。”公很高兴。后来方伯考中嘉靖甲子科解元,光禄在隆庆丁卯科、太师在隆庆庚午科,都是第二人,果然如当年所说。四伯祖孝廉公象泰,癸酉科也是第二人。后来叔祖户部公象斗、翰林公象节、中丞公象恒,都在戊子年中试。先祖方伯公象晋在甲午年、叔祖考功公象春(起初名为象巽)在癸卯年,相继被乡里推荐,后来都成为进士。以前我看《谈荟》等书,所记载的多有错误,因此详细叙述这件事。◎司徒公历仕录 曾祖大司徒公曾亲自编纂《历仕录》一卷,谨在下面抄录几则,作为家训。我最初被选任荆州府推官,离京时就听说当地士大夫中有喜欢请托的人,我一概不敢依从。当时像江陵相公的父亲、曹都宪年伯纪山公,我也都没有徇情依从,后来便再没有人拿书信来请托。乡官薛太守云泽从京师回来,传达江陵公的话说:“王公很有操守,我非常佩服他。” 楚抚某公升任时,取用荆州杉板二十副,估计费用有数百金。太守赵公对此感到为难,便来问我。我说:“公的政绩十分显著,而且多次登上荐牍;如今送杉板,就是行贿以求推荐,不可以。”赵公认为我说得对。不久,推荐结果竟然列在首位。赵公名贤,是汝阳人,历任官职,做到南京吏部尚书。荆州府库中有王府过去的禄银,辽王派校尉来取讨,尚未发给。那时孙太守入京朝见,通判王某代理府事;王某提拿库吏雷大夏,立即把他杖打致死。他的哥哥向巡抚、巡按具状告发,案件都交给推官办理。王某三个月不交出犯人,我想上报弹劾。长史迫不得已,才发下十四名犯人,全部拘押在监狱中。王某大怒,离开府署前往道署;道署大门关闭,他便来到府署前,登上鼓楼。我和太守赵公一同到鼓楼拜见王某。王某非常愤怒,说:“王推官侮辱我,我还有什么脸面管束各位宗室的礼仪?”赵公竭力辞谢,离开了。我随后因公事到省城,经过荆门州,拜访同乡巡抚谷近沧公。公说:“王府的事不能激化。”我回答:“也不能徇情。”公说:“从前有一个神童和一个老僧,老僧说:‘你前进一步就死,退一步就亡。’神童回答:‘横着走一步又有什么妨碍?’现在正适合你横着走一步。”我问:“怎么做?”公说:“你让家属暂且回去,自己出去查盘;等王某的怒气稍微平息,再把文书送来,我再增加一名官员共同审讯,这样或许容易担当。”我说:“好。”回去后,立即把家属送到杞县令侄子象坤那里。第二天便前往永州,一个多月后回来,与岳州推官辛君共同审讯。凡是按充军罪名审问的,依“一徒五”办理,王某更加愤怒,但最终也没有能够施行什么。王某平素不行正道,后来被发往高墙禁锢。我还是举人时,因为太仆府君忠勤为国而死,便入京请求抚恤。当时严世蕃掌权,贿赂公行。我想,即使靠行贿得到抚恤,也只会辱没先人,于是最终空手回去。回乡后,我督促弟弟、子侄们昼夜闭门读书,他们相继成才,最终还是得到了抚恤的恩典。我任给事中时充任正使,与礼部员外郎、同年蹇理庵公一起,册封郑府崇德王。事情办完后当天就启程,别人馈赠致谢非常丰厚,但我一概没有接受。理庵的想法和我相同。后来理庵官做到蓟辽总督、兵部侍郎。穆宗在位时,陈皇后被迁出中宫,朝廷内外人心不安。我上疏请求让皇后重新正位中宫,以端正国家治理的根本。皇上下旨说:“皇后侍奉朕很久,没有儿子又多病,迁居别宫,只是为了使她心情舒畅罢了;你不了解内廷的事情,怎么能妄加议论!”我再次上疏说:“皇后是先帝为陛下选择并留下的,具有‘关雎つ木’的德行;如今忧郁成病,已经是不应该的事了,却说迁居别宫可以使她心情舒畅,哪里有夫妻分离而能心情舒畅的呢!”皇上下旨说:“皇后的病调养稍有好转,就让她回到原来的宫中。” 湖广有个大奸人叫何心隐,又叫何夫山、何两川、梁无忌、梁光益,真实姓名是梁汝元,原籍江西永丰。他因侵吞欺骗皇木银两,犯罪后拒捕,杀伤吴善等五人,共六人。起初拟判死罪,后来得到减轻,发配充任贵州卫军;他逃往各省以及孝感县之间,忽来忽去,假借讲学为名,聚集众人扰乱、危害地方,种种违法。各省多年访查缉捕都没有抓到,相关卷宗都在。万历七年,新店把总朱心学在祁门县抓获了他,我将他交给按察使,等待查阅卷宗、审问定罪。不久,何心隐因病死亡。后来过了几年,台省官员中还有人替何心隐喊冤。那是因为他们被假借讲学的名义迷惑了,实际上不知道各省都有缉捕他的案卷。直到如今,公论才开始明白。我任户部侍郎、主管太仓时,看见仓中的斛斗,其中有一个特别大,异常不同。问原因,回答说:“凡是粮食运到仓中,该仓的斗级每人先支取一斗,这是旧规矩。”我说:“这是什么话!即使照通常的斗私下给予,也已经违法,何况另外设置大斗呢?”于是立即禁止革除这件事。这一年修建总督仓场公署,有人说:“这笔银子按惯例由各仓斗级出。”我说:“这怎么可以实行?难怪斗级会私自索取大斗。”于是我同大司农张心斋公商议,由户部发放国库银两修建,并把它定为常例。我平日不向官府托人说情,所以入仕后也不依从别人的请托。万历十八年,太夫人寿辰,乡人带着礼轴来祝贺的有三百多人。我说:“我一向不敢干预别人家的闲事,对乡亲们有什么恩德,怎么敢劳烦各位?” 他们回答说:“正因为您不替人说情,不伤害别人,大家暗中都受到您的恩惠,所以才来啊!” 我最初考选为刑科官员时,便向掌科朱后庵公(绘)请教。公说:“一定要记住,不可听人指使,替别人报私仇,败坏自己的名节。”我十分佩服他。后来果然有人把写好的奏稿暗中送来,想署上我的名字,我急忙谢绝了。一个多月后,同乡一道长却拿着这份稿子来问我,我把实情告诉他,不能沾染此事,只是唯唯应答;过了几天,他竟然把它上奏了,明白的人都惊异,结果他果然因此丢了官。

前辈涉历事久,多有高见,有疑难事,不能自决,不可不以咨问。予曾有二事,一请教兵部侍郎吴公望湖,一请教兵部尚书张公心斋。二公论甚透切,予深服之。

予生平得朋友之益居多,同学于公华峰等,同僚吏部尚书赵公汝泉等,同年兵部尚书刘公节斋等,刘公在省尤相得。予家居,刘总督两广,闻予病,书来,若疾痛之在其身,寄桑寄生药者再。兵部尚书邯郸张公弘轩总督蓟辽,书来林下者二。每自念未能酬报,吾子孙记之报之。

业师魏云汀先生,讳智,任知县。同僚:荆州府知府赵公汝泉,名贤,河南汝阳人,吏部尚书。徐公思重,名学谟,直隶嘉定人,礼部尚书。孙公斗山,名用,福建人,知府。江公心源,名一麟,都御史。

省中,何公来山,名起鸣,四川人。韩公元川,名楫,蒲州人,通政。梁公静斋,名问孟,河南人,都御史。张公湖东,名卤,仪封人,都御史。丁公观峰,名懋儒,东昌人,知府。朱公后庵,名绘,平定人,少卿。温公一斋,名纯,泾阳人,尚书鸿胪寺。贾公虚庵,名儒,鸡泽人,左少卿。

南太仆刘公仁轩,名稳,衡阳人,少卿。许公敬庵,名孚远,海盐人,侍郎。

顺天府丞朱公越峥,名南雍,山阴人,太仆卿。

户部,张公心斋,名学颜,肥乡人,兵部尚书。刘公紫山,名思问,孟县人,南户部尚书。杨公梦山,名巍,海丰人,吏部尚书。王公云泽,名廷瞻,黄州人,尚书。王公后斋,名友贤,宁乡人,尚书。

公生平笃于师友,魏岁贡智,公之师也。公既贵,常遇诸涂,让其乘骑于魏,扶持上下,而身跨蹇驴以从,乡人至今称之。

◎方伯公遗事先祖方伯公年九十馀,读书排纂不辍,虽盛夏,衣冠危坐,未尝见其科跣。

常揭一联于厅事云:“绍祖宗一脉真传,克勤克俭;教子孙两行正路,惟读惟耕。”

斋中一联云:“容人所不能容,忍人所不可忍。”癸巳岁,作自祭文,有云:“不敢丧心,不求满意,能甘澹泊,能忍闲气,九十年来,于心无愧,可偕众而同游,可含笑而长逝。”盖实录云。公年虽大耋,时时夜梦侍先曾祖司徒府君,或跪受扑责,如过庭时云。

◎方伯公同学方伯公少在京邸,从青州张见尧先生学,同学者临朐冯文敏公(琦)、蒙阴公文介公(鼐)。冯与公同年生,方伯少两岁,兄事之,后为诸生,受知提学理庵蹇公(达)。召入书院凡四人,则公及济宁于中丞若瀛、临清柳尚书佐,其一即文介也。(公公万历辛丑进士,改庶吉士,时冯公以吏部侍郎教习庶吉士。)

◎方伯公答人诗方伯公素不喜修炼之说,恒揭宁静澹泊四字于壁,读书眠食外,惟瞑坐调息而已。尝有答侯晋阳大参一绝句云:“问予何事容颜好,曾受高人秘法传。打叠身心无一事,饥来吃饭倦时眠。”公殁时,不肖年二十矣,回忆公一言一行,真羲皇以上人也。按“饥来吃饭倦时眠”,乃《传灯录》义海禅师语,王阳明与人论学,亦曾引之。

◎方伯公知人二伯祖方伯中宇公(象坤)年十八领解,为嘉靖甲子。明年乙丑成进士。历仕山西左布政使,卒官,贫至无以殓,抚按以下为醵金治后事,乃得归。清正名臣也。公藻鉴尤精,为河南提学时,万历壬午乡试,榜将发,直指问公曰:解头当属何人?公曰:杞之周九皋,否则汝阳李宗延耳。已而周果领解,李次之。李公仕至户部尚书。

◎侍御公殉节伯父侍御百斯公(与胤),登崇祯元年戊辰进士,入翰林,改御史。甲申,公家食已八年矣。闻三月十九日之变,同妻子尽节,于几案间得手书一纸云:“京师卒破,圣主殉社稷。予闻之雪涕沾衣,不及攀龙髯而殉命,遂偕妻于氏、子士和并命寝室,命也奈何,葬从薄从速,随时也。”公清介忠信,言笑不苟,须眉若神。葬日,会者万人,莫不流涕。南城陈伯玑允衡论次公遗集,比之宋江文忠万里云。昆山归庄元恭诗云:“鼎湖痛绝竞攀龙,城守诸公继扈从;谁是简书无诮责,独捐顶踵又从容。九泉骨近平原庙,千古名齐日观峰;欣慕执鞭嗟隔世,好凭诗句想遗踪。”

译前辈经历世事已久,往往有高明的见解;遇到疑难的事情,自己不能决定,不可不向他们咨询。我曾有两件事,一件请教兵部侍郎吴公望湖,一件请教兵部尚书张公心斋。两位公的议论都非常透彻切实,我深深佩服。我一生得到朋友的益处最多。同学有于公华峰等人,同僚有吏部尚书赵公汝泉等人,同年有兵部尚书刘公节斋等人,其中我同刘公尤其投合。刘公任职朝廷时,我住在家中;他任两广总督,听说我生病,便写信来问候,好像自己身受病痛一样,还两次寄来桑寄生药。兵部尚书邯郸张公弘轩任蓟辽总督时,也曾两次给我这个居于林下的人写信。我常常想到自己没能报答他们,你们这些子孙要记住并报答他们。我的业师魏云汀先生,名智,任知县。同僚有:荆州府知府赵汝泉公,名贤,河南汝阳人,官至吏部尚书;徐思重公,名学谟,直隶嘉定人,官至礼部尚书;孙斗山公,名用,福建人,任知府;江心源公,名一麟,任都御史。在省中任职的有:何来山公,名起鸣,四川人;韩元川公,名楫,蒲州人,任通政;梁静斋公,名问孟,河南人,任都御史;张湖东公,名卤,仪封人,任都御史;丁观峰公,名懋儒,东昌人,任知府;朱后庵公,名绘,平定人,任少卿;温一斋公,名纯,泾阳人,任鸿胪寺尚书;贾虚庵公,名儒,鸡泽人,任左少卿。南太仆寺有刘仁轩公,名稳,衡阳人,任少卿;许敬庵公,名孚远,海盐人,任侍郎。顺天府丞朱越峥公,名南雍,山阴人,任太仆卿。户部有张心斋公,名学颜,肥乡人,官至兵部尚书;刘紫山公,名思问,孟县人,官至南户部尚书;杨梦山公,名巍,海丰人,官至吏部尚书;王云泽公,名廷瞻,黄州人,官至尚书;王后斋公,名友贤,宁乡人,官至尚书。公一生特别敬重老师和朋友。魏岁贡生名智,是公的老师。公显贵以后,常常在路上遇见魏先生,便把自己的坐骑让给魏先生,搀扶他上下马,自己骑着跛驴跟随在后,乡里人至今还称道这件事。◎方伯公遗事 我的先祖方伯公年过九十,仍不停地读书、整理编纂;即使盛夏,也衣冠整齐地端坐,从未见他赤脚。他常在厅堂悬挂一副对联:“继承祖宗一脉的真正传家之道,要勤劳,要节俭;教导子孙走两条正路,只读书,只耕田。” 书斋中有一副对联:“容忍别人不能容忍的事,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事。”癸巳年,他写自祭文,其中说:“不敢丧失良心,不求事事如意,能够甘于淡泊,能够忍受闲气,九十年来,内心没有愧疚,可以和众人一同游乐,可以含笑长逝。”这大概是实录。公虽然年过八十,仍常常在夜梦中侍奉先曾祖司徒府君,有时跪着接受鞭打责罚,就像当年在庭院中接受教诲一样。◎方伯公同学 方伯公年轻时住在京城寓所,跟青州张见尧先生学习。同学有临朐冯文敏公(琦)、蒙阴公文介公(鼐)。冯公与公同年出生,方伯公比他小两岁,因此像兄长一样侍奉他。后来方伯公成为诸生,得到提学理庵蹇公(达)的赏识。被召入书院的共有四人,即方伯公、济宁于中丞若瀛、临清柳尚书佐,以及文介公。(公于万历辛丑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当时冯公任吏部侍郎,负责教习庶吉士。) ◎方伯公答人诗 方伯公一向不喜欢修炼成仙之类的说法,常把“宁静淡泊”四字悬挂在墙上。除了读书、睡觉、吃饭以外,只是闭目静坐、调节呼吸而已。他曾有一首答侯晋阳大参的绝句:“你问我为什么容颜这么好,曾经接受高人的秘法传授。把身心收拾得毫无挂碍,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公去世时,我才二十岁。回想公的一言一行,他真是伏羲以前那种淳朴自然的人。考查“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这句话,原是《传灯录》中义海禅师的话,王阳明与人谈论学问时,也曾引用过。◎方伯公知人 二伯祖方伯中宇公(象坤)十八岁考取乡试第一名,是嘉靖甲子年;第二年乙丑年考中进士。历任山西左布政使,死于任上,贫困到没有钱办理殓葬,抚按以下官员凑钱为他办理后事,这才得以归葬。他是一位清正的名臣。公尤其善于鉴识人才。任河南提学时,万历壬午年乡试,榜单将要公布,直指问公:“解头应当是谁?”公说:“杞县的周九皋;否则就是汝阳的李宗延。”不久,周九皋果然考取解头,李宗延列第二。李公后来官至户部尚书。◎侍御公殉节 伯父侍御百斯公(与胤)于崇祯元年戊辰考中进士,入翰林,改任御史。甲申年,公在家闲居已经八年了。听说三月十九日发生变故,便与妻子儿女一同尽节。在几案之间发现亲笔书信一纸,上面写道:“京师最终被攻破,圣主为国家社稷殉难。我听到这件事,泪流满面,来不及攀附龙须随圣主殉死,于是便与妻子于氏、儿子士和一同在寝室自尽。命运如此,又能怎么办?葬礼从简从速,顺应时势罢了。”公清廉耿介、忠诚守信,言谈笑语都不苟且,须眉像神人一样。下葬那天,参加送葬的有万人之多,没有不流泪的。南城陈伯玑允衡为公编次遗集,把他比作宋代的江文忠公万里。昆山归庄元恭有诗说:“鼎湖之痛令人绝望,争相攀龙而死;守城诸公接连随从殉难。谁能使简册中的记载没有责难?唯有捐弃身首而又从容赴死。九泉之下,遗骨接近平原庙;千古声名可与日观峰并齐。欣羡仰慕而又感叹相隔两世,姑且凭诗句追想您的遗迹。”

◎王刘二奇士予乡王遵坦,字太平,益都人,太仆少卿潆之子。刘孔和,字节之,长山人,相国鸿训之子。二人皆负气▯斥▯也,相友善。王居家桑谷,刘居长白,皆有林泉之美。崇祯间,见天下将乱,散财结客。甲申岁,孔和杀闯贼伪令,率精骑万人,南赴金陵,至淮阴,以兵属刘泽清。泽清与孔和素交,时为藩镇,贵重无比,然好为诗。一日大会将吏,广坐朗吟,宾佐交口誉之,孔和仰视,独无语。强问之,曰:“公诚名将才,然此事定复不急。”泽清怒,罢酒,宾客皆惶惧失次,孔和傲然而出。泽清益怒,遣人追及舟中,杀之。已而金陵以为副总兵官,则孔和死数日矣。遵坦入本朝,随肃王平蜀,为巡抚四川都御史,卒于阆。刘有《弈棋赠丘将军长歌》云:“伏生之里大将出,生来所志惟马革。幕中已多指视功,疆埸血战不胜笔。堪嗟再谒典连敖,不知三世还执戟。别君十载一瞬间,历尽锋镝与镝桎。背贵那可入韩罪,睛白聊足嘲吴刻。多君谈笑贯索中,坐待明光销蠹蚀。昨闻广武拜军师,圣主怀邦丈人吉。如今驱战真市人,聒聒怒蛙谁与轼。愿君横臂障东海,莫令桑梓生荆棘。安有健儿把犁Θ,但见春林巢小▯。从来外攘必内安,隐忧不在河北贼。夜凉浮白戒谈事,更向局中问劫急。已知文伟能办贼,不待当场辨白黑。赞君敛手推棋枰,论兵艾艾终羞吃。君功定可勒燕然,我诗空须锦▯织。”王有诗云:“怪鸱扑人山鬼叫,草际幽磷旧年少。古冢老狸夜宴宾,髑髅为盘罗八珍。玄熊文豹甘作使,噤不敢言但相指。夫君意气不自持,拔剑向风剑光死。一身谁遣困蓬蒿,呼天喝月未足豪。驴脊如柴少鞯勒,小挫风期非我曹。愁多欢少天白头,倒掷河水西向流。一寸之心括千古,元气茫茫生百忧。金盆濯足锦为厕,以此相酬已堪恚。寄语听冰九尾儿,鹧鸪啼上寒枫枝。”刘又有赠王诗云:“都无杀者黄江夏,岂有食之严郑公。”后竟死刘泽清手,与黄祖事绝类云。丘名磊,邹平人,少为诸生,有才名,后走辽东,诣军门上书,积功至总兵官,佩镇东将军印,亦死泽清之手。

◎节义王氏,亳州人,李殿机妻也,殿机父死于法,母张氏没官,给配象房校尉王福殿,机因冒王姓,继粥于红旗厄尔库家。王氏在本籍,年三十四岁矣,叔兄强之嫁,誓死不从。康熙二十八年,觅夫至京师,时殿机已配萧氏矣。南城御史阮尔询具疏上闻,竟为夫妇,殿机、萧氏皆断出为民,同归于亳。

◎封丘古迹同年岳给事镇九(峰秀)起家封丘知县,有古循良之风。唐高达夫尝为县尉,向无专祠,岳于西门外创祠祀之。县南黄池、北虫牢,皆春秋古迹,又有青陵台、韩凭妻冢,岳皆为建祠立碑表之。此事近今长吏所少。

●卷六。谈献二◎李太守近日廉吏,以松江知府李正华为第一。正华贡士,献县人。予乡李御史(森先)按下江,诛Θ豪右,有海忠介之风,中谗被逮,吴民号泣攀送者数万人。既登舟,僚属皆在,相视挥涕。正华最后至,携一酒瓢,满酌送侍御,慷慨言曰:“吾曹期不愧天日,不愧朝廷,不愧百姓耳。成败利钝,造物司之。公今日之行,荣于登仙,诸君何至作楚囚相对耶!”侍御掀髯大笑,诸君改容谢之。后以考成不及格,镌级去。行之日,囊无一钱,松江人醵金数百,强投舟中,复人制一衣献之,凡数千领,正华一无所受。松人走白巡抚,中丞下檄使受之,移书慰勉,乃量受为行李之费。既归家,骑一驴,往来田间,岁一至郡城,南鼎甫(廷铉)

官河间时,与之往还甚稔。予过献,问其所居,在县西门,数椽仅蔽风雨云。

◎重庆三忠献贼自荆州上峡,攻陷重庆,蜀抚都御史陈公(士奇)、重庆太守王公(行俭)、巴县令王公(锡),同日骂贼被磔死。酆都林君明俊作《三忠传》,今巴人立三忠祠祀之。

◎杨太常杨怀玉者,以琴供奉明怀宗,官太常丞。鼎革后,携赐琴流转吴越间,文士多为赋诗,绝似宋末汪水云也。同时有伊尔▯者,会稽人,亦以琴供奉禁中。兴化李镜月(滢)有长歌赠之,凄婉可诵。

◎二烈女丙寅六月,福建巡抚张仲举疏言:闽县未婚烈女吴淑凤,从容尽节,矢志靡他;连江县未婚烈女杨联姐,投缳就义,百折不回。部议奉旨旌表。

◎文柔文柔者,李之仪端叔配,胡武平宿孙女也。为东坡所知,呼为法喜上人。东坡南迁,手自制衣以赆曰:我一女子,受此等人知,复何憾耶。见端叔自撰墓志。

译◎王刘二奇士 我的乡人王遵坦,字太平,益都人,是太仆少卿潆的儿子。刘孔和,字节之,长山人,是相国鸿训的儿子。两个人都意气任性而且性情刚烈,却彼此友善。王遵坦住在桑谷,刘孔和住在长白,两地都有山林泉石之美。崇祯年间,他们看见天下将要大乱,便散尽钱财、结交宾客。甲申年,孔和杀死闯贼伪令,率领一万名精锐骑兵南下金陵,到了淮阴,把军队交给刘泽清。刘泽清与孔和一向交好,当时任藩镇,地位尊贵无比,但喜欢作诗。一天,他大规模召集将领和属吏,在众人面前朗诵诗作,宾客僚佐交口称赞,孔和仰头看着他,独自一言不发。刘泽清强行询问,孔和说:“您确实有名将之才,但这种事恐怕实在不紧要。”泽清大怒,酒宴随即散了,宾客全都惶恐失措,孔和却傲然离去。泽清更加恼怒,派人追到船中把他杀了。不久,金陵任命孔和为副总兵官,但那时孔和已经死了好几天。遵坦进入本朝后,跟随肃王平定四川,任四川巡抚都御史,死在阆中。刘孔和有《弈棋赠丘将军长歌》,诗中说:“伏生故里出了大将,大将生来志向只有战死沙场。幕府中已经有许多指点谋划的功劳,疆场上的血战却不是笔墨所能胜任。” “可叹再次拜见典属国连敖,却不知道三代以后还要执戟守卫。与您分别十年,不过一转眼之间,却历尽了兵刃和桎梏。背弃富贵,哪里能进入韩非所说的罪名?姑且以白眼足以嘲笑吴国的刻薄。感谢您在囹圄之中仍能谈笑自若,坐等明光殿消除积弊。昨天听说广武拜为军师,圣主怀念国家,吉祥如丈人降临。如今驱兵作战的竟是真正的市井之人,像聒噪的怒蛙一样,谁能与之抗衡?愿您伸臂遮挡东海,不要让桑梓之地长满荆棘。哪里有健儿拿着犁耕田,却只看见春林中筑着小巢。自古抵御外患必先使内部安定,隐忧不在河北的贼寇。夜凉时饮酒,告诫不要谈论政事;再向棋局中询问危急的劫争。早已知道文伟能够平定贼寇,不必等到当场分辨黑白。赞美您收手推开棋盘,谈论兵法结结巴巴,最终反而感到羞惭。您的功劳一定可以刻在燕然山上,我的诗只能白白用锦帛织成。”王遵坦有诗说:“怪鸱扑人,山鬼哀叫;草丛之间幽暗的磷火,照着旧年少。古墓中老狸夜宴宾客,骷髅做成盘子,陈列着各种珍馐美味。黑熊、花豹甘愿充当使者,闭口不敢说话,只是彼此指点。丈夫意气不能自持,拔剑迎风,剑光却消失。一个人是谁使他困居蓬蒿?呼天喊月也不足以抒发豪情。驴背像柴一样瘦,少了鞍具和缰绳;一点挫折并不是我辈应有的遭遇。忧愁多而欢乐少,直到头发变白;把酒杯倒入河水,河水向西流去。” “一寸忠心包容千古,天地元气苍茫,却生出百般忧患。用金盆洗脚,以锦缎当厕所;用这种事情来酬答我,已经足以令人恼怒。寄语听冰九尾儿,鹧鸪啼鸣,飞上寒冷的枫树枝。”刘孔和又有赠王遵坦的诗说:“怎么会没有杀人的黄江夏,难道会有让人吃掉的严郑公?”后来丘磊果然死在刘泽清手中,与黄祖杀祢衡的事情极其相似。丘磊,邹平人,年轻时曾为诸生,有才名,后来奔赴辽东,到军门上书,积累功劳升至总兵官,佩镇东将军印,也死在刘泽清手中。◎节义 王氏,亳州人,是李殿机的妻子。殿机的父亲依法被处死,母亲张氏被没入官府,分配给象房校尉王福殿为妻;殿机于是冒用王姓,后来又被卖给红旗厄尔库家。王氏留在原籍,已经三十四岁。她的叔父和兄长强迫她改嫁,她发誓至死不从。康熙二十八年,她寻找丈夫来到京师,当时殿机已经娶了萧氏。南城御史阮尔询上疏详细奏报此事,最终使他们成为夫妻;殿机和萧氏都被判出籍为民,一同回到亳州。◎封丘古迹 同年岳给事镇九(峰秀)出身于封丘知县,有古代循良之吏的遗风。唐代高适曾任县尉,过去一直没有专祠,岳镇九便在西门外创建祠堂祭祀他。县南的黄池、县北的虫牢,都是《春秋》所载的古迹;又有青陵台、韩凭妻墓,岳镇九都为它们建祠立碑加以表彰。这种做法是近来各地长官少有的。●卷六。谈献二 ◎李太守 近来的廉吏中,以松江知府李正华为第一。正华是贡士,献县人。我的乡人李御史(森先)巡视下江时,诛杀豪强,有海忠介的遗风,后来因受谗言而被逮捕,吴地百姓号哭攀送的有几万人。登船以后,属吏都在场,彼此相对拭泪。正华最后赶到,带着一只酒瓢,斟满酒为侍御送行,慷慨地说:“我们只求上不愧天日,中不愧朝廷,下不愧百姓罢了。成败利钝,由造物主掌管。公今日此行,比登仙还荣耀,诸位何至于像楚囚一样相对而泣呢!”侍御捋须大笑,诸位也改变神色向李正华致谢。后来李正华因为考核成绩不合格,被降级离任。离任那天,他行囊中没有一文钱,松江人凑了几百金,强行投入船中;又有人各自做了一件衣服献给他,总共有几千件,正华一件也不接受。松江人奔走告知巡抚,中丞下令让他接受,又写信慰勉他,他才酌量接受,作为路费和行李费用。回到家后,他骑一头驴,往来于田间,每年才到郡城一次。南鼎甫(廷铉) 任河间官员时,和他交往很熟。我经过献县,问起他的住处,才知道在县城西门,只有几间屋子勉强遮蔽风雨。” ◎重庆三忠 献贼从荆州沿江上峡,攻陷重庆,蜀地巡抚都御史陈公(士奇)、重庆太守王公(行俭)、巴县县令王公(锡)同一天痛骂贼寇,被肢解处死。酆都林君明俊写了《三忠传》,如今巴地人建立三忠祠祭祀他们。◎杨太常 杨怀玉这个人,曾以琴艺供奉明怀宗,官任太常丞。改朝换代以后,他带着皇帝赏赐的琴辗转于吴越之间,许多文士为他作诗,极像宋末的汪水云。当时还有伊尔▯,会稽人,也因琴艺供奉禁中。兴化李镜月(滢)有一首长歌赠给他,情调凄婉,值得诵读。◎二烈女 丙寅年六月,福建巡抚张仲举上疏说:闽县未婚烈女吴淑凤,从容守节而死,发誓不另嫁;连江县未婚烈女杨联姐,上吊殉义,虽遭百般挫折也不回头。有关部门议定后奉旨旌表。◎文柔 文柔是李之仪端叔的妻子,也是胡武平宿的孙女。她得到苏东坡的赏识,苏东坡称她为法喜上人。东坡南迁时,她亲手制作衣服作为路费赠给他,并说:“我一个女子,能够得到这样的人知遇,还有什么遗憾呢?”这件事见于端叔亲自撰写的墓志。

◎二文正墓元耶律文正(楚材)、明李文正(东阳)墓,皆在都城西近畏吾村。王文贞公(崇简)云,为孝廉时,见耶律王墓上断碑尚可读,二十馀年来,墓田归旗下,此碑无从复问。西涯墓А土仅存,明万历时,有进士王文迈者,曾为封树,《畿辅人物志》云,公墓在阜城门外畏吾村,后人式微,丽牲之石,不复有矣。

◎张纟采张纟采、焦芳、刘宇、曹元皆为逆瑾爪牙腹心,而纟采又其乡人也。苑洛《见闻录》独称纟采遏止逆瑾功德数事,谓大学士焦芳导瑾为恶,刘宇首阿附瑾,纟采皆劝退之,如是不下十馀条。孝子慈孙,百世不改,而苑洛以乡曲之故,乱天下万世公是非,亦见其愚矣。

◎蔡道宪蔡公道宪,闽人,以进士为长沙府推官。数梦与宋李忠节公芾酬酢。后天兵下湖南,蔡殉节。潭人岁时报赛,常见二公往来,车骑甚盛。全州谢石▯瞿(良琦)记其事云。

◎事叔至孝宣城施愚山(闰章)少孤,事叔誉至孝。一日,值叔诞辰,大集亲戚上寿,而叔以小故忤意,坚卧不起,愚山跪榻前移晷。辛亥,客都门,每忆叔,辄涕泗。

事叔如此,古人所希有也。誉有遗诗一卷,愚山属予为论定,序而行之。

◎张待问予邑新城,本长山县地,元始为县。阅《长山志。名宦》,宋止知县翟大顺一人,丞簿则有明以前无考。适阅《东轩笔录》,得张待问一人,知志之阙漏多矣。张待问为淄川长山县主簿。县有卢伯达者,与曹侍中利用通姻,复凭世荫,大为邑患,县令惮其势,莫敢与较。张一日承令乏,适伯达以讼至庭,即数其累犯杖之。未几,伯达之侄士伦来为本路转运使,人皆为张危之,或劝令自免去。

张曰:卢公贤者,肯衔隙以害公正之吏乎!了不婴意。一日,士伦巡案至邑,召张语之曰:君健吏也,吾叔赖君惩之,今变节为善士矣。为发荐章而去。待问固不愧名宦,乃士伦亦乡之贤大夫也。录之以补志乘之阙。(范文正公幼随母改适长山朱氏,《笔录》讹作睢阳,宜正之。)

◎孔公父子史载孔道辅原鲁使契丹,优人以文宣王为戏,道辅艴然径出。《渑水燕谈》载,元▯中,上元,驾幸迎祥池,宴从臣,伶人以先圣为戏。刑部侍郎孔宗翰奏:唐文宗时有为此戏者,诏斥之,今圣君宴犒群臣,岂容有此。诏付检官,置于理。

二事绝相类。宗翰字周翰,即原鲁子也。(宋至道二年,皇太子诸王宴琼林苑,教坊以孔子为戏。宾客李至言:唐太和中以此为戏,文宗笞伶人以惩无礼,鲁哀公以儒为戏尚不可,况先圣乎!)

◎庞严《因话录》角部载:江淮一举人,姓严,登科记误书庞,严遂赁舟丐食,往寿春,谒从事庞尹,事极可笑。按《唐书》:庞严,寿春人,元和中登进士第。

元微之喜其文体类己,历太常少卿、京兆尹。姓名、地里皆巧合,其一人耶?

◎刘富川刘钦邻,字邻哉,号江屏,其先江右人,籍扬州之仪真。顺治庚子举人,辛丑进士,筮仕广西富川知县。甲寅,贼陷富川,刘不屈,死之。两广总督疏闻,得旨:刘某忠愤死节,深为可悯,应得恤典,从优议奏。予在扬州时,刘初释褐,识其人,恂恂儒素,而大节如此,可敬亦可哀也。适见徐御史敬庵(旭龄)疏云:守土者,必有城存与存、城亡与亡之义,然后可以固封疆;敌忾者,必有宁使进尺、勿使退寸之心,然后可以克大敌。今贼来则以请兵救援而出,贼退又以随兵进剿而入。守令逃窜,而委责任于将弁;将弁怠弛,而望恢复于禁旅。又云:国家深仁厚泽,培养臣工三十馀年,承平日久,文武燕安,绸缪牖户之计不深,故捐躯徇国之志不决。昔安史之乱,杲卿力徇河北,故十七郡皆归朝廷。淮蔡之平,裴度誓不与贼俱生,不浃月而扫清巨寇。臣就目前事势而论,立欲削平僭逆,必先振刷纪纲云云。真药石之言也。

◎张商英宋张商英反复狙诈,小人之尤。杲禅师与天觉论元▯人才,因问温公如何?

天觉曰:大贤也。杲曰:相公在台谏时,如何论他?天觉曰:只是后生时,死急要官做,故如此。予尝谓便要官做,亦何至仆温公之碑耶。吾乡益都房安恪公(可壮),天启中为御史,为东林部党之魁,而晚节不终。顺治初,为溧阳相所逐,时年七十馀矣。京师邸舍器用,皆自扃钥。或以为言,公曰:老夫不久当复召耳。予尝问其侄孙星显云:公尝自言,少年血气盛,只是要官做。其言与天觉相类。孟氏云: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论人者不可不辨。

◎致身录虞山极辩史仲彬《致身录》之伪,而予乡赵隐君士▯著《建文帝年谱》,多取之。刘公子孔和亦有《题致身录》一篇云:国初杀运烈不除,越三十载还相屠。

译◎二文正墓 元代耶律文正(楚材)和明代李文正(东阳)的墓,都在都城西面、靠近畏吾村的地方。王文贞公(崇简)说,他做孝廉时,见耶律王墓上的残碑还可以辨读;二十多年后,墓地归入旗下,这块碑也就无法再查问了。西涯墓只剩下少量封土。明万历年间,有一位进士王文迈曾经为墓培土植树。《畿辅人物志》说,李公的墓在阜城门外的畏吾村,后来后人衰微,祭祀用的墓碑也不再存在了。◎张纟采 张纟采、焦芳、刘宇、曹元都是逆瑾刘瑾的爪牙和心腹,而张纟采又是他的同乡。苑洛的《见闻录》却独自称述张纟采阻止刘瑾作恶的功德,共列十多件,说大学士焦芳引导刘瑾作恶,刘宇首先阿附刘瑾,张纟采都曾劝阻他们退回。孝子慈孙,百世不改;苑洛却因为同乡之私,扰乱天下万世的是非公论,也可见他的愚昧了。◎蔡道宪 蔡道宪公是福建人,以进士身份任长沙府推官。他多次梦见自己与宋代李忠节公芾交往应酬。后来天兵攻下湖南,蔡公殉节。潭州人每年按时举行报赛祭祀,常常看见两位公的车马往来,声势非常盛大。全州谢石▯瞿(良琦)记载了这件事。◎侍奉叔父至孝 宣城施愚山(闰章)年幼时丧父,侍奉叔父施誉极为孝顺。一天,正值叔父生日,亲戚们聚集为他祝寿,但叔父因为一件小事不高兴,躺在床上坚决不起身,愚山便跪在床榻前,过了很长时间。辛亥年,他客居京城,每当想起叔父,就泪流满面。像这样侍奉叔父,是古人中也少有的。施誉有遗诗一卷,愚山托我为它评定编次,作序后刊行。◎张待问 我们县的新城,原来属于长山县的辖地,元代才开始设县。我查阅《长山志·名宦》,其中记载宋代只有知县翟大顺一人,县丞、主簿在明代以前则没有可考的人。恰好我读《东轩笔录》,发现了张待问一人,这才知道县志遗漏的事情很多。张待问任淄川长山县主簿。县中有个卢伯达,与曹侍中利用结为姻亲,又凭借世袭荫庇,成为县里的大患;县令害怕他的势力,没有人敢与他较量。一天,张待问代替县令处理事务,恰好卢伯达因诉讼来到公堂,张待问便数说他的累次罪行,打了他。不久,卢伯达的侄子士伦来任本路转运使,人人都替张待问担忧,有人劝他自行辞职离去。张待问说:“卢公是贤者,难道会因为记恨而伤害奉公守法的官吏吗?”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天,士伦巡视案牍来到县里,召见张待问,对他说:“您是能干的官吏,我的叔父多亏您惩治他,如今已经改过自新,成为善人了。”于是替他发出推荐文书后离去。张待问确实不愧为名宦,士伦也真是乡里的贤大夫。现把这件事记录下来,以补县志记载的缺漏。(范文正公幼年随母亲改嫁长山朱氏,《笔录》误作睢阳,应当订正。) ◎孔公父子 史书载,孔道辅原鲁出使契丹时,优人拿文宣王孔子作戏,孔道辅勃然大怒,径直离席而出。《渑水燕谈》记载:元祐年间上元节,皇帝驾临迎祥池,宴请随从大臣,伶人拿先圣孔子作戏。刑部侍郎孔宗翰上奏说:“唐文宗时有人演过这种戏,诏令斥责了他。如今圣明的君主宴请犒劳群臣,哪里容得下这种事?”诏令把伶人交给检官,依法处置。这两件事极其相似。孔宗翰字周翰,就是孔道辅的儿子原鲁。(宋至道二年,皇太子和诸王在琼林苑宴饮,教坊拿孔子作戏。宾客李至说:“唐太和年间曾以此作戏,文宗鞭打伶人以惩罚无礼。鲁哀公尚且不应拿儒者作戏,何况是先圣孔子呢!”) ◎庞严 《因话录·角部》记载:江淮有一位举人,姓严,登科记误把他的姓写成庞,严氏于是租船乞食,前往寿春,拜见从事庞尹,事情非常可笑。考查《唐书》:庞严是寿春人,元和年间考中进士。元稹喜欢他的文章风格像自己,庞严历任太常少卿、京兆尹。姓名、籍贯都恰好相同,这是同一个人吗?◎刘富川 刘钦邻,字邻哉,号江屏,他的祖先是江右人,户籍在扬州仪真。顺治庚子年中举人,辛丑年中进士,初次任官为广西富川县知县。甲寅年,贼寇攻陷富川,刘钦邻不屈而死。两广总督上疏奏报,得到圣旨:“刘某因忠义愤激而死于节义,实在值得深切怜悯,应当给予抚恤典礼,从优议定后上奏。”我在扬州时,刘钦邻刚刚脱去布衣、出任官职,曾见过他本人;他恭谨朴素,没想到在大节上竟能如此,既可敬又可哀。恰好看到徐御史敬庵(旭龄)的奏疏,说:“守土之臣,必须有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的道义,这样才能巩固疆域;抵御敌人的人,必须有宁可让敌人前进一尺,也不能让敌人后退一寸的决心,这样才能战胜大敌。如今贼寇到来,便以请求兵力救援为名逃走;贼寇退去,又以跟随军队进剿为名进入。守令逃窜,却把责任推给将领;将领懈怠松弛,却指望禁军恢复失地。又说:国家以深厚的仁德恩泽,用三十多年培养臣工;太平日子长久,文武官员安享太平,对于预先整治门户、筹划防患的措施考虑不深,所以献身报国的志向也不坚定。从前安史之乱时,颜杲卿竭力为河北尽忠,所以十七郡都归顺朝廷。淮西蔡州平定时,裴度发誓不与贼人共存,不到一个月便扫清了大贼。” “我就眼前的形势来说,若想立即削平僭越叛逆,必须先整顿振作纲纪,等等。”这真是能够救治时弊的忠言。◎张商英 宋代张商英反复多诈,是小人中的极端。杲禅师与天觉讨论元祐年间的人才,便问:“温公怎么样?” 天觉说:“是大贤。”杲说:“相公在台谏任职时,是怎样议论他的?”天觉说:“只是年轻时急于求官,所以才这样。”我曾说,即使急于做官,又何至于毁坏温公的碑呢?我的同乡益都人房安恪公(名可壮),天启年间任御史,是东林党人的首领,但晚节没有守住。顺治初年,被溧阳相国驱逐,当时已经七十多岁。他在京师寓所的器物,全都自己上锁。有人对此提出意见,房公说:“老夫不久还会被召回的。”我曾问他的侄孙房星显,他说:“房公曾亲口说,年轻时血气旺盛,只是想做官。”他的话与天觉所说相似。孟子说:“这是长期积累义理所产生的,不是偶然袭取义理而得到的。”评论人物,不能不加以辨析。◎《致身录》 虞山人极力辨明史仲彬的《致身录》是伪作,但我的同乡赵隐君士▯所著《建文帝年谱》,却多采用其中的材料。刘公子孔和也有一篇《题致身录》,其中说:“国初杀戮之运猛烈而未止,过了三十年又相互屠杀。”

以仁守之真不足,虽有节士谋多疏。哀哉中山诚意辈,已尽大计环顾徒。嗟吁圣祖信数不建辅,使作皇觉之裔馀。鬼门一出四十载,归来老佛惟雪颅。窜身万里伏滇国,泰伯不得终封吴。▯勿葬西山一笏地,岂有方遂之疑乎。当时二十有二人,左右食屦相携扶。未必才智似狐赵,不可及者武子愚。二百馀年士最盛,摧伤太过今如无。千秋直史不可灭,帝在均房应屡书。

◎刘元子光州刘元子黄裳,嵩阳先生绘之子也,好谈兵,倜傥负奇。嵩阳守重庆,铜梁大司马张襄宪公(佳胤)以童子见知,爱如己子,致署中,与元子兄弟读书。

时元子十许岁,妒襄宪之才,夜与弟黄鼎潜往缢之,赖太夫人走救得免。后襄宪开府,元子尚在公车,过襄宪公,酒酣耳热,辄谩骂,襄宪逊谢而已。元子后以兵部郎参谋征倭军事。

◎徐东痴吾邑徐隐君夜,字东痴,又字嵇庵,年二十九,弃诸生,隐居东皋郑潢河上,掘门土室,绝迹城市,有朱桃椎、杜子春之风。癸亥春,予及先兄过之,欲约同志为构草堂,又遗书县令云:元道州状举处土张季秀,请县官为造草舍十数间,给水田一二顷,免其当户徭役,令得保遂其志,使士庶识廉耻之方。又杨君谦《苏谈》所记中峰和上草堂,乃冯海粟炼泥、赵松雪搬运、中峰涂壁。吴人至今传为美谈。明府能为此盛举,继三公之后者,亦佳话也。竟不果。

◎朱浚卢奕之有杞,华原柳氏之有璨,韩忠献之有▯胄,吴▯、吴▯之有逆曦,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也。何燕泉《馀冬序录》载:朱文公曾孙浚为浙漕,值贾似道当国,时每有札子白事,必称某万拜。按文公世系,公长子塾,塾生鉴,鉴生浚。浚仕至朝散大夫、右文殿修撰、两浙转运使、吏部侍郎。丙子,元兵至福安州,浚不屈死之。浚能杀身成仁,而不能不失身于权贵。明末亦有之,如张捷、杨维垣是也。浚死节事,《宋史》及《纲目》皆不书。

◎王李掖县王汉,字子房,做傥有经世才,中崇祯丁丑进士,为高平、河内二县令。

上书言事,怀宗奇之,召对,擢御史,巡按河南。进巡抚都御史,死永城贼刘超之难。予少见其奏疏及《小武当诗》一篇,真奇才也。同邑李森先字琳枝,崇祯庚辰进士,入本朝为御史,屡上疏,论事切直,三下刑部,不少摧折。巡按下江,清刚端劲,置淫僧三拙、优人王紫稼于法,江南人莫不快之。中忌者被逮,吴中罢市,哭送者万人。世祖廉知之,寻内擢卿寺,而李不幸死矣。李修髯长身,饮酒无算,家有椒雨园,在南郭外,日与酒徒酣饮其中,醉则衣白衣,徒步歌呼过市,巾帻欹侧,酒痕狼籍,有阳城之风。

◎黄熙绩顺治己亥,海寇破京口、瓜、仪、宁国等处,金陵几不守。寇安庆,推官黄熙绩力守全城。辛丑论功,罪监司守令以下,死者数十人。熙绩以前功特擢给事中,仍世袭阿思哈哈番。通判李皇诏亦得叙升员外郎,世袭阿达哈哈番。黄、闽人。李、楚人。

◎米元章二婿段拂、吴激,皆米元章之婿。拂字去尘,元章有洁癖,见其名字,喜曰:既拂矣,又去尘,真吾婿也。以子妻之。拂南渡后,仕至参知政事。激字彦高,入金为翰林学士,以诗乐府知名,与蔡松年齐名,号“吴蔡体”。

◎笃师谊汴梁王金章(紫绶)参政,常从老儒刘文奇学。崇祯末,刘家没于水,王为置田园庐舍于苏门山中。后年七十馀病卒,为之营葬,情礼甚备。予见其哭师诗,哀乐有过人者,其警句云:“门无司马求书使,室有黔娄正被妻。”馀不具录。

陶九成载携李顾德玉,葬其师新昌俞观光事,此近之矣。

◎两郝天挺本末金元间有两郝天挺,一为元遗山之师,一为遗山弟子。予考《元史。郝经传》云,其先潞州人,徙泽州之陵川。祖天挺,字晋卿,元裕之尝从之学。裕之谓经曰,汝貌类祖,才器非常者是也。其一字继先,出于朵鲁别族,父和上拔都鲁,元太宗世,多著武功。天挺英爽,刚直有志略,受业于遗山元好问,累拜河南行省平章政事,追封冀国公,谥文定,为皇庆名臣。尝修《▯南实录》五卷,又注唐人《鼓吹集》十卷。元时汉人赐号拔都,惟史天泽、张弘范,见《辍耕录》,汉言勇也。近常熟刻《鼓吹集》,乃以为隐逸传之晋卿,而致疑于赵文敏之序称尚书左丞,又于尚书左丞上妄加金字,误甚。

译“凭仁义守持,实在不足;即使有守节之士,谋略也多么疏漏。可悲啊,中山、诚意这些人,已经耗尽了大计,环顾四周只剩徒然。叹息圣祖相信天数,没有建立辅弼,使皇觉一脉留下余裔。进入鬼门关一去四十年,归来时只有老佛般的白头。逃身万里,藏伏在滇国,连泰伯也不能最终封在吴地。▯勿葬在西山一笏之地,难道还有方遂的疑问吗?当时有二十二人,左右相随,扶持着饮食起居。未必才智都能赶上狐偃、赵衰,但不能达到的,是武子那样的忠愚。二百多年间士人最为兴盛,摧残伤害太过,如今仿佛已经不存在了。千秋万代的直笔史书不能磨灭,皇帝在均房也应当屡次记载。” ◎刘元子 光州人刘元子,名黄裳,是嵩阳先生绘的儿子。他喜欢谈论军事,性情洒脱,具有非凡才略。嵩阳任重庆知府时,铜梁大司马张襄宪公(名佳胤)因童年时见过他的才华而赏识他,爱护他如同自己的儿子,把他接到署中,与自己的儿子们一起读书。当时元子十多岁,嫉妒襄宪的才华,夜里和弟弟黄鼎偷偷前去勒死他,幸亏太夫人赶来救援,才得以幸免。后来襄宪开府,元子还在参加公车考试,拜访襄宪公时,酒喝到兴浓耳热,便常常辱骂他,襄宪只是谦逊道歉而已。元子后来以兵部郎中身份任参谋,参与征讨倭寇的军事行动。◎徐东痴 我的同乡徐隐君徐夜,字东痴,又字嵇庵,二十九岁时放弃诸生身份,隐居在东皋郑潢河边,挖土筑门,住在土室中,与城市断绝来往,有朱桃椎、杜子春那样的风范。癸亥年春天,我和先兄经过那里,想约集志同道合的人为他建一座草堂;又写信给县令说:“元道州曾上表荐举处士张季秀,请县官为他建造十几间草舍,拨给一二顷水田,免除他作为当户所承担的徭役,使他能够保全并实现自己的志向,也让士人和百姓懂得廉耻的准则。又据杨君谦《苏谈》记载,中峰和尚的草堂,是冯海粟炼泥,赵松雪搬运材料,中峰和尚涂墙。吴地人至今还把这件事传为美谈。明府如果能办成这样的盛举,继承三公之后,也是一段佳话。”最终没有办成。◎朱浚 卢奕有儿子杞,华原柳氏有儿子璨,韩忠献有儿子胄,吴▯、吴▯有儿子逆曦,这就是所谓君子的恩泽传到五代便断绝了。何燕泉《馀冬序录》记载:朱文公的曾孙朱浚任两浙漕运官时,正值贾似道执掌国政,每次有札子禀报事情,必定称“某万拜”。考察朱文公的世系,文公长子朱塾,朱塾生朱鉴,朱鉴生朱浚。朱浚仕至朝散大夫、右文殿修撰、两浙转运使、吏部侍郎。丙子年,元兵抵达福安州,朱浚不屈而死。朱浚能够杀身成仁,却不能避免在权贵面前失身。明末也有这样的人,如张捷、杨维垣就是。朱浚死节的事,《宋史》和《纲目》都没有记载。◎王、李 掖县人王汉,字子房,豪放不羁而有经世之才。崇祯丁丑年中进士,任高平、河内两县县令。他上书陈述政事,怀宗认为他非同寻常,召见答对,提升为御史,巡按河南。后来升任巡抚都御史,死于永城贼人刘超制造的变乱。我年轻时见过他的奏疏和《小武当诗》一篇,真是奇才。同乡李森先,字琳枝,崇祯庚辰年中进士,入本朝后任御史,多次上疏,议论政事切直,三次被送进刑部,却丝毫没有受到挫折。他巡按下江时,清正刚直,端庄严肃,把淫僧三拙、优人王紫稼依法处置,江南人无不称快。后来被嫉妒他的人逮捕,吴中停市,哭着送行的有万人。世祖查明实情后,不久将他提升为卿寺官员,但李森先不幸已经死了。李森先胡须修长,身材高大,饮酒没有限量。他家有椒雨园,在南城外,天天与酒友在那里痛饮;醉后穿着白衣,徒步在市中高歌呼喊,头巾歪斜,衣上酒迹狼藉,很有阳城的风度。◎黄熙绩 顺治己亥年,海寇攻破京口、瓜、仪、宁国等地,金陵几乎失守。海寇进攻安庆时,推官黄熙绩奋力守城,使全城得以保全。辛丑年论功行赏时,监司、守令以下官员被治罪,死了几十人。黄熙绩因先前守城的功劳,特意升任给事中,仍世袭阿思哈哈番。通判李皇诏也因此叙功升任员外郎,世袭阿达哈哈番。黄熙绩是闽人,李皇诏是楚人。◎米元章的两个女婿 段拂、吴激,都是米元章的女婿。段拂字去尘,米元章有洁癖,看到他的名字,喜爱地说:“既然叫拂,又叫去尘,真是我的好女婿。”便把女儿嫁给了他。段拂南渡以后,官至参知政事。吴激字彦高,进入金朝后任翰林学士,以诗和乐府著名,与蔡松年齐名,号称“吴蔡体”。◎笃厚师生情谊 汴梁人王金章(字紫绶)任参政时,常常跟随老儒刘文奇学习。崇祯末年,刘文奇家被水淹没,王金章便在苏门山中为他置办田园和房舍。后来刘文奇七十多岁病逝,王金章又为他筹办安葬,情意和礼数都十分周全。我见过他哭悼老师的诗,悲哀真挚,超过常人,其中警策的句子说:“门前没有司马相如派来求取书稿的使者,屋里却有黔娄的妻子正为他盖被。”其余不全部抄录。陶九成记载携李人顾德玉安葬他的老师新昌人俞观光的事,这件事与此相近。◎两个郝天挺的始末 金、元之间有两个郝天挺,一个是元遗山的老师,一个是元遗山的弟子。我考察《元史·郝经传》说,郝经的祖先原是潞州人,后来迁到泽州陵川。祖父郝天挺,字晋卿,元裕之曾跟随他学习。元裕之对郝经说:“你的相貌像祖父,是才华器度非同寻常的人。”另一个郝天挺字继先,出自朵鲁别族,父亲是和上拔都鲁,元太宗时期多次建立武功。郝天挺英俊豪爽,刚正率直,有志向和谋略,曾向遗山元好问学习,历任河南行省平章政事,追封冀国公,谥号文定,是皇庆年间的名臣。他曾编修《▯南实录》五卷,又为唐人的《鼓吹集》十卷作注。元代汉人获得“拔都”称号的,只有史天泽、张弘范,见《辍耕录》;“拔都”汉语意为勇敢。近来常熟刊刻《鼓吹集》,竟把它归入晋卿的隐逸传,并且对赵文敏序文中称其为尚书左丞产生怀疑,还在“尚书左丞”上擅自加了“金”字,错误非常严重。

◎孙灵晖新城僻陋,其在南北朝则长乐、武强二县地也。长乐今青州之高苑,武强今济南之长山。偶读《北齐书。孙灵晖传》,乃予乡前哲,而志不载,因录于此:“孙灵晖,长乐武强人也。魏大儒秘书监惠蔚,灵晖之族曾王父也。灵晖少明敏,有器度。惠蔚一子早卒,其家书籍多在焉。灵晖七岁便好学,日诵数千言,唯寻讨惠蔚手录章疏,不求师友。《三礼》、《三传》皆通宗旨,时就鲍季详、熊安生质问疑滞,其所发明,熊、鲍无以异也。举冀州刺史秀才,射策高第,授员外将军。后以儒术甄明,擢授太学博士,迁北徐州治中,转潼郡太守。天统中,令朝臣推举可为南阳王绰师者,吏部尚书尉瑾表荐之,征为国子博士,授南阳王经。

王虽不好文学,深相敬重,启除其府谘议参军。绰除定州刺史,仍随之镇。绰所为猖蹶,灵晖惟默默忧悴,不能谏止。绰欲以管记马子结为谘议参军,乃表请转灵晖为王师,以子结为谘议。朝廷以王师三品,启奏不合。后主于启下手答云‘但用之’,仍手报南阳书,并依所奏。儒者甚以为荣。绰除大将军,灵晖以王师领大将军司马。绰诛,停废。齐亡数年,卒。子万寿,聪识机警,博涉群书,有辞藻,尤甚诗咏。齐末,阳休之辟为开府行参军。隋奉朝清、滕王文学、豫章长史。卒于大理司直。“

◎忠勤公黔志列传先高祖太仆府君,死事于黔,明世庙谕祭文,有忠勤报国之褒,故称忠勤公。

黔汜《名宦传》云:王重光,济南新城人,以进士为司空曹郎,嘉靖中,贵州左参政。会赤水黑白羿蛮叛,公与参将於某,冲岚冒瘴疠,勤事以死。事闻,赐祭,赠太仆少卿。公祠在永宁卫,有指挥王之屏、张朝者,奉委采木,不避险艰。水涨,有巨木阁滩头,朝、之屏先卒徒入水,掀拨巨木,溺死。事闻,赐葬。今从祀公祠。嫔在生曰:予闻王之先有王叟者,与其妪力田作苦,家嬴担食之储。有穷措大夜穿其墉,叟觉,以戒妪:是偷儿也。扼其吭而烛之,曰:嘻!君故儒士,而顾穿窬耶!夫妇甚怜惜之,耳语曰:勉旃勉旃,吾终不暴君之短。因出粟与之。

庾人无知者。太仆盖其孙云,由太仆而后益昌大,今所称新城王是已。此传同年某中丞抚黔时特录相寄。时曲沃卫少师方有纂修一统志之请,不一载,滇黔告变,志未进呈,故具录于此。

◎死节富川知县刘钦邻死节之后,又得数人,谨书之。饶寇陷浮梁,知县王临元死之。陷新昌,典史诸士英死之。临元,山东平山卫人,顺治辛丑进士(叛将以紫衣诱降,不从,自缢死)浙寇陷武义,署县事兰溪丞徐▯死之(贼索印,力拒而死)。▯,山西广昌人,贡生。海寇薄温州,总兵官祖弘勋迎降,巡道佥事陈丹赤死之(叛将议胁之降,大骂遇害)。丹赤,福建闽县人,顺治辛卯举人,初赠光禄寺卿,加赠通政使司通政使。朱龙据定边堡以叛,守备刘士英同其妻妾郭、李俱死之。孙崇雅以神木叛,榆林道参议杨三知全家死之。三知,顺天良乡人,顺治丙戌进士(其妻□氏与二女先死,妾□氏不死,为贼所得,大骂遇害),赠光禄寺卿。王赠光禄寺少卿,▯赠浙江按察使司佥事,刘士英赠参将、世袭拜他喇布勒哈番,诸士英赠江南宣城县主簿。

◎段复兴段公复兴,兖州阳谷人,明末为秦中监司,有威惠。崇祯癸未冬,李白成入关,西安陷,诸郡瓦解。贼檄至庆阳,公怒裂之,斩其使,誓以死守。十一月十六日,贼陷庆阳,公巷战,力竭死之。母夫人、妻杨氏、妾刘氏、宗氏、张氏、子瑞、女成、暨婢仆七人,皆自焚死。秦人立祠,春秋飨祀,有祷辄应。以比唐段太尉,关中人称二段云。

◎蒋氏王氏蒋氏,淮安大河卫人,许字山阳高昂,未娶而昂夭,女趋丧,哭甚哀,自矢不嫁,每岁寒食必往祭墓。今五十馀尚在。又康熙十六年,闽逆初降,巡抚杨熙疏请旌表孝子王鉴女惠贞。惠贞年十六,许字儒士杨俨,俨死,谋以身殉,家人止之,因请奔丧,自缢夫柩之侧。

◎王应熊巴县刘孝廉非眼(道开)作《故大学士王公应熊传》,颇纪实,无谀词。其赞云:“立朝孑孑,居乡赫赫。峻整方严,夏日冬雪。天资则美,圣学未充,责人无已,居己不洪。仗钺秉旄,入相出将,遇非其时,用违其量。民之焦垫,其何能淑,翰林有馀,宰相不足。”应熊以崇祯癸酉冬,内传入阁办事,不由枚卜。

译◎孙灵晖 新城地处偏僻,在南北朝时属于长乐、武强二县的辖地。长乐就是今天青州的高苑,武强就是今天济南的长山。我偶然读《北齐书·孙灵晖传》,才知道他是我的同乡前代贤人,而地方志没有记载,因此抄录在这里:“孙灵晖是长乐、武强人。北魏大儒、秘书监惠蔚,是孙灵晖族中的曾祖。孙灵晖年少时聪明敏捷,有器度。惠蔚有一个儿子早逝,他家中的书籍大多还在。孙灵晖七岁便喜爱学习,每天诵读几千字,只是搜寻、研读惠蔚亲手抄录的章疏,不求教于老师朋友。《三礼》、《三传》的宗旨,他都通晓;当时常到鲍季详、熊安生那里询问疑难滞碍之处,他所阐明的内容,熊安生、鲍季详也没有什么可以提出异议的。他被冀州刺史举荐为秀才,在射策考试中名列高等,授任员外将军。后来因儒学造诣精深明达,被提升为太学博士,调任北徐州治中,又转任潼郡太守。天统年间,朝廷命朝臣推举可以担任南阳王高绰老师的人,吏部尚书尉瑾上表推荐他,征召为国子博士,教授南阳王经书。” 南阳王虽然不喜欢文学,却非常敬重他,便上奏请求任命他为王府谘议参军。高绰任定州刺史后,孙灵晖仍随他镇守。高绰行为放纵狂妄,孙灵晖只是默默忧愁憔悴,不能劝止。高绰想把管记马子结任为谘议参军,于是上表请求把孙灵晖改任王师,把马子结任为谘议。朝廷认为王师是三品官,这样上奏不合规定。后主在奏启下亲笔批答说“只管任用他”,又亲笔回复南阳王的奏书,依照他的请求办理。儒者们以此为非常荣耀的事。高绰任大将军后,孙灵晖以王师身份兼任大将军司马。高绰被诛杀后,孙灵晖被停职废黜。齐朝灭亡数年后,他去世。他的儿子孙万寿,聪明敏锐,博览群书,文辞华美,尤其擅长诗歌。齐朝末年,阳休之征召他为开府行参军。隋朝时任奉朝请、滕王文学、豫章长史,死于大理司直任上。” ◎忠勤公 《黔志·列传》记载,我的高祖太仆府君在贵州因公殉职,明世宗下诏赐祭文,称赞他忠勤报国,所以称为忠勤公。黔汜《名宦传》说:王重光是济南新城人,以进士身份任司空曹郎,嘉靖年间任贵州左参政。适逢赤水黑白羿蛮人叛乱,王公与参将於某冲过山岚,冒着瘴疠,勤于职事而死。事情上报后,皇帝赐祭,追赠太仆少卿。王公的祠在永宁卫。有指挥王之屏、张朝,奉命采伐木材,不避艰险。水上涨时,有巨木横在滩头,张朝、王之屏先后脱去徒衣下水,掀拨巨木,溺水而死。事情上报后,赐予安葬。如今他们配享在王公祠中。我的祖母在世时说:我听说王家的祖先有个王叟,和他的妻子辛勤种田,家里贫困,连担粮食的储备都没有。有个穷困的读书人夜里穿墙行窃,王叟察觉后,告诫妻子说:“这是个小偷。”他扼住那人的喉咙,点灯照看,说:“哎呀!你本来是读书人,怎么反而做穿墙盗窃的事呢!”夫妇二人非常怜悯他,便低声说:“努力啊,努力啊!我们终究不会揭露你的短处。”于是拿出粮食给他。连庾人也没有知道这件事。太仆大概就是他的孙子。从太仆以后,王家日益昌盛,如今所称的新城王氏就是这一家。这篇传记是同年某位中丞巡抚贵州时特意抄录寄给我的。当时曲沃卫少师正请求编修一统志,不到一年,云南、贵州就报告发生变乱,志书没有进呈,所以在这里完整记录下来。◎死节 富川知县刘钦邻殉节以后,又得到几个人的事迹,谨慎记载如下:饶州的贼寇攻陷浮梁,知县王临元为此殉死;攻陷新昌,典史诸士英为此殉死。王临元是山东平山卫人,顺治辛丑年进士。(叛将穿紫衣诱降,他不肯投降,自缢而死。)浙江贼寇攻陷武义,署理县事的兰溪县丞徐▯为此殉死。(贼寇索要官印,他奋力拒绝而死。)徐▯是山西广昌人,贡生。海寇逼近温州,总兵官祖弘勋迎接投降,巡道佥事陈丹赤为此殉死。(叛将商议胁迫他投降,他大骂叛将而被杀害。)陈丹赤是福建闽县人,顺治辛卯年举人,起初追赠光禄寺卿,后来加赠通政使司通政使。朱龙占据定边堡叛乱,守备刘士英和他的妻妾郭氏、李氏一起殉死。孙崇雅在神木叛乱,榆林道参议杨三知全家殉死。杨三知是顺天良乡人,顺治丙戌年进士。(他的妻子□氏和两个女儿先死,妾□氏没有死,被贼寇俘获后,大骂贼寇而遇害。)王临元追赠光禄寺少卿,徐▯追赠浙江按察使司佥事,刘士英追赠参将、世袭拜他喇布勒哈番,诸士英追赠江南宣城县主簿。◎段复兴 段公复兴是兖州阳谷人,明朝末年任秦中监司,既有威严又施恩惠。崇祯癸未年冬,李自成进入关中,西安陷落,各郡纷纷瓦解。贼人的檄文送到庆阳,段公愤怒地把它撕碎,斩杀使者,发誓以死守城。十一月十六日,贼军攻陷庆阳,段公在街巷中作战,力竭而死。他的母亲夫人、妻子杨氏、妾刘氏、宗氏、张氏、儿子瑞、女儿成,以及七名婢女仆人,全都自焚而死。秦地人建立祠庙,春秋两季祭祀,有求必应。人们把他比作唐代段太尉,关中人称他们为“二段”。◎蒋氏、王氏 蒋氏是淮安大河卫人,许配给山阳人高昂,还没有成婚高昂就早逝了。蒋氏赶去参加丧事,哭得非常悲哀,发誓不再嫁人,每年寒食节都一定去祭扫他的墓。如今她已经五十多岁,仍然健在。又在康熙十六年,福建叛乱者刚刚投降,巡抚杨熙上疏请求旌表孝子王鉴的女儿惠贞。惠贞十六岁,许配给儒士杨俨;杨俨死后,她打算以身殉夫,家人阻止她,于是请求前往奔丧,在丈夫灵柩旁自缢而死。◎王应熊 巴县刘孝廉非眼(字道开)写有《故大学士王公应熊传》,记载颇为真实,没有阿谀之词。他的赞语说:“在朝廷孤高自守,在乡里声势显赫。品格严峻整肃,方正严明,像夏日和冬雪一样分明。天资本来很好,但圣学修养还不充足;责备别人没有止境,约束自己却不够宽厚。手持斧钺,掌握旌旗,入朝为相,出外为将;只是时机不对,任用没有发挥他的才量。百姓困苦不堪,他又怎能使他们得到善治?任翰林尚有余力,任宰相却嫌不足。”王应熊在崇祯癸酉年冬天,奉内传入阁办事,没有经过枚卜。

在政府仅五月,攻之者众,遂罢归。归后,弟应熙与同邑户侍倪斯蕙子天和相轧,遂成大狱,倪氏倾覆殆尽,巴人少之。癸未,周延儒罢相,举应熊自代,诏起田间,比至,周已赐死。陈演不欲其入,绐应熊止涿州,而上疏力辞。上以问陈,陈对曰:此要君之术耳。上怒,遂勒归。南渡以为督师,专办蜀寇。甫抵遵义,献贼已据成都隘,将曾英拥众数万驻重庆,应熊无师可督,蟒衣玉带,端坐受庭谒而已。丙戌冬,肃王诛献贼于南部之凤皇山,假子孙可望奔重庆,堕其城,南入滇黔。明年丁亥秋,应熊卒于永宁之土城。

倪所居有巴字园,俯临城堞,南对涂山,下有龙门浩,擅巴郡江山之胜。自题一联云:“居临巴水真成字,家对龙门好著书。”予昔过重庆,闻之门人林举人云。

◎魏尚书格言蔚州魏环溪尚书(象枢),顺治中,以光禄丞养亲家居。服阕,以临朐冯相国易斋(溥)荐,起为御史,不五载至尚书。所著有《庸斋闲话》,与薛文清《读书录》同旨。偶录数则于此:有不可知之天道,无不可知之人事。

好名是学者病,是不学者药。

居大臣而德不纯,学不粹,不如下僚。居下僚而政不平,刑不中,不如素士。

为士而理不明,学不正,不如庶民。

偶见水与油而得君子小人之情状焉。水,君子也。其性凉,其质白,其味冲,其为用也,可以浣不洁者而使洁。即沸汤中投以油,亦自分别而不相混,诚哉君子也。油,小人也。其性滑,其味浓,其为用也,可以污洁者而使不洁。倘滚油中投一水,必致搏激而不相容,诚哉小人也。

五伦之外无道,六经之外无文,四书之外无学。

贫贱立品,富贵立身,方是天地间真男子。

成德每在困穷,败身多因得志。

为仙为佛,论死后地位。为圣为贤,论生前地位。此虚实有无之别。

世间第一种可敬人:忠臣孝子。世间第一种可怜人:寡妇孤儿。

恭谨忍让,是居乡之良法。清正俭约,是居官之良法。

吴芾云:“与其得罪于百姓,不如得罪于上官。”李衡云:“与其进而负于君,不如退而合于道。”二君皆宋人也,合之可作出处铭。

父母有过,子犹几谏,谕亲于道,心无欺慢。兄弟有过,岂容背讪,面吐衷肠,谁能离间。匿怨而友,良朋所患,一人作伪,一家习惯。骨肉手足,▯张为幻,人而异情,犬豕之豢。

◎家门喻魏环溪尚书圣人家门喻,略载于左:圣人门(观者自下而上,取君子上达意),门辟正路三条:中行(中路)。

狂(左路)。狷(右路)。门阈内外二界:喻义(阈内)。喻利(阈外)。门内戒规三节:老在得(终戒)。壮在斗(中戒)。少在色(始戒)。门内畏箴三则:畏天命(一则)。畏大人(二则)。畏圣人言(三则)。

门内赏罚二格:怀德(赏)。怀刑(罚)。门内才品四种:刚(第一种)。

毅(第二种)。木(第三种)。讷(第四种)。门内课士三等:行已有耻,不辱君命(一等);宗族称孝,乡党称弟(二等);言必信,行必果(三等)。门内黜士四等:患得患失之鄙夫(下等)。无忌惮之小人(又下等)。德之贼(最下等。此段自上而下,取小人下达意)。门内取士四科:德行(一科)。言语(一科)。政事(一科)。文学(一科)。叩门三法:反三隅(力叩法)。悱(口叩法)。愤(心叩法)。入门一步:致知格物。

圣人家(自下而上,同前)。孝(基)。弟(址)。门户堂室,圣人(室)。

君子(堂)。善人(户)。有恒(门)。护家四壁:信(四壁)。忠(三壁)。

行(二壁)。文(一壁)。向上三阶:乐之(上层)。好之(中层)。知之(下层)。自外达内四程:权(四程)。立(三程)。适道(二程)。共学(一程)。

自内达外四程:礼动(四程)。庄莅(三程)。仁守(二程)。知及(一程)。

传家四法:游艺(家外)。依仁(家内)。据德(家内)。志道(家内)。成家四事:乐忘忧,愤忘食,诲不倦,学不厌。

◎圣门戒律庐陵张学士干臣作《圣门戒律八条》:一名穿窬之类(多方钻刺觊觎者是)。

一名患得患失鄙夫(夤缘以猎荣▯无者是)。一名妾妇(阿附取容者是)。一名垄断贱丈夫(指为奇货者是)。一名▯番间乞人(望门干谒者是)。一名无忌惮小人(侮法作奸擅行者是)。一名德之贼(游移不可方物者是)。一名不远禽兽(横逆不悛,淫荡无耻者是)。

◎图谶汉光武好以图谶决事,宣布天下,桓谭以此得罪。而苻坚以读谶杀王影、王佩,此一事过光武远矣。其后乃以谶文入五将山,竟为姚苌所执,当是末路愦愦耶!

译他在政府任职仅五个月,攻击他的人很多,于是罢职归乡。回乡以后,他的弟弟王应熙与同乡户部侍郎倪斯蕙的儿子倪天和相互争斗,终于酿成大案,倪氏几乎全部败亡,巴县人因此鄙薄王氏。癸未年,周延儒罢相,推荐王应熊代替自己,皇帝下诏起用他于田间;等他到达时,周延儒已经被赐死。陈演不想让他入朝,欺骗王应熊,让他停留在涿州,并上疏竭力推辞。皇帝拿这件事询问陈演,陈演回答说:“这只是要挟君主的手段罢了。”皇帝发怒,于是命王应熊勒令归去。南渡后任命他为督师,专门办理蜀地贼寇的事务。他刚到遵义,张献忠的贼军已经占据成都险要之地,将领曾英率领数万人驻扎重庆,王应熊没有军队可以督率,只能穿着蟒衣、系着玉带,端坐在那里接受庭谒而已。丙戌年冬天,肃王在南部的凤凰山诛杀张献忠,张献忠的义子孙可望逃到重庆,攻陷重庆城,向南进入云南、贵州。第二年丁亥年秋天,王应熊在永宁的土城去世。倪斯蕙居住的地方有巴字园,俯视城墙,南面正对涂山,下面有龙门浩,占尽巴郡山水的胜景。他自己题写了一副对联:“居处临近巴水,真形成一个‘巴’字;家门正对龙门,正好著书。”这是我过去经过重庆时,听他的门生林举人说的。◎魏尚书格言 蔚州人魏环溪尚书(名象枢),顺治年间以光禄寺丞的身份在家奉养亲人。服丧期满后,经临朐冯相国易斋(名溥)推荐,起用为御史,不到五年便升至尚书。他所著有《庸斋闲话》,主旨与薛文清的《读书录》相同。偶然抄录几条如下:“有不可知的天道,却没有不可知的人事。” “喜好名声,是求学者的毛病,却是不学习者的药方。” “身居大臣之位而品德不纯、学问不精,不如身居下级官职的人。身居下级官职而政事处理不公、刑罚使用不当,不如普通读书人。” “作为读书人,如果义理不明、学问不正,不如普通百姓。” “我偶然看到水和油,因而领悟到君子和小人的情状。水,是君子。它的性质清凉,质地洁白,味道平淡;它的作用,是能够洗涤不洁之物,使之洁净。即使把油投入沸水中,水和油也会自行分开而不相混,君子确实如此。油,是小人。它的性质滑腻,味道浓厚;它的作用,是能够污染洁净之物,使之不洁。如果在滚油中投入一滴水,必定会剧烈翻腾而不能相容,小人确实如此。” “五伦之外没有道,六经之外没有文章,四书之外没有学问。” “在贫贱时树立品德,在富贵时立身处世,这才是天地间真正的男子。” “成就德行往往在困苦贫穷之中,身败名裂多半由于得志。” “做仙人、做佛,谈论的是死后的地位;做圣人、做贤人,谈论的是生前的地位。这是虚与实、有与无的区别。” “世间第一种值得敬重的人,是忠臣孝子;世间第一种值得怜悯的人,是寡妇孤儿。” “恭敬谨慎、忍耐谦让,是居乡处世的好方法;清廉正直、节俭简约,是做官的好方法。” “吴芾说:‘与其得罪百姓,不如得罪上官。’李衡说:‘与其出仕而辜负君主,不如退隐而符合正道。’这两位都是宋代人,把他们的话合在一起,可以作为出仕或退处的座右铭。” “父母有过错,子女仍应委婉劝谏,把父母引导到正道上,内心不能欺骗、轻慢。兄弟有过错,怎么能容许背后讥讽?应当当面吐露真心,谁还能从中离间?隐藏怨恨而表面交友,是好朋友所担忧的事;一个人弄虚作假,全家都会养成这种习惯。骨肉手足之间,故意张扬是把事情变成虚幻;做人如果感情不同,就会像豢养的犬猪一样。”}], ◎家门:喻魏环溪尚书所说的“圣人家门”,大略记载如下:圣人之门(观看者从下往上看,取君子修养由下而上、通达上层境界之意)。门开三条正路:中行(中间的路)。狂(左边的路)。狷(右边的路)。门槛内外分为两界:喻义(门槛以内)。喻利(门槛以外)。门内的戒规分为三节:年老时戒在贪得(最后一戒);壮年时戒在争斗(中间一戒);年轻时戒在女色(最初一戒)。门内的畏惧箴言有三条:畏惧天命(第一条);畏惧大人(第二条);畏惧圣人的言论(第三条)。门内的赏罚分为两格:怀德(赏);怀刑(罚)。门内的人才品类分为四种:刚(第一种)。毅(第二种);木(第三种);讷(第四种)。门内考核士人分为三等:自己的行为有羞耻心,不辱没君命(一等);宗族称赞其孝,乡党称赞其悌(二等);说话必定守信,做事必定坚决(三等)。门内黜退士人分为四等:患得患失的鄙夫(下等);无所顾忌的小人(又一等下等);德行的贼害者(最下等。这一段从上往下排列,取小人品行由上而下堕落之意)。门内选取士人分为四科:德行(第一科);言语(第一科);政事(第一科);文学(第一科)。叩门有三种方法:能由此推知另外三方面(用力叩门的方法);悱(用口叩门的方法);愤(用心叩门的方法)。进入门内的第一步:致知格物。圣人之家(从下往上看,与前面相同):孝(地基);弟(基址);门户、堂、室之中,圣人(室)。君子(堂);善人(户);有恒(门)。护卫这个家有四面墙:信(四面墙);忠(三面墙)。行(二面墙);文(一面墙)。向上的台阶有三级:乐之(上层);好之(中层);知之(下层)。从外到内分为四程:权(第四程);立(三程);适道(二程);共学(一程)。从内到外分为四程:礼动(第四程);庄莅(三程);仁守(二程);知及(一程)。传承这个家有四种方法:游艺(在家外);依仁(在家内);据德(在家内);志道(在家内)。成就这个家有四件事:以快乐忘却忧愁,以发愤忘却吃饭,教诲别人不知疲倦,学习不感厌烦。◎圣门戒律:庐陵张学士干臣撰写《圣门戒律八条》:第一条名为“穿窬之类”(多方钻营刺探、伺机觊觎的人)。第二条名为“患得患失鄙夫”(通过攀援关系来猎取荣〔疑字〕的人)。第三条名为“妾妇”(阿谀依附以求取容纳的人)。第四条名为“垄断贱丈夫”(把某物指为奇货而谋利的人)。第五条名为“〔疑字〕间乞人”(望着权贵门户前去求见钻营的人)。第六条名为“无忌惮小人”(蔑视法令、作奸犯科、擅自行事的人)。第七条名为“德之贼”(行止游移不定、无法以常法衡量的人)。第八条名为“不远禽兽”(行为横暴乖逆而不悔改、淫荡无耻的人)。◎图谶:汉光武帝喜欢用图谶来决定政事,并把它宣布天下,因此桓谭获罪。而苻坚因为读到图谶,杀了王影、王佩;这件事比光武帝的做法过分得多。后来苻坚竟把图谶文字带入五将山,最终被姚苌擒获;这难道是走到末路后昏乱糊涂了吗!

◎朱肜朱肜,京兆人,隐居不仕。阎负使凉,以肜与王猛并称,坚以猛为侍中。猛表让于肜。其后猛死,坚欲南寇,引群臣会议太极殿,苻融、石越等皆谏,肜独赞之。卒致淝水之败,以至亡国。此岂景略匹耶!处士盗虚声,何代无人。

◎冯可宗益都冯起震,字青方,老儒也。工画竹,有名启祯间,时号冯竹子。有子二人:长可宾,成进士,官给事中,好声伎,侍妾数十人。其弟可宗,南渡掌锦衣卫事,为马、阮牙爪,尤豪侈自恣,居第皆以紫檀为窗楹。乙酉死于金陵。同时有马文室者,贵阳相之厮役也,亦官都督。金陵破,官于其居宅井中淘金,得数万两,或为赋《淘金行》焉。

◎刘吏部刘吏部公<甬戈>(体仁),慷慨任侠,意气自许。尝游睢阳,睢阳守赠遗颇厚,归经人家墓田,徘徊久之,曰:此地自佳,惜葬不合法,不急迁,且有奇祸。

因迂道访其家,具为主人道之,曰:公诚长者,顾力不能迁奈何!刘曰:是易耳,尽解橐中装,与之而去。此与《汉书》原涉事颇相类。

◎王公家书故尚书王公德完,字希泉,蜀广安州人。万历庚子,临朐冯公琢庵(琦)、南充黄公慎轩(辉)同侍皇长子日讲。退谓王公曰:“今日皇长子▯言母后忧危状,殆不自保。”冯又曰:“今日之计,母后安则皇长子安,而天下安,否则危矣。须得一人扌弃性命说破,庶有济乎!”王公慷慨起曰:“此言官责,公词臣,可无言,然某言之必死,老母弱子,以累慎轩矣。”疏入,神宗大怒,下诏狱究问主使之人。当是的,冯公自分不免。王公备任惨毒,但云道路喧传,高皇主使。

语不及他。拜杖谪归。天启中,起废籍,至户部尚书。公之孙有冯,予门人也,以公狱中家书及冯、黄二公手札示予,敬录于此。

家书云:“十月二十八日,男上中宫本。盖中宫危则皇长子危,长子危则宗庙社稷危,此回天机括,曲突徙薪上策。男赤心为国,奋不顾身,冒昧陈言,致皇上震怒,拿送镇抚司考讯。人臣尽忠报国,独立敢言,谁为主使。皇上初震雷霆,计且不测。幸赖二祖列宗在天之灵,皇上梦一金甲神人,持鞭而挞,宫殿动摇,因此上心惊惧,男遂免于廷杖,止系镇抚司中,出则无期也。各衙门上三疏救,皆不报。男思人臣为宗庙社稷,即死亦可不朽。矧仗我祖宗父母积德累仁,今得不死,非圣主恩深,焉能再造耶!万里长途,两位老母,暮年闻此信息,惊惶忧虑,恐致成病,则不孝之罪无所容于天地间矣。”冯公书云:“千古纲常,万年宗社,系兄此举,盖向来所言,止及国本,而兄所言者,事之本也。烈心奇节,与邹尔瞻等,而所关比尔瞻更大。国史野史,大书特书,不一书矣。雷霆之下,笞▯惨并,百僚悸心,千夫陨涕,寄九死于九关,幸而不死,社稷实式灵之。

既逆隆旨,干天谴,士之处此,当以忠智相兼。有身在无忘主恩,有舌在无谈国事,事在身外,身在世外,鸥波萍迹,足寄此生。柴车就道,形迹宜晦,即遇故旧,一夫一马,亦勿受之。貂▯满途,百凡宁过慎耳。行矣足下,相与浅而意则深,业已成千秋之事,为千秋之人,事事须与此举相称。令龙逢、黄绮,合为一人,乃为全盛。若异日出而肩大任,建大业,则在天不在我。然聊以兄之出处卜之也,勿烦作报书,有所欲言,异日觅便相闻可耳。“黄书略云:”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此语至当,真见古人之心。辟如父母反目,泣谏不从,大杖而走,岂须臾忘怨慕哉!常存此心,自不见直言得罪有毫发之可矜负也。天下人公共大事,被兄一肩担尽,所关至大,而弟所言,欲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盖责备贤者、爱不能已耳。“此事孙北海侍郎《益智录》载之,止言黄而不及冯,且录名臣亦不及文敏,何哉?

◎陈忠愍陈都督福,字东海,陕西定边堡人,积功至右都督,驻夔州。予壬子使蜀见之,真儒将也。与予登夔府东城,观八阵图,谒白帝城昭烈庙,奏军中之乐,行酒极欢。酒酣,送予江岸,执手殷勤而别。此后予庐居,闻陈迁宁夏总兵官。寻滇黔告变,陈百口尚在夔门。时蜀中已陷贼,以左将军印诱之,招致百端,陈皆执其使以闻。朱龙辈叛乱,据花马池等城,讨平之。进围固原。朝论方倚为长城,谓必办贼。一日,贼忽以五百人伪降,陈坦然不疑,置之左右。陈部下有九营,而自居中,号令严肃。日晡,诸营不得相往来。夜二鼓,降人发难,中军惊扰。

时大风雪,诸营无敢趣救者,遂刃陈,取其元去。此乙卯冬事也。陈忠勇,乃心王室,今大帅无出其右。其死也,上震悼,特赠为公,谥忠愍。擢其弟参将奇为天津总兵官;寿为光禄寺少卿,今为右通政。

译◎朱肜:朱肜是京兆人,隐居不做官。阎负出使凉州时,把朱肜与王猛并称,苻坚便任王猛为侍中。王猛上表谦让给朱肜。后来王猛去世,苻坚想要南侵,召集群臣在太极殿议事;苻融、石越等人都劝谏,只有朱肜独自赞成。最终导致淝水之败,以至于亡国。这难道是王猛景略的匹敌吗!处士窃取虚名,哪个时代没有这种人。◎冯可宗:益都人冯起震,字青方,是一位老儒生。他擅长画竹,在启祯年间很有名,当时号称“冯竹子”。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可宾,考中进士,官至给事中,喜好声伎,侍妾有几十人。他的弟弟可宗,南渡后掌管锦衣卫事务,成为马士英、阮大铖的爪牙,尤其豪奢放纵,任意胡为,所居宅第的窗户和楹柱全都用紫檀木制成。乙酉年死于金陵。当时还有一个叫马文室的人,是贵阳相国的仆役,也官至都督。金陵失陷后,官府在他住宅的井中淘金,得到数万两金子,有人因此作了《淘金行》。◎刘吏部:刘吏部公讳〔疑字〕,字体仁,慷慨仗义,常以意气自许。他曾游历睢阳,睢阳太守赠送的礼物相当丰厚;回程经过一户人家的墓田时,他徘徊了很久,说:“这块地本来很好,可惜下葬不合规矩。如果不赶紧迁葬,将来恐怕会有奇祸。” 于是他绕道拜访那家人,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主人,说:“您确实是位长者,只是没有力量迁葬,又能怎么办呢!”刘吏部说:“这很容易。”便把袋中的财物全部解下来给了他,然后离去。这件事与《汉书》中记载的原涉之事颇为相似。◎王公家书:故尚书王德完,字希泉,是蜀地广安州人。万历庚子年,临朐冯琢庵公(冯琦)、南充黄慎轩公(黄辉)一同侍奉皇长子讲读经史。退下后,他们对王公说:“今天皇长子〔疑字〕说到母后处境危急,恐怕自身也难以保全。”冯公又说:“如今的办法是,母后安定,皇长子才能安定,天下也才能安定;否则就危险了。必须有一个人豁出性命把事情说清楚,也许才有挽救的希望!”王公慷慨起身说:“这是言官的责任,您是词臣,可以不说;但我若出面说这件事必死无疑,只是会连累老母和幼子,也会连累慎轩。”奏疏递上后,神宗大怒,下诏狱审问主使之人。当时冯公料定自己不能幸免。王公备受残酷刑讯,只说道路上众人都传言是高皇帝的主使者。除此之外不涉及其他事情。王公受杖刑后被贬回乡。天启年间,从废籍中起用,官至户部尚书。王公的孙子冯有,是我的门生,他把王公狱中的家书以及冯、黄二公的亲笔信给我看,所以恭敬地抄录在这里。家书说:“十月二十八日,儿上疏陈奏中宫之事。因为中宫危急,皇长子就危急;皇长子危急,宗庙社稷就危急。这是挽回大局的关键,也是预先防患、及时迁移薪柴的上策。儿一片赤心为国,奋不顾身,冒昧陈言,以致皇上震怒,被拿送镇抚司审讯。臣下尽忠报国,独立敢言,谁来主使?皇上最初雷霆震怒,后果将不可预测。幸亏二祖列宗在天之灵,皇上梦见一个身穿金甲的神人,拿鞭子抽打,宫殿也随之摇动,因此皇上内心惊惧,儿于是免于廷杖,只被拘系在镇抚司中,什么时候能够出去还没有期限。各衙门上了三道奏疏营救,都没有得到答复。儿想,人臣为了宗庙社稷,即使死了也可以不朽。何况仰仗我祖宗父母积德累仁,如今得以不死;若不是圣主恩德深厚,怎么能够获得重生呢!万里长途之外,还有两位老母,晚年听到这个消息,惊惶忧虑,恐怕会因此成病;那样一来,不孝之罪在天地之间就无处容身了。”冯公的信说:“千古纲常、万年宗社,都系于兄长这次举动。过去所说的只是国本,而兄长所说的是事情的根本。您刚烈的心志和奇伟的节操,可以与邹尔瞻等人相比;但所关系的事情比邹尔瞻更大。国史、野史都应当大书特书,岂止记载一次。雷霆震怒之下,笞〔疑字〕惨烈并用,百官惊悸,千人落泪;把九死之身寄托在九重关门之内,幸而没有死,实在是社稷神灵在护佑他。既然违逆了皇帝隆重的旨意,招致上天谴责,士人处在这种境地,就应当把忠诚和智慧兼顾。有身体在,就不要忘记君主恩德;有舌头在,就不要谈论国事。事情置于自身之外,自身置于世俗之外,如同鸥鸟浮波、浮萍随流,足以寄托此生。乘柴车上路,行迹应当隐蔽;即使遇到故旧,一人一马,也不要接受。貂〔疑字〕充满道路,各种事情宁可过分谨慎。去吧,足下,我们彼此交往虽浅,心意却深;既然已经成就了千秋事业,成为千秋人物,那么一切都必须与这次举动相称。使令龙逢、黄绮合为一人,才算达到最完美的境界。若将来出仕而担负重大责任、建立伟大事业,那就要看上天,不在于我;不过,也姑且可以根据兄长的出仕或退处来预卜。不要劳烦写回信,有什么想说的,日后找到方便机会再互相告知即可。”黄公的信大意说:“‘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这句话说得极其恰当,真正体现了古人的内心。譬如父母反目,子女哭泣劝谏而父母不听,便遭受大杖责打而离去,难道会片刻忘记怨恨和爱慕吗!常存这样的心,自然不会觉得因直言获罪有什么值得怜惜或亏负的地方。天下人共同面对的大事,被兄长一肩承担完了,关系极其重大;而弟弟我所说的,是希望您在百尺竿头上再进一步,不过是因为责备贤者、爱护之心不能停止罢了。“这件事孙北海侍郎的《益智录》记载过,只说到黄公而没有说到冯公,而且记载名臣时也没有提到文敏公,这是为什么呢?” ◎陈忠愍:陈福,字东海,是陕西定边堡人。他积累军功升至右都督,驻守夔州。我在壬子年出使蜀地时见到他,他确实是一位儒将。我与他登上夔府东城,观看八阵图,拜谒白帝城昭烈庙,演奏军中乐曲,饮酒尽欢。酒兴正浓时,他送我到江岸,握着我的手殷勤道别。此后我居家守丧,听说陈福调任宁夏总兵官。不久滇、黔报告发生变乱,陈福及其家属百口尚在夔门。当时蜀中已经陷入贼手,贼人拿左将军印诱降他,用尽各种办法招引,他都把来使扣押后上报朝廷。朱龙等人发动叛乱,占据花马池等城,陈福出兵讨伐并平定他们。随后进兵围攻固原。朝廷舆论正倚重他为长城,认为他一定能办平贼寇。有一天,贼人忽然派五百人假装投降,陈福坦然不疑,把他们安置在身边。陈福的部下有九营,而他自己居于中央,号令严整。每天天将黄昏,各营不得相互往来。夜间二更,投降者发动叛乱,中军受到惊扰。当时正刮大风、下大雪,各营没有人敢赶来救援,于是贼人杀死陈福,取走了他的首级。这是乙卯年冬天的事。陈福忠勇,一心向着王室;如今的大将帅中,没有人能超过他。他死后,皇上震惊悲悼,特意追赠为公,谥号忠愍;提拔他的弟弟陈奇为天津总兵官,陈寿为光禄寺少卿;陈寿如今任右通政。

◎曹植司马顺吴江顾生庶其(万祺)《三馀漫笔》云:三叔周之畔臣,实殷之忠臣也。说本陈同父。若曹丕篡汉,陈思王植变服而哭。司马炎篡魏,习阳亭侯顺叹曰:“事乖唐虞,而假为禅名。”遂悲泣,由是废黜而卒。二公非汉、魏之忠臣欤!

◎门户吾家自明嘉靖中,先高祖太仆公以甲科起家,至隆万而极盛,代有闻人。当明中叶,门户纷纭之时,无一人濡足者,亦可见家法之恭谨矣。先伯祖太师霁宇公(讳象乾),出入将相六十年,与叶文忠公、沈文端公、郭文毅公辈师友之谊最厚。故小人造《东林同志录》,东林籍贯皆列焉。先祖方伯公(讳象晋),为礼部主事,时乡人亓诗教、韩浚势张甚,以公名阀,素有清望,饵以铨曹,欲引入其党,公力却之,遂触其怒。丁巳,以察典中伤,里居者十馀年。此其梗概也。

至从叔祖吏部(象春),为东林闻人,而才浮于□,家法始一变矣。夏瑷公(允彝)《幸存录》云:辛亥京察,孙丕扬主之,曹于汴、汤兆京佐之,而所处汤宾尹、王绍徽辈,则攻东林者也。绍徽有清望,而宾尹负才名,故秦聚奎直纠其不平。丁巳京察,郑继之主之,徐兆吉、韩浚佐之,而所处皆东林也。世之所谓清流者,一网尽矣。是时有齐、楚、浙三党鼎峙:齐为亓诗教、韩浚辈,楚为吴亮嗣,官应震辈,浙为刘廷元、姚宗文辈,而汤宾尹辈阴为之主。于是有宣党、昆党种种别名,宣即宾尹,昆则顾天▯▯也。

◎亓韩亓诗教,莱芜人。韩浚,淄川人。赵忠毅著论所目为四凶也,皆同郡。会山东缺铨司,先方伯时官仪制主事,同乡前辈皆属意。亓、韩欲攘以为德,冀为之用,属张华东公(延登)通殷勤。时伯祖太师以蓟督召入中枢,公曰:“朝廷威柄,惟铨与枢,讵有兄在本兵,弟复为铨曹者。”力谢辞之。亓、韩怒不附己,遂以察典中伤。夏考功云:“丁巳之察,不平弥甚,竟无一人起而争之者,盖在朝清流驱逐尽矣。”谅哉。先是癸丑考选,诸公皆以名德首推公。时太师方以大司马召,寓家书曰:“弟以资望,应得台省,且欲假归,俟考选后乃入。弟即回避,例亦当改翰林。”公复书言:“王事孔棘,且君命不宿于家,不可以弟故迟君命。”即具呈回避。公生平恬退如此。

◎高忠宪高忠宪公自言:少年以气节自许,以此一念,受谴亦不畏。及得罪远窜,值风雨,困卧舟中数日,天晴霁,登岸入旅店中,忽推窗见桃花烂然,遂有悟,并气节之想亦冰消矣。

◎崇祯三相夏瑗公云:烈皇英明勤敏,自当中兴,而卒致沦丧者,以辅佐非人也。庶几如范景文之博大好贤,方岳贡之清勤忧国,不失贤相,惜用之稍晚。谢升不徇物情,不违公论。三公于二尚阝,皆虚公不滞。但闯寇之难,范死节最烈,照耀千古。方以直精微房入内,闻变即自缢,为仆所释,欲再缢而寇已入,受刑至惨,终不屈死。或惜其死稍晚,然大节终无贬也。谢又出方下矣。

◎郦道元郦道元,史称严猛,为中尉。汝南王悦嬖人丘念,弄权纵恣,道元收付狱。

悦请于胡太后,太后赦之。道元杀念,并劾悦。时萧宝寅在关中,反状已露,悦遂奏道元为关右大使,行至阴盘驿遇害。世但知其文士耳。

◎二王好佛王右丞兄弟好佛,多与名僧游处,其山川梵宇之作,往往精妙。然《唐书。

王缙传》载,缙喜饭僧徒,对扬启沃,辄以因果为证。每西番有警,辄使群僧诵《仁王经》禳之。大历刑政,日以凌迟,缙又纵弟妹女尼等广纳贿赂,如市贾焉。

孟子谓颂诗读书,必知人论世。旨哉言乎!

◎薛佩玉予年来访求殉节者,谨书之。近又得贵州都匀知县薛君殉节状于同年子吴雯天章。薛君讳佩玉,山西芮城人,辛丑进士,出予友李宫詹容斋之门。为人孤介质直,临事不苟。康熙十三年正月十一日,滇逆至都匀,戍将及兵士数千人内叛,胁受伪印,薛君不可,登楼自缢,仆薛策、薛健救之,曰:“汝误我,非爱我也!”

急麾去,遂死。其子镛,今为诸生。

●卷七。谈献三◎陈氏康熙十五年丙辰春,甘肃抚臣疏称:“会宁县典史汪玉虹妻陈氏,被执,骂贼不辱,投井死。”得旨:给银三十两,立贞烈碑。

◎毕孺人叔祖翰检公,讳象节,字子度。中万历壬辰进士,选庶吉士第一。元配毕孺人,年甚少,于邸中从容立嗣,告于柩前,自缢死。奉旨旌表,冯文敏公(琦)

为传。比葬,有双鹤翔于墓所,良久而去。《弹园杂志》云:“万历乙未夏,翰林检讨王象节病危,妻毕氏皇迫自缢,家人觉之,救免。夫卒,竟闭户缢死。辛亥夏,户部主事陈原道卒。妻计氏,哀恸不食,泪尽血出,死于柩旁。道臣皆请旌表,从之。卓哉两烈妇,事正相类,纪之以劝天下之为人妇者。”偶阅此,录附家乘。

译◎曹植、司马顺:吴江顾庶其(万祺)的《三馀漫笔》说:“周公的三个弟弟是周朝的叛臣,实际上却是殷朝的忠臣。”这说法本于陈同父。像曹丕篡夺汉室时,陈思王曹植改换服装痛哭;司马炎篡夺魏室时,习阳亭侯司马顺叹息说:‘事情违背唐尧、虞舜的禅让,却假借禅让之名。’于是悲伤哭泣,因此被废黜,最终死去。这两位难道不是汉、魏的忠臣吗!◎门户:我家自明代嘉靖年间起,先高祖太仆公凭甲科出身起家,到隆庆、万历年间达到极盛,世代都有闻名人物。明朝中叶门户纷争时,没有一个人涉足其中,也可以看出家法的恭谨。先伯祖太师霁宇公(名象乾)出入将相职位六十年,与叶文忠公、沈文端公、郭文毅公等人的师友情谊最深。因此小人编造《东林同志录》时,把东林党人的籍贯都列入其中。先祖方伯公(名象晋)任礼部主事时,同乡亓诗教、韩浚的势力很盛;因为先祖门第显赫,素来有清正声望,他们便用铨曹职位引诱他,想把他拉入党羽,先祖竭力拒绝,于是触怒了他们。丁巳年,他们借察典之事中伤先祖,先祖居乡十多年。这就是事情的大概。到了从叔祖吏部象春,他是东林中的知名人物,但才华超过了〔缺字〕,家法才开始发生变化。夏瑗公(允彝)的《幸存录》说:辛亥年京察,由孙丕扬主持,曹于汴、汤兆京协助;而被他们处置的汤宾尹、王绍徽等人,都是攻击东林的人。王绍徽有清正声望,汤宾尹则负有才名,所以秦聚奎直接出面纠正其中的不平。丁巳年京察,由郑继之主持,徐兆吉、韩浚协助;而他们所处置的,全都是东林党人。世人所谓的清流,于是被一网打尽。当时有齐、楚、浙三党鼎立:齐党是亓诗教、韩浚等人;楚党是吴亮嗣、官应震等人;浙党是刘廷元、姚宗文等人,而汤宾尹等人在暗中主持。于是又有宣党、昆党等各种别称;宣党就是汤宾尹,昆党则是顾天〔疑字〕。◎亓韩:亓诗教是莱芜人,韩浚是淄川人。赵忠毅所著的论说把他们列为“四凶”,二人都是同郡人。适逢山东缺少铨司官员,先方伯当时任仪制司主事,同乡前辈都属意于他。亓诗教、韩浚想夺取这个职位以显示恩德,希望他为自己所用,便托张华东公(张延登)前去表达殷勤之意。当时伯祖太师因蓟督之职被召入中枢,张公说:“朝廷的威权和柄政,只有铨司与枢密;哪里有哥哥在本兵,弟弟又任铨曹的道理?”于是竭力谢绝。亓、韩恼怒他不依附自己,便借察典之事中伤他。夏考功说:“丁巳年的察典,所作处理更加不公平,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争辩,大概是因为在朝廷的清流已经全部被驱逐了。”这话确实如此。此前癸丑年考选,各位公卿都因先方伯的声望和德行而首先推举他。当时太师正以大司马身份被召入朝,寄来家书说:“弟弟凭资历和声望,应当得到台省职位,而且我想请假回乡,等考选之后再入朝。弟弟即使回避,按例也应改任翰林。”先方伯回信说:“国家事务十分紧急,而且君命不能留在家中等待,不能因为弟弟的缘故耽误君命。”于是立即具呈请求回避。先方伯一生如此淡泊谦退。◎高忠宪:高忠宪公自己说:年轻时凭借气节自许,抱着这一念头,即使遭受谴责也不畏惧。后来获罪被远远遣逐,遇上风雨,在船中困卧了好几天。天晴之后,他登岸进入旅店,忽然推窗看见桃花灿烂,于是有所领悟,连原先关于气节的念头也像冰一样消融了。◎崇祯三相:夏瑗公说:烈皇英明勤勉,本来应当实现中兴,最终却导致国破身亡,是因为辅佐之人不得其人。或许像范景文那样胸襟宽广、喜爱贤才,像方岳贡那样清廉勤勉、忧虑国事,才不失为贤相,只可惜起用得稍晚。谢升不徇私情,也不违背公论。这三位相公对于两位尚〔缺字〕,都能公正无私而不滞碍。不过闯贼之难发生时,范景文死节最为壮烈,光照千古。方岳贡凭借正直精微的才学入阁,听到变乱便上吊自杀,被仆人解救下来;想再次上吊时,闯贼已经入城,于是遭受极其惨酷的刑罚,始终不屈而死。有人惋惜他死得稍晚,但他的大节终究没有减损。谢升又比方岳贡差了一层。◎郦道元:史书称郦道元严厉勇猛,任中尉。汝南王元悦宠爱幸臣丘念,纵容他玩弄权术、放肆专横,郦道元将丘念收捕下狱。元悦向胡太后请求,太后赦免了丘念。郦道元杀死丘念,并弹劾元悦。当时萧宝寅在关中,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元悦于是上奏任命郦道元为关右大使。郦道元行至阴盘驿时遇害。世人只知道他是文士罢了。◎二王好佛:王右丞兄弟喜欢佛教,经常与名僧交游,他们描写山川、佛寺的作品往往精妙。然而《唐书〔标点疑误〕》《王缙传》记载,王缙喜欢供养僧人,每当回答皇帝询问、进言启发时,总是拿因果报应作为依据。每逢西番有警报,他就让群僧诵读《仁王经》来祈求消灾。大历年间刑政日益衰败,王缙又放纵弟妹和女尼等人广泛收受贿赂,就像商人做买卖一样。孟子说,诵读《诗经》、研读史书,必须了解人物并评论其所处的时代。这句话的意义深刻啊!◎薛佩玉:我近年来访求为节义而死的人,谨慎地把他们记载下来。近来又从同年吴雯天章那里得到贵州都匀知县薛君殉节的情况。薛君名佩玉,是山西芮城人,辛丑年进士,出自我友人李宫詹容斋门下。他为人孤高耿介、质朴正直,遇事不苟且。康熙十三年正月十一日,滇地叛军到达都匀,守将及数千名士兵在城内反叛,逼迫他接受伪印,薛君不肯,登楼自缢。仆人薛策、薛健把他救下来,他说:‘你们这是误了我,不是爱护我!’ 他急忙挥手让他们离开,于是自缢而死。他的儿子薛镛,如今是诸生。●卷七。谈献三◎陈氏:康熙十五年丙辰春,甘肃抚臣上疏说:‘会宁县典史汪玉虹的妻子陈氏,被贼人擒获后,辱骂贼人而不受侮辱,投井而死。’皇帝下旨:赐银三十两,树立贞烈碑。◎毕孺人:叔祖翰检公名象节,字子度。万历壬辰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第一名。原配毕孺人年纪很轻,在官邸从容安排后嗣,并到灵柩前告知,随后自缢而死。奉皇帝旨意旌表,冯文敏公(冯琦) 为她作传。下葬时,有两只仙鹤在墓地上空飞翔,过了很久才离去。《弹园杂志》说:‘万历乙未年夏,翰林检讨王象节病危,妻子毕氏惊惶之中自缢,家人发现后将她救下。丈夫去世后,她终于关上房门自缢而死。辛亥年夏,户部主事陈原道去世。妻子计氏悲痛哀伤,不吃东西,眼泪流尽而流出血来,死在灵柩旁。道臣都请求旌表,皇帝同意了。两位烈妇真是卓绝,事情正相类似,记载下来以劝勉天下做妻子的妇人。’偶然读到这段话,抄录下来附在家谱之后。

◎马文肃家书无锡马文肃公(世奇),以崇祯辛未登进士,报至日,其父涵虚公梦人告曰“忠臣不事二君”。又少时梦自吟“从今别却江南日,化作啼鹃带血归”之句,后果殉甲申之难。

其答成忠毅公(德)二柬云:“吾辈舍一死别无法,吾不为其难,谁为其难者!国家大运,一身大数,总有天主之,天予我以成仁取义,固无憾也。勉之!

吾辈正不必逊古人耳。“又云:”读教所谓是母是子,羡之敬之。“成忠毅公(德)柬云:”慷慨仗节易,从容就义难。吾辈将为其难乎?抑为其易乎?“又柬云:”弟幸老母、舍妹俱在此,老母争欲先引决,弟止之,以从容慷慨二义为告。弟志在为其难,惧变起仓卒,我辈无以自明,故复以二义相商也。“

文肃自跋云:“玄升(忠毅字)。一门四人俱死。吾一室三人,庶可相匹(妾朱氏、李氏俱赠孺人)。士夫多有削发为僧者,虽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义,未免有碍,然亦不得已之苦心,彼念上犹在南也。”与儿书略云:“忠孝二字,是吾家风,好守之。一姐先死(朱氏),玉润后死(李氏),女流得之,尤称殊节,吾可无憾矣。玉润父母,可善视之。”又云:“吾少于梦中曾吟诗二句云云,此文文山语也,曾向汝母言之。旧岁又梦汝祖父语我曰:”汝六十一岁,羁星在命,过不得。‘或谓必无是。以中一填起金星,为恩星也。今成我以千秋之节,又有两侍妾为我添此光彩,何必非恩乎!特与汝识之。“公孙狲,字云翎,康熙壬子举人。年少有志节,工诗文,不愧家学。与予善,惜早卒,未见其止耳。

◎苏门孙先生言行苏门孙征君钟元先生(奇逢),以康熙乙卯卒,年九十二矣。其自赞云:“问尔为谁?曰岁寒氏。岁既云寒,尔何为尔?曰幼读书,妄意青紫;长知立身,颇爱廉耻。虽困公车,屡蒙荐起;骨脆胆薄,不慕荣仕。衣厌文绣,食甘糠秕。

隐不在山,逸不在水,隐于举人,七十年矣。绕膝多男,及门有士。老而学《易》,欲探厥旨。聊以卒岁,如斯而已。“

先生十四岁,谒杨忠愍子尚宝补庭。补庭问:“设在围城中,内无粮刍,外无救援,当如何?”先生应声曰:“效死勿去!”尚宝叹曰:“足卜子生平矣!”

天启中,左浮丘、魏廓园、周蓼洲三公,以▯祸被逮,皆先生与鹿忠节(善继)之父及其甥婿张于度果中,周旋于患难之中。左公弟光明、魏公子学氵伊、周公友朱祖文皆主其家。又与高阳孙文正公书曰:“左、魏诸君子,善类之宗,横被奇冤,谁不扼腕?昔卢次▯便一莽男子耳,谢茂秦以眇布衣,行哭燕市曰:‘诸君子不生为卢生地,乃从千载下哀湘而吊贾乎?’李献吉在狱,何仲默致书杨邃庵,求为引手,康德涵义急同调,至不自爱其名。浮丘、廓园之品,固当直踞献吉,何次根敢望?某一介书生,尚负惭于茂秦;阁下功德,前无邃庵怜才扶世之感,谅必激于中,岂无意乎?”及三公死,各坐赃数千,先生又与鹿太公醵金代上之。先生晚年语门弟子云:“吾生平尚友凡三变:乙丑丙寅之际,则慕陈太丘、郭林宗;癸甲之间,则管幼安、田子春;今耄矣,其惟卫武公乎?”

奉圣夫人客氏弟光先,介所知以名马贻先生,以家贫不能具刍茭辞;光先再致养马之需,以病躯不能乘辞。

先生常语门人曰:“读有字底书,要识无字底理。”又曰:“予五十年始识得一贫字。”尝有诗云:“为人百岁只为子,学道终身总学贫;定力原从贫处得,猿啼鬼啸也成邻。”

先生家祭仪注略云:晨起栉沐后,入祠三揖。自入小学,便不可废。朔望日,焚香拜。元旦昧爽设祭,四拜。四仲月,用分至日,各设祭,行四拜礼,子孙供职事。凡佳辰令节,寒食寒衣,皆拜,设时食。忌日设食,拜,子孙素食,不享客。有事出门,焚香拜。归亦如之。吉庆事,卜期设祭。儿女婚姻,焚香以告。

生辰弥月,设食以献。新妇庙见,设祭,主妇率之行礼。凡祭,妇人另行礼,各如仪。

先生尝题壁云:“人生最系恋者过去,最冀望者未来,最悠忽者见在。夫过去已成逝水,勿容系也。未来茫如捕风,勿容冀也。独此见在之顷,或穷或通,时行时止,自有当然之道,应尽之心。乃悠悠忽忽,姑俟异日,诿责他人,岁月虚掷,良可浩叹!”

先生孝友堂家规云:“迩来士大夫绝不讲家规身范,故子孙鲜克由礼,不旋踵而辱身丧家者多矣。祖父不能对子孙,子孙不能对祖父,皆其身多惭德者也。

家中之老老幼幼,夫夫妇妇,各无惭德,此便是羲皇世界。孝友为政,政孰有大焉者乎?“

先生前后庐墓六年,常言少年妄意功名,自双亲见背后,哀痛穷苦中,认取本来面目,觉向来气质之偏。

译◎马文肃的家书 无锡人马文肃公(世奇),在崇祯辛未年考中进士。报录送到那天,他的父亲涵虚公梦见有人告诉他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马文肃年轻时又梦见自己吟诵:“从今别却江南日,化作啼鹃带血归。”后来果然在甲申之难中殉难。他写给成忠毅公(德)的两封信中说:“我们除了舍弃一死之外别无办法;我不承担这件难事,谁来承担这件难事呢!国家的大运和个人的命数,总有上天作主。上天让我成就仁义,本来就没有什么遗憾。努力吧!我们本来就不必逊色于古人。”又说:“读到教中所说的‘这是母亲,这是儿子’,真令人羡慕、敬佩。”成忠毅公(德)回信说:“慷慨激昂地守节容易,从容不迫地赴义困难。我们将要做那件困难的事吗?还是做那件容易的事呢?”又一封信说:“弟弟幸而老母亲、妹妹都在这里。老母亲争着想先自杀,我劝止了她,并把从容和慷慨两种义理告诉她。弟弟我的志向在于做困难的事,只是害怕变乱突然发生,使我们无法表明自己的心志,所以又拿这两种义理来相互商量。” 文肃亲自题跋说:“玄升(忠毅的字)说:‘一家四人都死了。我一家三口,大概可以相匹(妾朱氏、李氏都追赠为孺人)。士大夫中有很多削发做和尚的,虽然这不免有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但也是不得已的苦心,因为他们所挂念的皇上还在南方。’他给儿子的信大意说:‘忠、孝二字,是我家的家风,你要好好守住。一个姐姐先死了(朱氏),玉润后来也死了(李氏);妇女能做到这样,更应称为特别的节义,我可以没有遗憾了。要好好照看玉润的父母。’又说:‘我年轻时曾在梦中吟出两句诗,内容如此;这是文天祥的话,我曾向你母亲说过。去年又梦见你的祖父对我说:“你六十一岁,命中有羁星,过不去这一关。”有人说一定不是这样。只因中间填起一颗金星,成为恩星。如今它使我成就千秋不朽的节义,又有两个侍妾为我增添光彩,为什么不能说是恩呢?特意告诉你,让你知道。’公孙狲,字云翎,是康熙壬子科举人。年轻时有志气和节操,擅长诗文,不辱没家学。他与我友善,可惜早年去世,未能看到他的最终成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苏门孙先生言行》:苏门孙征君钟元先生(奇逢),于康熙乙卯年去世,享年九十二岁。他的自赞说:“你问我是谁?我说我是‘岁寒氏’。既然年岁已寒,你为什么还这样做自己?我说:年轻时读书,妄想取得青紫之贵;长大后懂得立身处世,很爱惜廉耻。虽然困顿于参加科举,屡次受到荐举起用;但骨弱胆怯,不羡慕荣华仕进。厌弃华美的衣服,以粗劣粮食为甘美。” “隐居并不在山中,避世也不在水边;我隐于举人身份,已经七十年了。膝下有许多儿子,门下也有不少士人。年老后学习《易经》,想要探究它的旨意。姑且以此度过余年,如此而已。” 先生十四岁时,拜见杨忠愍的儿子、尚宝补庭。补庭问:“假如身处被围困的城中,里面没有粮草,外面没有援军,应当怎么办?”先生随即回答:“拼死效命,也不能离开!”尚宝感叹说:“从这句话就足以预见你一生的操守了!” 天启年间,左浮丘、魏廓园、周蓼洲三位先生因▯祸被逮捕,都是先生与鹿忠节(善继)的父亲及其甥婿张于度果中,在患难中周旋救助的。左公的弟弟光明、魏公的儿子学氵伊、周公的朋友朱祖文,都主持料理他们的家事。先生又给高阳孙文正公写信说:“左、魏诸位君子,是善类中的宗主,却横遭奇冤,谁能不扼腕叹息?从前卢次▯便不过是一个鲁莽男子,谢茂秦作为一个眼有残疾的平民,在燕市边哭诉说:‘诸位君子不能生在卢生所处的时代,难道要在千年以后哀悼屈原、凭吊贾谊吗?’李献吉被关在狱中,何仲默写信给杨邃庵,请求他伸手相助;康德涵出于义愤,急忙与他同声相应,甚至不顾惜自己的名声。浮丘、廓园的品德,本来应当直压李献吉,哪里是卢次根所敢相比的?我一个读书人,尚且对自己不如茂秦而感到惭愧;阁下的功德,如果没有邃庵怜惜人才、扶持世道的感受,想来内心也一定会受到激发,难道会无动于衷吗?”三公死后,各自被判以数千的赃款罪,先生又与鹿太公凑集钱财,代替他们缴纳。先生晚年对门下弟子说:“我一生所推重、愿与之为友的人,先后有三次变化:乙丑、丙寅年间,就仰慕陈太丘、郭林宗;” “癸、甲年间,就仰慕管幼安、田子春;如今我已经老了,大概只有卫武公可以相比了吧?” 奉圣夫人客氏的弟弟光先,通过熟人把一匹名马送给先生,先生以家贫、不能置办马的草料为由推辞;光先再次送来饲养马匹所需的费用,先生又以自己身体有病、不能骑马为由推辞。先生常对门人说:“读有字的书,还要懂得无字书中的道理。”又说:“我到五十岁,才真正懂得一个‘贫’字。”他曾有诗说:“做人一百年只是为了子女,学道一生总是在学习贫困;坚定的力量本来从贫困处获得,即使猿啼鬼啸,也可以成为邻居。” 先生家祭的仪注大略如下:早晨起床梳头洗澡后,进入祠堂行三揖礼。从入小学开始,就不可废止。朔日、望日焚香拜祭。元旦天刚亮时设祭,行四拜礼。四仲月在春分、夏至、秋分、冬至之日,各自设祭,行四拜礼,由子孙负责供奉和办事。凡是佳辰良节、寒食、寒衣,都要拜祭,并陈设当时的食物。忌日设食、拜祭,子孙吃素,不设宴款待客人。有事出门时,焚香拜祭;回来时也一样。遇到吉庆事情,选定日期设祭。儿女婚嫁,焚香向祖先禀告。” 子女出生和满月时,设食物献祭。新妇到祠堂拜见祖先时,设祭,由主妇带领她行礼。凡是祭祀,妇女另行一套礼节,各按仪注办理。先生曾题写在墙上说:“人生最牵挂的是过去,最希望的是未来,最容易忽略的是眼前。过去已经成为流逝的水,不容再牵挂;未来茫茫如同捕风,也不容妄加希望。唯有眼前这一刻,无论困穷还是通达,时而行动、时而停止,都自有应当遵循的道理和应当尽到的心意。可是人却悠悠忽忽,姑且等待另一天,把责任推给别人,白白消磨岁月,实在令人长叹!” 先生《孝友堂家规》说:“近来士大夫完全不讲家规和自身的规范,所以子孙很少能够遵循礼法,没过多久便辱没自身、败坏家业的人很多。祖父不能对得起子孙,子孙不能对得起祖父,都是因为自身有太多有愧于德行的地方。” “家中的老人和孩子、丈夫和妻子,各自都没有可惭愧的失德行为,这就是伏羲时代那样的理想世界。以孝友治理家庭和社会,还有什么政事能比它更重大呢?” 先生前后守墓居庐六年,常说年轻时妄想追求功名,自从双亲去世以后,在哀痛困苦之中,才认识到自己的本来面目,也察觉到从前性情和气质上的偏失。

先生尝言:“七十岁工夫,较六十而密。八十岁工夫,较七十而密。九十岁工夫,较八十而密。”汤孔伯斌云:“先生之学以慎独为宗,以体认天理为要,以日用伦常为实际。”康熙甲辰,先生以大难录一事,牵连北上,途中语门人曰:“忧患恐惧,最怕有所。一有所,则我心无主。古来忠臣孝子,义士悌弟,只是能自作主张。学者正在此处着力。”先生病革时语学者云:“近得一语,实为要诀,但未敢拈以示人。许平仲能化老僧还俗,此语通彻,天德王道,一齐了贯。”

◎苏门三贤张果中,字于度,容城人。少从学于江村鹿公(善继,崇祯中殉难,赠大理寺卿),左浮丘、魏廓园罹▯祸被逮,皆主其家。牧斋赠以诗,所谓“夕阳亭下频留客,广柳车中每贮人”是也。后从孙征君入苏门,高蹈远隐,卒葬夏峰村北原,征君为之传。彭了凡,蠡县人,旧为诸生,甲申后游河朔,依征君以居。土人授粟不受,竟坐死啸台旁。征君题之曰“饿夫墓”。理鬯和,字寒石,西华人,本姓李,耻与闯逆同姓,改今姓。有诗文若干卷,乱后散轶。征君尝贻书西华左令,恤其老母幼孙,称为鲁连后一人。予尝作苏门三贤诗云。

◎王董两烈妇王贞烈孔氏,河南仪封人,进士贞坛女,适诸生王碧壶。碧壶,肃敏公七世孙也。乙巳七月,夫死,自缢以殉。死三日,父母往哭之,目忽开,移时而瞑。

董烈妇孙氏,山东福山人,归莱阳董樵子道广,道广死,亦自缢,将死,语其弟曰:“归语父母,勿悲我。父母劬劳,无以为报,是所以报耳。”(贞坛,先兄门人)

◎刁蒙吉刁蒙吉先生(包),祁州人,天启丁卯举人,隐居讲学。曾见其《潜室札记》二卷,录二条于左。

为盖世豪杰易,为慊心圣贤难。

《易》言趋吉避凶,盖言趋正避邪也。若认作趋福避祸,便误。

◎左翼宸左翼宸先生(光图),应州人。少失爱于继母薄氏,以孝闻。后举孝廉,为嵩县令。闯贼寇其境,竭力拒守,城陷被执,将杀之。薄以身蔽先生,泣曰:“我,继母也,儿事我孝,愿以身代孝儿。”贼感而释之。居乡一介不取,冬常单衣。有老苍头世宝者,制絮衣以进,曰:“主人义不他受,此衣宝力所营,愿主人安之。”竟力却不受。所著有《知非集》。

◎范吕二公范文忠公梦章(景文)甲申绝笔云:“坐卧小楼,竟亦难耐,故此决绝。”

万历中,文忠为东昌府推官,时雒阳吕忠节公(维祺)为兖州府推官,后同入为吏部郎。天启甲子乙丑间,同以忤▯归。崇祯中,又相继为南京参赞兵部尚书。

文忠撰《忠节太翁墓志》,谓“予与介孺生平、行径、臭味,无一不同”。卒皆以大节著。吕公子兆琳,字敬芝,顺治己亥进士;官御史,与予善。孙:履恒,康熙甲戌进士;谦恒,癸酉举人。

◎长白先生元张慎与,名临,读书长白山中,淹贯经史,生徒千里负笈。屡征不起,学者称长白先生。元明善《完颜令去思记》云:“与齐处士张临善。”杨廉夫撰《鲍孝子志》,又载先生至元间,由丘园官至祭酒。状元张梦臣、中丞张朴、大参张诚等,皆先生门人。又邹平县北地名河沟,有先生为其父阡表,中自云“为司业,贰上庠,仅半载”,与廉夫言相近。元太史与先生同时,记称处士,不知何谓?今长白山五龙池上有三贤祠,祀伏生、范文正公及先生也。嘉靖中,邹平丞朱仲恩梦一丈夫,冠服朴异,不类时人,自称予有名无爵,世所称长白先生者,乃太学生张松远祖也。松尝记其事,侄孙中丞仁轩公(一元)、曾孙尚书华东公(延登),建先生祠于县东七里,尚书为之记。

◎丘方山丘方山,名凤,河南新安人,以刀笔仕至南京龙骧卫经历。少读小学、《大学》、《中庸》、《礼记》,躬行有德,日以朱、墨二圈,记别理欲。有弟芜其田,以为己分田多瘠,先生即以己田易之。已而沃,弟田复芜,先生又易之。初仕献县丞,称清官第一。后自南京告老归,居方山下,乡党以为钱宣靖公后一人。

先生与洛阳尤西川时熙友善,西川门人孟云浦化鲤状其行,吕忠节公维祺作谥议,予于纂修《明史》时,曾以其行状、谥议送史馆。

译先生曾说:“七十岁的工夫,比六十岁时更加严密;八十岁的工夫,比七十岁时更加严密;九十岁的工夫,比八十岁时更加严密。”汤孔伯斌说:“先生的学问以慎独为宗旨,以体察、认识天理为要领,以日常生活中的伦理纲常为实际。”康熙甲辰年,先生因《大难录》一事受到牵连,被带往北方,途中对门人说:“忧患恐惧之中,最怕心中有所偏滞。一旦有所偏滞,我的心就没有主宰。古来的忠臣孝子、义士悌弟,只是能够自己作主。学者正应当在这里用力。”先生病重将死时对学者说:“近来得到一句话,实在是重要的秘诀,只是不敢拿出来示人。许平仲能够使老和尚还俗,这句话已经通彻了,天德与王道也一并贯通了。” 《苏门三贤》:张果中,字于度,容城人。年轻时跟随江村鹿公(善继,崇祯年间殉难,追赠大理寺卿)学习。左浮丘、魏廓园因▯祸被捕时,都由他主持料理两家的事务。牧斋赠给他的诗中所说的“夕阳亭下频留客,广柳车中每贮人”,指的就是这件事。后来他跟随孙征君进入苏门山,高尚自守、远离尘世,死后葬在夏峰村北面的原野上,征君为他作传。彭了凡,蠡县人,原先是诸生,甲申年以后游历河朔,依靠征君居住。当地人送粮给他,他不肯接受,最终因饥饿死在啸台旁。征君为他题写墓名“饿夫墓”。理鬯和,字寒石,西华人,本来姓李,因为以与闯逆同姓为耻,改用现在的姓氏。他有诗文若干卷,战乱后散失。有一次征君写信给西华县令,请求救济他的老母和幼孙,称他为鲁连之后的第一人。我曾作《苏门三贤诗》。《王董两烈妇》:王贞烈孔氏,河南仪封人,是进士贞坛的女儿,嫁给诸生王碧壶。碧壶是肃敏公的第七代孙。乙巳年七月,丈夫死后,她自缢殉夫。死后三天,父母前去哭她,她的眼睛忽然睁开,过了一会儿才闭上。董烈妇孙氏,山东福山人,嫁给莱阳人董樵子道广。道广死后,她也自缢;将死时对弟弟说:“回去告诉父母,不要为我悲伤。父母辛劳养育我,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这就是我报答他们的方式。”(贞坛是先兄的门人。) 《刁蒙吉》:刁蒙吉先生(包),祁州人,是天启丁卯科举人,隐居讲学。我曾见过他的《潜室札记》二卷,现将其中两条录在下面。成为盖世的豪杰容易,成为内心无愧的圣贤却很难。《易经》所说的趋吉避凶,其实是说趋向正道、避开邪道。如果把它理解成趋福避祸,就错了。《左翼宸》:左翼宸先生(光图),应州人。年少时不受继母薄氏的疼爱,却以孝顺闻名。后来被举为孝廉,担任嵩县县令。闯贼侵犯他的辖境时,他竭力拒守,城陷后被捕,将要被杀。薄氏用身体挡在先生前面,哭着说:“我是继母,儿子侍奉我很孝顺,愿意用我的身体代替这个孝子。”贼人受到感动,释放了他。先生居乡时一文不取,冬天常常只穿单衣。有个名叫世宝的老苍头,做了一件棉衣送给他,说:“主人不肯接受别人的东西,这件衣服是我自己设法置办的,希望主人安心穿用。”先生最终还是极力推辞,不肯接受。著有《知非集》。《范吕二公》:范文忠公梦章(景文)甲申年留下的绝笔说:“坐在、躺在小楼里,竟然也难以忍受,所以写下这篇诀别文字。” 万历年间,文忠任东昌府推官,当时雒阳吕忠节公(维祺)任兖州府推官,后来二人一同入朝担任吏部郎。天启甲子、乙丑年间,两人都因触犯▯而被迫离职归乡。崇祯年间,又先后担任南京参赞、兵部尚书。文忠撰写《忠节太翁墓志》,说:“我与介孺平生的志趣、行为和气味,没有一处不同。”二人最终都因大节而著名。吕公的儿子兆琳,字敬芝,是顺治己亥进士;任御史,与我友善。孙子有履恒,康熙甲戌进士;谦恒,癸酉举人。《长白先生》:元代张慎与,名临,在长白山中读书,博通经史,学生从千里之外背着书箱来求学。他多次被征召而不出仕,学者称他为长白先生。元明善《完颜令去思记》说:“我与齐处士张临友善。”杨廉夫撰写《鲍孝子志》,又记载先生在至元年间由丘园官升至祭酒。状元张梦臣、中丞张朴、大参张诚等,都是先生的门人。邹平县北部有个地方叫河沟,那里有先生为父亲所立的墓道表,其中先生自己说:“任司业,辅佐上庠,仅半年。”这与杨廉夫所说相近。元代太史与先生同时,却记他为处士,不知是什么缘故。如今长白山五龙池上有三贤祠,祭祀伏生、范文正公和先生。嘉靖年间,邹平丞朱仲恩梦见一个男子,帽服质朴而奇异,不像当时的人,自称“我有名而无爵,世人所称的长白先生,就是太学生张松的远祖”。张松曾记载这件事;他的侄孙中丞仁轩公(一元)、曾孙尚书华东公(延登),在县城东七里为先生修建祠堂,尚书为此作了记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丘方山》:丘方山,名凤,河南新安人,凭借刀笔之才出仕,官至南京龙骧卫经历。年轻时读《小学》《大学》《中庸》《礼记》,亲身践行德行,每天用朱、墨两个圆圈作记号,辨别天理与人欲。他有个弟弟,田地荒芜,认为分给自己的田地多是瘠田,先生便用自己的田地与他交换。后来弟弟的田地变肥沃了,先生又与他交换回来。起初任献县县丞,被称为第一清官。后来从南京告老还乡,住在方山下,乡里人认为他是钱宣靖公之后的又一人。先生与洛阳尤西川时熙友善,西川的门人孟云浦化鲤为他撰写行状,吕忠节公维祺作了谥议。我纂修《明史》时,曾把他的行状和谥议送到史馆。

◎沈文端公家书归德沈文端公(鲤)家书一通。略云:“王父母赐扁,曾央大哥往谢否?尔已后只以不相见为主,宁可礼节上差些,勿要开了此端,出入公门,招惹是非,且受劳苦。拜客只可骑马,不可乘车;家下凡百俭素恬澹,不要做出富贵底气象,不惟俗样,且不可长久。大抵盛极则衰,月满则亏,日中则昃,一定之理。惟有自处退步,不张气焰,不过享用,不作威福,虽处盛时,可以保守。近者江陵张老先生,一败涂地,只为其荣宠至极,而不能自抑,反张气焰,以致有此,可为明鉴。我今虽做热官,自处常在冷处,必不肯多积财货,广置田宅,使身终之日,留下争端,自取辱名。尔能体我此意,凡百学好,已知持满之道;只愁尔一向做得门面大了,无富之实,有富之名,日后子孙不免受累。为今之计,要减些田土,损些受用,衣服勿太华美,器用宁可欠缺,留些福量,遗与后人,此至理也。秋夏粮及早上纳,多加与些火耗,各庄上人,常约束他,莫要生事。舍与穷人绵袄一百个,趁早预备;亲戚中贫者、孤寡者(阙),暮年光景,顷刻可过,何苦如此?只图洒落为快也。我求归之意,已与申老先生说过,尚未见许。沈埭近日颇知读书。坊牌既不能止,随府县建在何处,只是不可妨碍人家,既有自备木料,官木料不必用之。”又寄子域云:“昨相知有书云地气自南而北,今吾乡人半入南中矣。”(此段似为四明相而发)

予跋之云:“右归德沈文端公家书一通,字字圣贤忠恕之旨。予欲续《名臣言行录》,因从宋牧仲所借归,手录藏之。然以文端公敬慎如此,而犹不免四明之忌,仕路真可畏哉!”公为先伯祖太师公隆庆辛未会试房师,其文集正、续稿皆太师序刻之。

◎施允升宣城施允升先生(大猷),愚山之祖也。万历中,倡明讲学,私淑▯于江罗近溪,与邹南皋、焦澹园诸公游。尝有罗姓者,兄弟阋墙,先生要之家,反复劝譬,声泪俱下,兄弟遂相抱而哭;先生为之讲学歌诗三日,始散去。其叔祖某绝产千馀金,应归先生,一介不取,捐为义田以赡族;又置义学以教族之子弟。所著有《中明子集》若干卷。

◎王端毅公遗事三原王端毅公遗事,凡四十则,公子康敏公所述。夏日京邸,偶得一编读之,因录一二则以自警。

公家法甚严,子承虽孩提,无敢嬉笑于侧;盛暑中必使著衣袜始侍左右。尝曰:“教尔曹读书,非为利达计也,正欲使知为人底道理。”

公谢政后,有一通家子在官,寄茶一篓,公受之;后复寄二篓,亦受之。但答书云:“令先君为时名臣,吾子宜清白律己,勿替家声。何劳为老夫之故,数数寄赠,吾受之心甚不安。此后勿再寄,寄亦不受矣。”

公门人蔡虚斋《发志录》一条云:“公尝问‘今学者满天下,何故异才难得?’予对云:”是固有由上之人所以养之者,本未尽其道;下之人又幸际时之升平,而售之急耳。以生所见言之,如生稍知章句训诂,人便举而进之于学宫矣;未几作经义,甫成篇,便得补廪;又未几作三场文字,便期中举人、中进士矣。一中进士,则官已到手,或无暇于学,或自以为无用学矣。其仕而能学者无几。盖识见既浅,践履必薄,规为必粗,非所谓俟其熟而食之者也。况自幼入小学,所学多非学做人之实事,人才之不如古以此。‘公曰’然。吾儿子承裕今年二十三,丙午年已中举人。然吾未欲其急于仕,且令静览群书,间阅世务,冀他日得实用尔。‘“承裕即康敏公,仕至户部尚书。

◎杨斛山先生富平忠介斛山杨公,清节冠一时。其以建言罢,出都,夫人乘一驴,公自步从。三原马溪田光禄生日,声伎满堂,闻公至,急挥去,设齑盐相对而已。关中士大夫至今能言之。公裔孙绍武,顺治己丑进士,与予友,尝遗公文集。

◎杨以斋海宁杨以斋(雍建)通政,予同年进士,知高要县,入为给事中。初上谏猎疏,世祖皇帝震怒,亲幸南海子,召九卿以下至晾鹰台,然后召杨入,谕以安不忘危之意,责以沽名。天威甚厉,众皆为危惧。然世祖实奖其敢言,有意进用之。

康熙初,彗星见,上天变修省疏。廷议遣满洲大臣巡方,上疏止之。凡所论奏,皆关天下大计。给事中旧司封驳,久废不行,杨独行之,直声震一时。本朝谏官当以以斋为第一,御史当以李琳枝(森先)为第一,铨曹当以王东皋(伯勉),为第一。天下公论如此。

译《沈文端公家书》:归德沈文端公(鲤)的一封家书。大意说:“王父母赐给的匾额,是否已经请大哥前去道谢?你以后只以不相见为原则,礼节上宁可差一些,也不要开这个先例,以免出入公门,招惹是非,还要承受劳苦。拜访客人只可以骑马,不可乘车;家里一切都要俭朴恬淡,不要做出富贵人家的气派,这不仅俗气,也不能长久。大抵盛极就会衰,月满就会亏,日中就会偏斜,这是一定的道理。只有自己处处退让,不张扬气焰,不过度享用,不作威作福,即使身处盛时,也可以保守住家业。近来江陵张老先生一败涂地,只因为荣宠到了极点,却不能自我收敛,反而张扬气焰,以至于有这样的结果,可以作为明显的鉴戒。我如今虽然做着显赫的官,处世却常在冷处,绝不肯多积财货、广置田宅,使自己临终时留下争端,自己招来名声上的羞辱。你能体会我的意思,各方面都学好,就已经懂得保持盈满的道理;只是担心你一味把门面做大,没有富裕的实际,却有富裕的名声,日后子孙免不了受牵累。现在的办法,是要减少一些田地,降低一些享用,衣服不要过于华美,器物宁可不够,也要给后人留下一些福分的余地,这是最正确的道理。” “秋粮、夏粮都要及早缴纳,火耗可以多给一些;各庄上的人要经常约束,不要让他们惹事。送给穷人绵袄一百件,要趁早预备;亲戚中贫穷的、孤儿寡妇(此处缺文),到了晚年,日子片刻之间就会过去,何苦还要这样呢?不过是把放纵散漫当作快乐罢了。我请求退休归乡的意思,已经向申老先生说过,但还没有得到允许。沈埭近来颇为知道读书。坊牌既然不能禁止,那么无论府县把它建在哪里,只是不能妨碍人家;既然已有自己准备的木料,官府的木料就不必使用了。”又写信给子域说:“昨天有相识的人来信说,地气由南向北,现在我们乡里的人已有一半进入南方了。”(这一段似乎是针对四明相而发。) 我题跋说:“以上是归德沈文端公的一封家书,字字体现圣贤忠恕的宗旨。我想续编《名臣言行录》,因此从宋牧仲那里借来,亲手抄录收藏。不过,文端公如此恭敬谨慎,尚且不能避免四明的忌恨,仕途实在可怕啊!”沈公是先伯祖太师公隆庆辛未年会试的房师,他的文集正稿、续稿,都是太师作序并刻印的。《施允升》:宣城施允升先生(大猷),是愚山的祖父。万历年间,他倡导和阐明讲学,私下师法于江罗近溪,并与邹南皋、焦澹园等诸位交游。曾有姓罗的人家兄弟失和,先生请他们到家中,反复劝解譬喻,声泪俱下,兄弟于是相抱痛哭;先生又为他们讲学、作歌、赋诗,三天后才离去。他的叔祖某人去世后留下千余金的产业,应当归先生所有,但先生一文不取,把它捐作义田来赡养族人;又设置义学,教育族中子弟。著有《中明子集》若干卷。《王端毅公遗事》:三原王端毅公的遗事,共四十条,由他的儿子康敏公撰述。夏天我在京城住所偶然得到一编,读过之后,于是摘录其中一两条来警戒自己。王公的家法十分严格,儿子承虽还年幼,也不敢在他身旁嬉笑;盛夏之中,也一定要穿好衣服和袜子后,才能侍奉在左右。他曾说:“教你们读书,并不是为了谋求利禄显达,正是想让你们懂得做人处世的道理。” 王公辞去政务后,有一个通家之子的官员寄来一篓茶,王公收下了;后来又寄来两篓,他也收下了。但他回信说:“令先君是当时著名的大臣,你应当以清白要求自己,不要败坏家声。何必因为老夫的缘故,屡次寄送礼物,使我收下后心里非常不安?今后不要再寄,即使寄来我也不再接受了。” 蔡虚斋是公的门人,他在《发志录》中记载一条说:“公曾问:‘如今学者遍天下,为什么有才能的人却很难得到?’我回答说:‘这固然有上面的人培养人才不得其道的原因,下面的人又幸逢太平时代,急于求取功名罢了。以我所见来说,我稍微懂得章句训诂,人们便推举我进入学宫;不久写经义文章,刚写成一篇,便得到补廪生的资格;又不久写三场考试的文章,便希望中举人、中进士了。一旦中了进士,官职已经到手,有的人没有时间求学,有的人自己认为求学没有用处了。做官后还能学习的人很少。因为见识既浅,实际操行必然浅薄,谋划作为必然粗疏,这不是所谓等到学业成熟后再任用他。何况从幼年进入小学,所学的大多不是做人所应学习的实际事务,人才不如古人,原因就在这里。’公说:‘是的。’我的儿子承裕今年二十三岁,丙午年已经中了举人。但我还不想让他急于做官,暂且让他静心阅读群书,间或了解世间事务,希望他将来能够得到实际的用处罢了。”承裕就是康敏公,后来官至户部尚书。◎杨斛山先生 富平人杨斛山公,谥忠介,清正的节操冠绝一时。他因为进言被罢官,离开都城时,夫人骑一头驴,公亲自步行跟随。三原人马溪田任光禄时过生日,厅堂上歌伎乐工满堂;听说公到了,立即挥手让他们离开,只摆上粗菜淡盐相对而坐罢了。关中的士大夫直到今天还能够谈起这件事。公的后代杨绍武是顺治己丑进士,和我交好,曾经把公的文集送给我。◎杨以斋 海宁人杨以斋(雍建)任通政,他与我是同年进士,先任高要县知县,后入朝任给事中。起初上呈《谏猎疏》,世祖皇帝大为震怒,亲自前往南海子,把九卿以下的官员召到晾鹰台,然后召杨以斋进去,告诫他应当安不忘危,又责备他沽名钓誉。皇威十分严厉,众人都替他感到危险。然而世祖实际上是在奖励他敢于进言,有意提拔任用他。康熙初年,彗星出现,皇上上呈关于天变和修身反省的奏疏。朝廷商议派满洲大臣巡视地方,杨以斋上疏请求停止此事。他所论奏的事情,全都关系到天下大计。给事中旧有掌管封还驳正诏令的职掌,长期废置不用,只有杨以斋独自实行,因此直声震动一时。本朝的谏官,应当以杨以斋为第一;御史,应当以李琳枝(森先)为第一;铨曹官员,应当以王东皋(伯勉)为第一。天下的公论就是这样。

◎王东皋王东皋(伯勉),河南汤阴人,丙戌进士。久于铨曹,一介不取,恒居官廨,虽胥吏亦服其清正。同年范印心,以平阳监司入觐,念其贫,怀金将遗之,约同年馆卿钱纟廷同往,语久之,卒不敢言而退。寒冬惟一羊裘,数年不易也。御史李某过汤阴,见其居室庳陋,叹其清节,特疏荐之。时王已自选郎改御史,内升京卿,归里。上有意以都御史召,竟未及用而卒,海内惜之。满洲总宪某,尝叹盐法之弊,合肥龚端毅公曰:“古云有治人,无治法。但以两淮付王伯勉,两浙付魏象枢,各加佥都御史久任,何患盐政不肃清乎?”

◎丘文庄丘文庄公浚,著《世史正纲》,持论严正。至其为相,则逐三原王端毅公,恶庄定山欲诛之。何其明于论古,而暗于立身如此?

◎耿公祖孙馆陶耿大参,明成化丙午举人,弘治丙辰进士,官御史,以忤刘瑾谪官;累官山西参政。其曾孙中丞如杞,字楚材,亦中万历丙午举人,丙辰进士,廷对甲第悉同,官遵化道副使。以忤魏忠贤为阉党巡抚刘诏所诬,逮系;累官山西巡抚。

干支状貌,无一不同。中丞孙愿鲁,亦中康熙丙午举人,庚戌进士,今为翰林编修。

◎周将军前明崇祯十五年,本朝大兵入畿辅、山东,次年始北归。封疆大帅无敢一矢加遗。周将军遇吉,时调防天津。大兵至,巡抚冯元▯令出战,周以五百骑伏杨柳青,大兵至,邀击之,自辰鏖战及酉,其夜大兵徙营北去。闻满洲诸公言:“壬癸入关之役,往来数千里,如入无人之境,惟见此一战耳。”周后与其夫人御闯寇,死偏关,最烈。

◎三公荐人明弘治中,闻朵颜将入犯,孝宗召阁臣刘文靖、谢、李二文正三公,议遣廷臣整理边关粮草。初拟顾佐、王俨,上云:“掌印须留管家当,各衙门官先生辈知之,可举其有才力者。”三公退,拟侍郎陈清、李士实以进,上改批用都御史刘仲宇,通政司参议熊伟。按士实,南昌人,武宗时佐宸濠为大逆,不识当日三公何以荐之?

◎自比古人王俭自比谢文靖,张浚自比裴文忠,王昭远自比诸葛忠武侯。

◎史阁部康熙二十年,吴江吴汉槎(兆骞)自宁古塔归京师。驻防将军安某者,老将也,语之曰:“子归,可语史馆诸君,昔王师下江南,破扬州时,吾在行间,亲见城破时,一官人戴巾衣氅,骑一驴诣军营,自云‘我史阁部也’。亲王引与坐,劝之降,以洪承畴为比。史但摇首云:”我此来只办一死,但虑死不明白耳。‘王百方劝谕,终不从,乃就死。此吾所目击者,史书不可屈却此人云。“

◎乙将军乙将军邦才,山东青州人。以总兵官随史相守广陵,同日授命。

◎任太守任民育,山东济宁人,中甲子乙榜,为扬州知府,亦不屈死。志皆轶之。

◎南尚书工部尚书渭南南公二太(居益),巡抚福建时,红毛番以明月珠珊瑚树异香火马诸珍宝物,贿请互市,公绝其使,焚其贡物,口占一诗云:“明月珊瑚贵莫言,番书字字诳军门;牙前立下焚珠令,不敢持将献至尊。”授部将以方略,讨之,系其酋高文律。闽人立石平远台,以纪公绩,此崇祯间事也。康熙六年丁未五月,荷兰贡使卑独攀呵闰等入贡。时公侄廷铉为主客郎中,与予共事,为述之如此。

◎李忠定公从祀宋南渡人物,李忠定公第一,张魏公生平不强人意处甚多,而为宋齐愈劾罢,忠定尤南渡治乱之关。予往读《名臣言行录》,恒欲著论以明之。顷见邓左之(履中):张浚不当从祀历代帝王庙议,明白正大,千古定案,遂为阁笔。其略云:“建功于中兴之际,首当联络公忠之人。宋至靖康、建炎之间,人臣皆以缄默柔媚、输国于人为奉职,而以恢复雪耻为不忠,宋齐愈、黄潜善、汪伯彦之徒,其尤也;非李纲秉国,整立规画,何以成朝廷哉?浚乃甘以身为潜善客,与齐愈厚,而隐其书立邦昌之罪,劾纲以私意杀侍从,致纲罢黜。纲罢而两河相继沦陷,失身非类,得罪君子,虽有随时幸立之功名,而其亏丧已不可赎矣。夫从祀重典也,谓宜黜浚而陟纲。”云云。邓有《仰止堂文集》,清峭可诵。

◎赵忠毅公择言康熙丁未,读高邑赵忠毅公《闲居择言》,谨录数则于此。

太宰陈公有年典选,予为主事。一日,谓予曰:“仆不敏,必多过失,幸教之。”予曰:“人惟清净,日复一日,安得有过?”陈公大笑曰:“是谓我不作事也。”因议用海公瑞、何公以尚。二公皆废弃,而刚直为天下所畏。陈公力言于政府,竟皆起之。

沈户部榜,湖广临湘人,尝一再见予。予癸巳春得罪归,户部送之郊。予抵里未几,而使人来书曰:“夏季领俸,念大贤家居,而碌碌如榜,乃食禄于朝,可耻也。谨以原封奉上。”予受之。

译◎王东皋 王东皋(伯勉)是河南汤阴人,丙戌进士。长期任职于铨曹,一文钱也不取,常住在官署里,即使胥吏也佩服他的清廉正直。同年范印心以平阳监司的身份入朝觐见,想到他贫困,便带着金钱准备送给他,约同年馆卿钱纟廷一同前往。两人谈了很久,最终还是不敢开口,只好退去。王东皋寒冬里只有一件羊裘,几年也不更换。御史李某经过汤阴,看见他的居室低矮简陋,感叹他的清正节操,特意上疏推荐他。当时王东皋已经由选郎改任御史,升任京卿,回到家乡。皇上有意召他任都御史,最终还没来得及任用便去世了,海内人士都为之惋惜。满洲总宪某曾感叹盐法的弊端,合肥龚端毅公说:‘古人说,有治理国家的人,没有一成不变的治国之法。只要把两淮交给王伯勉,把两浙交给魏象枢,各自加授佥都御史并让他们长期任职,又何必担心盐政不能整肃清明呢?’ ◎丘文庄 丘文庄公浚著有《世史正纲》,议论严格公正。可是等到他做宰相时,却驱逐三原王端毅公,又憎恶庄定山,想杀掉他。为什么他评论古人时如此明察,立身处世时却如此昏暗呢?◎耿公祖孙 馆陶人耿大参,是明成化丙午举人、弘治丙辰进士,官任御史,因为触犯刘瑾而被贬官;后来逐级升任山西参政。他的曾孙中丞耿如杞,字楚材,也中万历丙午举人、丙辰进士,廷对名次完全相同,官任遵化道副使。因为触犯魏忠贤,被阉党巡抚刘诏诬陷,逮捕关押;后来逐级升任山西巡抚。他们的干支和相貌没有一处不同。中丞的孙子耿愿鲁,也中康熙丙午举人、庚戌进士,如今任翰林编修。◎周将军 前明崇祯十五年,本朝大军进入畿辅、山东,第二年才向北撤回。各地镇守边疆的大将没有人敢射出一箭抵抗。周将军遇吉当时奉调防守天津。大军到来,巡抚冯元▯命令他出战,周遇吉带五百骑兵埋伏在杨柳青。大军到达后,他出击截杀,从辰时激战到酉时;当天夜里大军把营地迁到北方撤走。听满洲诸公说:‘壬癸年入关的战役,往来数千里,如入无人之境,只有这一次战斗值得一提。’后来周遇吉和夫人抵御闯寇,死于偏关,最为壮烈。◎三公荐人 明弘治年间,听说朵颜将要入侵,孝宗召阁臣刘文靖、谢文正、李文正三位公,商议派朝廷大臣整顿边关粮草。起初拟定顾佐、王俨,皇上说:‘掌印官必须留下来管理本衙门事务,各衙门的官员先生们都知道这一点,可以举荐有才干能力的人。’三公退下后,拟定侍郎陈清、李士实上报,皇上改批任用都御史刘仲宇、通政司参议熊伟。考察李士实,他是南昌人,武宗时辅佐宸濠发动大逆之事,不知当时三公为什么要推荐他?◎自比古人 王俭把自己比作谢文靖,张浚把自己比作裴文忠,王昭远把自己比作诸葛忠武侯。◎史阁部 康熙二十年,吴江人吴汉槎(兆骞)从宁古塔回到京师。驻防将军安某是位老将,他对吴汉槎说:‘你回去后,可以告诉史馆诸位先生:当年王师攻下江南、攻破扬州时,我正在军中,亲眼看见城池被攻破时,有一个官员戴着头巾、穿着氅衣,骑着一头驴来到军营,自称“我是史阁部”。亲王请他一起坐下,劝他投降,并拿洪承畴作比较。史阁部只是摇头说:“我这次来只是准备一死,只是担心死得不明不白罢了。”亲王百般劝说晓谕,他始终不肯,于是赴死。这是我亲眼看见的,史书不可以歪曲这个人。’ ◎乙将军 乙将军邦才,是山东青州人。他以总兵官的身份跟随史相守卫广陵,与史相在同一天殉难。◎任太守 任民育是山东济宁人,中甲子乙榜,任扬州知府,也不屈服而死。地方志都遗漏了这些事。◎南尚书 工部尚书、渭南人南公二太(居益)任福建巡抚时,红毛番带着明月珠、珊瑚树、异香、火马等珍宝,行贿请求互市,南公拒绝了他们的使者,烧毁了他们进贡的物品,并即席作诗说:‘明月珊瑚贵重不必说,番人的书信字字都是欺骗军门;我已在牙门前下令焚烧珍珠,他们不敢拿来献给至尊。’南公授予部将作战方略,讨伐他们,擒获了他们的首领高文律。福建人建立平远台刻石,来记载南公的功绩,这是崇祯年间的事。康熙六年丁未五月,荷兰贡使卑独攀呵闰等入朝进贡。当时南公的侄子廷铉任主客郎中,和我共事,他这样向我讲述了这件事。◎李忠定公 宋朝南渡后的人物中,李忠定公应当列为第一。张魏公一生中有许多地方不能使人满意,却被宋齐愈弹劾罢职;李忠定公尤其是南渡以后政治治乱的关键人物。我过去读《名臣言行录》时,常想写文章论述此事来为他辨明。近来看到邓左之(履中)关于张浚不应配享历代帝王庙的议论,明白正大,足以成为千古定论,于是搁笔不写了。他大略说:‘要在中兴之时建立功业,首先应当联络公正忠诚的人。宋朝到了靖康、建炎之间,臣子都把沉默柔媚、把国家输送给敌人为尽职,却把恢复国土、洗雪耻辱视为不忠;宋齐愈、黄潜善、汪伯彦这些人尤其如此。若不是李纲主持国政,整顿确立规画,朝廷怎么能够成就?张浚却甘愿把自己作为黄潜善的门客,同宋齐愈交厚,并隐瞒他上书拥立张邦昌的罪行,反而以私意杀害侍从为由弹劾李纲,导致李纲被罢斥。李纲罢职后,两河相继陷落;他失身于非类,得罪君子,即使有随时侥幸建立的功名,他所造成的亏损也已经无法赎回了。配享是重大的典礼,应当贬黜张浚而提升李纲。’等等。邓氏有《仰止堂文集》,文章清峻,可以诵读。◎赵忠毅公《择言》 康熙丁未年,我读高邑赵忠毅公的《闲居择言》,谨慎地摘录几则在这里。太宰陈公有年主持铨选时,我任主事。一天,他对我说:‘我不聪敏,必定有很多过失,幸望你教导我。’我说:‘人只要清静自守,日复一日,怎么会有过失呢?’陈公大笑说:‘这是说我不做事啊。’于是商议起用海公瑞、何公尚。二人都曾被废弃不用,而且刚正不阿,为天下人所畏惧。陈公极力向政府进言,最终把他们都起用起来。户部沈榜是湖广临湘人,曾一两次见过我。我在癸巳年春天获罪回乡,户部官员到郊外为我送行。我回到家乡不久,沈榜派人来写信说:‘夏季领取俸禄时,想到大贤居家,而我却像沈榜这样庸碌无能,竟然还在朝廷领取俸禄,实在可耻。谨将原封俸禄奉还给您。’我接受了。

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非以位言也,如是乃为大臣耳。故鲁两生可为大臣;近日如太宰孙公钅龙、陈公有年、蔡公国珍可以为大臣矣。孙太宰丕扬、杨少宰时乔,可惜也;而杨更可惜,以其廉慎耳。

近日讲学者,薛文清之外,崔后渠而已。所谓极高明而道中庸者也。

《论语》之文,和平冲雅。如楚狂衰凤之歌,《庄子》所载,乃其全文,而《论语》删之。若迷阳迷阳等语,断不可溷入《论语》中,知此则知文体矣。

宋灾,伯姬以待姆不至而死,《左传》谓其女而不归。女待人妇,义事也。

是时伯姬六十矣,以待姆不至,宁死于火,此妇德之至也。而曰不妇,以为妇与女不同,可不待姆而逃火,岂不谬哉!

荷▯丈人遭乱世而农隐,而子路以为无议,以为乱伦;然则孔子所谓无道则隐非耶?《论语》之文,此为难解。

寺人勃▯,晋文公之雠也。及即位而见之,初不肯见,既而见之曰:“不见者,是吾恶心也,吾请去之。”人孰无恶心,皆能去之。则为善人矣。

宋鄂州知州罗愿,以父汝楫为御史时,常附榛桧论岳武穆,不敢入武穆庙。

一日,自念吾政善,姑往祀之,再拜遂卒。鄂州廪廪为乾道、淳熙间名臣,其卒,朱子尤痛惜之,恨未见其止。鄂人感其德,为之图像以祀。欧阳宜诸曰:“愿素行无愧于侯,其卒也,未必侯所为。意者善恶之报,不于其身,则于其子孙。栾盈非为汰,而受栾▯之恶,以杀其身,亦理之或然者。”予谓罗公贤者,以其父之构陷武穆,而又近于其庙,愧恨不敢入,五内切剥久矣。一旦瞻其遗像,大命遂倾。惜哉!小人之子孙,惟宜愚不肖耳;稍贤智则其苦皆若鄂州,求死不得也。

(按:元郑师山玉序《鄂州小集》,以为南渡后文章有先秦、西汉之风者,新安二罗。大罗名颂,尝知郢州,小罗名愿,即鄂州也,字端良,号存斋,乾道二年进士。《尔雅翼》即其所著也。)

宋太祖出兵下江南,后主遣其臣徐铉来,将以口舌胜。赵普屡请择馆伴铉,乃中批差三班院下名使臣以往。铉反复问之,其人声喏,言不识字而已,铉无如之何也。即此一事,太祖之智过普远矣。所谓无言谁敢酬,可为处世之法。

◎王维王缙同名《唐书》宰相世系,出琅邪文宪公俭后者,有兰州刺史景,景子缙,秘书郎。

好▯丞昱,昱子维。此别一维、缙也。又河东王氏,始赵州司马儒贤,儒贤子扬州司马知节,知节子协律郎胄,胄子汾州司马处廉。处廉子五人:长维,字摩诘,尚书右丞;次缙,字夏卿,相代宗;又次纟单,江陵少尹;次弦;次纟▯,太常少卿。又太原王氏,始右武卫大将军靖,靖子右金吾卫大将军瑰,瑰子缙,太子詹事,为雁门郡王智兴之父,太原节度使宰之祖。又别一王缙也。宋王缙,严州人,官右司谏,忤秦桧者。凡四王缙。

◎邢太仆吾乡太仆邢公子愿(侗),以书法文章名神宗朝,然其行谊甚高。初知南宫县,同年渭南南公(宪仲,工书居益之父),为枣强令,会御史按真定,皆在郡候察,而南公病殁,后事一无所备。先生直入白御史曰:“南枣强死,无为经纪后事者,某愿请旬日之假,驰往治丧,毕事后,赴郡听察。幸甚!”御史素重公名,许之,竟为停察事,听往治丧。至今南氏子孙感公高谊不忘。御史亦贤者,惜逸其姓字。

◎左公逸事左公(懋第)居亲丧,至孝,不出户者三年,拈慎终追远题文,读者无不泣下。一日,县令梦天帝榜其门云:“大孝格天。”又其从弟某家,有狐为祟,先生时在京师,家书偶及之。先生复书云:“邪不干正,可善谕遣之。”书未至,一日狐忽语家人云:“公在都谕我使去,我何敢留?”遂无他。公浩然之气,通乎鬼神如此。

◎左公母徐烈母,宁海州儒家女,莱阳左公母也,知书,有大节。明崇祯甲申,左公衔命督饷江左,母居京师。三月,京师陷,公从兄吏部郎懋泰以车载母,间道东归,而身与张尚书(忻)、郝侍郎(晋)徒步以从。至白沟河,仰天叹曰:“呜呼!此张公叔夜绝吭处也。”呼懋泰前,责以不能死国,吾妇人,身受国恩,不能草间偷活,寄语吾儿勉之,勿以我为念。又见二公责之曰:“公,大臣也,除一死外,无存身立命处,二公勉之。”言讫而死。盖出都不食已数日矣。与左公之死相距仅一载。莱阳宋孝廉林寺(琏)为予说。

◎朱子论苏王孔文仲,号正人,而攻伊川至谤为五鬼之魁。朱子以蜀洛之故,甘心苏氏。

更有甚焉,其与汪尚书书云:“苏氏之学,害天理,乱人心,妨道术,败风教,不在王氏之下。其徒若秦观、李チ,皆浮诞轻佻,士类不齿。”云云。至其推尊张浚,全以南轩交谊。甚矣!不党之难也。可叹!

◎李忠定公周益公云:“淳熙末,李忠定诸子皆不存。其侄申之进公奏议,请谥于朝。

译大臣应当用正道侍奉君主,不能这样做时就辞职退处,这说的不是官位,而是道义;做到这样才称得上大臣。所以鲁国的两位隐士可以称为大臣;近来像太宰孙公钅龙、陈公有年、蔡公国珍,也可以称为大臣。孙太宰丕扬、杨少宰时乔,实在可惜;杨时乔更可惜,因为他廉洁谨慎。近来讲学的人,除了薛文清,就只有崔后渠了。这就是所说的‘极高明而道中庸’。《论语》的文章平和、冲淡、典雅。比如楚狂人衰凤的歌,《庄子》所记载的是全文,而《论语》删去了其中一部分。至于‘迷阳迷阳’等语,绝不可以混入《论语》中。懂得这一点,就懂得文章的体裁了。宋国发生火灾,伯姬因为等待保姆没有到来而死去,《左传》说她是作为女儿而不是作为妇人归还。女子等待别人来保护,是合乎义理的行为。当时伯姬已经六十岁,因为等待保姆不到,宁愿死在火中,这正是妇德的极致。却说她没有尽妇道,认为妇人与女子不同,妇人可以不等待保姆便逃出火灾,这难道不是荒谬吗?荷蓧丈人遭逢乱世而务农隐居,子路却认为他不参与政事,是扰乱伦理;那么孔子所说的‘天下无道就隐居’难道不是这样吗?《论语》的这段文字很难理解。寺人勃▯是晋文公的仇人。晋文公即位后召见他,起初不肯见,后来见到他说:‘起初不见他,是因为我心中有厌恶之情,我请求把这种厌恶除去。’人谁没有厌恶之心,若都能把它除去,就成为善人了。宋朝鄂州知州罗愿,在他的父亲罗汝楫任御史时,曾经附和秦桧诬陷岳武穆,因此不敢进入岳武穆庙。一天,他自己想到我的政绩很好,姑且前去祭祀岳武穆,拜了两拜便死去。鄂州罗愿在乾道、淳熙年间算得上名臣,他去世时,朱子尤其痛惜,遗憾没有见到他停止前往岳武穆庙。鄂州人感念他的恩德,为他画像祭祀。欧阳宜诸说:‘罗愿平素的品行对得起岳侯,他的死未必是岳侯所造成的。或许善恶的报应,如果不应验在本人身上,就应验在子孙身上。栾盈并不是因为骄纵而获罪,却承受了栾黡的恶果,因而丧命,这也是道理上可能发生的事。’我认为罗公是贤人,因为他的父亲陷害岳武穆,而他又走近岳武穆的庙,惭愧悔恨,内心长期受到切割煎熬。一天忽然看见岳武穆的遗像,天命便倾覆了。可惜啊!小人的子孙,只应当愚蠢而不成材;稍微贤明有才智,就会像鄂州罗愿一样受苦,想求死也不能如愿。(按:元代郑师山玉为《鄂州小集》作序,认为南渡以后文章具有先秦、西汉风格的,是新安的二罗。大罗名颂,曾任郢州知州;小罗名愿,就是鄂州,字端良,号存斋,是乾道二年进士。《尔雅翼》就是他所著。) 宋太祖出兵攻取江南,后主派他的臣子徐铉前来,准备凭口才取胜。赵普多次请求选择馆伴徐铉的人,太祖才从三班院中批示派一名下等使臣前往。徐铉反复询问,那人只唯唯应声,说自己不识字罢了,徐铉对他毫无办法。仅凭这一件事,就能看出太祖的智慧远远超过赵普。所谓‘无言谁敢酬’,可以作为处世的原则。◎王维、王缙同名 《唐书》的宰相世系中记载,出自琅邪文宪公王俭之后的,有兰州刺史王景;王景的儿子王缙,任秘书郎。好▯丞王昱,王昱的儿子是王维。这是另一个王维、王缙家族。又有河东王氏,始祖是赵州司马王儒贤;王儒贤的儿子是扬州司马王知节;王知节的儿子是协律郎王胄;王胄的儿子是汾州司马王处廉。王处廉有五个儿子:长子王维,字摩诘,任尚书右丞;次子王缙,字夏卿,任宰相,辅佐代宗;再次是王纟单,任江陵少尹;再次是王弦;再次是王纟▯,任太常少卿。又有太原王氏,始祖是右武卫大将军王靖;王靖的儿子是右金吾卫大将军王瑰;王瑰的儿子王缙,任太子詹事,是雁门郡王智兴的父亲、太原节度使王宰的祖父。这又是另一个王缙。宋代王缙是严州人,官任右司谏,曾触犯秦桧。总共有四个王缙。◎邢太仆 我的同乡太仆邢公子愿(侗),凭书法和文章知名于神宗朝,但他的品行和操守尤其高尚。起初他任南宫县知县,同年进士渭南人南公(宪仲,擅长书法,是居益的父亲)任枣强县令。适逢御史巡视真定,两人都在郡中等待考察,南公却病逝了,身后之事毫无安排。邢公直接进见御史说:‘南枣强去世了,没有人替他料理后事;我愿意请求十天假,赶去办理丧事,事情办完后再到郡中听候考察。那就太好了!’御史一向看重邢公的名声,答应了他,最终停止对他的考察,听任他前往料理丧事。直到今天,南氏子孙仍感念邢公的高义不忘。那位御史也是贤者,可惜他的姓名已经失传。◎左公逸事 左公(懋第)守父母丧时,极为孝顺,三年不出家门。他写以‘慎终追远’为题的文章,读者没有不流泪的。一天,县令梦见天帝在左公门上题榜说:‘大孝感动上天。’又有他的堂弟某家被狐狸作祟,当时先生正在京师,偶然在家书中得知此事。先生回信说:‘邪不能侵扰正气,可以好好地劝告它,让它离去。’ 信还没有送到,一天狐狸忽然对家人说:‘公在京城告诫我让我离开,我哪里敢留下?’ 于是便再没有发生其他事情。左公浩然正气的感通鬼神,就是如此。◎左公之母徐烈母 徐烈母是宁海州儒生家的女儿,是莱阳左公的母亲,知书达理,具有大节。明崇祯甲申年,左公奉命到江左督运粮饷,母亲住在京师。三月,京师陷落,左公的堂兄吏部郎左懋泰用车载着母亲,取小路向东归去;他自己则和张尚书(忻)、郝侍郎(晋)两人步行跟随。到达白沟河时,徐烈母仰天叹息说:‘唉!这里是张公叔夜割断咽喉的地方。’她叫左懋泰到面前,责备他说不能为国而死,说:‘我是妇人,亲身承受国恩,不能在草野间苟且偷生,请把我的话告诉我的儿子,勉励他,不要因为我而挂念。’她又看着张、郝二公责备说:‘二位公是大臣,除了死之外,没有保全自身、安身立命的地方,二位努力吧。’说完便死了。原来她出城后已经几天没有进食了。她与左公去世只相隔一年。莱阳宋孝廉林寺(琏)把这件事讲给我听。◎朱子论苏王 孔文仲号称正人,却攻击伊川,甚至诽谤他是五鬼之首。朱子因为蜀洛党争的缘故,甘愿偏向苏氏。更有过分的,他在给汪尚书的信中说:‘苏氏的学说损害天理,扰乱人心,妨碍道术,败坏风俗教化,并不在王氏之学以下。他们的门徒如秦观、李チ,都是浮夸轻薄之人,士人一类都不齿于他们。’等等。至于他推崇张浚,完全是因为与张南轩的交情。党同伐异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不结党实在太难了,真令人叹息!◎李忠定公 周益公说:‘淳熙末年,李忠定公的几个儿子都已经不在了。他的侄子李申之上呈公的奏议,请求朝廷赐谥。

孝宗似未习其人,予为历陈本末。上曰:“张浚比耶?‘有司请以’忠定‘易名,制曰’可‘。”呜呼!忠定岂浚之比哉!孝宗贤君,忠定名臣,同时而不相知如此。则忠定在绍兴中,其弃置屏斥,不亦宜乎!

◎二蔡后文丞相云:“莆中有二蔡。其一派出君谟,其一派出京、卞。京、卞子孙惭其先人所为,多自诡为君谟后。”予顷见《江右齿录》,分宜相子孙中式者,竟不列其高祖名爵。孝子慈孙,百世不改。可畏哉!

◎牧斋诗传钱宗伯牧斋作《列朝诗传》,本仿《中州集》,欲以庀史,固称淹雅;然持论多私,殊乖公议。略举一二:如徐有贞、陆完,以桑梓之故,一则称其文武兼资;一则举其功在社稷。欲以一手掩万古人耳目,可乎哉?李文凤《月山丛谈》云:徐有贞力主南迁之议,及贞性险贼云云。今吴人举其乡望名臣,以有贞为称首。上自王济之,下及今时能言之士,莫不皆然。后世宜有公论,固不始于牧斋也。

◎元人元名臣文士,如移刺楚才,东丹王突欲孙也;廉希宪、贯云石,畏吾人也;赵世延、马祖常,雍古部人也;孛术鲁▯,女直人也;乃贤,葛逻禄人也;萨都剌,色目人也;郝天挺,朵鲁别族也;余阙,唐兀氏也;颜宗道,哈刺鲁氏也;瞻思,大食国人也;辛文房,西域人也。事功、节义、文章,彬彬极盛,虽齐、鲁、吴、越衣冠士胄,何以过之?

◎康马武功康状元德涵,三原马光禄伯循,相友善。康词锋如云;马言不出口。或靳之,伯循曰:“但听德涵言论,自足快意,何待吾言?”

◎孙太仆孙沙溪太仆(绪),故城人,博雅有风调。嘉靖间,尝著《无用闲谈》四卷,颇足解颐。然持论时有过偏。如驳考亭、阳明,俱为已甚;又载彭文宪时信星士谈命,言公百四十馀岁当有腹疾。彭谓家人曰:“尔曹谨识之,是年勿进吾生冷。”

按此乃五代王祚事,载宋人小说,何得驾言文宪?以此推之,其纪述未必尽实录也。

◎戴京兆戴京曾,初名曾,子京,字型远,杭州人。登顺治己丑进士,官山东提学,清方孤峭,人不可干以私,所拔皆一时名士,与施愚山(闰幸)先后齐名。内升大理寺丞,予告;久之起补,稍迁顺天府丞,再予告归。幅巾野服,参学径山,绝迹公府,人品为武林第一,康熙辛酉卒。两子亦相继卒。天之报施善人何如哉?

先兄子侧为诸生,戴拔第一,复拔充贡赋,最蒙击赏,每侍坐奉教,如父兄焉。

◎重师汉人最重其师,门生故吏,至有弃官行服者。荀爽师事李元礼,贻书云:“久废过庭,不闻善诱,陟岵瞻望,惟日为岁。”直如子事父矣。薄俗要当知此(膺以爽父淑为师)。

◎抱松女宣城诸生罗恺妻孙氏,年始笄,遇兵乱,从姑避山中松下。兵获姑,将杀之,孙亟出,请以身代,兵胁之去。孙抱松大呼曰:“死耳,义不可辱。”遂见害,三日,犹抱松不仆,人呼为抱松女。

◎苏少公葬地眉州蟆颐山,有老翁泉。叶石林云:“东坡晚亦号老泉居士。”《墨庄漫录》云:“苏黄门薨于许,王定国作挽词云:”徒泣巴山路,空悲蜀道程。弟兄仁达意,千古各垂名。‘注云:“公与东坡常泊巴江,夜雨,相约伴还蜀,竟不果归。今东坡葬汝,公归眉。王祥有言归葬仁也,留葬达也。’”又少公自作《颍滨遗老传》云:“先君之葬,在眉山之东,昔尝约▯于其<广盍>,虽远,不忍负也。”又《卜居赋序》云:“昔先君相彭眉之间,指其庚壬曰:”此而兄弟之居也。‘今子瞻不幸,已藏郏山。予年七十有三,异日当追蹈前约。昔贡少翁为御史大夫,年八十一,家居琅邪,一子年十二,自忧不得归葬,元帝哀之,许以王命办护其丧。谯允南年七十二,终洛阳,家在巴西,遗令其子轻棺以归。今予废弃久矣,少翁之宠,非所敢望;而允南旧事,或可庶几?“其赋云:”诸子送我,历井扪天,庶几百年,归扫故阡。“按长公葬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嵩阳峨眉山,少公▯焉。今《河南志》并载二公墓。而《四川志》止载老苏墓,不及少公。定国之诗,《遗老传》《卜居赋》之语,岂不果耶?外兄徐东痴(夜)

适书来订此疑,因书此复之。

◎白氏白氏,许州人,苏宗之母,颍滨先生五世孙妇也。年二十馀即寡,外家迎归,窃议改醮。白氏微闻之,牵车径归曰:“我为苏学士家妇,乃失身乎?”于宅东北为祭室,画两先生像,图黄州龙川故事于壁,香火严洁,躬自洒扫。金天兴元年,许州被兵,白拜辞两先生前日:“儿子往京师,老妇死无恨。”即自缢于室,年七十馀。见《金史。列女传》。

●卷八。谈献四◎介推《说苑》,介子推十五为荆相,堂下有二十五进士,堂上有二十五老人,是又一介子推也。

译孝宗似乎不熟悉李忠定公这个人,我便为他详细陈述了事情的始末。皇上说:‘他和张浚相比怎么样?’有关部门请求用‘忠定’作为谥号,诏书批示:‘可以。’唉!李忠定哪里是张浚所能相比的呢?孝宗是贤明的君主,李忠定是名臣,他们同时代却彼此不了解,竟然如此。那么李忠定在绍兴年间被弃置、斥退,不也是理所当然了吗?◎二蔡 文丞相说:‘莆田有两个蔡氏家族。一支出自蔡君谟,另一支出自蔡京、蔡卞。蔡京、蔡卞的子孙以祖先的所作所为为耻,大多私自冒称是蔡君谟的后代。’我近来看到《江右齿录》,分宜宰相严嵩的子孙中有考中科举的人,竟然不列出他们高祖的姓名爵位。孝子慈孙,百世也不会改变。真令人畏惧啊!◎牧斋诗传钱宗伯牧斋撰写《列朝诗传》,原本仿照《中州集》,想借此备作史料,确实称得上渊博雅正;然而他的论断多有偏私,很不合乎公正的舆论。略举一两例:如徐有贞、陆完,因为是同乡的缘故,一个称说他文武兼备;一个称说他的功劳关系到国家。想凭一己之手遮蔽万古人物的耳目,难道可以吗?李文凤《月山丛谈》说:“徐有贞极力主张南迁,后来又说徐有贞性情险恶云云。”如今吴地人推举本乡的名士和名臣,总把徐有贞列为首位。从王济之以上,到当今能说会道的士人,没有不这样做的。后世自当有公论,这种公论本来就不是从牧斋才开始的。◎元人元代的名臣和文士,如移刺楚才,是东丹王突欲的孙子;廉希宪、贯云石,是畏吾人;赵世延、马祖常,是雍古部人;孛术鲁▯,是女直人;乃贤,是葛逻禄人;萨都剌,是色目人;郝天挺,是朵鲁别族人;余阙,是唐兀氏;颜宗道,是哈刺鲁氏;瞻思,是大食国人;辛文房,是西域人。他们在事功、节义、文章方面都极为兴盛,即使齐、鲁、吴、越的士大夫子弟,又凭什么能超过他们呢?◎康马武功康状元德涵与三原马光禄伯循彼此友善。康德涵文辞锋利如云涌,马伯循却一向不善言谈。有人因此讥笑他,伯循说:“只要听德涵的言论,就足以使人快意了,哪里还需要听我的话呢?” ◎孙太仆孙沙溪太仆孙绪,是故城人,博学儒雅而有风度情调。嘉靖年间,他曾撰写《无用闲谈》四卷,很能使人开怀欢笑。不过,他的论断有时过于偏激。例如驳斥考亭、阳明,都做得太过分了;又记载彭文宪当时相信星士谈论命运,说彭公到一百四十多岁时应当会患腹部疾病。彭公对家人说:“你们要谨慎记住这件事,到那一年不要给我吃生冷食物。” 考察这件事,其实是五代王祚的故事,记载在宋人的小说里,怎么能冒称为彭文宪的事呢?由此推断,他所记述的内容未必全都是实录。◎戴京兆戴京曾,起初名曾,字子京,字型远,杭州人。顺治己丑年考中进士,任山东提学,清正方直而孤高峭拔,别人不能用私情来干求他;他所选拔的人,都是当时的名士,与施愚山(闰章)先后齐名。后来内升为大理寺丞,以告老获准归养;过了很久又起用补官,稍后升任顺天府丞,再次告老归乡。他裹着幅巾、穿着野服,参拜学习于径山,断绝了出入官府的踪迹,人品在武林一带被推为第一,康熙辛酉年去世。两个儿子也相继去世。上天对善人的报答究竟怎么样呢?先兄的儿子子侧当时是诸生,戴京曾把他选为第一,又选拔他充任贡生,最受戴京曾赏识;他每次陪坐接受教诲,都把戴京曾当作父兄一样。◎重师汉代人最看重老师,门生和旧日属吏中,甚至有人辞去官职为老师服丧。荀爽拜李元礼为师,曾写信说:“很久没有回家接受父亲的教诲,听不到您的善意诱导;抬头望见父亲登临的山冈,遥望您的身影,只觉得一天像一年那么漫长。”简直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风俗浅薄的人实在应当知道这一点。(李膺把荀爽的父亲荀淑当作老师。) ◎抱松女宣城诸生罗恺的妻子孙氏,刚到十五岁,遇上兵乱,跟随婆母逃到山中的松树下。士兵抓住婆母,准备杀她,孙氏急忙出来,请求用自己代替婆母,士兵便威逼她离开。孙氏抱住松树,大声呼喊:“死就死了,但在义理上不能受辱。”于是被杀害。三天后,她仍然抱着松树没有倒下,人们称她为“抱松女”。◎苏少公葬地眉州蟆颐山有一处老翁泉。叶石林说:“苏轼晚年也号老泉居士。”《墨庄漫录》说:“苏辙在许州去世,王定国作挽词说:‘徒然哭泣在巴山道路上,空自悲叹蜀道的路程。兄弟二人的仁爱通达之意,千百年后各自留下名声。’注释说:‘苏辙与苏轼曾常常停泊在巴江,夜里遇雨,约定相伴回蜀,最终却没有实现。如今苏轼葬在汝州,苏辙归葬眉州。王祥有话说,归葬的是仁,留葬的是达。’又,苏辙自己撰写《颍滨遗老传》说:‘先父的墓葬在眉山以东,从前曾经约定要把我附葬在他的墓旁;即使相距遥远,也不忍心背弃这个约定。’又《卜居赋序》说:‘过去先父在彭州、眉州之间任职时,指着庚山、壬山说:“这里就是我们兄弟居住的地方。”如今子瞻不幸,已经葬在郏山。我年已七十三岁,将来应当追随并实现从前的约定。从前贡少翁任御史大夫,八十一岁时居住在琅邪,儿子才十二岁,担忧自己不能归葬故乡,元帝哀悯他,准许用皇帝的命令办理并护送他的丧事。谯允南七十二岁时,死在洛阳,家在巴西,遗命他的儿子用轻便棺木把他送回去。如今我被废弃不用已经很久了,少翁那样的恩宠,不敢奢望;” “但谯允南过去的事,或许还可以勉强做到吧?”他的赋中说:“诸位儿子送我回去,经过井宿,抚摸着天门;但愿能活到一百岁,回去清扫故乡的墓地。”考察可知,长公葬在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嵩阳峨眉山,少公附葬在那里。如今《河南志》把两人的墓都记载了下来,而《四川志》只记载老苏的墓,没有提到少公。王定国的诗,以及《遗老传》《卜居赋》中的话,难道不是最终实现了吗?外兄徐东痴(夜) 恰好写信来询问、订正这个疑问,因此写下这些话回复他。◎白氏白氏是许州人,苏宗之的母亲,也是颍滨先生五世孙的妻子。二十多岁便守寡,娘家接她回去,暗中商议让她改嫁。白氏略微听到了这件事,便牵车直接回到苏家,说:“我是苏学士家的媳妇,难道要失身吗?”她在住宅东北修建祭祀室,画出苏轼、苏辙两位先生的画像,又把黄州、龙川的故事画在墙上;香火供奉庄严洁净,亲自洒扫。金天兴元年,许州遭到兵乱,白氏在两位先生面前拜辞说:“儿子要前往京师,老妇死也没有遗憾了。”随即在祭室中自缢,年七十多岁。见《金史·列女传》。●卷八。谈献四◎介推《说苑》说,介子推十五岁时担任荆国的相,堂下有二十五名进士,堂上有二十五位老人,这又是一个介子推。

◎壮节王公传宋壮节王公复守徐州,阖门死节。《宋史》仅附书《赵立传》,亦不详何许人。一日,读刘昌诗兴伯《芦浦笔记》,乃知公为吾乡人,传载世系官阶始末甚悉。笔记十卷,乃万历中绥安谢兆申所钞,丹阳贺氏藏本,流传甚少,因全录之。

传云:公讳复,字景仁,淄州淄川县人也。曾祖昊,国子博士。祖珍,尚书虞部员外郎。父愈,澶州濮阳县令,赠光禄大夫。公少好读书,博通史传,慷慨有气节。

家有唐以来名臣画像,每指颜杲卿像谓人曰:“士当艰难,捐躯殉节,当如颜公矣。”以门荫补官,试大理评事,迁本寺丞。

公家故饶财,不乐私蓄,尝率其里之贵豪,遇郊岁,各输银绢十万以助赏赉,郡国效之。久之,除京东辇运,迁京东转运判官,按部过淄川,父老迎候,公下车慰谢。先是,淄川苦调外苛征,公尝与父老言:“他日或能奏蠲之。”至是以白公。公曰:“官卑不敢言。然重食吾言,以为父老羞,敢以私田之入代输。”

三年,除两浙转运副使。时太平日久,民不知兵,方腊初叛,所过,守将望风奔骇。公下令所部,严保垒,修战备,竭力讨贼,屡战有功。贼平,擢徽猷阁待制,迁都转运使。朱π以花石奉艮岳,多取漕舰以载,号直达纲。公曰:“今寇起仓卒,飞挽繁困,而佞幸之徒,犹实苑囿,惑上心。”固执不与。π谮于上,公疏奏谓“不可以不急之务,疲民费财。”擢龙图阁直学士,以事忤宰相王黼,降充龙图阁待制(《宋史》止称此官)。移知成都,兴利去害,民绘像立祠刻石。

高宗皇帝诏公知徐州(史云:“以龙图阁待制知徐州。”已上官阶俱不书)。

粘罕以众数万薄徐,徐城孤势危,公合战,数不利,遂闭城拒守。金人重围夹攻,昼夜不息,城中兵粮单竭,死者甚众,敌势益张,凡二十馀日,城陷。公躬擐甲胄,巷战竟日,度不可御,乃返州治,易朝服,南乡再拜曰:“臣受国厚恩,当以死报,今日得死所矣。”谓贼曰:“死守者我也,监郡而次亡与焉,可独杀我,而舍僚吏与百姓。”(一段史同)其帅凛然叹异曰:“使南朝皆如公,我岂得至此!今汴京已陷,二帝北去,公尚为谁守乎?”公骂不绝口,帅复说之曰:“必欲全活生灵,请立降,当为易官封,就知此州。”公骂曰:“汝勿诱我,我誓有死耳!”帅察其无降意,命左右挝其口;流血,公含血▯巽之。子倚在旁,不胜愤,突出见粘罕,顾手无挺刃,得布囊,盛砖掷之,中其旁千户长,毙。粘罕怒,执倚刳其心以祭千户长,欲惧公速降;公不顾,为帅敲死。阖门百口俱遇害。时建炎三年正月二十九日也。帐下赵立求得公尸,拜伏痛哭,裹以ブ褥,藁葬于黄楼之侧,累甓以志之。敌退,立具奏其事,天子震悼,诏特赠资政殿学士,谥壮节。给恩泽五资,赙赠绢帛各二百匹。初,公未遇害,筮而遇乾六体不变,术者曰:“灭门之象也。”公曰:“死生定数也,苟获死所,敢逃乎!”卒时年五十二。徐人立庙祀公及倚,亦号“双庙”,敕赐名曰“忠烈”(史云立庙楚州)。

积官至正议大夫,累赠光禄大夫。娶赵氏,濮邸肃恭僖王宗博之女,封安平县主,赠永康郡夫人。再娶刘氏,章献明肃皇后之侄,徐州陷,不食三日卒,赠咸平郡夫人。

先是,公长子佾,从高宗过维扬。及赵立已亡,徐州有武卫军,旧隶公,义不他属,愿从佾。高宗闻之,诏于枢密院创计议官,特命佾为之,仍领武卫。绍兴八年,和议成,奏乞访先臣遗骸,优诏许之。行至泗州,得疾,抵徐城驿,暴卒。明年,奉使蓝公佐迎护徽宗梓宫,交割地界,贻书当路漕使,访公瘗所。漕委幕属王之翰往焉,故迹漫没,莫得其处。忽有老媪指谓之曰:“君非求王待制瘗所乎?其在此间。”即所指求焉,有冢岿然,盖以兽瓦,启视,见大鼋覆其上,回视老媪,化为虎。撤甓取骸,联络不断,如锁子骨,独一手指阙。之翰炷香祷,须臾,有指一节浮水上,观者莫不叹骇。之翰易棺敛,敢于京师资圣院。后子孙徙葬于充州莱芜县先茔云。

绍兴十年,承宣使田谔扈从显仁太后回銮,佾子逵留淄川一诗送谔云:“两地音尘隔死生,十年常效执圭吟;羡君已作辽东鹤,顾我空存魏阙心。日下既蒙新眷遇,海边休忘旧知音;倘怜万里亲庭在,为向云山处处寻。”诗至,而佾卒已一岁矣。蓝公佐使还,一日侍上,语次,上曰:“王佾有儿女否?”奏曰:“佾五子,流落中原,居江南,所生儿女尚幼弱。”上恻然。诏令诸女入禁中,命宫嫔保养之,十馀年,赐金帛遣嫁。

右传得于公之玄孙默。(按:史附公于《赵立传》,已非体,又剪截太略,若非兴伯笔记,公之始末,无从考镜矣。稗史可无作乎!)

译◎壮节王公传宋代壮节王公王复再次镇守徐州,全家闭门守节而死。《宋史》只是把他附载在《赵立传》中,也没有详细说明他是什么地方人。一天,我读刘昌诗兴伯的《芦浦笔记》,才知道王公是我的同乡;书中记载他的世系、官阶和生平始末都很详细。《芦浦笔记》共十卷,是万历年间绥安人谢兆申所抄,原为丹阳贺氏的藏本,流传很少,因此把全文抄录下来。传记说:王公名复,字景仁,是淄州淄川县人。曾祖父王昊,任国子博士;祖父王珍,任尚书虞部员外郎;父亲王愈,任澶州濮阳县令,死后追赠光禄大夫。王复年轻时喜爱读书,广泛通晓史书传记,慷慨而有气节。家中有唐代以来名臣的画像,他每次指着颜杲卿的画像对人说:“士人在艰难时刻,应当舍弃生命、为节义而死,就应该像颜公这样。”他因门荫补任官职,试任大理评事,后来升为大理寺丞。王复家里过去很富有,但不喜欢私自积蓄财物。他曾经率领乡里的富贵豪强,每逢郊祀之年,各自缴纳银、绢十万来帮助赏赐,郡国也仿效了这件事。过了很久,他被任命为京东辇运,升任京东转运判官,巡察所属地区经过淄川时,父老前来迎候,王复下车慰问致谢。在此以前,淄川苦于被征调和额外苛征,王复曾对父老说:“将来如果有机会,我或许能上奏请求免除这些赋役。”这时父老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王复说:“我的官职低,不敢上言。然而我重视自己对你们说过的话,不愿使父老蒙羞,愿意拿私田的收入代替你们缴纳。” 三年后,王复被任命为两浙转运副使。当时太平日子已经很久,百姓不知道战争,方腊刚开始叛乱,叛军所到之处,守将望风奔逃惊骇。王复向所部下令,严密守卫堡垒,修整战备,竭尽力量讨伐叛贼,多次作战立功。叛乱平定后,他升任徽猷阁待制,又升为都转运使。朱π用花石进献艮岳,大量征用漕运船只装载,称为直达纲。王复说:“如今寇乱仓促兴起,飞速运输已经使民力困乏,而那些以谄媚得宠的人仍然装运花石充实苑囿,迷惑皇上的心意。”他坚持不肯参与。朱π便向皇上进谗言,王复上疏说:“不能因为不急迫的事务,使百姓疲劳、钱财耗费。”他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因事情触犯宰相王黼,降为龙图阁待制(《宋史》只称记载了这个官职)。调任知成都,兴办有利之事,革除有害之事,百姓为他画像、建立祠堂、刻石纪念。高宗皇帝下诏任命王复知徐州(史书说:“以龙图阁待制知徐州。”以上官阶都没有记载)。粘罕率领数万人逼近徐州,徐州城孤立而形势危急。王复出城交战,多次失利,于是关闭城门拒守。金人重重包围,从四面夹攻,昼夜不停。城中的兵力和粮食都已单薄耗尽,死亡的人很多,敌人的声势更加壮大。这样过了二十多天,城池陷落。王复亲自穿上铠甲头盔,在街巷中战斗了一整天,估计已经无法抵御,便回到州治,换穿朝服,面向南方拜了两拜,说:“臣受国家深厚恩德,应当用死来报答,今天能够死得其所了。”他对金军说:“坚守到死的人是我,监郡而后死的官员也与此事有关;你们可以只杀我,却放过僚属和百姓。”(其中一段史书所载相同。)金军统帅凛然叹服,说:“假使南朝人人都像您这样,我怎么能够打到这里!如今汴京已经陷落,二帝已经北去,您还替谁守城呢?”王复不停地痛骂他。统帅又劝说道:“如果您一定想保全百姓的性命,请站出来投降;我将替您改换官职封号,让您继续知此州。”王复骂道:“你不要诱骗我,我发誓只有一死罢了!”统帅看出他没有投降的意思,便命左右殴打他的嘴。王复满口流血,含着血向他们喷吐。王复的儿子王倚在旁边,愤怒不能自已,冲出去见粘罕;但回头看自己手中没有挺刃,便找到一个布袋,装入砖块投掷,击中粘罕身旁的一名千户长,将其打死。粘罕大怒,抓住王倚剖开他的心,用来祭奠千户长,想以此使王复害怕而迅速投降;王复不予理会,被统帅下令敲打至死。全家百口都遭到杀害。当时是建炎三年正月二十九日。统帅部下赵立找到王复的尸体,拜伏痛哭,用褥子包裹起来,草草葬在黄楼旁边,层层砌砖作为标志。金军退去后,赵立详细上奏此事,天子震动悲悼,下诏特意追赠资政殿学士,谥号壮节。赐给五份恩泽,赙赠绢帛各二百匹。当初,王复还没有遇害时,占筮得到乾卦六爻不变,术士说:“这是灭门的征象。”王复说:“生死是命中注定的,如果能够死得其所,怎么敢逃避呢!”他死时五十二岁。徐州人建立祠庙祭祀王复和王倚,也称为“双庙”,皇帝下诏赐名为“忠烈”(史书说祠庙建在楚州)。王复累积官职至正议大夫,屡次追赠光禄大夫。他娶赵氏为妻,赵氏是濮邸肃恭僖王赵宗博的女儿,封为安平县主,死后追赠永康郡夫人。又娶刘氏为妻,刘氏是章献明肃皇后的侄女;徐州陷落后,刘氏绝食三天而死,追赠咸平郡夫人。在此以前,王复的长子王佾跟随高宗经过维扬。等到赵立已经去世,徐州还有武卫军,过去隶属于王复,因义理不愿再隶属他人,希望跟随王佾。高宗听说后,下诏在枢密院创设计议官一职,特意任命王佾担任,并仍然统领武卫军。绍兴八年,和议达成,王佾上奏请求访求先臣王复的遗骸,皇帝下优厚诏书准许了他。他走到泗州时得病,抵达徐城驿后突然去世。第二年,奉使蓝公佐迎护徽宗的梓宫,办理地界交割,又写信给当路漕使,请求访求王复的埋葬地点。漕使委派幕属王之翰前往,然而旧日的遗迹已经湮没,无法找到所在。忽然有一位老妇人指着他说:“您不是在寻找王待制的埋葬处吗?就在这里。”王之翰便在她所指的地方寻找,发现有一座高大的坟墓,墓顶大概盖着兽形瓦片;打开查看,看见一只大鼋覆盖在上面。回头再看那位老妇人,她已经变成了老虎。撤去砖块取出遗骸,骨骸连接不断,像锁子一样,唯独缺少一根手指。王之翰点燃香烛祷告,不一会儿,有一节手指浮在水面上,观看的人无不惊叹害怕。王之翰换了棺材收殓,在京师资圣院安葬。后来子孙迁葬到充州莱芜县的祖坟,据说如此。绍兴十年,承宣使田谔跟随显仁太后回銮,王佾的儿子王逵留在淄川,作了一首诗送给田谔:“两地音信隔着生死,十年来常常效法执圭而吟咏;羡慕您已经成为辽东的仙鹤,回头看我却只有空自怀着魏阙之心。既然在日下已经承蒙新的知遇,希望不要忘记海边的旧日知音;如果怜悯万里之外还有亲人在家,请替我向云山各处寻找。”诗送到时,王佾已经去世一年了。蓝公佐出使回来,有一天侍奉皇上,谈话间,皇上说:“王佾有儿女吗?”蓝公佐奏道:“王佾有五个儿子,流落在中原,有的居住在江南,所生的儿女还年幼柔弱。”皇上听后十分悲悯。下诏让王佾的几个女儿入宫,命宫中嫔妃抚养她们;十多年后,赐给金帛,为她们置办嫁妆出嫁。以上传记是从王复的玄孙王默那里得到的。(按语:史书把王复附在《赵立传》中,体例已经不合适,又删削得过于简略;如果不是有兴伯的《芦浦笔记》,王复生平的始末就无从考察了。稗史难道可以没有吗!)

◎傅山父子傅山,字青主,一字公之他,太原人。母梦老比丘而生,生复不啼,一瞽僧至门云:“既来,何必不啼?”乃啼。六岁食黄精,不乐谷食,强之乃复食。读十三经诸子史,如宿通者。崇祯中,袁临侯(继咸)督学山西,为巡按御史张孙振诬劾被逮。山橐饣▯左右,伏阙上书,白其冤。马君常(世奇)作《义士传》,比之裴瑜、魏劭。乱后,梦天帝赐以黄冠衲衣,遂为道士装。医术入神,有司以医见则见,不然不见也。康熙己未,征聘至京师,以老病辞,与范阳杜越君异俱授中书舍人,归。山工分隶及金石篆刻,画入逸品。子眉,字寿毛,亦工画,作古赋数十篇。常粥药四方,儿子共挽一车,暮抵逆旅,辄篝灯课读经史骚选诸书,诘旦成诵,乃行;否即予杖。

◎叶文庄论陶南村孙大雅作《沧螺集》,有《陶南村传》,载其不应浙帅泰不华、南台御史丑驴辟举;张士诚开府姑苏,以军谘屈之,亦谢不往。洪武癸丑,命守令举人才,复以病免。艺圃种菊,有靖节之风。又称其所著《辍耕录》,文献足征。其人品著述为世所重如此。乃《水东日记》谓《书史会要》为杨文贞所不取;又谓《辍耕录》可鄙。岂恶其人者,恶及储胥,文庄亦有所不免耶?何雌黄之过至此。

◎蔡赵二相子蔡条,京之子,撰《西清诗话》。宣和五年,或言条论议专以苏轼、黄庭坚为本,奉旨特落职勒停(见吴曾《漫录》)。《后山居士集》有与鲁直书云:“正夫有幼子明诚,颇好文义,每遇苏、黄半简数字,必录藏,以此失好于父。”

正夫,挺之字也。蔡、赵辈势能禁天下不敢习苏、黄诗文,而不能得之于其子,异哉!(明诚撰《金石录》)

◎孙▯发孙▯发,字艾庵,浙人,为福宁总兵官吴万福客。闽逆叛于福州,以书招诸大帅。▯发力劝吴公斩其使绝之,发兵拒守。而贼兵奄至,吴公死之,▯发从死。

林舍人石来(麟▯昌)有诗吊之云:“誓师幕府劝移兵,青史应传慷慨名。死节千秋比袁粲,肯教人笑褚渊生。”同时有嵇永仁者,字留山,无锡人,古文有名,为制府范忠节公(承谟)客,亦从死。

◎欧刘刘原父与永叔相友善。然原父常言:“好个欧九,可惜不读书。”仁宗尝问宰执:“刘敞何如?”魏公极称其才;欧对曰:“刘敞文亦未佳,其博雅足重也。”

二公似以名高相失。后村江西道中诗云:“每嘲介甫行新法,常恨欧公不读书。

浩叹诸刘今已矣,路傍乔木日萧疏。“

◎梅宛陵取士元人刘性作《宛陵集序》云:“仁宗嘉▯二年,欧阳公知贡举,梅圣俞为试官,得人之盛,若眉山苏氏、南丰曾氏、▯张氏、河南程氏皆出其间。”叶石林《诗话》谓:“是榜得苏子瞻为第二人,子由及曾子固皆在选中。”今人止知苏、曾为欧公门生,不知张、程二氏皆出其门矣。又东坡兄弟生平于六一师弟之分极深,然于宛陵,只称梅二丈,亦所未解。

◎谥文公刘后村云:“谥,古也。复谥,非古也。”封演云:“谥二字者,一字为文,一字为质。”世言欧阳永叔卒,将谥文,常秩时为太常博士,议当谥文忠。或谓必留此以待介甫,已而果然。然唐宋以来,谥文者,独韩退之、朱元晦为不愧。

他如白居易、李翱、陆希声、权德舆、杨亿、王安石、姚燧、欧阳玄辈,皆谥文,亦未尽允也。独孤及云:“二字不必为褒,一字不必为贬。果在字数,则是尧、舜、禹、汤、文、武,不如威烈、慎靓王也;齐桓、晋文不如赵武灵、秦庄襄、楚考烈也。”唐人论如此,则谓文必优于文忠,亦未必然。初,元晦议谥文忠,刘后村时年十七,代其父尚左作驳议,因止谥文。其略曰:“正主庇民之学,郁而未伸;著书立言之功,大畅于后。合文与忠谥公,似矣而非也。有功于斯文而谓之文,简矣,而实也。请以韩子之谥谥公。”右谥议见《后村集》第二十五卷。

◎乌程予乡长山刘青岳相国,崇祯间殁于戍所。予内大父张忠定公(延登)及诸乡大夫于朝房候乌程相,祈代题给勘合,温不可。比入阁,即日具揭,次日而准给勘合之旨下矣。杨凫岫宫谕(士聪)《玉堂荟记》载此事云:“乌程之结主知,亦非偶然也。”

◎秦襄毅公年谱康熙癸亥冬十月,偶从同年汶上岳给事镇九(峰秀)得单县秦襄毅公(▯)

自撰年谱一卷,乃公八十岁以户部尚书家居时自述,时嘉靖十七年也。吾东新纂通志,出庸妄之手。前代名臣如公,及曹县李襄毅公秉、沂州王恭靖公▯,皆削其名氏不载。目今奉旨修《一统志》,将何所据为文献之征耶?因寓书高侍郎念东,俾与巡抚徐中丞敬庵(旭龄)言之;而录公言行数则于左方,以补《言行录》之阙云。

译◎傅山父子傅山,字青主,另一个字是公之他,太原人。他的母亲梦见一位老比丘后生下他;他出生后仍然不哭,有一位失明的僧人来到门口说:“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哭?”他这才哭起来。六岁时吃黄精,不喜欢吃谷物,强迫他后才又吃饭。他读十三经、诸子和史书,仿佛早已通晓一样。崇祯年间,袁临侯(继咸)任山西提学,被巡按御史张孙振诬告弹劾而逮捕。傅山带着粮食侍奉在他左右,伏在宫阙前上书,为他申明冤屈。马君常(世奇)作《义士传》,把他比作裴瑜、魏劭。战乱以后,他梦见天帝赐给他黄冠衲衣,于是便穿上道士服装。他的医术神妙,有关官员若以求医的名义来见,他才接见;否则不见。康熙己未年,他被征召聘用到京师,以年老多病推辞;与范阳杜越君异一同被授予中书舍人,随后归去。傅山擅长分隶书以及金石篆刻,绘画也达到逸品。儿子傅眉,字寿毛,也擅长绘画,写有古赋几十篇。他常常到各地施粥赠药,儿子们共同拉着一辆车,傍晚到达旅舍,就点灯督促他们读经史、骚体和选本等书;第二天清晨能够背诵,才让他们上路;否则就用杖责打。◎叶文庄论陶南村孙大雅撰写《沧螺集》,其中有《陶南村传》,记载他不接受浙帅泰不华、南台御史丑驴征召举荐;张士诚在姑苏开设府署,用军谘的职位委屈礼聘他,他也推辞不去。洪武癸丑年,皇帝命令守令举荐人才,他又以有病为由免除。孙大雅在艺圃种菊,具有陶靖节的风度。传记又称赞他所著《辍耕录》,足以作为考察文献的依据。他的人品和著述受到世人如此推重。然而《水东日记》却说,《书史会要》是杨文贞所不取的;又说《辍耕录》值得鄙视。难道是憎恶那个人,连带憎恶他的门人和附属之人,叶文庄也不能避免吗?为什么褒贬竟然过分到这种地步?◎蔡赵二相子蔡条是蔡京的儿子,撰写《西清诗话》。宣和五年,有人说蔡条的论议专门以苏轼、黄庭坚为依据,皇帝下旨特意削去他的官职,勒令停职。(见吴曾《漫录》。)《后山居士集》中有一封给鲁直的信说:“正夫有个小儿子明诚,很喜欢文章义理,每次遇到苏轼、黄庭坚哪怕半页几行的文字,也一定抄录收藏,因此失去了父亲的宠爱。” 正夫是蔡挺的字。蔡京、赵氏一党权势强大,能够使天下人不敢学习苏轼、黄庭坚的诗文,却不能使自己的儿子不接触这些诗文,真是奇怪啊!(明诚撰写了《金石录》。) ◎孙▯发孙▯发,字艾庵,浙江人,是福宁总兵官吴万福的门客。福建叛军在福州叛乱后,写信招诱各位大将。孙▯发极力劝吴公杀掉来使,与叛军断绝关系,并发兵拒守。然而叛军突然到来,吴公为此而死,孙▯发也跟随他殉死。林舍人石来(麟▯昌)有诗悼念他们说:“在幕府中誓师,劝说出兵,青史应当传扬这慷慨的声名。为节义而死,千秋之后可以和袁粲相比,岂肯让人讥笑褚渊苟且偷生。”同时有个叫嵇永仁的人,字留山,无锡人,以古文知名,是制府范忠节公(承谟)的门客,也跟随范承谟殉死。◎欧刘刘原父与欧阳永叔交情友善。然而刘原父常说:“欧九真是个好人,可惜不读书。”仁宗曾问宰执:“刘敞这个人怎么样?”魏公极力称赞他的才华;欧阳永叔回答说:“刘敞的文章也不算好,但他的博学高雅值得重视。” 两位先生似乎因为名声太高,反而彼此失之交好。刘克庄《江西道中》诗说:“常常嘲笑介甫推行新法,却总是遗憾欧公不读书。长声叹息,各位刘氏如今都已经不在了;道路旁的高大树木也日渐稀疏。” ◎梅宛陵取士元代人刘性作《宛陵集序》说:“仁宗嘉祐二年,欧阳公主持贡举,梅圣俞担任试官,这一榜得到人才之盛,如眉山苏氏、南丰曾氏、▯张氏、河南程氏,都出自其中。”叶石林《诗话》说:“这一榜录取苏子瞻为第二名,苏子由和曾子固也都在录取之列。”如今的人只知道苏氏、曾氏是欧公的门生,却不知道张、程两氏也都出自他的门下。又,苏轼兄弟一生对于六一居士与弟子的师生名分看得极重,然而对于宛陵,只称他为梅二丈,这也是无法理解的事情。◎谥号文公。刘后村说:“谥号这种做法,是古已有之的;重复使用谥号,则不是古制。”封演说:“谥号用两个字,是一个字取文治,一个字取德行。”世人传说,欧阳永叔去世后,将要给他谥号“文”,当时常秩任太常博士,议定应谥为“文忠”。有人说,必须把“文”这个谥号留给王介甫,后来果然如此。然而唐宋以来,谥号为“文”的人,只有韩退之、朱元晦当之无愧。至于白居易、李翱、陆希声、权德舆、杨亿、王安石、姚燧、欧阳玄等人,都谥为“文”,也不能说完全恰当。独孤及说:“用两个字未必就是褒扬,用一个字也未必就是贬斥。如果果真只看字数,那么尧、舜、禹、汤、文、武,就不如威烈王、慎靓王了;齐桓公、晋文公,也不如赵武灵王、秦庄襄王、楚考烈王了。”唐人尚且这样议论,那么说“文”一定优于“文忠”,也未必正确。当初,朱元晦议定谥号为“文忠”时,刘后村年仅十七岁,代他的父亲刘尚左撰写驳议,因此最终只谥为“文”。驳议大略说:“端正君主、庇护百姓的学问,郁积而未能施展;著书立说的功业,却在后世大为显著。把‘文’和‘忠’合起来谥为公,似乎恰当,实际上并不正确。说他对斯文有功而谥为‘文’,虽然简约,却符合事实。请用韩愈的谥号来谥公。”以上谥议见《后村集》第二十五卷。◎乌程县是我的乡里。乡里的长者刘青岳相国,在崇祯年间死于戍所。我的外祖父张忠定公(张延登)以及乡里的几位大夫,在朝房等候乌程相国,请求他代为上题,发给勘合,他温和地拒绝了。等到他入阁,当天就具文上奏,第二天准许发给勘合的诏旨便下来了。杨凫岫宫谕(杨士聪)的《玉堂荟记》记载此事说:“乌程能够获得皇上的知遇,也并非偶然。” ◎秦襄毅公年谱。康熙癸亥年冬十月,我偶然从同年、汶上人岳给事镇九(岳峰秀)那里得到单县秦襄毅公(字迹不清)的 亲自撰写的一卷年谱。这是秦公八十岁时以户部尚书身份居家时自述的,当时是嘉靖十七年。我们山东新编纂的《通志》,出自庸俗妄谬之人之手。前代名臣如秦公,以及曹县李襄毅公李秉、沂州王恭靖公(字迹不清),全都删去姓名而不载。如今奉旨修纂《一统志》,将依据什么作为文献征据呢?因此写信寄给高侍郎念东,请他同巡抚徐中丞敬庵(徐旭龄)说这件事;并把秦公的几则言论和事迹录在左边,以补《言行录》的缺漏。”

为御史,数忤内官,谪沅陵县北容驿驿丞。都御史轩公上章,为予分辨,留中不出。同僚或谓予曰:“足下何以处此官?”予曰:“事上临下,素位而行,持节守廉,誓死不改。”

景泰七年,年三十一,在北容,构茅屋三间,题其扁曰“安遇”。日读五经诸史,日夕泛江以渔钓为乐。又于轩前自题联云:“处困而亨,有言不信。”予为御史时,量褊不能容物;由此一谪,器量渐宏,去就渐轻,识趋渐明。虽一时谪官,而得终身受用,天未必无意也。

天顺元年,迁知雄县,治民惟用▯矩二字,御吏惟用《易。大畜》“犭贲豕之牙”一爻,至于刑罚一以钦恤为主。忠国公石亨令人来讨雄县南坛旧基,许以知府,予不从,人皆尤予。未一载,亨事败,出其门者皆坐严谴。

有京差捕猎,内臣害民,予执法禁革,诬奏系御史狱。雄民击登闻鼓代诉者五千馀人。调府谷县,县乃极边戎马之地,予亦不敢鄙夷其民,修学庙以兴文教,筑城堡以严边防。里甲公用钱,每人一年,上户不过二钱。

八年,巡抚徐公廷璋保任葭州知州。释冤滥,宽租赋,五七日不用鞭扑,同僚退而笑之。予曰:“本州负税,事有所由。正当征收时,吏书兵隶投托催粮,惟事求取。民既纳赂,得有所挟,因而延缓。是岂徒民之罪哉!”时在坐致仕官数辈,皆为泣下。

成化元年,在葭州,欲以二月十三日斋沐祈雨。有父老百馀诣县告曰:“本州边地苦寒,每岁至四月方有雨。此时祈雨,徒劳心耳。”予曰:“天道焉可知也。”至期,行香焚檄,十五至十七连雨三日。予乃发粟赈贷,给民子种,通借牛犋,民大悦。四月,麦苗将黄,乃选差公当老人催征,五月十五日催完发运,六月初三日告缴通关。在葭七月,里甲公用每人止用银六分。祷雨四次辄应。或以事出境公干,百姓闻予将回,则喜曰:“雨来矣。”

巡抚项公忠奏予才堪治繁,调秦州。道经西安,项公谓予曰:“秦民难治,皆以刁民作梗,尔到彼,有此等即打死申来。”予曰:“刁民,人皆恶之,所恶不同:上司于刁民,则恶其害人;州县官于刁民,则恶其害己。但患御之无道耳。

苟御之有道,刁民将化为良民。若专事诛锄,反使贪官得计耳。“项公笑而不言。

到秦一年,三年拖欠粮草皆完,健讼与盗贼敛迹。项闻之喜曰:“秦州得人矣。”

里甲公用钱,上户一年不过银二钱。

秦州有▯哩户,乃回回别种,汉人不与通婚姻,自相嫁娶,有以兄弟娶姊妹者,有以姑姨配甥侄者。予访得清水、秦安等县,亦有▯哩,乃移文各县,令其共为婚姻。秦俗尚鬼,每岁清明日,各办花山丧仪,费至三四千金。临期于城壕拾取死囚骨殖,棺敛葬之,云不如此则厉鬼降祸。予严禁之曰:“尔民遇节,弃祖墓不拜扫,却妄费财物,谄事疠鬼,何耶?使疠果能为祸,予愿以身当之。”

此风遂息。

服阕,秦人三疏保留,吏部不准,秦人日哭于东拱辰门,吏部不得已,将见任奏调别州,仍授予秦州。郭定襄伯赠行诗云:“早登金榜列儒绅,谁不争先睹凤麟。曾以霜威消瘴疠,还将和气布阳春。庙堂正拟征黄霸,父老俄闻借寇恂。

不独儿童骑竹待,郊原草木亦欣欣。“

◎二王公荐士宋王文正公在政府,谨惜名器,叙进材品,使人各得其所,虽▯弗于己者,亦不以私废公。王沂公当国,未常显拔一人,范希文以为言,公曰:“恩若己出,怨将谁归?”二公真古大臣之风。下此则朋党而已,又下此则贿赂而已。

◎蒋虎臣翰林修撰蒋虎臣先生(超),金坛人,自号华阳山人。幼耽禅寂,不茹荤酒,祖母梦峨眉山老僧而生。生数岁,尝梦身是老僧,所居茅屋一间,屋后流泉绕之,自伸一足,入泉洗濯,其上高山造天;又数梦古佛入己室,与之谈禅。年十五时,有二道人坐其门,说山人有师在峨眉,二百馀岁,恐其堕落云云。久之乃去。顺治丁亥,先生年二十三,以一甲第三人及第,入翰林。二十馀载率山居,仅自编修进修撰,终于史官。性好山水,遍游五岳及黄山、九华、匡庐、天台、武当,不避蛇虎。晚自史馆以病请告,不归江南,附楚舟上峡,入峨眉山,以癸丑正月卒于峨眉之伏虎寺。临化有诗云:“偶向镬汤求避热,那从大海去翻身;功名傀儡场中物,妻子枯髅队里人。”尝自谓蜀相蒋琬之后,在蜀与修《四川通志》,以琬故,遍叩首巡抚、藩臬诸司署前。其任诞不羁如此。

◎隐逸传《宋史。隐逸传》载种放而遗郭延卿。延卿少与吕文穆、张文定游,隐居水南。钱惟演留守西京,常率欧、尹诸公访之。《旧唐书》阳谏议入隐逸,《元史》余阙不入忠义,皆不可解。

◎孔明之学徐庄裕公(问)《读书续记》云:“汉儒为学,能见得静字,惟孔明一人。

学以广才,静以成学。“等语。亦得规模领要。

译他任御史时,多次触犯内官,被贬为沅陵县北容驿驿丞。都御史轩公上章替我申辩,奏章却留在宫中没有发出。同僚有人对我说:“您打算怎样处置这个官职呢?”我说:“侍奉上级、治理下属,安于所处的地位而行事;持守节操、守住廉洁,即使死也决不改变。” 景泰七年,他三十一岁,在北容修建了三间茅屋,题匾为“安遇”。每天阅读五经和各种史书,早晚泛舟江上,以捕鱼钓鱼为乐。又在轩前亲自题写对联说:“身处困境而能亨通,有话说出却无人相信。”我任御史时,气量狭窄,不能容纳事物;经过这次贬谪,器量逐渐宽宏,进退取舍逐渐看得轻,认识和判断趋向也逐渐明白。虽然是一时被贬为官,却获得了终身受用的益处,上天未必没有用意。天顺元年,调任雄县知县。他治理百姓只用“规矩”二字,统驭属吏只取《易经·大畜卦》“豶豕之牙”这一爻,至于刑罚,则一概以谨慎怜恤为原则。忠国公石亨派人来索取雄县南坛的旧址,许诺授我知府,我没有答应,人人都责怪我。不到一年,石亨事败,出自他门下的人都获受严厉谴责。有京城派来的差役捕猎,内臣因此危害百姓,我依法执法,禁止并革除这些行为,却被诬告上奏,关进御史狱。雄县百姓击登闻鼓代我申诉的有五千多人。后来调任府谷县。府谷县是极边之地,军务繁重,我也不敢轻视那里百姓,修建学校和文庙来振兴文教,修筑城堡来严密边防。里甲公用钱,每人一年,上等户不过二钱。八年,巡抚徐廷璋公保举我任葭州知州。我释放冤屈和滥捕所涉及的人,放宽租赋,连续五七天不用鞭打,同僚退下后都笑话我。我说:“本州拖欠税赋,是有原因的。正当征收之时,吏员、书吏、兵卒和差役托词催粮,只顾设法索取。百姓既然交了贿赂,便有了可以凭借的条件,于是拖延缴纳。这难道只是百姓的罪过吗?”当时在座的几位致仕官员,都为之流下眼泪。成化元年,我在葭州,想在二月十三日斋戒沐浴,祈求降雨。有一百多位父老到县衙告诉我:“本州是边地,苦寒,每年到四月才有雨。现在祈雨,只是白费心力罢了。”我说:“天道哪里是人能够知道的呢?”到了那天,举行行香、焚烧檄文的仪式,十五日至十七日连续下了三天雨。我于是发放粮食赈济借贷,给百姓种子,通融借用耕牛,百姓非常高兴。四月,麦苗将要成熟,于是选派差役和公当老人催征,五月十五日催收完毕并发运,六月初三日上报缴纳并取得通关凭证。在葭州七个月,里甲公用每人只用银六分。祈雨四次都得到应验。有人因公事出境办事,百姓听说我将要回来,便高兴地说:“雨要来了。” 巡抚项忠公上奏说我的才能足以治理繁重事务,于是调我到秦州。路过西安时,项公对我说:“秦州百姓难以治理,都是刁民从中作梗。你到了那里,遇到这种人,就把他打死后上报。”我说:“刁民人人都厌恶,但厌恶的原因各不相同:上司对于刁民,厌恶的是他们危害别人;州县官对于刁民,厌恶的是他们损害自己。只是担心治理他们没有正确的方法。” “如果治理有方,刁民就会转化为良民。若只是一味诛杀铲除,反而会让贪官得逞。”项公笑着没有说话。到秦州一年,三年拖欠的粮草全部补交完毕,好打官司的人和盗贼都收敛行迹。项公听说后高兴地说:“秦州得到人才了。” 里甲公用钱,上等户一年不过银二钱。秦州有[族名疑似“▯哩”]户,是回回中的一个支系,汉人不与他们通婚,他们彼此婚嫁;有兄弟娶姐妹的,有姑母、姨母嫁给外甥、侄子的。我访查得知,清水、秦安等县也有[族名疑似“▯哩”]人,于是发文给各县,命令他们彼此通婚。秦州风俗崇尚鬼神,每年清明日,各家都置办花山丧仪,费用达到三四千金。临近节期,便到城壕中拾取死囚的骨殖,装殓入棺安葬,说不这样做就会有厉鬼降祸。我严厉禁止说:“你们百姓逢节,却丢下祖坟不去祭扫,反而胡乱花费财物,谄媚侍奉厉鬼,这是为什么?假使厉鬼果真能够为祸,我愿意用自身来承担。” 这种风气于是平息了。服丧期满后,秦州人三次上疏请求保留我,吏部不准。秦州人每天在东拱辰门哭泣,吏部不得已,便将现任官员上奏调往别州,却仍授予我秦州的职位。郭定襄伯写诗为我送行说:“早年登上金榜,列身儒绅之中,谁不争先恐后地想一睹麒麟凤凰。曾经以霜威消除瘴疠,又将和煦之气播布如阳春。朝廷正准备征召黄霸,父老却忽然听说要借用寇恂。” “不只是儿童骑着竹马等待,郊野原野的草木也都欣欣向荣。” ◎二位王公荐士。宋代王文正公在政府任职时,谨慎爱惜官爵名器,按才干品行叙进人才,使每个人都能得到适当的位置;即使是对自己不亲近的人,也不因私情而废弃公义。王沂公主持国政时,从未特别提拔过一个人,范希文以此进言,王公说:“如果恩惠像是自己施出的,那么怨恨将归于谁呢?”这两位公,确实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再往下就是朋党,再往下就是贿赂罢了。◎翰林修撰蒋虎臣。蒋虎臣先生(蒋超)是金坛人,自号华阳山人。幼年沉迷禅寂,不吃荤、不饮酒;他的祖母曾梦见峨眉山老僧,之后生下他。他几岁时,曾梦见自己是老僧,住在一间茅屋里,屋后有泉水环绕;他伸出一只脚,放入泉中洗濯,泉上高山直入云天。他又多次梦见古佛进入自己的房间,与他谈论禅理。十五岁时,有两个道人坐在他家门口,说山人在峨眉山有师父,已经二百多岁,恐怕他会堕落之类的话。过了很久才离开。顺治丁亥年,先生二十三岁,以一甲第三名考中进士,进入翰林。二十多年间大多居住山中,只由编修升到修撰,最终做了史官。他生性爱好山水,游遍五岳以及黄山、九华山、匡庐山、天台山、武当山,从不躲避蛇虎。晚年从史馆因病请假,没有回江南,而是搭乘楚地船只上峡,进入峨眉山,于癸丑年正月在峨眉山伏虎寺去世。临终变化时有诗说:“偶然向镬汤中寻求避热,哪里还要从大海中翻身;功名只是傀儡场中的事物,妻子也不过是枯骨队里的人。”他曾自称是蜀相蒋琬的后代,在四川参与编修《四川通志》时,因为蒋琬的缘故,遍访并在巡抚、藩臬等各司署衙门前叩头。他的任性放诞、不受拘束就是这样。◎《隐逸传》。《宋史·隐逸传》记载了种放,却遗漏了郭延卿。郭延卿年轻时与吕文穆、张文定交游,隐居在水南。钱惟演镇守西京时,常常带领欧阳修、尹洙等诸位去拜访他。《旧唐书》把阳谏议列入《隐逸传》,《元史》却没有把余阙列入《忠义传》,这些都无法理解。◎孔明的学问。徐庄裕公(徐问)的《读书续记》说:“汉代儒者做学问,能够体会到‘静’字的意义的,只有孔明一人。‘用学习来扩充才能,用宁静来成就学问。’这些话,也掌握了治学的规模和要领。”

◎王恭靖公逸事徐庄裕(问)《读书续记》所载名臣六十四人中清古一条云:“王▯,字廷采,山东沂州人。左都御史,为巡抚,坐忤权要免官。后起为吏部侍郎、左都御史。正德末,士大夫当权竖乱政之后,多营私殖,政以贿成。公门下不受私谒,澹然如布衣时,家无僮仆之奉、田园之适,惟读书课子孙而已。去之日,言官惜而留之。公嘉靖中谥恭靖。近见新修《山东通志》削去公及李襄敏公秉、秦襄毅公▯名不载,因详著于此(李公谥诸书皆作襄敏。叶秉敬《谥法考》作襄毅)。

按:恭靖公一字东皋,成化进士,以清节著闻。擢南台御史,改北,巡视保定诸郡。进光禄寺卿、佥都御史,总理两淮盐法。浙东大饥,被命赈济,所全活四十万人。巡抚保定,乞罢皇庄以苏民困,孝宗嘉纳之。正德丙寅,入协理院,事忤逆瑾,矫旨罢。瑾诛,起抚山西。时流贼入河东,设险防御,多所斩获。召为吏部侍郎、左都御史,掌院事,风裁清峻,朝廷倚重之。嘉靖初,进太子太保,乞归,卒。

公未遇时,肄业琅琊山寺,夜半有巨手自窗入,类人掌而有毛。公取朱笔书一山字于上,怪哀号乞免,且言:“公贵人,异日当至都宪。”公复援笔书一山字于下,怪乃得出。

公为诸生,与友人胡某同读书别业。夏夜,胡每苦热,公辄言凉,因易地而寝,胡觉清风徐来,都忘炎暑。忽闻有人语曰:“此非王都宪,乃胡教官耳。”

叱之不见,遗二莲叶于榻前。

公赴省试,在途为雨阻三日。逆旅主人子妇为狐所祟,忽三日不至,问之曰:“王公在此,故不敢耳。”比公归,主人以告,求为除之。公书“王▯在此”四字,令置壁上。狐遂绝迹。

公诸生时,夜读书,有嫌家持枪隔窗刺之,公走避得免,月下窥知为某,阅三十馀年,未尝告人。公后显贵,其人以▯马差累,求救于公,公略无难色。但笑曰:“某日夜若刺我死,谁当救汝,此后慎勿害人。”其人感泣谢罪。其厚德如此。

◎穆文简论王安石堂邑穆文简公(孔晖),弘治中,乡举领解,出王文成公之门,为理学大儒。

然其学多入禅宗,其古文精劲,自子书出,可匹崔文敏公后渠,如送沈朝绶、送王如行诸序可见。予尤喜其与武城王文定公(道)论王介甫书,今录于此。

孔晖顿首纯甫先生足下:昨在阳明先生坐上,同观象山《荆国祠堂记》,予时未敢谓然者,必象山之意,多为荆公恕;不为人之社稷计,不为天下生灵忧,不为后学虑。恕一夫而不悯天下后世,此何心哉?不然,乃象山之偏见自喜也。

将以正名定罪,释天下苍生之愤,为社稷大计,不当姑随也。大舜殛鲧于羽山,鲧之恶不大于安石,安石之罪浮于鲧。予谓以安石拟鲧可也,鲧名重,安石亦名重;鲧悻直自用,安石亦悻直自用;鲧圮族,安石亦圮族;鲧堙汨,安石亦堙汨,鲧不能除天下之害,亦不能成功;安石祸及天下生灵;生灵何辜?宋之元气,遂不复振,其罪尚为不浮于鲧乎?夫以倾人社稷,流毒四海者,尚取其志,尧舜当取鲧之志矣。何者?鲧之志,欲平水土也。孟子曰:“食志乎?食功乎?”安石之操介,在古人一节之士甚多,未可以一节而掩元恶也。非圣人无法,圣人作《春秋》以训万世,安石独废之,此不容诛矣。安石秉《周礼》,盖功利之心胜也。何者?《周礼》之政,天无旷时,地无旷利,人无旷力,此圣王所以富天下者,尽三才之道者也。安石慕其近似,专以利言,又无管仲之才,所以万无一利,而害不可胜言矣。天下以为君子者,安石恶之;天下以为小人者,安石好之。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此之谓拂人之性,辟则为天下﹃矣。欲恕安石者,是求为过高之论,恐诬后学不浅。不审聪鉴以为何如?孔晖顿首。

◎穆文简论格物穆文简《大学千虑》论格物曰:“仓颉篇云:”格,量度之也。‘见《文选。运命论》注,此朱程以前书,乃训诂之最古者。以其书久废,故见之者鲜。考之内典,隋智ダ《法华经文句解》分别功德品云:“格量功德。’又云:”格量多少。‘其一篇内,格量字甚多,此又在唐以前者。《大庄严经论》云:“况复如来德,何可格量?’格量之义,古皆用之。而程子未之见,意虽暗合,而解释弗畅,故使圣经难明。然其为说,合于圣门无疑,岂前人所及哉?问:格之训至,可终废乎?曰不可。当云格量物理,以求其至,其义始备。”此解甚新,然文简学近于禅,亦可见。

◎三进士出处本朝进士出身最奇者三人:一予同年任暄猷,杞县人。明末团结乡勇,以御流寇,南渡授官后军府左都督靖边伯。豫王下江南,投诚,遂隶旗下。中顺治壬辰进士,以磨勘被黜,复中乙未进士,官至江西南赣道佥事。一吴李芳,邵阳人。

译◎王恭靖公的逸事。徐庄裕(徐问)的《读书续记》记载六十四名大臣,其中“清古”一条说:“王[人名疑似“▯”],字廷采,山东沂州人。任左都御史时,出任巡抚,因触犯权贵而被罢官。后来起用为吏部侍郎、左都御史。正德末年,士大夫在权宦扰乱政治之后,大多经营私利、增殖财产,政事靠贿赂才能办成。王公门下不接受私下拜访,淡泊得像平民时代一样,家中没有供使唤的僮仆,也没有田园游适之乐,只是读书、督促子孙学习罢了。他离任那天,言官惋惜他,想挽留他。王公在嘉靖年间谥号为恭靖。近来见到新修的《山东通志》,删去王公以及李襄敏公李秉、秦襄毅公[人名疑似“▯”]的姓名而不载,所以在这里详细记述他们。(李公的谥号,各书都作‘襄敏’;叶秉敬《谥法考》作‘襄毅’。)” 按:恭靖公字东皋,是成化年间的进士,以清廉的节操著名。升任南台御史,改任北台御史,巡视保定各郡。升任光禄寺卿、佥都御史,总理两淮盐法。浙东发生大饥荒,他奉命赈济,使四十万人得以保全性命。任保定巡抚时,请求罢除皇庄,以缓解百姓困苦,孝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正德丙寅年,入朝协理都察院事务,因事情触犯刘瑾,被刘瑾假传圣旨罢免。刘瑾被诛后,起用为山西巡抚。当时流贼进入河东,他设置险要防御,斩获很多。召任吏部侍郎、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风纪裁断清正严峻,朝廷倚重他。嘉靖初年,升任太子太保,请求归乡,去世。王公尚未得志时,在琅琊山寺读书。半夜有一只巨手从窗户伸进来,像人的手掌,却长满毛。王公拿朱笔在手上写了一个“山”字,妖怪惊异哀号,请求免去它的罪,并且说:“您是贵人,将来一定会做到都宪。”王公又提笔在下面写了一个“山”字,妖怪才得以出去。王公还是诸生时,和友人胡某一同在别业读书。夏夜,胡某每每苦于炎热,王公却总说凉快,于是两人交换地方睡觉,胡某便觉得清风徐徐吹来,完全忘记了暑热。忽然听见有人说:“这不是王都宪,而是胡教官。” 王公呵斥它,却看不见它,只在床榻前留下两片莲叶。王公赴省试时,途中被雨阻挡了三天。旅店主人的儿媳被狐狸精作祟,忽然三天没有来,问它原因,它说:“王公在这里,所以我不敢来。”等王公回来,主人把这件事告诉他,请求他替自己除掉狐祟。王公写下“王[人名疑似“▯”]在此”四个字,让人放在墙上。狐祟于是绝迹。王公还是诸生时,夜里读书,有个嫌隙之家的人拿着枪隔窗刺他,王公奔走躲避而幸免,在月光下窥看,知道那人是谁。过了三十多年,他从未告诉别人。王公后来显贵,那个人因[字词疑似“▯马差”]所累,来向王公求救,王公一点也没有为难的神色,只是笑着说:“如果某天你在夜里把我刺死了,谁还会来救你?以后一定要谨慎,不要伤害别人。”那个人感动流泪,谢罪悔过。他的厚德就是这样。◎穆文简论王安石。堂邑穆文简公(穆孔晖),弘治年间乡试考中第一名,出自王文成公门下,是理学大儒。然而他的学问多有融入禅宗之处;他的古文精练刚劲,从诸子之书中脱胎而出,可以与崔文敏公后渠相匹敌,从《送沈朝绶序》《送王如行序》等文可以看出。我尤其喜欢他写给武城王文定公(王道)、议论王介甫的一封信,现抄录如下。孔晖叩首,致书纯甫先生足下:昨天在阳明先生座上,我们一同观看象山的《荆国祠堂记》。我当时不敢认同,是因为象山的意思大概过多地宽恕荆公;不替君主和国家考虑,不为天下百姓忧虑,也不替后来的学者着想。宽恕一个人,却不怜悯天下后世,这是什么心思呢?不然,就是象山因偏见而自鸣得意罢了。如果要端正名分、确定罪责,解除天下苍生的愤怒,为国家社稷的大计着想,就不应姑息迁就。虞舜在羽山诛杀鲧,鲧的罪恶并不比王安石大,王安石的罪过反而超过鲧。我认为把王安石比作鲧是可以的:鲧声名很大,王安石的声名也很大;鲧刚愎自用,王安石也刚愎自用;鲧败坏了家族,王安石也败坏了家族;鲧堵塞水道,王安石也壅塞政事;鲧不能除去天下的祸害,也不能成就功业;王安石的祸害波及天下百姓。百姓有什么罪?宋朝的元气于是再也没有恢复,他的罪过难道还不超过鲧吗?像这种倾覆国家、流毒四海的人,尚且要取其志向,那么尧舜也应当取法鲧的志向了。为什么呢?因为鲧的志向是平治水土。孟子说:“是看人的志向,还是看人的功绩?”王安石操守耿介,在古代守一节的士人中有很多类似者,不能因为他有一项节操,就掩盖其根本罪恶。圣人并不是没有法度;圣人作《春秋》来训诫万世,唯独王安石废弃了它,这就罪不容诛了。王安石尊奉《周礼》,大概是因为功利之心太强。为什么呢?《周礼》的政治,使天时没有荒废,地利没有荒废,人力没有荒废;这是圣王使天下富足的道理,是穷尽天地人三才之道的做法。王安石羡慕《周礼》表面上相近的地方,专门从功利方面解释,又没有管仲那样的才能,所以造成的是万分之一的利益,而祸害却多得说不尽。天下人认为是君子的人,王安石厌恶;天下人认为是小人的人,王安石喜爱。喜爱众人所厌恶的,厌恶众人所喜爱的,这就叫违背人的本性;往极端说,就是要成为天下[缺字]。想宽恕王安石的人,是在追求过分高妙的言论,恐怕会给后学造成不浅的误导。不知您的明鉴认为如何?孔晖叩首。” ◎穆文简论“格物”。穆文简《大学千虑》论述“格物”说:“《仓颉篇》说:‘格,是测量、度量的意思。’见于《文选·运命论》的注。这是朱熹、程颐以前的书,是训诂中最古老的材料。由于这部书很久以来已经失传,所以见到它的人很少。考察佛典,隋代智者《法华经文句解》在分别功德品中说:‘度量功德。’又说:‘度量多少。’一篇之中‘格量’二字出现很多,这又是在唐代以前的材料。《大庄严经论》说:‘何况如来的功德,哪里能够度量?’‘格量’的意义,古人一直都在使用。程子却没有见过这些材料,意思虽然暗合,解释却不够通畅,所以使圣人的经典难以明白。然而他的学说,毫无疑问符合圣门之学,难道是前人所能比的吗?有人问:‘格’的训释既然如此,难道可以最终废弃吗?回答说:‘不可以。应当说是度量万物的道理,以求达到极致,这层意义才算完备。’这种解释很新颖;然而也可以从中看出,文简的学问接近禅宗。” ◎三位进士的出处。本朝出身经历最为奇特的进士有三人:第一位是我的同年任暄猷,杞县人。明末组织乡勇抵御流寇,南渡后授官后军府左都督、靖边伯。豫王南下江南时,他投降归诚,于是隶属于旗下。顺治壬辰年考中进士,却因磨勘被黜落;后来又考中乙未年进士,官至江西南赣道佥事。第二位是吴李芳,邵阳人。

崇祯己卯举人,粤西时,官至左都御史。投诚,愿以科第进,中康熙甲辰进士。

一钱世熹,五河人。南渡为副总兵官,既而为浮屠。久之,复补诸生,中康熙庚戌进士,年已七十馀,未几卒。

◎杨文公宋王文正公尝言:“昔杨文公有言:”人之操履,无若诚实。‘吾每钦佩斯言。“云云。文公为文正诵法如此。而石介作怪说,乃谓其蠹坏圣人之道,讵不谆哉?

◎王东皋汤阴王东皋(伯勉)官文选郎中,清介有执持,为本朝吏部第一。尝语同官尹澜柱(源进)曰:“宋岳忠武王,吾汤阴人也。王之言曰:”文官不要钱,武官不怕死。‘吾生平服膺斯言,惟求无愧耳。“又曰:”作吏部无他才能,只须守定’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八字。“

◎宋开之王在吏部,同时以清直称者,南宫宋开之(文运),亦以文选郎内升,归卧不出。魏环溪(象枢)疏荐之,起鸿胪寺少卿。庚申四月,光禄寺少卿缺人,应宋序转,适光禄正卿亦缺,特旨以宋为正卿。后至刑部侍郎,卒谥端悫。

◎薛忠武明鄞国忠武公薛禄,胶州人。其父居海岛,为人牧羊,时闻牧处有鼓乐声出地中,心识之。语忠武兄弟曰:“死即葬我于此。”后如其言葬焉。已而,勾军赴北平,其兄不肯行,忠武年少请往。后从靖难师,累功至大将军,封阳武侯,追封鄞国公。其地至今号薛家岛。

◎苏章事宋人小说载坡公与章▯题名石壁事,顷见《耆旧续闻》又一事极相类。子厚为商州推官,子瞻为凤翔幕签,因差试官开院同途,小饮山寺,闻报有虎,二人酒狂,同勒马往观,去虎数十步,马惊不前。子瞻乃转去,子厚独鞭马向前,取铜锣于石上戛响,虎遂惊窜。谓子瞻曰:“子定不如我。”旧闻,乃▯隽李项氏抄白本也。

◎徐公长者宣城徐翁,尚书元太父,官浙江某县典史,偶以言忤巡按御史,受辱扑责,羞愤自免归。时尚书与弟通政元气皆失学,翁每流涕,忽忽不乐。尚书兄弟跪请其故,曰:“而兄弟皆废学,吾无后矣。”因述受扑直指事,复流涕不已。尚书兄弟曰:“儿辈不类,自今愿力学以慰大人心,愿勿悲也。”乃发愤下帷,兄弟相继登第。尚书谒选得某府推官,即直指之家也,心私喜得报父怨。濒行置酒,戚友毕集,候翁出称觞,翁称疾坚卧不起。尚书入,跪问故,且言此行冀得报夙怨,何反不乐为?翁曰:“此吾所以病也,吾为小吏,当日诚不为无过,但直指稍过当耳。且缘渠扑责,激而罢归,教子以有今日,则直指乃吾恩人,非仇也。

汝思报怨,吾所以病。汝往,当以吾言开心告之,尽捐夙嫌,是吾子也;否则非吾子也。“尚书唯唯,翁乃起,尽欢而罢。时直指久失职家居,闻尚书来,恐甚,郊迎尽礼。尚书首述父命,誓无芥蒂,自是情好甚洽。后翁跻大耋,三子皆成进士,两登九列焉。此与蔡确父黄裳濒死,属其子必报陈氏;确既登政路,遂以事置恭公子世儒极典,贤不肖霄壤矣。

◎王伦王伦,宋臣,其死不失为忠义,《金史》不应载,且与宇文虚中同贬,尤非是。

◎张尚书堂邑张蓬玄(凤翔),自明时已为尚书,入国朝为大司寇,年已七十馀。一日,侍宴上前,下阶而仆,世祖命内侍掖以行,出长安门,尚有诏追问能骑否?

徐讽令以礼致仕,遂进所撰《礼经》《乐经》而去。张公在明时,为东林所推,尝自作年谱,谓:“甲申之变,欲死而不得。吏部侍郎孙二如(昌龄)谓己曰:‘箕子不死者,以《洪范》也。公有《礼》《乐》二经,道统在焉,亦箕子之九畴也,何必死?’”

◎盛王赞宝应乔圣任(可聘),崇祯中,以御史按浙江,至金华,遇山水暴涨,舟不得进,索挽舟者。县令盛王赞呼曰:“农忙矣,令请以身挽。”乔遂改而陆行。

仍荐之于朝,时两贤之。此与唐何易于事相类。

◎高文襄新郑高文襄(拱)为相,恣横已甚,至以赐恤大礼大狱,建言赠杨忠愍诸臣官,起用葛端肃、赵文肃诸公,指为徐文贞之罪。其疏有曰:“皇上,先帝之亲子也。议事者,先帝之臣遗诸皇上者也。而乃敢于悖君臣之义,伤皇上父子之恩,非所以训天下也。”云云。此与章▯一辈小人,倡为绍述之论者何异?

◎石琚《玉堂嘉话》载:金丞相石琚致仕居乡,闻司隶呵导过门,即起立。客曰:“丞相何为如此?”公曰:“参军虽微,朝廷命官也,吾敢不敬?”先曾祖司徒公居乡亦然。

◎元法元宋子贞作《耶律文正公神道碑》云:“河南初破,被俘掳者不可胜计。及大军北还,逃者什八九,有诏:停留逃民,资给饮食者皆死;无论城郭保社,一家犯禁,馀并连坐。由是百姓惶骇,公进说曰:”十馀年间,存抚百姓,以其有用故也。若胜负未分,虑涉携贰,今敌国已破,去将安往?安有因一俘囚罪数百人者乎?“上悟,诏停其禁。

译他是崇祯己卯年的举人,在粤西时,官至左都御史。投诚后,希望凭科举功名进身,考中康熙甲辰年进士。第三位是钱世熹,五河人。南渡时任副总兵官,后来成为佛门僧人。过了很久,又补为诸生,考中康熙庚戌年进士,当时年已七十多岁,不久便去世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杨文公。宋代王文正公曾说:“从前杨文公说过:‘人的操守和行为,没有比诚实更重要的。’我常常钦佩这句话。”大意如此。王文公作文时,就是这样诵述并取法杨文公的话。然而石介却写出怪异的说法,竟说杨文公败坏了圣人的道统,难道不是太荒谬了吗?◎王东皋:汤阴人王东皋(伯勉)任文选郎中,清廉正直而有操守,是本朝吏部官员中的第一流人物。他曾对同僚尹澜柱(源进)说:“宋朝的岳忠武王是我们汤阴人。岳王说:‘文官不要钱,武官不怕死。’我一生都敬奉这句话,只求自己无愧于它罢了。”他又说:“做吏部官没有别的才能,只须牢牢记住‘不愆不忘,率由旧章’这八个字。” ◎宋开之:王在吏部任职时,同时以清廉正直著称的,还有南宫宋开之(文运)。他也由文选郎中升任其他职务后,回乡闲居,不再出仕。魏环溪(象枢)上疏推荐他,朝廷起用他为鸿胪寺少卿。庚申年四月,光禄寺少卿职位空缺,按惯例应当轮转给宋开之;恰逢光禄寺正卿也空缺,皇帝特旨任命宋开之为正卿。后来他官至刑部侍郎,死后谥号端悫。◎薛忠武:明代鄞国忠武公薛禄是胶州人。他的父亲住在海岛上,以替人放羊为生,常听见放牧的地方有鼓乐声从地下传出,便暗自记住了这件事。他对忠武的兄弟们说:“我死后就把我葬在这里。”后来果然按他的话葬在那里。不久,朝廷征发军户前往北平,薛禄的哥哥不肯去,年轻的薛禄请求代替他前往。后来他跟随靖难军队,屡立战功,升至大将军,封阳武侯,追封鄞国公。那个地方直到今天还叫薛家岛。◎苏章事:宋人小说记载苏轼与章惇在石壁上题名的事。最近读《耆旧续闻》,又看到一件非常相似的事。苏子厚任商州推官,苏子瞻任凤翔幕府签判,因为奉命担任试官,开院时同路而行,曾在山寺小饮。听说有老虎出没后,两人酒意兴发,一同策马前去观看;距离老虎几十步时,马受惊不肯前进。子瞻于是掉头离开,子厚却独自策马向前,从石头上取下铜锣敲响,老虎便受惊逃窜。他对子瞻说:“你终究不如我。”《耆旧续闻》是李项氏抄录的本子。◎徐公长者:宣城徐翁是尚书徐元太的父亲,任浙江某县典史时,偶然因言语触犯巡按御史,受到侮辱和杖责,羞愤之下辞职回乡。当时尚书徐元太和他的弟弟通政徐元气都没有读成书,徐翁常常流泪,闷闷不乐。尚书兄弟跪下询问原因,徐翁说:“你们兄弟都荒废了学业,我就没有后代了。”于是又说起自己被巡按御史杖责的事,再次不停流泪。尚书兄弟说:“我们兄弟不成材,从今天起愿意发奋学习来宽慰父亲,请父亲不要悲伤。”于是兄弟二人发愤闭门读书,后来相继考中进士。尚书参加吏部铨选,得到某府推官的职位,恰好就是那位巡按御史的家乡,心里暗自高兴,认为可以替父亲报仇雪恨。临行设宴,亲戚朋友都来了,等着徐翁出来举杯,徐翁却称病坚卧不起。尚书进去跪问缘故,并说这次赴任正希望能够报过去的仇怨,父亲为什么反而不高兴。徐翁说:“这正是我病倒的原因。我当小吏时,那天确实不能说完全没有过错,只是巡按御史处罚得稍微过重了些。况且正因为他杖责我,激使我辞官回乡,教导儿子才有了今天,所以巡按御史是我的恩人,不是仇人。” “你想要报仇,就是我所以病倒的原因。你到任后,应当把我的话坦诚地告诉他,完全抛弃过去的嫌怨,这才是我的儿子;否则就不是我的儿子。”尚书连声答应,徐翁才起身,大家尽兴而散。当时那位巡按御史已经长期失去官职,闲居在家,听说尚书要来,十分害怕,亲自到郊外迎接,礼数周到。尚书首先转述父亲的嘱托,发誓彼此毫无芥蒂,从此两家感情十分融洽。后来徐翁活到大耋之年,三个儿子都成为进士,其中两人官至九卿。这件事与蔡确的父亲黄裳临死时嘱咐儿子一定要向陈氏报仇相似;蔡确后来进入执政之列,便借事把恭公的儿子陈世儒处以极重的刑罚。贤人与不肖之人,真是天壤之别。◎王伦:王伦是宋朝大臣,他即使死去,也不失为忠义之臣。《金史》不应当记载他,而且把他与宇文虚中一同贬斥,尤其不对。◎张尚书:堂邑人张蓬玄(凤翔),明朝时已经官至尚书,入本朝后任大司寇,年纪已经七十多岁。一天,他在皇帝面前侍宴,下台阶时跌倒,世祖命内侍扶着他行走。出了长安门后,皇帝还下诏追问他能不能骑马。徐讽劝他按照礼制退休,于是他进献自己所撰的《礼经》《乐经》后离去。张公在明朝时受到东林推重,曾亲自编写年谱,说:“甲申之变时,我想死却没有死成。吏部侍郎孙二如(昌龄)对我说:‘箕子没有死,是因为有《洪范》。您有《礼》《乐》二经,道统在其中,这也是箕子的九畴,何必一定要死呢?’” ◎盛王赞:宝应人乔圣任(可聘)在崇祯年间以御史身份巡按浙江,到了金华,遇上山洪暴涨,船不能前进,便寻找拉船的人。县令盛王赞喊道:“现在正是农忙时节,请让我亲自来拉船。”乔圣任于是改走陆路。他仍然把盛王赞推荐给朝廷,当时两人都被认为是贤者。这件事与唐代何易于的故事相类似。◎高文襄:新郑人高文襄(拱)担任宰相时,专横跋扈到了极点,甚至把赐恤的大礼、大狱,以及建议追赠杨忠愍等诸臣官职、起用葛端肃、赵文肃等人的事情,都指为徐文贞的罪过。他的奏疏中说:“皇上是先帝的亲生儿子,参与议论此事的人,是先帝留下来辅佐皇上的臣子。可是他们竟敢违背君臣之义,伤害皇上父子的恩情,这不是用来教训天下人的道理。”等等。这和章惇一类小人倡导所谓绍述之论,有什么不同?◎石琚:《玉堂嘉话》记载:金朝丞相石琚退休居乡时,听见司隶官员呵道经过门前,立即起身站立。客人问:“丞相为什么这样做?”石琚说:“参军官职虽然卑微,却是朝廷任命的官员,我怎么敢不敬重?”我的先曾祖司徒公居乡时也是如此。◎元法元:宋子贞撰写《耶律文正公神道碑》说:“河南最初被攻破时,被俘虏的人多得数不清。等到大军向北撤回,逃走的人有十分之八九。皇帝下诏说:凡是收留逃亡百姓、供给饮食的人一律处死;不论城郭、保、社,一家触犯禁令,其余各家也一并连坐。因此百姓惊恐不安。耶律公进言说:‘十多年来之所以保存、安抚百姓,是因为他们还有用处。如今胜负已经分明,敌国已经被攻破,他们还要逃到哪里去?怎么能因为一个俘虏的罪过而牵连数百人呢?’皇帝醒悟,于是下诏停止这项禁令。”

◎张璁毅宗孝静皇后崩,礼官议当循累朝故事,后谥用十二字。张璁独谓当用四字,其党霍韬亦非之,卒用八字。璁寻以病告归。他日,世宗与李文康公时言及此事,亦以为非是。璁以庶僚,躐致宰相,惟敢于负孝宗、敢于犯名教而不之恤,术已售矣。以故主之嫡后,骨肉未寒,虽数字之虚文,亦▯▯持之,徒欲以仇孝宗者媚世宗,而卒为世宗所薄。小人用心,竟何益哉!

◎陆完吴中士人,多私其乡之先达,时有曲论。如陆完党于逆濠,最为奸邪,有某者送钱牧斋宗伯入朝,作古诗数篇,历述吴中先贤,致期望之意,陆与焉。此讵可欺天下万世乎?

◎史兵部吾邑旧令史公,讳能仁,河南鹿邑举人。崇祯间,来为县,清正而才,刚柔互用,至今尸祝之。庚辰辛巳,岁大▯,人多流亡,时邑境甘露降于林木,地生羊肚菜。公赋诗曰:“上天降甘露,遍地生羊肚。饥食羊肚菜,渴饮甘露乳。涕泣告吾民,慎无去乡土。”真仁人之言也。后调繁淄川,迁兵部主事去。顺治辛卯,复至县,虽三尺之童,亦束炬欢迎,至十馀里不绝。可称循吏矣,惜至今未祀名宦。

◎刻言行录顷见嘉靖中锓《文信公集》,乃鄢懋卿所刻;《宋明名臣言行录》,浙人刘廷元所刻,而序则出南乐魏相手笔也。向见故相某公以书诫其孙,谆谆以忠孝为训;而考其平生,大相刺谬,亦此类。

◎伍宁方著书吴人伍宁方袁萃撰《林居漫录》、《弹园杂志》、《续眉山论》诸书,攻李三才,自比于苏明允《辨奸论》。而其于当时台谏所推重定国是者,则徐绍吉、徐兆魁、邵辅忠、刘廷元数人也。其后熹宗之际,皆为阉党。兆魁、廷元至大司寇,辅忠至大司马,绍吉至都御史。崇祯初,定逆案,数人皆褫职定罪,是时袁萃已前殁矣。至其书并攻孙立亭、吕新吾诸公,语尤狂悖。

◎金忠节金忠节公(铉)素精易理,读《邵康节先生集》,手书于后曰:“甲申之春,定我进退。进虽遇时,外而勿内。退若苦衷,远而弗滞。外止三时,远不卒岁。

优哉游哉,庶毕吾世。“至甲申三月,以兵部主事巡视皇城,尽节玉河,时有中官吕胖子同死,二公骨不可辨,其家人遂同葬玉河之岸焉。公少好诵邹汝愚先生诗:”龙泉山下一书生,偶占三巴第一名。世上许多难了事,市人何用苦相惊。“

后果一十八岁领顺天解,忤▯削籍,大节视汝愚无愧云。

◎姚端恪刑书桐城姚端恪公(文然),真实经济人也。其好生之念,尤出天性。常拈句云:“尝觉胸中生意满,须知世上苦人多。”命诸子各录一纸粘于壁。淄川高世豪,公戊子所得士也,任南郑令,卒官,逋官粮二千馀两,妻子十三人,例当没官。公捐赀数百锾,复醵金代输,高妻子竟获免。好行其德皆此类。公戊子典山东试,闱中得先考功兄卷,异之,曰:“他日必为风雅名家。”

◎遵典集《遵典集》,亦伍袁萃撰,所取章疏,大抵党邪丑正。如赵兴邦攻汤兆京、孙居相,亓诗教攻孙玮、周起元,徐兆魁攻顾宪成,孙光裕攻高攀龙、岳元声,赵兴邦攻吕坤,韩浚攻刘宗周,姚宗文荐徐大化,胡来朝荐邵辅忠、徐兆魁,皆推为千古公论。而刘光复辈之论李三才,尤详哉言之。光复揭内,訾及福清,并及先少师。谓少师以位育颜三才之堂,去有馀幸。其诋毁君子,可谓不遗馀力。

至所标榜,如邵、赵、二徐、及刘廷元、周应秋、吕图南辈,皆逆案中人。而周忠惠、刘念台诸公之死,卒与日月争光。桀犬之吠于君子,何损毛发,徒自秽耳。

若先少师之见毁于光复,先方伯之被摈于亓、韩,今日观之,何啻华衮乎?袁萃自负乾坤正气,然乎否耶?

◎张氏甲寅,闽贼作乱,有陈某妻张氏,早孀,抚孤十二年矣。贼至,题诗壁上,有句云“乾坤此际当自决”,遂雉经。思南守陈君某为作传。

◎双烈灵璧有诸生王餐秀者,生二子,长已娶而病,其妇某氏,侍汤药五年,终始如一日,疾亟,既视含殓毕,遂缢死。其季未娶亦病,妇,某氏女也,随其母来省夫疾,遂不肯归。父母趣之归,曰:“身已字人,嫁不嫁等耳,病如是而秦越人视之乎?”遂侍左右,五日夫死,亦自缢殉之,知县马君骢御(▯)亲诣其家吊祭。

●卷九。谈献五◎鲁仲连新城东北锦秋湖上,有鲁仲连陂,传为鲁仲连所居。按《前书》,《鲁仲连子》十四篇在儒家。

◎辕固新城有地名牛固,相传辕固故里也,未知所据。《前书。艺文志》:《齐后氏故》二十卷,《齐孙氏故》二十(七)卷,《齐杂记》十八卷。辕固齐人,说诗,独不见于班史。史但云:“鲁申公为《诗》训故,而齐辕固、燕韩生皆为之传。或取《春秋》,采杂说,咸非其本义”云。

译◎张璁:毅宗孝静皇后去世后,礼官议论应当遵循历朝旧例,皇后的谥号使用十二个字。唯独张璁认为应当使用四个字,他的同党霍韬也反对这种做法,最终用了八个字。张璁不久以生病为由辞职归乡。后来世宗与李文康公时谈到这件事,也认为张璁的主张不对。张璁从普通官僚越级做到宰相,只敢于辜负孝宗、冒犯名教而毫不顾惜,权术已经得逞了。因此,对于先主的嫡后,尸骨尚未冷却,他即使面对几个字的虚文,也要强行坚持,只是想借仇视孝宗来讨好世宗,最终却被世宗轻视。小人的用心,到底有什么好处呢!◎陆完:吴中士人多偏袒本乡的前辈,时常提出曲解事实的议论。像陆完勾结叛逆宁王朱宸濠,就是最为奸邪的一个。有人送钱牧斋宗伯入朝时,写了几首古诗,逐一称颂吴中的先贤,表达敬仰期望之意,陆完也在其中。这难道能够欺骗天下后世吗?◎史兵部:我县过去的县令史公,名能仁,是河南鹿邑的举人。崇祯年间,他来任本县县令,清廉正直而有才干,刚柔并用,直到今天百姓还为他立祠祭祀。庚辰、辛巳年间,发生严重灾荒,百姓大多流亡。当时县境内林木上降下甘露,地里长出羊肚菜。史公作诗说:“上天降下甘露,遍地长出羊肚菜。饥饿时吃羊肚菜,口渴时饮甘露水。我流着眼泪告诉百姓,千万不要离开故土。”这真是仁人的言语。后来他调任事务繁重的淄川县,升任兵部主事离开。顺治辛卯年,他又来到本县,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拿着火把欢迎他,欢迎队伍延续十多里不断。真可称为奉行善政的官吏,可惜直到今天还没有列入名宦祠。◎刻《言行录》:最近看到嘉靖年间刊刻的《文信公集》,原来是鄢懋卿所刻;《宋明名臣言行录》是浙江人刘廷元所刻,而序文却出自南乐魏相之手。以前见过某位故相写信告诫他的孙子,反复以忠孝教导;但考察他一生的行为,却与这些话大相径庭,也属于这一类人。◎伍宁方著书:吴人伍宁方袁萃撰写《林居漫录》《弹园杂志》《续眉山论》等书,攻击李三才,自比于苏明允的《辨奸论》。而当时台谏官所推重、认为能够决定国家大事的,却是徐绍吉、徐兆魁、邵辅忠、刘廷元几个人。后来到了熹宗时期,他们全都成了阉党成员。徐兆魁、刘廷元官至大司寇,邵辅忠官至大司马,徐绍吉官至都御史。崇祯初年审定逆案时,这几个人都被剥夺官职并定罪,而那时袁萃已经先死了。他的书还攻击孙立亭、吕新吾等诸公,言语尤其狂妄悖逆。◎金忠节:金忠节公(铉)一向精通《易》理,读《邵康节先生集》后,亲手在后面写道:“甲申年春天,将决定我的进退。进取虽然遇到时机,也要在外而不要入内。退隐如果内心痛苦,就远离而不要停滞。身在外地只限三时,远行也不超过一年。“安闲自在地生活,或许可以这样度过我的一生。”到了甲申年三月,他以兵部主事身份巡视皇城,在玉河尽节。当时有中官吕胖子也同时死去,两人的尸骨无法辨认,家人于是把他们一同葬在玉河岸边。金公年轻时喜欢诵读邹汝愚先生的诗:“龙泉山下一个读书人,偶然考取三巴第一名。世上有许多难以了结的事情,市井之人何必苦苦惊慌。” 后来他果然在十八岁时考中顺天乡试,因触犯▯而被削籍;论其大节,与邹汝愚相比也毫不逊色。◎姚端恪刑书:桐城人姚端恪公(文然)是真正有经世济民才能的人。他爱惜生命的念头尤其出于天性,常常引用一句话:“我常觉得胸中充满生机,须知世上受苦的人很多。”他命几个儿子各抄一份贴在墙上。淄川人高世豪是姚公戊子年录取的士子,任南郑县令,死在任上,拖欠官粮二千多两,妻子儿女共十三人,按例应当没入官府。姚公捐出数百锾钱,又募集钱财代他缴纳,高世豪的妻子儿女最终得以免于没官。姚公乐于施行仁德,类似的事很多。姚公戊子年主持山东乡试,在试场中得到先考功兄长的试卷,感到惊异,说:“这个人将来一定会成为风雅名家。” ◎《遵典集》:《遵典集》也是伍袁萃所撰,所选取的奏疏,大多是结党邪恶、诋毁正人的文章。例如赵兴邦攻击汤兆京、孙居相,亓诗教攻击孙玮、周起元,徐兆魁攻击顾宪成,孙光裕攻击高攀龙、岳元声,赵兴邦攻击吕坤,韩浚攻击刘宗周,姚宗文推荐徐大化,胡来朝推荐邵辅忠、徐兆魁,这些都被推许为千古公论。至于刘光复等人议论李三才,更是把话说得极其详尽。刘光复的揭帖中,诋毁还涉及福清,并涉及先少师,说少师在颜三才的堂上辅佐教养他,能够离开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他们诋毁君子,可以说是不遗余力。至于他们所标榜的人物,如邵、赵、二徐,以及刘廷元、周应秋、吕图南等人,都是逆案中的人。而周忠惠、刘念台诸公的死,最终却与日月争辉。桀的恶犬对君子的狂吠,哪里能损伤君子一根毫毛,只是白白污秽了自己。如果先少师被刘光复诋毁,先方伯被亓诗教、韩浚排斥,今天看来,岂止像华衮一样尊贵显赫呢?袁萃自以为代表天地间的正气,这种自负究竟对不对呢?◎张氏:甲寅年,福建盗贼作乱。有个陈某的妻子张氏,早年守寡,已经抚养孤儿十二年。贼兵到来时,她在墙上题诗,其中有一句“乾坤此际当自决”,于是上吊自尽。思南守陈君某为她撰写了传记。◎双烈:灵璧有个诸生叫王餐秀,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已经娶妻却患病,他的妻子某氏侍奉汤药五年,始终如一。病情危急时,她料理完丈夫的含殓之事,便上吊自尽。小儿子尚未娶妻也患了病,他的未婚妻是某氏的女儿,随母亲前来探视丈夫的病情,便不肯回去。父母催促她回家,她说:“我既然已经许配给人,嫁与不嫁都一样了。丈夫病成这样,难道要像秦越人那样把他当作与自己无关的人吗?”于是她留下侍奉在丈夫身边,五天后丈夫去世,她也上吊殉死。知县马君骢御亲自到她家吊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卷九。谈献五◎鲁仲连:新城东北锦秋湖上有鲁仲连陂,传说是鲁仲连居住过的地方。考察《前书》,《鲁仲连子》十四篇列在儒家著作中。◎辕固:新城有个地方叫牛固,相传是辕固的故里,但不知道根据在哪里。《前书·艺文志》记载:《齐后氏故》二十卷,《齐孙氏故》二十七卷,《齐杂记》十八卷。辕固是齐国人,讲说《诗经》,却唯独不见于班固的史书。史书只说:“鲁申公作《诗》训故,齐国的辕固、燕国的韩生也为它作传。有的取自《春秋》,有的采自杂说,都不是《诗》的本义。”

◎李▯种放赐告西归,有一高士隐居三世,以野蔌一盘、诗一章赠放,云:“接得山人号舍人,朱衣前引到蓬门;莫嫌野蔌无多味,我是三迫处士孙。”《宋史》列放《隐逸传》中,予尝非之,若此君差无愧耳。近▯▯李▯两经征聘,不出,有古人之风。▯以理学倡导关中。

◎刘念台先生刘念台先生居常敝帷穿榻,瓦灶破釜,士大夫饰舆骑而来者,多毁衣以入;偶服紫花布衣,士大夫从而效之,布价顿高。会稽令赵士谔问疾至榻前,见其单陋,出而叹曰:“岂意今日得睹管幼安!”万历丁巳京察,韩浚、刘廷元寻怨东林,士谔时为考功,争之曰:“刘大行之清修,人所不堪,此谔所亲见者。”乃止。给事中徐耀使浙,渡江来见,先生辞之,耀曰:“昔人不得见刘元城,以为如过泗洲不得见大圣。耀如徒返,何颜见乡之父老乎?”先生乃见之。其为世所企慕如此。黄少詹石斋祭告禹陵事竣,谒先生,及门者三,先生不见,曰:“际此乱朝,岂大臣徜徉山水之日?”石斋闻之即行。

海宁吴忠节公麟征初第时,常梦至一古寺,有角巾而书碑者,所书乃文信国零丁洋诗。问之旁人,曰:“山阴刘宗周也。”后二公先后殉国。

◎沈文端公商丘沈文端公(鲤)家居生日,族人上寿。时明神宗遣使存问。从弟某私语公曰:“兄位宰相,蒙恩存问;而群从子姓,济济如此,可谓盛矣!”公愀然久之,曰:“弟以为盛,吾方忧其衰耳。”弟愕然问故,公曰:“吾乡宋立庵太宰(纟熏),家法可敬,彼方当贵盛,吾家不及也。顷立庵生日,吾预其家宴,座中子弟数十人,不闻饮啖声。昨吾生日,见诸子弟饮啖,不顾长者,家法如此,是以知其衰也。”后沈再传,遂不振。而宋庄敏公从孙文康公(权),位宰相,文康长子中丞(荦),今为江苏巡抚。

◎商丘三张张▯,字于东,崇祯庚午举人,潜心伊雒之学,不言而躬行。甲申后,居一土室,不入城市。时为五言诗学陶靖节,书学颜平原。守令欲一见不可得。今七十馀尚在。其兄某,少慕神仙,弃家访道,五十年不归。弟翮,字大羽,▯面修髯,状貌奇伟,倜傥通轻侠。一旦渡江走大雄,▯发为沙门,独留其髯,数年,刻期端坐而逝。

◎常给事常若柱,山西人。顺治丁亥进士,改庶吉士,授给事中。居京邸,惟孺人及一老仆供给使,贫不能具饣▯粥。居谏职数日,上疏劾闯贼伪相牛金星当明正典刑,以雪普天之恨。坐褫,即日赁一车,夫妇共坐出国门,老仆步从。行路皆叹息。

◎李忠定公《世史正纲》于李忠定公殁,书观文殿大学士陇西公李纲卒;于张浚则不书。

又引何彦澄家藏朱晦翁墨迹一帖云:“十年前率尔记张魏公行实,当时只据渠家文字草成。后见他书所记多不同,常以为恨。”揭▯斯云:“宋之不能中兴,由张浚之逐李纲、杀曲端,引秦桧杀岳飞也。”《中兴宋鉴》云:“张魏公有不可解者二:力攻李忠定,而宁与汪、黄同朝,维扬之变,国危矣,曾微一言声时相之咎,一不可晓也;力引奸桧,使至得政,而宁与赵忠简语不相下,二不可晓也。”

《中兴大事记》云:“使浚移其攻忠定之笔而攻汪、黄,岂不快公议哉!浚徒以有子南轩,至今称为正人,无识者至比之武侯,谬矣。”江右邓左之(履中)著《张浚不当从祀辩》,语载前卷中。

◎秦桧复谥宋宁宗嘉泰四年,追封岳飞为鄂王;开禧二年,追夺秦桧爵,谥谬丑。此天下万世公议。然实韩▯胄欲用兵,而先有此举也。乃边衅既开,又诛▯胄以媚敌,遂复秦桧爵谥,则讠孛矣。

◎王东皋逸事王东皋(伯勉)长文选时,内大臣某尝奉世祖皇帝旨,逮工部侍郎张某至部,以旨示满洲尚书韩代。尚书以无汉字,召公至,属书之。公难之曰:“以译字命郎中,出上意耶?某不敢不书;大臣意耶?某腕虽断,不敢书也。”二公皆叹服其有执。公尝宿部,休沐甚少,而选郎章奏甚烦,五鼓启事,视他司为多。一羊裘着之十馀年,毛尽脱,满洲同官聚谋曰:“王长官一寒至此,奈何?”醵金制狐裘一、貂帽一,持遗公。公不受,曰:“伯勉生平不受人一钱,何敢拜公等赐。”

同官公言于冢宰,冢宰力劝,始受。公改御史内升,时都御史以两淮盐法敝,欲举公往。公力谢不可,曰:“内升借补之员,例不奉差;今必以此事相付,从前弊窦,不敢欺隐,以负主上。”遂止。

◎癖阮遥集有屐癖,祖约有钱癖,初不辨得失。后客诣约,有财物摒挡未了,见客至,便倾身障麓。诣阮,阮方吹火蜡屐,叹曰:“未知此生当著几两屐。”神色闲畅。于是胜负始判。阮公高流,何至与钱奴较优劣耶?和长舆亦有钱癖,当时与杜元凯、王武子辈亚称。典午人不顾名教,流弊至此。

译◎李▯:种放获准告假后向西归去,有一位隐居了三代的高士,拿一盘野菜和一首诗赠给种放,诗说:“接待山人却称作舍人,穿着朱衣在前面引路来到蓬门;不要嫌野菜没有多少滋味,我是三迫处士的孙子。”《宋史》把种放列入《隐逸传》,我曾认为不对;如果像这位高士这样,才多少无愧于隐士之名。近来李▯两次被征召聘用,都没有出仕,很有古人的风范。李▯以理学倡导关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刘念台先生:刘念台先生平时住处只有破旧的帷帐和穿洞的床,烧饭用的是瓦灶和破锅。士大夫乘坐华饰的车马来见他时,往往换穿破衣服进去;有时他穿紫花布衣,士大夫便跟着仿效,布价立即上涨。会稽县令赵士谔来床前探病,看见他的生活如此简陋,出来叹息说:“哪里想到今天能见到管幼安!”万历丁巳年京察时,韩浚、刘廷元很快就怨恨东林。赵士谔当时任考功,争辩说:“刘大行清廉自守的生活,常人难以忍受,这是我亲眼见到的。”这才作罢。给事中徐耀出使浙江,渡江前来拜见,先生推辞不见。徐耀说:“从前人们见不到刘元城,认为这就像经过泗洲却见不到大圣一样。我徐耀如果空手回去,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乡里的父老呢?”先生于是接见了他。先生受到世人如此仰慕。黄少詹石斋祭告禹陵,事情办完后拜访先生,到了门前三次,先生都没有接见,说:“正值朝廷混乱的时候,难道是大臣游荡山水的时候吗?”石斋听说后立即离去。海宁吴忠节公吴麟征刚考中进士时,常梦见自己来到一座古寺,有人戴着角巾正在碑上写字,写的正是文信国的《零丁洋》诗。他向旁边的人询问,那人说:“是山阴刘宗周。”后来这两位公都先后以身殉国。◎沈文端公:商丘人沈文端公(鲤)居家过生日时,族人前来祝寿。当时明神宗派使者前来慰问。沈公的堂弟私下对他说:“兄长身居宰相之位,又蒙皇上派人慰问;而各房子弟又这样众多,可以说是兴盛了!”沈公忧愁了很久,说:“弟弟认为这是兴盛,我正担心它已经衰败了。”堂弟惊讶地询问原因,沈公说:“我乡里的宋立庵太宰(纟熏),家法很值得敬重。他家正处于显贵兴盛之时,我们家也比不上。前些日子立庵过生日,我参加他家的宴会,座中有几十个子弟,却听不到饮食的声音。昨天我过生日,看见子弟们饮酒吃饭,完全不顾长者。家法到了这个地步,所以我知道它正在衰败。”后来沈家传到第二代,果然就衰落了。而宋庄敏公的从孙文康公(权)官至宰相,文康的长子任中丞(荦),现在是江苏巡抚。◎商丘三张:张▯,字于东,是崇祯庚午年的举人,潜心研究伊雒之学,不多言而亲身实行。甲申年以后,他住在一间土屋里,不进入城市。当时他写五言诗学习陶靖节,书法学习颜平原。地方长官想见他也无法做到。如今他七十多岁,仍然在世。他的哥哥某人,年轻时仰慕神仙,抛弃家庭寻访道术,五十年没有回来。弟弟张翮,字大羽,面色▯,胡须修长,容貌奇伟,洒脱而通晓轻侠之术。有一天渡江前往大雄寺,剃发出家为僧,却独自留下胡须;数年后,约定日期端坐而死。◎常给事:常若柱是山西人。顺治丁亥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给事中。他住在京城官邸时,只有妻子和一名老仆供给服役,贫穷到连稀粥也无力置办。他担任谏官几天后,就上疏弹劾闯贼的伪相牛金星,认为应当依照明正典刑,以雪天下人的共同怨恨。因此获罪被剥夺官职,当天便租了一辆车,夫妻二人一同坐车出城,老仆步行跟随。路人见了都叹息。◎李忠定公:《世史正纲》记载李忠定公去世时,写作“观文殿大学士陇西公李纲卒”;至于张浚,却不这样记载。又引用何彦澄家中收藏的朱晦翁手迹一帖说:“十年前草率地记述张魏公的事迹,当时只是根据他家人的文字草拟成篇。后来看到其他书中的记载有很多不同,常常以此为遗憾。”揭傒斯说:“宋朝不能中兴,是由于张浚驱逐李纲、杀害曲端,又引导秦桧杀害岳飞。”《中兴宋鉴》说:“张魏公有两件令人无法理解的事:他竭力攻击李忠定,却宁愿与汪、黄同朝为官;维扬发生变乱,国家危急,他竟没有稍微说一句当时宰相的过错,这是第一件无法理解的事。他竭力援引奸臣秦桧,使他得以执政,却宁愿与赵忠简争论而不肯退让,这是第二件无法理解的事。” 《中兴大事记》说:“假使张浚把攻击李忠定的笔锋转而攻击汪、黄,岂不是大快公众舆论吗!张浚只是因为有儿子张南轩,直到今天仍被称为正人;无知的人甚至把他比作诸葛武侯,实在荒谬。”江右邓左之(履中)撰写《张浚不当从祀辩》,内容载于前卷。◎秦桧恢复谥号 宋宁宗嘉泰四年,追封岳飞为鄂王;开禧二年,追夺秦桧的爵位,赐谥“谬丑”。这是天下万世的公论。然而实际上,这是韩▯胄想要用兵,因而先采取了这一举动。后来边境冲突已经发生,又杀掉▯胄来讨好敌人,于是又恢复秦桧的爵位和谥号,这就荒谬了。◎王东皋逸事 王东皋(伯勉)主管文选时,内大臣某人曾奉世祖皇帝的旨意,把工部侍郎张某逮捕到工部,将圣旨给满洲尚书韩代看。尚书因为没有汉字,召王公来,让他把圣旨抄写下来。王公为难地说:“如果是因为译写文字而命令郎中办理,这是皇上的意思吗?如果是皇上的意思,我不敢不写;如果是大臣的意思,即使我的手腕折断了,我也不敢写。”两位大臣都叹服他有操守。王公曾经留宿工部,休假很少,而文选郎官的章奏又非常繁多,五更时便开始处理事务,比其他部门多得多。他穿一件羊皮袄十多年,毛都脱光了。满洲同僚聚在一起商议说:“王长官贫寒到了这种地步,怎么办呢?”于是凑钱制作了一件狐裘、一顶貂帽,拿来送给王公。王公不肯接受,说:“伯勉一生不收别人一文钱,怎么敢接受诸位的馈赠。” 同僚们把这件事公开告诉冢宰,冢宰极力劝说,他才接受。王公改任御史、升任内职时,当时都御史因为两淮盐法败坏,想举荐他前往办理。王公竭力推辞,说:“按例,内升借补的官员不奉命出差;如今如果一定要把这件事交给我办理,那么以往的弊端和漏洞,我不敢欺瞒隐匿,以免辜负皇上。”于是此事作罢。◎癖 阮遥有穿木屐的癖好,祖约有爱钱的癖好,起初还不能分辨二者的得失。后来有人去拜访祖约,祖约正在整理尚未收拾完的财物,看到客人来了,便侧身遮挡。有人去拜访阮遥时,阮遥正在吹火给木屐上蜡,感叹说:“不知道这一生还应当穿坏几双木屐。”神色安闲舒畅。到这时,二人的高下才判定出来。阮公是高雅之士,怎么能拿他同守财奴比较优劣呢?和长舆也有爱钱的癖好,当时与杜元凯、王武子等人并列而称。晋朝人不顾名教,流弊竟到了这种地步。

◎孙文定戒子益都孙文定公(廷铨)服官居乡,恂恂廉慎。其子宝侗,有高才,侍公京邸,每乡试,必遣归家,戒不得入京闱。尝曰:“吾为大臣,汝又薄有文誉,使或以一第相溷,为结纳之阶,平生廉隅扫地矣。”宝侗至今尚为诸生。文定此一节,真有唐质肃、王忠肃二公之风。

◎杨国忠天宝九载,杨国忠请复张易之兄弟官爵,陆务观诗“何至诏书褒五郎”是也。

此与宋复秦桧谥、明英宗立王振庙同。

◎成相国二世厚德大名成文穆公(基命)大拜后,改作居第,购得民居,有树贞节坊者,令勿毁,其第遂低一隅。其子青坛相国(克巩)大拜后,修家庙,地为前明陈鸿胪之室,有少卿坊适当辟门之冲,当毁。其后人式微,召而告之曰:“吾亦故家也,忝居相位,讵忍坏故家之绰楔。”遂改辟门。其屋当改造,坊久而欹,赖屋以支;修屋则坊圮,乃并其坊新之。人称其两世厚德云。

◎翰林建言康熙问,翰林建言者四人:始则孝感熊相国(赐履),以论时政阙失得薄谴,上亲政,擢学士,不三年,遂大拜。继则庐陵张学士干臣(贞生),谏差满洲大臣巡方,镌二级去,后诏以原官起用,辞不至,再召至京,卒于位。又海陵陈编修雁群(志纪),上书论督抚大吏贪污,又劝上用威刑。上亲鞫,遣戍宁古塔,连及台省数人。又猗氏卫检讨尔锡(既齐),上书条列时政,上御乾清门,奏对,不称旨,既而卫以祖母丧归。归六年,复至京,奉旨调外补霸州判。二十六年,以原官起用。二十七年,特旨升山东布政使。然四君子人品各有不同,熊受特达之知,固不必言。张居王山,与木石为伍,读书刻苦,一介不以取与。卫教授汾西,在姑射山中,虽长吏罕睹其面,皆非陈所及也。

◎韦苏州韦苏州,史失为立传;宋沈明远始补传其生平端末,终亦未详。集中有逢杨开府一篇,“少事武皇帝,亡赖恃恩私”云云。后人遂疑为三卫,而《韵语阳秋》因附会以为恃韦后宗族云云。呓语武断可笑,腐儒之见乃如此。

◎叶忠节叶映榴,字丙霞,江南上海县人。顺治辛丑进士,由庶吉士改部曹,出视陕西学政,稍迁湖北督粮参议。戊辰,武昌兵变,从容拜疏,公服自刭死。奉旨褒嘉,特赠工部侍郎。己巳,上南巡,其子叶敷迎驾。上谕礼部等衙门:“当楚省兵哗之际,叶映榴尽节捐躯,朕心深切悯悼,特诏所司优赠亚卿,兼予恤荫。今巡行江南,见其子叶敷迎伏道旁,弥增轸恻!忠节之臣,应特与谥,以彰异数。

尔等会议具奏。“部覆特□□□□□谥忠节。丙霞,故刑部侍郎有声子,弱不胜衣。在部曹与予为文章之交,尝以虔州围城中诗二百馀篇属予序论,竟未及报。

乃甫脱赣围,复遭楚难,疾风劲草,大节凛然。赠官易名,迥出令甲之外,死不朽矣。

◎姚平仲《老学丛谈》载陆务观姚将军、赵宗印二诗,惜不得姚名字。今《渭南文集》有姚平仲传,庶斋岂未睹之耶。

◎郭希颜邪说明嘉靖中,中允郭希颜以谪外家居,上疏建储,婴世宗之怒,传首九边。后人怜其罪酷,有为请谥者;又或入其疏于名臣奏议中,可笑。按希颜此疏,本以迁谪,妄有觊觎,固不必言。其在词林,见议礼诸臣骤贵,又见相嵩以议兴献王▯庙称宗得大拜。希颜遂建言,欲黜孝宗、武宗二庙,不与九庙之数;而以兴献上接宪宗,公论恶之,遂以计典罢斥。其人穿窬之不若,而论者不察,犹厕诸直谏之列,何哉?黄毅庵宗伯(汝良)《野纪▯蒙搜》备详其事,且谓二祖列宗之灵,实褫其魄。此万世公论,论世者之所当知。

◎边尚书弘治末,孝宗上宾。予郡边尚书华泉(贡)为兵科给事中,疏劾太监张瑜、太医刘泰、高廷误用御药,逮瑜等下狱。大理卿杨守随谓同谳诸臣曰:“君父之事,误与故同;例以《春秋》许世子之律,不宜轻宥。”此事与泰昌时孙文介(慎行)论红丸事相类。尚书工诗博雅,为弘正间四杰之一,世但知其文章,而不知其丰裁如此。又先生仲子习,字仲学,颇能诗。其佳句云:“野风欲落帽,林雨忽沾衣。”又“薄暑不成雨,夕阳开晚晴。”而老鳏贫窭,至不能给朝夕以死,则先生清节可知也。

◎王文成王文成公为明第一流人物,立德、立功、立言皆踞绝顶。康熙中,开明史馆,秉笔者訾▯太甚,亡友叶文敏(方蔼)时为总裁,予与之辩论,反复至于再四。

二十二年四月,上宣谕汤侍读荆岘(斌),令进所著诗文,且蒙召对。中有《王守仁论》一篇,上阅之,问汤意云何?汤因对以守仁致良知之说,与朱子不相刺谬,且言守仁直节丰功,不独理学。上首肯曰:“朕意亦如此。”睿鉴公明,远出流俗之外,史馆从此其有定论乎!

译◎孙文定告诫儿子 益都人孙文定公(廷铨)在任官和居乡时,都恭谨廉洁谨慎。他的儿子宝侗,才华很高,陪侍孙公住在京城时,每逢乡试,孙公一定让他回家,并告诫他不得进入京城考场。孙公曾说:“我是大臣,你又略有文名,假如有人以考中一科功名来同你交结,把它作为结纳权势的途径,那么我一生的廉洁操守就全被毁掉了。”宝侗直到今天仍是诸生。孙文定这一点,确实有唐代质肃、王忠肃两位公的风范。◎杨国忠 天宝九载,杨国忠请求恢复张易之兄弟的官爵,陆务观诗中“何至诏书褒五郎”说的就是这件事。这同宋朝恢复秦桧的谥号、明英宗为王振建立庙宇一样。◎成相国两代人的厚德 大名人成文穆公(基命)拜相后,改建住宅,买下民宅,其中有一座贞节坊,便命令不要毁掉它,因此他的住宅有一角只好建得较低。他的儿子青坛相国(克巩)拜相后,修建家庙,所占土地原是前明陈鸿胪的住宅,有一座少卿坊正好挡在开门的正面,本应拆毁。后来他的后人家道衰落,他召来告诉他们说:“我也是旧家族的人,幸而身居相位,怎么忍心毁坏旧家族的牌坊呢?”于是改从别处开门。房屋需要改造时,牌坊年久倾斜,靠房屋支撑;如果修整房屋,牌坊就会倒塌,于是连牌坊也一起翻新。人们称赞他们两代人都有厚德。◎翰林进言 康熙年间,翰林中进言的人有四位:起初是孝感熊相国(赐履),因为论述时政的缺失而受到轻微谴责。皇上亲自处理政务后,提升他为学士,不到三年便拜为宰相。接着是庐陵张学士干臣(贞生),他进谏反对派满洲大臣巡行各地,因此被降二级并罢职;后来皇上下诏以原官起用,他推辞不赴任;再次召他到京城,终于死在任上。还有海陵陈编修雁群(志纪),上书论述督抚等大官贪污,又劝皇上使用威严刑罚。皇上亲自审问他,将他发配到宁古塔,并牵连台省官员数人。还有猗氏卫检讨尔锡(既齐),上书分条列举时政。皇上在乾清门召见他,他奏对不合旨意;后来卫尔锡因祖母去世回乡。回乡六年后,他又来到京城,奉旨调任外地,补授霸州判官。二十六年,以原官起用。二十七年,特旨升任山东布政使。然而,四位君子的人品各有不同。熊赐履得到皇上特别而通达的知遇,本来不必说。张贞生居住在王山,与木石为伴,刻苦读书,一介不取。卫既齐在汾西任教授时,住在姑射山中,即使地方长官也很少见到他的面;这些都不是陈志纪所能比的。◎韦苏州 关于韦苏州,史书没有为他立传;宋代沈明远才开始补写他的生平始末,但最终也没有记载详尽。他的文集里有一篇《逢杨开府》,其中说:“年轻时侍奉武皇帝,后来无赖地依恃恩宠私情。”后人于是怀疑他是三卫中的人,《韵语阳秋》又附会说他依恃韦后的宗族关系,等等。这些梦呓般的武断说法可笑,腐儒的见识竟到了这种地步。◎叶忠节 叶映榴,字丙霞,江南上海县人。顺治辛丑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改任部曹,出任陕西学政,稍后升任湖北督粮参议。戊辰年,武昌发生兵变,他从容上疏,穿着公服自刎而死。奉皇帝旨意褒奖,特赠工部侍郎。己巳年,皇上南巡,他的儿子叶敷前来迎驾。皇上谕令礼部等衙门说:“在楚省士兵喧哗叛乱的时候,叶映榴尽忠守节、舍身而死,朕心中深为怜悯哀悼,特地下诏令有关部门优厚追赠亚卿,并给予抚恤和荫袭。如今巡行江南,看到他的儿子叶敷伏在道路旁迎接,更加增添了悲痛怜悯之情!像这样忠贞守节的臣子,应当特意赐予谥号,以彰显这种特殊恩典。你们会同商议后具奏。礼部复议,特意□□□□□,赐谥“忠节”。丙霞是已故刑部侍郎有声的儿子,身体瘦弱得连衣服都撑不起。他在部曹任职时与我以文章相交,曾把在虔州被围城时所作的二百多首诗托我作序评论,最终我还没来得及答复。他刚刚逃脱赣州的围困,又遭遇楚地的灾难,正如疾风中的劲草,气节凛然。追赠官职并改赐谥号,远远超出法令规定之外,他虽死而不朽。◎姚平仲 《老学丛谈》记载了陆务观所作的姚将军、赵宗印两首诗,可惜没有记下姚将军的名字。如今《渭南文集》中有《姚平仲传》,难道庶斋没有见过吗?◎郭希颜邪说 明朝嘉靖年间,中允郭希颜因被贬谪而在家居住,他上疏请求确立太子,触怒世宗,皇帝下令把他的首级传示九边。后人怜悯他所受的罪罚过于严酷,有人替他请求谥号;又有人把他的奏疏收入《名臣奏议》中,真是可笑。考察郭希颜这篇奏疏,原本是因为被贬谪,便妄自生出非分企图,这一点本来不必说。他在翰林院时,看到议礼的那些大臣突然显贵,又看到严嵩因为议论兴献王祔庙称宗而获得大拜。郭希颜于是进言,想把孝宗、武宗的两座庙排除在外,不列入九庙之数;而让兴献王接续宪宗。公众舆论厌恶此事,于是他因计典考核而被罢斥。他这个人连钻墙打洞的小偷都比不上,而议论他的人却没有察觉,仍把他列入直谏之臣的行列,这是为什么呢?黄毅庵宗伯(汝良)的《野纪▯蒙搜》详细记载了这件事,并且说,二祖列宗的神灵实际上已经夺去了他的魂魄。这是万世的公论,也是评论历史的人应当知道的。◎边尚书 弘治末年,孝宗驾崩。我郡边尚书华泉(贡)任兵科给事中时,上疏弹劾太监张瑜、太医刘泰、高廷误用御药,将张瑜等逮捕下狱。大理卿杨守随对参与审理此案的诸臣说:“君主和父亲的事情,误用和故意为之相同;应当依照《春秋》中责罚世子的法律,不应轻易宽赦。”这件事同泰昌年间孙文介(慎行)论红丸一事相似。尚书善于作诗,博学雅正,是弘治、正德年间四杰之一。世人只知道他的文章,却不知道他的风操竟如此。先生的次子习,字仲学,也很会作诗。他的佳句有:“野风将要吹落帽子,林间的雨忽然沾湿衣裳。”又有:“微暑未能化成雨,夕阳打开了傍晚的晴朗。”后来他年老鳏居而又贫困,以至于不能供给早晚生活,直到去世,由此便可知先生的清廉节操。◎王文成 王文成公是明代第一流的人物,立德、立功、立言都处在最高境界。康熙年间,开设明史馆,执笔撰史的人对他诋毁得太过分了。我已故的朋友叶文敏(方蔼)当时任总裁,我同他辩论此事,反复争论了四五次。康熙二十二年四月,皇上宣谕汤侍读荆岘(斌),命他进呈所著诗文,并且承蒙召见问对。其中有一篇《王守仁论》,皇上读后,问汤斌认为如何。汤斌于是回答说,王守仁“致良知”的学说与朱子的学说并不相冲突,并且说王守仁有正直的节操和丰功伟业,不只是理学方面的成就。皇上点头赞许说:“朕的看法也是这样。”皇上的睿智鉴识公正明达,远远超出世俗见解之外,史馆从此是否可以有定论了呢!

◎仁宗徽宗元臣がが曰:“宋徽宗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耳。”《炙▯果录》记周正夫曰:“仁宗皇帝百事不会,只会做官家。”此语在がが之前,可谓绝对。

◎苏叔党大节宋人议苏过叔党附梁师成,师成妻死,为服缌麻云云,顾略其大节。元袁伯长《清容集》有跋叔党竹石牧牛图云:“小坡竹石,绰有父风,后ヘ定武,骂贼不屈,死之。其气节不坠,光于前人矣。”事详《挥麈录》。刘后村跋小米画云:“叔党之才,百倍元晖,元晖至侍从,叔党死小官,命也夫!”《挥麈录》又载叔党,政和中,召入禁中画窠石,而终不遇。

◎武陵起复予尝谓杨武陵夺情事,后人论之过刻。闻之山长教授(岱)云,其父客严首升、周圣楷辈,为武陵所抑,遂腾谤书。又当时与黄石斋先生矛盾,故论者多少之耳。予按《礼。曾子问》云:“子夏问曰,三年之丧,金革之事无避也者,非与?子曰:吾闻诸老聃曰:昔者,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注曰:“鲁有徐戎作难,丧卒哭而征之。”《公羊传》,闵子要经以赴公难,退而致位,以究私恩。

《春秋》亦纪晋襄公墨▯之事。汉唐以来,遂有起复之礼。《能改斋漫录》云:“前汉翟方进丧,既葬,二十六日除服,起视事。后汉桓焉为太子太傅,以母忧自乞,听以大夫行丧;逾年,赐牛酒夺服。”宋王性之《默记》云:“本朝不独宰相,即百执事,皆起复,惟富郑公以太平而辞。儒臣如杨大年、王元之、晏元献,皆未持服。富公之后,如陈升之亦百日起复。此盖朝廷体貌,况在兵革之际。”

云云。按已上诸公,非尽有金革之事,若武陵则金革之事也。顾论者不责彼而责此,何欤?又考明初名臣,亦多起复,至罗一峰论李文达后,此风始息。夺情固非美事,然南阳以一峰,武陵以石斋,独受恶名,则不幸也。

圣楷,字伯孔,湘潭人。有才名,后为献贼伪常德知府,发掘杨相祖墓最惨,卒为献贼所杀。

◎真谛《乐郊私语》载,杨琏真伽至海盐州,寓城北德藏寺,欲发掘陆左丞、朱提举妻女之墓,寺僧真谛闻之,怒形于色。杨五更肩舆拥众出,真谛忽起,抽韦驮杵奋击,从者数百人不能拒。人见真谛于众中超跃,每逾寻丈,捷如鹰隼,杨大惧遁去。后二年,真谛行脚峨眉,不知所终。此僧殊快人意,但恨不在贼髡发诸帝陵寝时耳。

◎浙江人物《西园杂记》论两浙人物,刘文成为谋臣之首,宋文宪为文臣之首,方正学为忠臣之首,于忠肃为功臣之首。宸濠之变,孙忠烈首输忠死节,王文成首倡义勘乱,此皆韪也。独谓世宗之初,张罗峰首建议以成大礼,此所谓貂不足,狗尾续者耶。

◎两薛居正五代宋初有两薛居正。其一钱唐人,仕吴越武肃王,官太尉,卒谥贞显。

◎神鱼井何腾蛟,字云从,明末以都御史抚楚。其先山阴人,戍贵州黎平卫,遂为黎平人。所居有神鱼井,素无鱼,腾蛟生,鱼忽满井,五色巨鳞,大者至尺馀,居人异之。后腾蛟尽节死,井忽无鱼。

◎野纪▯蒙搜黄毅庵尚书(汝良)作《野纪▯蒙搜》,明二百馀年间大事稍备,其持论颇正。然不可解者二事:其一谓李西涯与刘文靖、谢文正为三仁;其一嘉靖初大礼议,主张、桂辈而诋杨文忠也。

◎吴康斋李文达世论吴康斋太刻,《野纪▯蒙搜》云:“与弼以布衣老儒,一旦授五品侍从,人皆诧为殊荣,宁复过望。盖与弼之聘,荐自石亨,亨小人,后来败露,舆论推求,能无为盛德之累?如蔡邕受知董卓,遂丧生平,故不受耳。与弼好遁不污,见险能止,见地优于杨时多矣。”此论甚公。《▯蒙搜》又云:“王文恪评李文达云:”国朝三杨后,得君最久者,无如李贤,亦能展布才猷,然当时亦以贿闻。‘云云。文达相业,视三杨有过无不及。后王亦入阁,相业如何?勿亦不自见其睫乎?“顷见施愚山(闰章)在史馆作《文达列传》,颇致微词,不敢谓然。施或未睹毅庵此论耳。

◎司空表圣史谓司空表圣躁于进取,前人辨之屡矣。考《一鸣集》有《答孙▯书》,益证史官之妄。书略云:“古之山林者,必能简于情累,而后可久。今吾少也,忿然不能自胜于胸中,乃不诚于退者,然亦穷而不摇,辱而不进者,盖自审已熟,虽进亦不足救时耳。彼一饭之罄,或请济于其邻,虽童子不可以空器绐之也。矧当艰否之运,吾君吾相,方以爵秩来天下之贤,将与之共拯,其可沽虚而白售耶?”

又云:“愚虽不佞,为士大夫独任其耻者久矣,其可老而冒之耶?韩吏部激李桂州之必行,责杨道州无勇,虽致二贤,适自困,亦何救于大患哉?”观此书,躁进者肯为此语否?史之妄,不辨可知。

◎岘山幢宋人题名襄阳岘山羊公祠,有石幢一枚,凡六面,高六尺,每面阔九寸,有盖有座。

译◎仁宗 徽宗时,元臣▯▯说:“宋徽宗什么事都能做,唯独不能做君主。”《炙▯果录》记载周正夫说:“仁宗皇帝什么事都不会,只会做官家。”这句话出现在元臣▯▯之前,可以说是无可比拟。◎苏叔党大节 宋人议论苏过叔党依附梁师成,说梁师成的妻子去世时,苏过为她服缌麻丧服,等等,却忽略了他的大节。元代袁伯长《清容集》中有一篇题写苏叔党竹石牧牛图的跋文说:“小坡所画的竹石,很有他父亲的风格;后来▯定武,骂贼而不屈,因而死去。他的气节没有坠落,反而比前人更加光耀。”事情详见《挥麈录》。刘后村题跋小米画说:“叔党的才华,是元晖的百倍;元晖官至侍从,叔党却死在小官任上,这大概是命吧!”《挥麈录》又记载,叔党在政和年间被召入禁中作窠石画,但最终始终没有得到任用。◎武陵起复 我曾说,后人对杨武陵夺情一事的评论过于苛刻。据山长教授岱说,他的父亲曾寄居在严首升、周圣楷等人那里,受到武陵压制,于是便散布诽谤之书。又因为当时他同黄石斋先生有矛盾,所以评论者对他的褒贬有所不同。我考察《礼记·曾子问》说:“子夏问道:三年丧服期间,遇到战争之事也不能回避,不是这样吗?孔子说:我听老聃说过:从前鲁公伯禽曾有不得不这样做的情况。”注说:“鲁国有徐戎作乱,丧事举行卒哭礼后就出兵征讨。”《公羊传》说,闵子请求终止服丧礼制,以奔赴国君的危难;退下来后又交还官位,以完成私人恩情。《春秋》也记载了晋襄公墨▯的事情。汉、唐以来,于是有了起复的礼制。《能改斋漫录》说:“前汉翟方进服丧,安葬以后,二十六天除去丧服,起身处理政务。后汉桓焉任太子太傅时,因母亲去世而自行请求服丧,获准以大夫身份办理丧事;一年后,皇帝赐给他牛和酒,命他除去丧服复职。”宋代王性之《默记》说:“本朝不只是宰相,连百官也都起复,只有富郑公因为天下太平而辞不复职。儒臣如杨大年、王元之、晏元献,都没有守丧服制。富公以后,如陈升之也在百日后起复。这大概是朝廷顾念体恤官员,何况是在战争时期。” 如此等等。考察上述诸公,并不是全都有战争之事;至于武陵,则确实遇到了战争之事。可是评论者不责备那些人,却责备这个人,这是为什么呢?又考察明初的名臣,也有很多起复的,直到罗一峰评论李文达以后,这种风气才停止。夺情本来不是美事,但南阳因为一峰、武陵因为石斋而独自承担恶名,也是不幸。圣楷,字伯孔,湘潭人。有才名,后来成为献贼伪政权的常德知府,挖掘杨相祖坟墓,行为最为惨酷,最终被献贼杀死。◎真谛 《乐郊私语》记载,杨琏真伽来到海盐州,住在城北的德藏寺,想挖掘陆左丞、朱提举妻女的坟墓。寺僧真谛听说后,怒形于色。杨琏真伽在五更时乘轿,带领众人出发,真谛突然起身,抽出韦驮杵奋力击打,跟随杨琏真伽的数百人也无法抵挡。人们看见真谛在人群中跳跃,每次跃过一丈多,敏捷得像鹰隼,杨琏真伽非常害怕,逃走了。两年后,真谛云游到峨眉山,此后不知所终。这个和尚实在大快人意,只可惜没有在贼人剃发、挖掘各代帝陵寝的时候出现。◎浙江人物 《西园杂记》评论两浙人物:刘文成是谋臣之首,宋文宪是文臣之首,方正学是忠臣之首,于忠肃是功臣之首。宸濠之变时,孙忠烈首先尽忠死节;王文成首先倡导义军平定乱事,这些评定都很正确。唯独说到世宗初年,张罗峰首先建议而促成大礼,这难道就是所谓貂不足而用狗尾续上吗?◎两位薛居正 五代、宋初有两位薛居正。其中一位是钱唐人,在吴越武肃王手下任职,官至太尉,死后谥号贞显。◎神鱼井 何腾蛟,字云从,明末以都御史身份巡抚楚地。他的祖先是山阴人,戍守贵州黎平卫,于是成为黎平人。他所居住的地方有一口神鱼井,平素没有鱼;何腾蛟出生时,鱼忽然充满井中,都是五色巨鳞,大的达到一尺多,居民都认为奇异。后来何腾蛟尽忠守节而死,井中忽然又没有了鱼。◎《野纪▯蒙搜》 黄毅庵尚书(汝良)撰写《野纪▯蒙搜》,明朝二百多年间的大事大致都记载齐备了,他的论断也相当正直。然而有两件事令人无法理解:一是说李西涯与刘文靖、谢文正是三位仁人;二是在嘉靖初年的大礼议中,支持张、桂等人而诋毁杨文忠。◎吴康斋 李文达 世人评论吴康斋过于苛刻。《野纪▯蒙搜》说:“陈与弼以平民身份成为老儒,一旦授予五品侍从之职,人人都惊叹这是特殊荣耀,难道还会过分期待吗?大概陈与弼被聘用,是石亨推荐的;石亨是小人,后来事情败露,舆论追究起来,怎么能不成为盛德的牵累?就像蔡邕受到董卓知遇,终于丧失一生名节,所以陈与弼不肯接受。陈与弼喜好退隐而不受玷污,见到危险便能止步,见识和处境远胜杨时。”这个评论很公允。《▯蒙搜》又说:“王文恪评论李文达说:‘本朝三杨以后,得到皇帝信任最久的,没有像李贤这样的;他也能施展才干谋略,但当时也以受贿而闻名。’如此等等。李文达的宰相功业,比三杨有超过之处,没有不及之处。后来王文恪也进入内阁,他的宰相功业如何?难道也没有看见自己的睫毛吗?近来我看见施愚山(闰章)在史馆撰写《文达列传》,颇有一些含蓄的贬词,我不敢认为这样是对的。也许施闰章没有看到黄毅庵的这段评论。” ◎司空表圣 史书说司空表圣急于求取仕进,前人已经多次为他辨明。考察《一鸣集》中的《答孙▯书》,更能证明史官的妄说。信中大略说:“古代隐居山林的人,一定能够简省情感上的牵累,然后才能长久隐居。如今我年轻时,内心愤懑,不能自我克制,所以并不是真心愿意退隐;然而我虽然困窘却不动摇,受辱却不求进取,大概是因为自我审察已经很成熟,即使进仕也不足以挽救时局。那人连一顿饭都吃不起,或者向邻人请求接济,即使是小孩子也不能拿空器皿去欺骗他。何况正处在艰难困厄的时运中,我的君主和宰相正准备以爵位俸禄招揽天下贤才,将同他们一起拯救时局,我怎么能以虚名沽取声誉而白白求取官位呢?” 又说:“我虽然没有才德,却替士大夫独自承担这种羞耻已经很久了,难道还能年老之后仍冒领这种名声吗?韩吏部激励李桂州一定要赴任,责备杨道州没有勇气;即使因此招致两位贤人,也只是使自己陷入困境,对大患又有什么挽救呢?”看这封信,急于求取仕进的人肯说出这种话吗?史书的妄说,不必辨析也可知道。◎岘山幢 宋人在襄阳岘山羊公祠题名,有一座石幢,共有六面,高六尺,每面宽九寸,有顶盖,也有底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一面直书,下第一行刻“使帖襄阳县”;第二行刻“准庆历七年十一月六日,中书札子,襄州奏当州城南五里,有岘山一所,上有古祠碑,又有晋太傅”;(已下俱磨灭,仅存圣旨字)末行上存“帖到速采石”,大字书刻上件。其四面界作六层,刻诗,下题名。又一面大书题名。又幢一,卧岘山上,其文可辨者十三字,曰:“石于山巅,播清芬而不巳”,馀尽漫漶。末云:“开国男张九龄撰。”

前一幢诗可辨者三首。尚书工部员外郎直龙图阁知襄州事王洙七言古诗云:“襄阳南出大路奔,小山曰岘名特尊。山形卑{隋山}不峻极,屹若巨首临江▯。

大山半宫不成霍,绝水阙左非为▯。▯且巅▯▯戴危石,箕踞曼衍罗芳荪。汉流长骛滨其足,东望氵尔迤皆平原。槎头下瞰罟▯集,蔡洲近眺田园蕃。何物兹山匪秀出,得使今古闻听喧。自昔羊公好登览,山名直为贤者存。鹿门望楚镇区境,凤林冠盖延山樊。丹岩翠壁互幽胜,日月亏蔽烟岚屯。公胡遗彼而乐此?谈者未始聊诊纶。吾谓圣达竟超豁,高览便欲周乾坤。孔登泰山小天下,阮升广武蚩▯竖(缺一字)。会稽探穴禹书出,之罘望海云涛翻。此中风景亦虚远,极目见尽江山源。东吴未定劳机策,置酒啸咏纾劳烦。数顾温甫恤躬后,誓将百岁游精魂。

对公盛德与山永,正唯湛辈如公言。今兹去公仅千载,凛然英气犹轩轩。我来追古一长息,旧迹废毁成悲吞。民豪占山童其木,嘉植不得容本根。利取薪苏积▯桊,粥之陶航供烧燔。羊公无庙忽不祀,但纵淫鬼歆牲蘩。中亭有碑即堕泪,至今观者怀仁恩。于民何诛不足问,非民忘德由官忄昏。下教里邑复祠宇,叙诸祭典跻之元。思仁爱树恭所茇,禁止樵伐修▯需垣。且欲王命得守固,誊言状事驰九阍。书闻天子(缺一字)报可,金石款刻垂后昆(缺五字)。遗爱,勖尔风化常(缺二字)。“给事中知蔡州事吴育绝句:”羊公千载得清吟,芳迹虽遥契昔心。更与岘山为故事,凛然风格照来今。“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光化军事李宗易律诗:”叔子祠荒岁已深,异时贤守重登临。岘山岑寂瞻风概,汉水灵长想德音。

奉诏始闻新缔葺,有知那复叹湮沉。又刊翠琰留南夏,先后功名照古今。“其端明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李淑诸人诗,皆缺。已上每面十一行十二字。名字可辨者范仲淹、李淑、吴育、刘敞、李宗易、张去惑、孙抗、韦不伐、李康伯、贾黯、裴昱、马云、黄通、连庠。

又宋人饮饯题名甚多,知名者张唐英、赵德麟、魏道辅、岑岩起、李方叔。

已上凡七则。大者方员径寸,小者杀其半,字画端劲,非俗书也。

予以康熙壬子过襄阳,徘徊祠下,未及摹拓,止录诸公题名。予门人淮阴张力臣(▯召),有嗜古之癖,辛亥过襄,曾有拓本,顷索之略录如右。

◎苏汝霖陈光龙广西孙延龄、马雄之乱,死节者:前则巡抚马公雄镇、富川知县刘公钦邻,后则巡抚将军傅公弘烈。又有间关贼中,百折不回,乃心王室,如提学道佥事苏公汝霖、平乐县知县陈公光龙,亦疾风劲草也。苏弃家逃至肇庆,军前题补布政使,部议以品级太悬不允,苏寻死于粤。然军前题补品级相悬者,不可胜计,如胡一琏以佥事题补布政使是也。独苏格于部议,可叹!陈仅题授梧州府同知,寻以病请;一妾邓氏,一子粤郎,皆死犭▯峒中。读其与袁太常书,甚可悲也。苏,字鹤洲,石埭人,壬辰进士。陈,黄陂人,举人。

◎王秋澄王秋澄先生(教),万历中,官吏部文选郎中,力持公法,政府权▯,无所措手。继者为顾泾阳、孟云浦、冯思豸(生虞),皆效之,遂相继黜逐。伍袁萃《林居漫录》云。然又尝荐起邹忠介、赵忠毅诸公,为正人所倚。先生,吾乡淄川人也。

◎王邦直王邦直,字子鱼,又字东溟,即墨人。以岁贡官盐山丞,上疏罢归。殚精声律之学,聚书千百卷,坐卧一小阁二十年,成《律吕正声》六十卷。其说谓君声最清,管以三寸九分,本《吕氏春秋》,其数配之,扬子云《太玄》,缕析比合,而以诸家九寸之说为非是。万历甲午,诏修国史,翰林周公如砥上其书史馆,深为大学士南充陈公所叹赏。周公云:“班固《律历志》载即墨徐万且氏治太初历第一。而子鱼追配之于千载之后,其外孙黄御史宗昌序刻之。”康熙十八年,予在明史馆,亦上其书。

◎杨襄毅蒲州东门外,有两阜蜿蜒,形家相传,以为贵地。杨襄毅公(博)为吏部尚书时,命堪舆择吉壤,得此地以告。公曰:“此关阖郡文章科第,我曷为私之?”

译一面直书,第一行刻着“使帖襄阳县”;第二行刻着“准庆历七年十一月六日,中书札子,襄州奏称:本州城南五里有岘山一处,山上有古祠碑,又有晋太傅”;(以下文字都已磨灭,只剩下“圣旨”二字)末行上面还保存着“帖到速采石”五字,用大字刻在上面。石幢四面分界为六层,刻有诗,下面题写姓名;另一面又大书题名。还有一幢,横卧在岘山上,能够辨认的文字有十三字:“石于山巅,播清芬而不巳”,其余全都模糊不清。末尾写着:“开国男张九龄撰。” 前一幢上的诗还能辨认出三首。尚书工部员外郎、直龙图阁、知襄州事王洙所作七言古诗说:“襄阳向南有大道奔行,小山名叫岘山,名声格外尊崇。山势低平而不高峻,耸立着像巨人的头颅,临近江边。” “大山半腰宫殿未成霍山,隔水而立,左边的缺口并非……。山巅暂且……,戴着高危的石头,像箕踞而坐,舒展地铺列着芬芳的蕙草。汉水长流,奔腾到它脚下;向东望去,水势曲折延伸,尽是平原。俯视槎头,只见渔网聚集;近望蔡洲,田园繁盛。什么东西能不像这座山一样秀美突出,使它从古到今都闻名喧传呢?自古以来羊公喜爱登临游览,山名正是因为贤者而流传。鹿门山遥望着楚地,成为一方的屏镇;凤林山聚集冠盖人物,延伸到山脚。丹岩翠壁互相映衬,幽深而优美;日月的光辉被烟岚遮蔽,云气聚集。羊公为什么舍弃那座山而喜欢这里?谈论的人从来没有能够说明其中缘由。我认为圣贤通达之人最终胸襟超然开阔,登高远望便想周览天地。孔子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变小;阮籍登临广武,讥笑那些……竖子。会稽探寻禹穴,禹书便显现出来;之罘山远望大海,云涛翻涌。这里的风景也空旷遥远,极目望去,尽收江山的源流。东吴尚未平定,劳心筹划军事;置酒高歌吟咏,以舒解劳苦烦忧。多次顾念温甫,抚恤自身晚年之后,发誓要在百年之后游历自己的精魂。” “羊公的盛德与此山同样长存,正因为有湛辈这样的人,才如同羊公所说。如今距离羊公已经仅有千年,他凛然的英气仍然轩昂。我来追寻古迹,不禁长长叹息;旧迹毁坏荒废,令人悲伤哽咽。地方豪强占据山地,把树木砍伐殆尽,使美好的树木不能保存根本。他们贪利取薪,堆积木柴,把它们卖给陶窑和船只供焚烧。羊公没有庙宇,忽然无人祭祀;反而任凭淫祀的鬼神享用丰盛祭品。中亭有一块碑,看到它就会流泪,直到今天观看的人仍然感念他的仁恩。对于百姓有什么可责问的,根本不值得追究;不是百姓忘记恩德,而是官吏昏庸。于是下令各里各邑恢复祠宇,把它列入祭祀典礼,提升到正式祭祀之列。想到仁爱之人种树并恭敬地在此休息,便禁止砍柴,修缮墙垣。还想使王命得到坚守,便缮写事情经过,快马送到宫门。奏书上达天子,天子……答复说可以;把文字刻在金石上,流传给后世子孙……。遗爱,勉励你使教化长久……。“给事中、知蔡州事吴育的绝句说:”羊公千年之后仍得到清雅的吟咏,芳美的遗迹虽然遥远,却与昔日的心意相契合。又使岘山成为一段佳话,凛然的风格照耀后世。“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光化军事李宗易的律诗说:”叔子祠荒废已久,岁月也已经很深了;后来的贤守重新登临此地。岘山幽静寂寥,令人瞻仰他的风范;汉水灵秀长流,使人追想他的德音。” “奉诏之后才听说重新修缮,哪里还会再为湮没沉沦而叹息?又把文字刻在青玉碑上,留在南夏,使前后相继的功名照耀古今。”其余端明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李淑等人的诗,都已缺失。以上每面十一行,每行十二字。能够辨认出的姓名有范仲淹、李淑、吴育、刘敞、李宗易、张去惑、孙抗、韦不伐、李康伯、贾黯、裴昱、马云、黄通、连庠。另外,宋人饮酒饯行时所题的姓名也很多,其中知名的有张唐英、赵德麟、魏道辅、岑岩起、李方叔。以上总共有七则。大的方圆直径一寸,小的只有它的一半;字迹端正遒劲,不是俗体书法。我在康熙壬子年经过襄阳时,曾在祠下徘徊,没有来得及摹写拓印,只抄录了各位先生的题名。我的门人淮阴张力臣(字……),有嗜好古物的癖好;他在辛亥年经过襄阳,曾经得到拓本。近来我向他索取,略加抄录如下。◎苏汝霖、陈光龙 广西孙延龄、马雄作乱时,死于节义的人:前期有巡抚马公雄镇、富川知县刘公钦邻,后期有巡抚将军傅公弘烈。又有在贼人中间辗转周旋、历经挫折而不改志,始终心向王室的人,如提学道佥事苏公汝霖、平乐县知县陈公光龙,也都是疾风中的劲草。苏氏舍弃家人逃到肇庆,在军前被题补为布政使,部议认为品级相差太大而不准许,苏氏不久死在广东。然而军前题补而品级相差悬殊的,不可胜数,例如胡一琏以佥事身份被题补为布政使就是这样。唯独苏氏符合部议条件,却令人叹息!陈氏只被题授为梧州府同知,不久便因病请退;他的一名妾邓氏、一个儿子粤郎,也都死在犭……峒中。读到他写给袁太常的信,实在令人悲痛。苏氏字鹤洲,石埭人,是壬辰进士。陈氏是黄陂人,举人。◎王秋澄 王秋澄先生名教。万历年间,他任吏部文选郎中,极力坚持公法,使政府中的权势人物受到牵制,无法施展手脚。后来接任的顾泾阳、孟云浦、冯思豸(字生虞),都仿效他,于是相继被贬黜驱逐。伍袁萃《林居漫录》这样记载。然而他又曾荐举起用邹忠介、赵忠毅等人,成为正直之士所依靠的人。先生是我家乡淄川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王邦直 王邦直,字子鱼,又字东溟,即墨人。凭岁贡身份任盐山丞,后来上疏请求罢官归乡。他竭尽精力研究声律之学,聚集书籍数千百卷,二十年间坐卧都在一座小阁中,撰成《律吕正声》六十卷。他的学说认为君声最清,管长三寸九分;以《吕氏春秋》为依据,配合其数,又把扬子云《太玄》的内容逐条分析、互相参合,认为各家所说九寸的说法不正确。万历甲午年,诏令修撰国史,翰林周公如砥把他的书送进史馆,大学士南充陈公十分赞赏。周公说:“班固《律历志》记载,即墨徐万且氏研究太初历,列为第一;而子鱼在千年之后追踪相配,他的外孙黄御史宗昌为之作序刊刻。”康熙十八年,我在明史馆,也把他的书上呈了上去。◎杨襄毅 蒲州东门外有两座蜿蜒的土丘,风水家相传认为是贵地。杨襄毅公(杨博)任吏部尚书时,命风水师选择吉祥墓地,风水师找到此地并报告给他。杨公说:“这关系到全郡人的文章科第,我怎么能把它据为己有呢?”

即于其地建文昌祠,人皆服公厚德不可及。后公长子俊民,官至户部尚书;第四子俊卿,官锦衣;馀三子皆官监司。俊卿子元祥,元祥子世芳,皆官詹翰。世以为公厚德之报云。元祥未弱冠,登第入翰林,早死,母哭之恸,一夕见梦曰:“母勿过伤,儿当复来。”未几生遗腹子,即世芳也。未弱冠,亦登第,入翰林,母犹及见之。吴天章雯说。

◎大椿堂蒲州有大椿堂,为杨襄毅(博)、王襄毅(崇古)、张文毅(四维)三公读书之所。其后三公相继登进士第:一大拜,一至吏书,一至兵书。张,即王之甥也。山西至今传为盛事。

◎黄诗黄先生端伯,江西人,精禅理。少时,见其《瑶光阁集》一卷,皆宗门语。

乙酉,以给事中殉节金陵,将授命,有报恩寺僧一轮趋过,黄呼令代书一绝云:“对面绝思量,独露金刚王。若问安身处?刀兵是道场。”书毕,从容就义死。

此诗载《甲乙事案》。

◎两萧后辽圣、道二宗,享国皆最久,皆有宫闱之变。圣宗仁德皇后,善琵琶法。天后耨斤诬其与琵琶工燕文显、李文福通,投书圣宗寝帐。圣宗不之信,其后竟为耨斤所杀。道宗宣懿皇后工诗,尤善琵琶。耶律乙辛诬其与伶官赵惟一通,构死。

才艺足为妇德之累,况可耽音乐乎?仁德事载《契丹国志》,《辽史》本传不载。

宣懿事详《焚椒录》。

◎王若之王若之,字湘客,益都人。明南京户部尚书基冢孙。为人潇洒疏诞,有晋人风致。工尺牍,好弹琴,善五言诗,尝刻《尺牍五言》四卷。以门荫入官,仕至长芦都转运使。南渡,官金陵。大兵渡江,若之转徙,寓姑孰佛寺,以书画鼎彝古金石文字自随,车尚兼两。洪文襄公(承畴)谕之降,不屈死。王所宝古琴名桐笙,今尚在其家。

◎徐铉南唐以徐铉使北,请缓师。后主曰:“卿行,当止上江救兵,勿令东下。”

铉对曰:“今社稷所赖,惟此救兵,何可辄止?臣此行未必能纾国难,但置之度外耳。”此不惟纯臣之谊,亦识事机。后金人围汴京,唐恪、耿南仲辈专主和议,止各道勤王兵,遂致二帝北狩之祸,非铉之罪人乎?

◎李师中苏明允预识荆舒之奸,人皆服其先见。同时李待制师中,因邸吏报包希仁参政,或曰朝廷自此多事矣。师中曰:“包公无能为。今鄞令王安石者,眼多白,甚似王敦,他日乱天下,必此人。”明允拟之王夷甫、卢杞,师中拟之王敦,其识不相上下,皆不减张安道、吕献可。今人但知老泉,何也?

◎马▯马▯,字▯御,一字宛斯,济南邹平人。顺治己亥进士,仕为淮安推官,终灵壁令。生而清羸,博雅嗜古,尤精《春秋》左氏学。撰《辨例》三卷,《图表》一卷,《随笔》一卷,《名氏谱》一卷。又著《绎史》,凡分五部:一曰太古(三皇五帝,计十篇)。二曰三代(夏、商、西周,计二十篇)。三曰春秋(十二公时事,计七十篇)。四曰战国(春秋以后至秦亡,计五十篇)。五曰外录(纪天官、地志、名物、制度等,计十篇)。合一百六十篇,篇为一卷。始开辟原始,迄古今人表,其书最为精博。时人称为马三代,昆山顾亭林(炎武)尤服之。康熙癸丑岁,卒于官,灵壁人皆为制服云。

◎芜湖烈妇江南初入版图时,有裨将于芜湖掠一妇人,义不受辱,衣服上下,缝纫周密,其夫访赎之,主将坚不许,妇悲愤投水死。至晚泊舟,舵前▯▯有声,则妇尸已在,次日泊舟复然,以篙逐之,俄顷复至,又次日复然,乃舁而弃之岸。月馀,此将在船头纳凉,忽大叫曰:“妇又至矣!”翻身落水而死。

◎二尹成化间,历城尹恭简公(▯)为小人所挤。尹直著《琐缀录》,尤极诽谤,其书久行于世,至有不辨二尹邪正者。一日,阅李文凤《月山丛谈》,公道较然,因录于左方:李云“成化末,小人用事,南昌李孜省,挟左道干进,位尚书,掌通政司,托言神降,有‘江西人赤心报国’之语。以太宰历城尹公,不右江西人,乃计谋极力挤罢,而用丰城李裕代之。及荐泰和尹直入内阁,起永新刘敷长宪台,高安黄景贰礼部,四人皆世称寡廉鲜耻者。而新建谢一夔、安成刘宣,俱不保晚节。一夔进工部尚书,宣贰吏部,物议沸然不平。独服▯于江何公乔新,节行介特。未几孜省诛死,直等相继免,公论始明”云。当时谣曰:“公道不如王恕,选法不如尹▯。”

◎张昭张昭,济南蒲台人,忠义前卫右千户所司吏。英宗复辟,石亨、曹吉祥等恃宠卖官,至三千馀员,昭奏之。直隶、山东大饥,复上书言六事,上皆从之。后任南昌府司狱,学士张元祯谓之曰:“君昔三疏,位卑而议论甚高,官小而事业则大。已写入金▯,令名无穷矣。”《蒲志》出庸手,恐遗此公。因读《月山丛谈》,录之以存其人。

译于是就在那块地上修建文昌祠,人人都佩服杨公深厚的德行,无人能比。后来杨公的长子俊民官至户部尚书;第四子俊卿任锦衣官;其余三个儿子都任监司。俊卿的儿子元祥、元祥的儿子世芳,都任詹翰。世人都认为这是杨公厚德所得到的报偿。元祥不到二十岁便考中进士,进入翰林,早早去世;他的母亲悲痛大哭,一夜梦见元祥说:“母亲不要过度悲伤,儿子还会再回来。”不久,元祥的遗腹子出生,就是世芳。世芳不到二十岁,也考中进士,进入翰林,他的祖母还来得及见到他。这是吴天章雯所说。◎大椿堂 蒲州有大椿堂,是杨襄毅(杨博)、王襄毅(王崇古)、张文毅(张四维)三位先生读书的地方。后来三人相继考中进士:一人官至大学士,一人官至吏部尚书,一人官至兵部尚书。张四维是王崇古的外甥。山西直到今天还把这件事传为盛事。◎黄诗 黄先生名端伯,江西人,精通禅理。年轻时,我见过他的《瑶光阁集》一卷,里面全是禅门语录。乙酉年,他以给事中的身份在金陵殉节,将要受死时,有报恩寺僧人一轮匆匆经过,黄先生呼唤他代写一首绝句:“面对面而断绝一切思量,独自显露金刚王。若问安身之处,刀兵便是道场。”写完后,他从容就义而死。这首诗载于《甲乙事案》。◎两萧 辽圣宗、道宗二帝,在位都最为长久,也都有宫闱变故。圣宗的仁德皇后善于弹琵琶。天后耨斤诬陷她与琵琶工燕文显、李文福私通,把书信投进圣宗的寝帐。圣宗不相信这件事,但仁德皇后后来终于被耨斤杀害。道宗的宣懿皇后善于作诗,尤其精于弹琵琶。耶律乙辛诬陷她与伶官赵惟一私通,设法使她获罪而死。才艺足以成为妇德的祸患,何况还可以沉溺于音乐吗?仁德皇后的事载于《契丹国志》,《辽史》本传没有记载。宣懿皇后的事,详见《焚椒录》。◎王若之 王若之,字湘客,益都人,是明南京户部尚书王基冢的孙子。为人潇洒放达而不拘小节,有晋人的风度。擅长书写尺牍,喜欢弹琴,善作五言诗,曾刊刻《尺牍五言》四卷。凭门荫入仕,官至长芦都转运使。南渡后,任职于金陵。大兵渡江后,王若之辗转迁徙,寄居在姑孰的佛寺中,随身带着书画、鼎彝和古代金石文字,车辆还需要两辆。洪文襄公(洪承畴)劝他投降,他不屈服而死。王若之所珍藏的古琴名叫“桐笙”,如今还在他家。◎徐铉 南唐派徐铉出使北方,请求暂缓用兵。后主说:“你此行应当阻止上江的救兵,不要让他们向东而下。” 徐铉回答说:“如今国家所依赖的,只有这支救兵,怎么可以擅自阻止?我这次出行未必能够解除国家的危难,只是把成败置之度外罢了。”这不仅体现了纯臣的情谊,也说明他懂得事势的关键。后来金人包围汴京,唐恪、耿南仲一类人专门主张和议,阻止各道勤王军队,终于造成二帝北狩的灾祸;这难道不是徐铉所说的罪人吗?◎李师中 苏明允预先看出荆公、舒公的奸邪,人人都佩服他的先见之明。当时待制李师中因为邸吏报告包希仁任参政,有人说:“朝廷从此要多事了。”师中说:“包公成不了什么事。如今鄞县县令王安石,眼白很多,很像王敦;将来扰乱天下的,一定是这个人。”苏明允把王安石比作王夷甫、卢杞,师中把他比作王敦,他们的见识不相上下,都不逊于张安道、吕献可。如今人们只知道老泉,这是为什么呢?◎马…… 马……,字……御,又一字宛斯,济南邹平人。顺治己亥年进士,任淮安推官,最终任灵壁令。他天生清瘦羸弱,博雅好古,尤其精通《春秋》左氏学。撰有《辨例》三卷、《图表》一卷、《随笔》一卷、《名氏谱》一卷。又著《绎史》,共分五部:一为太古(三皇五帝,共十篇);二为三代(夏、商、西周,共二十篇);三为春秋(十二公时期的史事,共七十篇);四为战国(春秋以后至秦灭亡,共五十篇);五为外录(记载天官、地志、名物、制度等,共十篇)。合计一百六十篇,每篇为一卷。从开辟原始写起,直到古今人物表,这部书最为精深博大。当时人称他为“马三代”,昆山顾亭林(顾炎武)尤其佩服他。康熙癸丑年,他死于任所,灵壁人都为他服丧。◎芜湖烈妇 江南刚纳入版图时,有一名裨将抢掠了一名妇女。她以义守节,不肯受辱;衣服上下缝制得很严密。她的丈夫寻访并想赎回她,主将坚决不允许,妇人悲愤之下投水而死。到了晚上停船时,船舵前发出哗哗声,原来妇人的尸体已经在那里;第二天停船时又出现这种情形,便用篙驱赶她,过了一会儿尸体又漂回来;第三天仍然如此,于是把尸体抬起来丢到岸上。一个多月后,这名将领正在船头乘凉,忽然大叫:“妇人又来了!”随即翻身落水而死。◎二尹 成化年间,历城尹恭简公(尹旻)被小人排挤。尹直撰写《琐缀录》,极力加以诽谤;这部书长期流传于世,以至于有人不能辨别两位尹氏究竟谁正谁邪。一天,我读到李文凤《月山丛谈》,其中的公论已经十分清楚,于是抄录在这里:李文凤说:“成化末年,小人掌权。南昌李孜省凭借旁门左道求取进用,官至尚书,掌管通政司,假托神灵降临,说有‘江西人赤心报国’这样的话。他因为太宰历城尹公不袒护江西人,便谋划并竭力排挤,使尹公罢职,改用丰城李裕代替他。等到又推荐泰和尹直进入内阁,起用永新刘敷主持都察院,起用高安黄景任礼部副职,四人都被世人称为寡廉鲜耻之徒。新建谢一夔、安成刘宣,也都不能保持晚节。谢一夔升任工部尚书,刘宣任吏部副职,舆论沸腾,人人不平。唯独敬服江何公乔新,节操品行卓异。没过多久李孜省被诛杀,尹直等人相继被罢免,公论才得以彰明。”当时有歌谣说:“公道不如王恕,选法不如尹旻。” ◎张昭 张昭,济南蒲台人,任忠义前卫右千户所司吏。英宗复辟后,石亨、曹吉祥等人倚仗宠幸卖官鬻爵,人数达到三千多人,张昭上奏揭发此事。直隶、山东发生大饥荒,他又上书陈述六件事情,皇帝全都听从了。后来任南昌府司狱,学士张元祯对他说:“你过去三次上疏,官位低微而议论很高,官职小而事业很大。已经写入金匮,令名将流传无穷了。”《蒲志》出自庸俗之手,恐怕会遗漏这位先生。我因读《月山丛谈》,抄录下来以保存他的事迹。

◎图文襄厚德大学士谥文襄图海公,既定平凉,军中论功,取诸将偏裨士卒记功牌报部;记过牌悉聚焚之,不以语人。其厚德如此。子诺敏公,今为刑部尚书,人以为阴德之报。前宝鸡令高君某云,在军前亲见之。

◎钧阳二老一日,与客谈及逆瑾时阁老刘宇、曹元、不知何许人?及考列卿年表:元,南直隶含山人;宇,则河南钧州人,与马端肃公同时同里。马公勋德如泰山北斗,至今人称钧阳公;而宇曾不得比于蚍蜉之细。官位之不足重人如此。

◎光孝寺铁塔文广州府光孝寺有铁塔一,乃刘钅长所造。上有文曰:“大汉皇帝以大宝十年丁卯岁,敕有司乌金铸造千佛宝塔一所,七层并相轮莲花座,高二丈二尺。保龙□有庆,祈凤历无疆。万方咸底于清平,八表永承于交泰。善资三有,福被四恩。

以四月乾德节,设斋庆赞。谨记。“后列中官姓名(予《广州游览小志》别详之)。

◎三帝陵诗“一路荒山秋草里,行人惟拜汉文陵。”唐人诗也。“四十二年如梦觉,春风吹泪过昭陵。”宋人诗也。“祠官如可乞,长奉泰陵园。”“先帝侍臣空洒泪,泰陵春望已模糊。”明人诗也。文帝、仁宗、孝宗三君,德泽感人之深如此。

◎至诚古来名臣多矣,然千百年后,读史至诸葛忠武侯、司马文正公之薨,辄感动流涕者,至诚为之也。

◎朱忠庄公遗疏明中丞朱忠庄公,讳之冯,本名之裔,字德止,号勉斋,京师人。金忠洁公铉,其妹之夫也。二公平日以理学相砥砺,后皆死甲申之变。公子丁未进士敦厚,示公殉节时遗疏及家书各一通,敬录之。疏云:“我国家金瓯全盛,不谓人心离散,财用困穷,一至于此。此臣之所为痛哭流涕也。臣力已竭,臣罪滋深。南望九叩,一死以报我皇上。念我太祖高皇帝功德高厚,我皇上忧勤独深,历数无疆,中兴可待。唯以收人心、培节义,二者为先务而已。收人心在爱民力,爱民力在拔廉官,此《大学》所以反复于用人理财也。我朝士气原振,自逆▯摧折,遂致廉耻风微。从来仗节死义之士,多在敢言极谏之中,此宋朝所以待士仁厚也。”

云云。遗书云:“吾弟吾儿,读书须读经世书,占毕之学无用也。吕新吾先生《呻吟语》,不可不读。我以死报国,此心慊然,朝闻夕死,原无二也,勿以为念。”公死时,有宣府诸生姚时中,同日自经于学宫。

◎在疚记忠庄朱公著《在疚记》一卷,语多精诣。略载数条于左。

深山静坐十年,使习与性离;尘世顺应十年,使外与内合;为学之事,或几化矣。

人自昼至夜,当知何所事?知者,则性命生死俱了。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即是仕止久速。

古之人修身见于世,非诚不能,诚则贯微显、通天人;一世不尽见,百世必有见者。

纪纲之坏,存乎风化;气节之坏,存乎培养;人心之坏,补偏救弊,存乎执中;约言之,存乎朝廷。

圣人之死,还之太虚。贤人即不能无物,而况众人乎?

实变气质,方是修身。

士憎兹多口,则何以故?曰:持介行者不周世缘,务独立者不协众志;小人相仇,同类相忌,一人扇谤,百人吠声。予尝身试其苦者数矣。故君子观人,则众恶必察。自修,惟正己而不求于人。

待小人尤宜宽,乃君子之有容。不然,反欲小人容我哉!

中者不落一物,庸者不遗一物。

随事无私,皆可尽性至命,而忠孝其大者。

平日操持,非实试之当境,决难自信。

隐恶扬善,圣人也。好善恶恶,贤人也。分别善恶无当者,庸人也。颠倒善恶以快其谗谤者,小人也。

赴大机者速断,成大功者善藏。

同是中庸,而有君子小人之别,微矣哉!

●卷十。谈献六◎崇祯五十相崇祯朝,阁臣五十人:韩▯广、孙承宗、黄立极、张瑞图、李国▯普、施凤来、来宗道、杨景辰、李标、刘鸿训、周道登、钱龙锡、成基命、周延儒、何如宠、钱象坤、温体仁、吴宗达、郑以伟、徐光启、钱士升、王应熊、何吾驺、文震孟、张至发、(始由外僚入阁)、林钅干、孔贞运、黄士俊、贺逢圣、傅冠、刘宇亮、薛国观、杨嗣昌、程国祥、方逢年、蔡国用、范复粹、姚明恭、张四知、魏照乘、谢升、陈演、蒋德▯、黄景▯、吴▯、魏藻德、李建泰、方岳贡、范景文、丘瑜。

◎初夫人刘太夫人先始祖妣初夫人,诸城人,年始笄,一日,忽为大风吹至新城之曹村。时始祖琅琊公,方为某大姓佣作,未婚,遂作合焉。三世至颍川公,而读书仕官。四世至太仆公,始大其门。二百年来,科甲蝉连不绝,皆祖妣所出也。万历中,吴门伍袁萃著《林居漫录》记其事。后嘉兴贺灿然作《漫录驳正》于此条下云:“王氏之兴,必有阴德,此类语怪。”云云。不知此事乃实录也。

译◎图文襄厚德 谥号文襄的大学士图海公,平定平凉后,军中论功,收集各位将领、偏将、裨将和士卒的记功牌,送交有关部门;所有记过牌都集中起来焚烧,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他的厚德就是这样。他的儿子诺敏公如今任刑部尚书,人们认为这是阴德所得到的报偿。前宝鸡县令高某说,他在军前亲眼见过这件事。◎钧阳二老 一天,我和客人谈到逆瑾时期的阁老刘宇、曹元,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地方人。后来查考列卿年表:曹元是南直隶含山人;刘宇则是河南钧州人,与马端肃公同时同乡。马公的功勋德行如泰山北斗,至今人们还称他为钧阳公;而刘宇却曾经卑微得不能和蚍蜉相比。官位不足以使人尊贵到这种程度。◎光孝寺铁塔文 广州府光孝寺有一座铁塔,是刘钅长所铸造的。上面有文字说:“大汉皇帝在大宝十年丁卯年,命有关官署用乌金铸造千佛宝塔一座,共七层,连同相轮、莲花座在内,高二丈二尺。保佑龙……有庆,祈愿凤历无疆。天下各方都达到清平,八方永远享有交泰。善行资助三有,福泽遍及四恩。” “在四月乾德节,设斋庆贺赞颂。谨此记载。”后面列有宦官姓名(我在《广州游览小志》中另有详细记载)。◎三帝陵诗 “一路都在荒山秋草之中,行人只有向汉文帝陵墓跪拜。”这是唐人的诗。“四十二年如梦初醒,春风吹着泪水经过昭陵。”这是宋人的诗。“如果可以请求担任守陵祠官,我愿长久奉守泰陵园。”“先帝的侍臣徒然洒泪,泰陵春日远望已经模糊。”这是明人的诗。文帝、仁宗、孝宗三位君主,德泽感人之深就是如此。◎至诚 自古以来著名的大臣很多,然而千百年后,读史读到诸葛忠武侯、司马文正公去世时,总会感动得流泪,这是因为他们的至诚所造成的。◎朱忠庄公遗疏 明代中丞朱忠庄公,名之冯,本名之裔,字德止,号勉斋,京师人。金忠洁公铉是他的妹夫。两人平日以理学相互砥砺,后来都死于甲申之变。朱公的儿子、丁未进士朱敦厚,拿出朱公殉节时留下的遗疏和家书各一通,我恭敬地抄录如下。遗疏说:“我国疆土完整、国势全盛,没想到人心离散、财用困穷,竟到了这种地步。这是臣痛哭流涕的原因。臣的力量已经耗尽,臣的罪责更加深重。臣向南遥望,叩首九次,以一死报答我皇上。想到我太祖高皇帝的功德高大深厚,我皇上忧国勤政尤其深切,国运历数没有穷尽,中兴可以期待。只是应该把收拢人心、培育节义作为首要事务罢了。收拢人心在于爱护民力,爱护民力在于选拔廉吏;这就是《大学》反复论述任用人才、治理财货的道理。我朝原本士气振作,自从逆贼……摧折之后,便导致廉耻之风衰微。自古以来,仗持节操、为义而死的人,大多出自敢于直言、极力进谏的人中;这正是宋朝厚待士人的原因。” “如此等等。遗书说:‘我的弟弟、我的儿子,读书必须读经世致用的书,只读章句考据的学问没有用。吕新吾先生的《呻吟语》,不可不读。我用死报国,这颗心已经满足;早晨听闻道理,晚上即使死去,本来就没有两样。不要把我的死放在心上。’朱公死时,宣府有一名生员姚时中,也在同一天于学宫上吊自杀。◎在疚记 忠庄朱公撰有《在疚记》一卷,文中多有精深确切的见解。现略举数条如下。在深山中静坐十年,使习惯与本性分离;在尘世中顺应十年,使外在表现与内心相合;求学修养的事情,也许就接近于化境了。人从白天到夜晚,应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一点,性命、生死的问题也就全明白了。鸢鸟飞到高空,鱼儿跃入深渊,说的就是出仕或退处、任职久暂和行动迟速。古代的人修养自身并显名于世,不真诚就做不到;真诚了,就能贯通细微与显著、沟通天道与人事。即使一生没有完全显露,百世之后也一定会有人发现。纲纪败坏,取决于风俗教化;气节败坏,取决于培养;人心败坏,要靠纠正偏差、挽救弊病,并坚持中正来挽回;概括地说,都取决于朝廷。圣人死后,归还于太虚。贤人尚且不能没有外物,何况普通人呢?确实改变人的气质,才算是修身。读书人厌恶这种多嘴多舌的诽谤,那是什么缘故呢?回答说:坚持操守的人不能周全应付世俗关系,务求独立的人不能与众人的意志协调;小人互相仇视,同类彼此猜忌,一个人煽动诽谤,百个人便跟着吠叫。我曾亲身多次尝到其中的苦头。所以君子观察别人时,对于众人所厌恶的人一定要仔细考察。自我修养,只应端正自己,不要向别人求取什么。对待小人尤其应当宽容,这才是君子具有容人的气度。不这样做,难道反过来要小人来容纳我们吗?守中正的人不偏落于任何一物,平庸的人则没有一物舍弃。随遇到任何事情都没有私心,都可以尽人的本性而达到天命,其中忠孝是最大的。平日的操守,如果没有在实际处境中接受考验,实在很难相信自己能够坚持。隐藏别人的恶行,宣扬别人的善行,是圣人。喜爱善、憎恶恶,是贤人。不分善恶而任意取舍,是庸人。颠倒善恶来满足自己诽谤中伤的快意,是小人。面对重大的机宜,要迅速决断;成就重大的功业,要善于收敛隐藏。同样都是中庸,却有君子和小人的区别,真是细微啊!●卷十。谈献六◎崇祯年间五十位阁臣崇祯朝,内阁大臣共有五十人:韩▯广、孙承宗、黄立极、张瑞图、李国▯普、施凤来、来宗道、杨景辰、李标、刘鸿训、周道登、钱龙锡、成基命、周延儒、何如宠、钱象坤、温体仁、吴宗达、郑以伟、徐光启、钱士升、王应熊、何吾驺、文震孟、张至发(起初由外僚入阁)、林钅干、孔贞运、黄士俊、贺逢圣、傅冠、刘宇亮、薛国观、杨嗣昌、程国祥、方逢年、蔡国用、范复粹、姚明恭、张四知、魏照乘、谢升、陈演、蒋德▯、黄景▯、吴▯、魏藻德、李建泰、方岳贡、范景文、丘瑜。◎初夫人刘太夫人先始祖妣初夫人是诸城人,刚到及笄年龄时,有一天忽然被大风吹到新城的曹村。当时始祖琅琊公正替某个大姓做雇工,尚未婚娶,于是便与她结为夫妻。传到第三世颍川公,才开始读书做官;传到第四世太仆公,家门才开始显达。两百年来,科举接连不断,都是祖妣所生后代。万历年间,吴门伍袁萃在《林居漫录》中记载了这件事。后来嘉兴人贺灿然作《漫录驳正》,在这一条下说:“王氏的兴盛,一定是因为积有阴德,这类说法很怪。”等等。他不知道这件事其实是实录。

又,先司徒公,万历间以终养告归,旧有抚楚时铜瓜二,命工熔之,忽成峰峦洞壑之状,及南极老人、西王母、八仙之形,无不酷肖。是日,先高祖妣一品刘太夫人九十寿辰也,观者皆悚异。此事载朱平涵相国(国桢)《涌幢小品》中。

(伍以王氏发祥于司徒公,而不云太仆公,则误也。太仆公登嘉靖辛丑进士,司徒公登嘉靖壬戌进士,谓司徒公登丁未进士,亦误。朱公《小品》又记先太师公宣大出粟事,谓推之九边皆可行。然谓为王见庵中丞,误也。先司徒公别字见峰,太师公别字霁宇,朱笔误耳。)

◎溪州铜柱记五代楚王马希范复溪州铜柱记云:天策上将军江南诸道都统楚王希范。天策府学士江南诸道都统掌书记通议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李弘皋撰。粤以天福五年,岁在庚子,夏五月,楚王(凡空一字,碑皆另行)。召天策府学士李弘皋谓曰:“我烈祖昭灵王,汉建武十八年,平征侧于龙编,树铜柱于象浦,其铭曰:”金人汗出,铁马蹄坚,子孙相连,九九百年。‘是知吾祖宗之庆绪绵远,则九九百年昌于南夏者乎。今五溪初宁,郡帅内附,古者天子铭德,诸侯计功,大夫称伐,必有刊勒,垂诸简编,将立标题,式昭恩信,敢继前烈,为吾纪焉。“弘皋承教濡毫,载叙厥事。

盖闻▯羊▯可接境,盘瓠遗风,因六子以分居,入五溪而聚族。上古谓之要服,中古渐尔羁縻,洎帅号精夫,相名▯央氏,汉则宋均置吏,稍静溪山,唐则杨思兴师,遂开辰锦。迩来豪右,时恣陆梁,去就在心,否臧由己。溪州彭士愁(通鉴作仕愁,《五代史》作士然,吴任臣《十国春秋》作仕然),世传郡印,家总州兵,布惠立威,识恩知劝,故能历三四代,长千万夫,非德教之所加,岂简书而可畏?亦无辜于大国,亦不虐于小民,多自生知,因而善处。无何,忽承间隙,俄至动摇。我王每尔含宏,常加姑息,渐为边患,深入郊圻,剽掠耕桑,侵暴辰、澧,疆吏告逼,郡人失宁,非萌作孽之心,偶昧戢兵之法,焉知纵火,果至自焚。

时晋天子肇造丕基,倚注雄德,以文皇帝之徽号,继武穆王之令谟,册命我王,开天策府,天人降止,备物在庭,方振声明,又当昭泰,眷言僻陋,可俟绥怀。而边鄙上言,各请效命。王乃以静江军都指挥使刘▯,率诸部将,付以偏师,钲鼓之声,震动溪谷。镇乃弃州保险,结砦凭高,唯有鸟飞,谓无人到。而刘▯虔遵庙算,密运神机,跨壑披崖,临危下瞰,梯冲既合,水泉无汲引之门;樵采莫通,粮糗乏转轮之路,固甘衿甲,岂暇投戈。彭师杲为父输诚,束身纳款,我王愍其通变,爰降招携,崇侯感德以归周,孟获畏威而事蜀。王曰:“古者叛而伐之,服而柔之,不夺其财,不贪其土。前王典故,后代蓍龟。吾伐叛怀柔,敢无师古?夺财贪地,实所不为。”乃依前奏,授彭士愁溪州刺史,就加检校太保。

诸子将吏,咸复职员,锡命有差,俾安其土。仍颁廪粟,大赈贫民。乃迁州城于平岸。溪之将佐,感恩向化,请立柱以誓焉。

於戏!王者之师,贵谋贱战,兵不染锷,士无告劳,肃清五溪,震▯百越,底平疆理,保▯邦家。尔宜无扰耕桑,无焚庐舍,无害樵牧,无阻川涂。勿矜激濑飞湍,勿恃悬崖绝壁。荷君亲之厚施,我不征求;感天地之至仁,尔怀宁抚。

苟违诫誓,是昧神祗。垂于子孙,庇尔族类。铁碑可立,敢忘贤哲之踪;铜柱堪铭,愿奉祖宗之德。弘皋仰遵王命,谨作颂焉。其词曰:昭灵铸柱垂英烈,手执干戈征百越。我王铸柱庇黔黎,指画风雷开五溪。五溪之▯不足恃,我旅争先若平地。五溪之众不足凭,我师轻蹑如春冰。溪人畏威仍感惠,纳质归明求立誓。誓山川兮告鬼神,保子孙兮千万春。

推诚奉节弘义功臣天策府都尉武安军节度副使判内外诸司事永州团练使光禄大夫检校太傅使持节永州诸军事永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扶风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马希广奉教监临制造(按:希广即废王)。

天福五年正月十九日,溪州刺史彭士愁,与五众归明,众具件状,饮血求誓。

楚王略其词,镌于柱之一隅。

右据状:溪州静边都,自占已来,代无违背,天福四年九月,蒙王庭发军,收讨不顺之人。当都头将本营诸团百姓军人及祖父本分田场土产,归明王化。当州大乡、三亭两县,苦无税课,归顺之后,请祗旧额供输,不许营界团保军人百姓乱入诸军四界劫掠,并盗逃去户人。凡是王庭差纲收买溪货,并都幕采伐土产,不许辄有庇占。其五姓主首州县职掌有罪,本州申上科惩。如别无罪名,请不降官军攻讨。若有违誓约,甘请准前差发大军诛伐。一心归顺王化,永事明庭。上对三十三天,下将宣祗为证者。

译又,先司徒公在万历年间以奉养父母终老为由告假归乡,把过去任抚楚时所得的两只铜瓜命工匠熔化,忽然铸成山峰、山峦、洞穴和沟壑的形状,以及南极老人、西王母、八仙的形象,没有一个不像的。这一天正是先高祖妣一品刘太夫人九十岁寿辰,观看的人都惊惧诧异。此事载于朱平涵相国(国桢)的《涌幢小品》中。(伍袁萃说王氏的兴盛始于司徒公,而没有说始于太仆公,这是错误的。太仆公在嘉靖辛丑年考中进士,司徒公在嘉靖壬戌年考中进士;说司徒公在丁未年考中进士,也错误。朱公《小品》又记载先太师公在宣大地区出粟的事,说推广到九边都可以实行。然而说那是王见庵中丞的事,错误了。先司徒公的别字是见峰,太师公的别字是霁宇,这是朱公笔误。) ◎溪州铜柱记五代楚王马希范重修《溪州铜柱记》说:天策上将军、江南诸道都统、楚王希范。天策府学士、江南诸道都统掌书记、通议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李弘皋撰写。粤在天福五年、岁次庚子、夏五月,楚王(凡是空出一个字的地方,碑文都另起一行)召见天策府学士李弘皋,对他说:“我的烈祖昭灵王,在汉建武十八年于龙编平定征侧,在象浦树立铜柱,铭文说:‘金人汗出,铁马蹄坚,子孙相连,九九百年。’由此可知,我祖宗的福泽绵延久远,难道说九九百年都将在南夏昌盛吗?如今五溪刚刚安定,各郡首领归附,古代天子铭记德行,诸侯计算功劳,大夫称述战绩,都一定要刻石记录,流传于简册。因此将要立碑题名,以表明恩意和信义,敢于继承先祖的功业,请你为我记载此事。”弘皋接受教命,润笔书写,记述了这件事。我听说▯羊▯可与楚地接壤,那里遗留着盘瓠的风俗;因为六个儿子而分居各处,进入五溪后聚族而居。上古称那里为要服之地,中古逐渐实行羁縻,到了首领称精夫、丞相姓▯央氏时,汉朝任命宋均设置官吏,溪山才稍稍安定;唐朝杨思勋兴兵,于是开辟辰州、锦州。近来豪强贵族时常任意横行,去留取决于自己,是非也由自己决定。溪州彭士愁(《资治通鉴》作‘仕愁’,《五代史》作‘士然’,吴任臣《十国春秋》作‘仕然’),世代掌管郡印,家中总领州兵,施布恩惠、树立威信,懂得感恩、知道劝勉,所以能够历经三四代,统领上万人;如果不是德教所加,难道只是文书法令就能使人畏惧吗?他既不对大国无罪相犯,也不虐待小民,很多事情都能自行明白,因而善于处置。没有多久,忽然遭遇间隙,很快便发生动摇。我王每每宽宏相待,常常加以姑息,结果渐渐成为边患,深入郊野,抢掠农田桑树,侵扰辰州、澧州,边疆官吏告急,郡中百姓不得安宁。这并不是他萌生作乱的心思,只是偶然不明白止息兵戈的方法;哪里知道放火,最终竟烧了自己。当时晋朝天子刚刚开创宏大基业,倚重并注目于雄才大德之人,以文皇帝的美号,继承武穆王的美好谋略,册封我王,开设天策府;天人与祥瑞降临,礼仪器物齐备于朝廷,正要振扬声威,又应当使天下昭明安泰,想到边远闭塞之地,也可以等待安抚怀柔。然而边境各处上书,纷纷请求效命。于是楚王派静江军都指挥使刘▯率领各部将领,交给他偏师,钲鼓之声震动溪谷。彭士愁于是放弃州城,凭险结寨,依靠高处防守,以为只有鸟才能飞到,没人能够抵达。刘▯恭敬遵循朝廷谋略,秘密运用神机,跨越山谷、披涉山崖,从险要处俯视下方;攻城器械和云梯已经合拢,水泉没有汲取引水的通道,樵采也无法通行,粮食没有转运的道路,只能安心披甲,哪里还有空暇放下武器。彭师杲替父亲输诚,束身投降,楚王怜悯他能通达时变,于是下诏招抚接纳;正如崇侯感念周人的恩德而归附,孟获畏惧蜀军威势而侍奉蜀汉。楚王说:‘古代对叛乱者讨伐,对服从者安抚,不夺取他们的财物,不贪图他们的土地。前代君王的典故,是后代的借鉴。我讨伐叛乱、怀柔归附,岂敢不以古人为法?夺取财物、贪图土地,实在不是我所做的。’于是依照先前的奏请,授彭士愁为溪州刺史,并加授检校太保。各位将领、属官都恢复原职,所赐官命各有差等,使他们安居本土。又发放廪粟,大规模赈济贫民。于是把州城迁到平坦的岸边。溪州的将领和佐吏感念恩德,愿意归向教化,请求立柱来发誓。啊!王者的军队,贵在谋略而轻视战争,兵器不沾血,士卒也没有劳苦之诉,就肃清了五溪,震服了百越,平定疆界,保全国家。你们应当不要扰乱农田桑树,不要焚烧房屋,不要伤害樵夫和牧人,不要阻塞河流道路。不要夸耀湍急飞流,也不要依仗悬崖绝壁。承受君主和父母深厚的施恩,我不向你们征求财物;感念天地极大的仁德,你们应当怀着安宁之心接受安抚。如果违背告诫和誓约,就是轻慢神明。把这些话传给子孙,庇护你们的族类。铁碑可以树立,怎敢忘记贤哲的遗迹;铜柱可以铭刻,愿意奉行祖宗的德行。弘皋仰承楚王命令,谨作颂文。颂词说:昭灵王铸柱,留下英烈功业,亲自手执干戈征讨百越。我王铸柱,庇护百姓,指挥谋划,驱使风雷开辟五溪。五溪的险阻不足以依仗,我军争先而进如履平地;五溪的民众不足以凭恃,我军轻轻踏过如行于春冰。溪人畏惧威势而仍感念恩惠,送纳人质、归顺光明,请求立誓。以山川为誓,告知鬼神;保佑子孙,千万年长存。推诚奉节弘义功臣、天策府都尉、武安军节度副使、判内外诸司事、永州团练使、光禄大夫、检校太傅、使持节永州诸军事、永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扶风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马希广奉命监督制造。(按:希广就是被废黜的楚王。) 天福五年正月十九日,溪州刺史彭士愁和五溪众人归顺光明,众人把各项事项写成状文,饮血请求立誓。楚王删略了誓词,将它刻在铜柱的一角。根据上述状文:溪州静边都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历代都没有违背;天福四年九月,承蒙王庭发兵,收讨不顺从的人。本都头领将本营各团的百姓、军人以及祖父相传的本分田场土产,归顺光明王化。本州大乡、三亭两县,苦于没有税课;归顺以后,请只按旧有数额输纳,不允许营界、团保的军人和百姓擅自进入各军四界劫掠,也不允许盗窃或带走逃户。凡王庭派人收买溪中货物,以及都幕采伐土产,都不允许擅自庇护或占有。五姓主首以及州县职掌官员如果有罪,由本州申报上去依法惩处;如果另无罪名,请不要派官军攻讨。如果有人违背誓约,甘愿请求按照先前的约定发遣大军诛伐。一心归顺王化,永远侍奉光明朝廷。上对三十三天,下将宣告神祇作为证据。

王曰:“尔能恭顺,我无差徭,本州赋租,白为供赡本都,兵士亦不抽差,永五金革之虞,克保农桑之业。皇天后土,山川鬼神,吾之推诚,可以玄鉴。”

静边都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保使持节溪州诸军事守溪州刺史上柱国陇西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彭士愁。武安军节度左押衙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前溪州诸军事守溪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彭师佐(此下有检校尚书左仆射龚明芝,检校尚书左仆射田弘ど,检校左散骑常侍覃彦仙,检校国子祭酒朱彦▯,检校太子宾客向宗彦,检校司徒彭允▯舀,检校司徒田伟晖)。武安军节度左押衙充溪州副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守溪州三亭县令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彭师俗。武安军节度左押衙左义胜第三都将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前守富州别驾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彭师杲(此下有检校太子宾客龚贵,检校左散骑常侍覃彦富,检校司马田弘佑)。武安军节度左押衙充砂井镇遏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大上柱国彭师▯庚。武安军节度讨击副使左归义第三都将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彭师晃(此下有检校尚书左仆射覃彦胜,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彭允臻,检校右散骑常侍田彦道)。

铜柱高一丈二尺,内入地六尺,重五千斤,并石莲花台。维天禧元年十一月十五日移到,至十六日竖立记。

予按陆游《南唐书》,谓彭师▯不知其世家,希萼与弟希崇争国,希萼败,见执。希崇避杀兄名,于是命师▯幽希萼于衡山,使甘心焉。师▯叹曰:“留后欲使我弑君耶,吾岂为是哉?”至衡山,与廖偃护视甚谨,遂筑行府,奉希萼为衡山王,请命金陵,元宗为出师定楚乱,希萼遂入朝,偃、师▯俱从行。马令《南唐书》云:希崇遣彭师▯、廖偃偃囚希萼于衡山,师▯奉希萼为衡山王,臣于南唐。《十国春秋》云:希萼入府视事,吴宏、彭师▯见,希萼皆释不杀,赐希广死。彭师▯葬之浏阳门外。师▯,疑即师杲也。然则彭氏虽溪蛮,乃马氏之忠臣与!周行逢据湖南时有谣云:“满天太保,满地司空。”观此碑所书,盖自马氏时已然矣。

◎杜公厚德宝坻杜文端公(立德),德器厚重,人不见其喜愠之色。京师有无赖子,偶与驺卒哄,乘醉随公舆后辱詈,公若不闻。无赖子随至邸第,詈不止,久之,公遣问曰:“詈可已乎?”无赖子归,酒既醒,或告以昨辱宰相,仓皇诣第谢罪。

公慰遣之,仍予二金,令改行生理,无赖子感泣而去,岁时必至公门叩拜,卒为善人。予乡文定孙公(廷铨),司寇高公(珩)居乡亦然,皆可为士大夫法。

◎成给事初,益都冯公荐起魏光禄(象枢)于田间,并及成主事性。于是魏授御史,成授给事中。成,即魏己丑门生也,曾以中书舍人假御史巡按福建,有清声。在京师,却扫绝交游,亦廉介之士。然其著书自述,有云“不用磁器,以木代之”。

夫磁器,非玉杯象箸之比,讵可废之?亦矫矣。在省中无他建白,惟请遣官清丈蜀省田,增加赋税。会有兵事,其说不行。

◎琐缀录尹直《琐缀录》,极诋尹恭简公(▯)。予顷阅《月山丛谈》,已录其说,二公邪正,了然可见。又骆两溪(文盛)《南野杂谈》云:“吴康斋、陈白沙卓然一代人物,即有所短,亦白璧微瑕;而尹直《琐缀录》肆其丑诋。所谓丑正恶直,小人而无忌惮耳。”可见公论自在千古。但骆议梅圣俞以私憾作《碧云▯▯》毁范文正公,则非是。《碧云▯▯》出魏泰之手,假名圣俞耳。泰,即作《东轩笔录》者。

◎边大绶明末,任丘人边大绶为米脂令,发贼李白成祖父墓,贼旋败衄,走死。王氏《闻见录》载:唐末巢寇犯阙,一道人诣安康守崔某,请▯黄巢谷金统水泉源,中得窟,窟中有黄腰人,举身自扑而死。道人曰:“吾为天下破贼讫。”未几巢灭,大驾还京。古今事相类乃如此。

◎歆向《后书。祭遵传》:诏与骁骑将军刘歆、武威将军刘向等伐公孙述。按《刘植传》:歆,植之从兄,字细君,与植弟喜,皆继植为骁骑将军,封浮阳侯。向,植之子,嗣植为昌城侯,徙封东武阳侯。歆,乃向之从伯父也。

◎周ギ《陈蕃传》:蕃为乐安太守,郡人周ギ,字孟玉,高洁之士,蕃字而不名,特为置一榻,去则悬之。此亦仲举事,在徐▯犀前。

译楚王说:‘你们能够恭敬顺服,我不向你们征发差役;本州的赋税,只作为供养本都之用,士兵也不抽调,永远没有刀兵之忧,能够保全农桑事业。皇天后土、山川鬼神,我的至诚,都可以被神明洞察。’ 静边都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保、使持节溪州诸军事、守溪州刺史、上柱国、陇西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彭士愁。武安军节度左押衙、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前溪州诸军事、守溪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彭师佐(以下有检校尚书左仆射龚明芝、检校尚书左仆射田弘ど、检校左散骑常侍覃彦仙、检校国子祭酒朱彦▯、检校太子宾客向宗彦、检校司徒彭允▯舀、检校司徒田伟晖)。武安军节度左押衙、充溪州副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守溪州三亭县令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彭师俗。武安军节度左押衙、左义胜第三都将、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前守富州别驾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彭师杲(以下有检校太子宾客龚贵、检校左散骑常侍覃彦富、检校司马田弘佑)。武安军节度左押衙、充砂井镇遏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大上柱国彭师▯庚。彭师晃担任武安军节度讨击副使、左归义第三都将,获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并加上柱国;这条记载下面还有检校尚书左仆射覃彦胜、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彭允臻、检校右散骑常侍田彦道。铜柱高一丈二尺,埋入地下六尺,重五千斤,连同石莲花台一起计算。天禧元年十一月十五日移到这里,十六日竖立,并作此记。我考察陆游《南唐书》,书中说彭师▯的世系不可考。马希萼和弟弟马希崇争夺国位,希萼失败被擒。希崇为了避开杀兄的名声,便命彭师▯把希萼幽禁在衡山,想让他在那里自生自灭。师▯叹息说:‘留后难道想让我弑杀君主吗?我难道能做这种事吗?’到了衡山,他和廖偃十分谨慎地保护希萼,于是修筑行府,奉希萼为衡山王,并请求金陵发命。元宗因此出兵平定楚地的乱事,希萼于是入朝,廖偃、师▯都跟随前往。马令《南唐书》说:希崇派彭师▯、廖偃把希萼囚禁在衡山,师▯奉希萼为衡山王,向南唐称臣。《十国春秋》说:希萼入府处理政事,吴宏、彭师▯来见他,希萼都释放而没有杀害;他赐马希广死。彭师▯把马希广葬在浏阳门外。师▯,怀疑就是师杲。那么,彭氏虽然是溪地蛮族,却是马氏的忠臣了!周行逢占据湖南时有歌谣说:‘满天太保,满地司空。’看这块碑上所记,大概从马氏时期就已经如此了。◎杜公厚德宝坻人杜文端公(立德)品德器量深厚稳重,别人看不出他喜怒的神色。京城有个无赖,偶然和赶车的驺卒争吵,借着酒醉跟在杜公轿子后面辱骂,杜公好像没有听见。无赖跟到了府第,仍不停地骂了很久,杜公派人问他:‘骂够了吗?’无赖回去后,酒醒了,有人告诉他昨天辱骂的是宰相,他慌忙到府第谢罪。杜公安慰并打发他回去,又给了他二金,让他改行谋生。无赖感动得流泪离去,此后每逢节令都到杜公门前叩拜,终于成了善人。我乡里的文定孙公(廷铨)、司寇高公(珩)居乡时也是这样,都可以作为士大夫的榜样。◎成给事起初,益都冯公推荐从乡间起用魏光禄(象枢),并且提到了成主事性。于是魏被授为御史,成被授为给事中。成就是魏在己丑年录取的门生,曾以中书舍人的身份代理御史巡按福建,有清廉的声誉。他在京城闭门谢客,断绝交游,也是廉洁耿介的人。不过他在著书自述中说过:‘不用瓷器,用木器代替。’ 瓷器又不是玉杯、象牙筷子那一类奢侈品,怎么可以废弃不用呢?这也太矫饰了。他在省中没有别的建言,只请求派官员清查丈量四川的田地,增加赋税。恰逢发生战事,他的主张没有实行。◎《琐缀录》尹直的《琐缀录》极力诋毁尹恭简公(▯)。我近来读《月山丛谈》,已经记载了它的说法;两位公的邪正,清楚可见。骆两溪(文盛)的《南野杂谈》又说:‘吴康斋、陈白沙是卓然一代的人物,即使有所短处,也只是白璧上的微小瑕疵;尹直却在《琐缀录》中肆意丑诋。这就是所谓丑化正人、憎恶正直,是小人而且肆无忌惮。’由此可见,公论自会流传千古。但骆文说梅圣俞因为私怨作《碧云▯▯》毁谤范文正公,这就不对了。《碧云▯▯》出自魏泰之手,只是假托圣俞的名字。魏泰,就是写《东轩笔录》的那个人。◎边大绶明朝末年,任丘人边大绶任米脂县令,挖掘了贼人李白成的祖父坟墓,李白成不久便遭败仗,逃亡而死。王氏《闻见录》记载:唐朝末年,巢寇侵犯京城,有一个道人到安康太守崔某那里,请求在黄巢谷中寻找金统水泉源,找到其中的洞窟;洞窟里有一个黄腰人,整个身体扑倒而死。道人说:‘我已经替天下破了贼。’不久巢贼被消灭,皇帝大驾回到京城。古今事情竟有如此相似的。◎歆向《后汉书·祭遵传》说:诏令骁骑将军刘歆、武威将军刘向等人讨伐公孙述。考察《刘植传》:刘歆是刘植的堂兄,字细君;他和刘植的弟弟刘喜,都接替刘植任骁骑将军,封浮阳侯。刘向是刘植的儿子,继承刘植为昌城侯,后来改封东武阳侯。刘歆,是刘向的堂伯父。◎周ギ《陈蕃传》说:陈蕃任乐安太守时,郡中有周ギ,字孟玉,是位高洁之士。陈蕃以字称呼他而不直呼其名,特意为他设置一张坐榻,他离开后就把坐榻悬挂起来。这也是陈仲举的故事,只是发生在徐▯犀之前。

◎二八俊八顾八及东京之末,党人有八俊、八顾、八及之名,太学所标榜也。李膺、杜密以下为八俊,郭泰、范滂以下为八顾,张俭、刘表以下为八及。至俭乡人朱并上书,告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则以俭及檀彬、褚凤、张肃、薛兰、冯禧、魏元、徐乾为八俊,田林、张隐、刘表、薛郁、王访、刘祗、宣靖、公绪恭为八顾,朱楷、田架、疏耽、薛敦、宋布、唐龙、嬴咨、宣褒为八及。中间惟张俭、刘表同,馀皆异名字。

◎两黄祖孔融为北海相,左丞黄祖,劝融结袁、曹,融怒杀之。此别是一黄祖,皆汉末人。

◎楼护养吕公《前书。楼护传》:护为广汉太守,莽子宇,与吕宽谋以血涂莽第门。发觉,莽怒杀宇,而吕宽亡。宽父与护相知,宽至广汉,过护。到数日,有捕宽诏书至,护执宽,莽大喜,征护入为前辉光。

又云,护有故人吕公,无子,归护。护身与吕公、妻与吕妪同食。及家居,妻子颇厌吕公。护闻之流涕,责其妻子曰:“吕公以故旧穷老托身于我,义所当奉。”遂养吕公终身。按此吕公即吕宽父,所谓与护相知者,当是既执献宽,而收养其父母耳。护出入王氏,以势利交得官,又患难中杀故人子以媚权奸,纵养其父母终身,罪难末减。孟坚既误收之《游侠传》中,又载此事以为美谈,首尾自相矛盾,又误之误者也。

◎韩定辞唐末诗人韩定辞,仕为镇、冀、深、赵等州观察判官、尚书祠部郎中兼侍御史,为王▯聘。刘仁恭与马▯倡和所谓“崇霞台上神仙客,学辨痴龙艺最多”者,事载《全唐诗话》。按《安阳集。重修五代祖茔域记》:定辞,乃忠献王琦四世伯祖。忠献五代祖又宾,称庶子府君,历仕镇帅王绍鼎、景崇、▯三世,有子二人,长定辞,次昌辞。昌辞仕为鼓城令,即忠献王高祖也。东坡尝书前诗,而云定辞不知何许人?岂未考其家世耶?

◎烈妇康熙十八年十月,署江西巡抚布政使王新命上言,浮梁县县丞饶绍德妻朱氏、母权氏,遇贼搜洗,虑被污辱,皆投缳死。十九年三月,偏沅巡抚韩世琦上言,浏阳县生员汪天溥妻鲁氏,于十五年六月,遭棚贼为乱,于炉烟涸遇贼,露刃迫胁,抗骂不屈被杀。礼部议旌表。

◎应徐二高士杭州应嗣寅征士,名▯谦,性至孝,母病数年,▯谦侍疾,昼夜不懈。母怜之,强为娶妇,终不入私室。母卒,逾祥礻覃,始行合卺礼。坐卧不下楼,人罕梯接。以经学教授里中,生徒甚盛。所著有《周易应氏集解》、《易学图说》、《书经蔡注拾遗》、《诗传翼》、《礼学汇编》、《春秋集解》、《古乐书》、《今文孝经辩定编注》、《古本大学中庸本义》、《语孟朱注大全拾遗》、《较定文公家礼》诸书。康熙己未诏征不至,卒于家。自撰《无闷先生传》,略云:学不适时,不好禅,不喜王陆家言;为文章不诡合,自怡悦而已。密友多穷交,经年不见与日见无异。足迹不出百里,而泰华溟渤皆于书册见之。生不及古人,而羲、农、尧、舜若接声响也。著书若干万言,人来观者亦不吝。云云。

同郡徐介,字孝先,陆圻景宣之甥也。食贫隐居,三十妻死不更娶。一麻布头巾,数十年不易。尝集陶、杜诗各一卷。

◎秦李宗吴苏门之秦、李、李、王,同时之宗吴诸子,其文词高下不知何如?然皆不失为君子,而朱文公、郑端简皆力诋之。盖诸子恃才凌物,或不能无;以为小人,则二公亦难以一手扌▯万世耳目也。朱子左袒王介甫而诋二苏公,论苏、王二氏门人之文,则宁取吕惠卿而不取少游;又左袒张浚,而终不得不推重李忠定。君子不党,吾不谓然。

◎司马公和安石诗司马文正公为中丞,奏弹王安石言非行伪,王制所诛,非曰良臣,实为民贼。

安石亦云,自新法之行,始终以为不可者,司马君实也。公集中载和安石二诗,如安石《明妃曲》云:“汉恩自浅胡自深。”公则云:“妾身生死知不归,妾意终期寤人主。”和《烘虱》云:“醯酸▯芮聚理固然,尔辈披攘我当坐。”直如水火枘凿之不相入。而君子小人之用心,亦可见矣。张子韶云:“温公之门,一传而得刘器之,再传而得陈莹中。介甫之门,一传而得吕惠卿,再传而得蔡确,三传而得章▯,四传而得蔡京,五传而得王黼。”

◎张献忠黄巢张献忠乱蜀日,城市祠庙焚毁无遗,唯于梓潼县七曲山张亚子庙盛有增饰,遇张桓侯庙亦不敢毁。唐黄巢之乱,所过多被杀伤,然独厚于同姓。如黄姓之家,及黄冈、黄梅等县,皆以黄字得免。盗贼行事,相类如此。

译◎二八俊、八顾、八及东汉末年,党人有八俊、八顾、八及的称号,是太学中用来标榜人物的名称。李膺、杜密以下为八俊,郭泰、范滂以下为八顾,张俭、刘表以下为八及。后来张俭的同乡朱并上书,告发张俭和同乡二十四人另外署立称号、共同结为朋党,于是把张俭、檀彬、褚凤、张肃、薛兰、冯禧、魏元、徐乾列为八俊;把田林、张隐、刘表、薛郁、王访、刘祗、宣靖、公绪恭列为八顾;把朱楷、田架、疏耽、薛敦、宋布、唐龙、嬴咨、宣褒列为八及。其中只有张俭、刘表相同,其余人的姓名都不同。◎两个黄祖孔融任北海相时,左丞黄祖劝他联合袁氏、曹氏,孔融发怒而杀了他。这是另一个黄祖,两人都是汉末人物。楼护供养吕公。《前书·楼护传》记载:楼护任广汉太守时,王莽的儿子王宇与吕宽谋划用血涂抹王莽宅第的门。事情败露后,王莽大怒,杀了王宇,吕宽则逃亡。吕宽的父亲与楼护相识,吕宽到广汉时,曾拜访楼护。过了几天,逮捕吕宽的诏书到了,楼护便把吕宽捉住,王莽大为高兴,征召楼护入朝任前辉光。又记载说,楼护有一位旧友吕公,没有儿子,便投奔楼护。楼护亲自和吕公一起吃饭,妻子则和吕妪一起吃饭。等到住在家中后,楼护的妻子儿女很厌烦吕公。楼护听说后流泪,责备妻子儿女说:“吕公因为是旧交,又穷困年老,才把自身托付给我,按道义我应当供养他。”于是终身供养吕公。按:这里的吕公就是吕宽的父亲,所谓“与护相知”,应当是楼护逮捕并献上吕宽以后,又收养他的父母。楼护出入王氏家族,凭借权势利益交结而得到官职,又在患难中杀害旧友的儿子来讨好权奸,即使终身供养他的父母,也难以减轻罪责。班固既误把他收入《游侠传》,又记载此事,把它当作美谈,前后自相矛盾,真是错上加错了。韩定辞。唐末诗人韩定辞,任镇、冀、深、赵等州观察判官、尚书祠部郎中兼侍御史,曾替王▯作聘使。刘仁恭与马▯唱和的诗句“崇霞台上神仙客,学辨痴龙艺最多”,事情载于《全唐诗话》。按《安阳集·重修五代祖茔域记》记载:韩定辞是忠献王琦的第四代伯祖。忠献王的五代祖先又宾,称“庶子府君”,先后在镇帅王绍鼎、王景崇、王▯三代任职,有两个儿子,长子韩定辞,次子韩昌辞。韩昌辞任鼓城令,就是忠献王的高祖。苏轼曾书写前面的诗,却说“不知定辞是什么地方的人”,难道是没有考察他的家世吗?烈妇。康熙十八年十月,署理江西巡抚布政使王新命上奏:浮梁县县丞饶绍德的妻子朱氏、母亲权氏,遇到贼人搜掠,担心遭受污辱,都上吊而死。十九年三月,偏沅巡抚韩世琦上奏:浏阳县生员汪天溥的妻子鲁氏,在康熙十五年六月,遭遇棚贼作乱,在炉烟涸地方遇到贼人;贼人亮出刀刃威胁她,她抗拒辱骂、不肯屈服,被贼人杀死。礼部议定为她们旌表。应、徐二位高士。杭州应嗣寅是被征召的士人,名▯谦,性情极为孝顺。他的母亲病了几年,▯谦侍奉母亲治病,昼夜不懈怠。母亲怜惜他,强迫他娶妻,但他始终不进入妻子的内室。母亲去世后,过了祥禫之期,才举行合卺礼。他起居都不下楼,人们很少能登楼拜访。他以经学在乡里授业,学生很多。著有《周易应氏集解》《易学图说》《书经蔡注拾遗》《诗传翼》《礼学汇编》《春秋集解》《古乐书》《今文孝经辩定编注》《古本大学中庸本义》《语孟朱注大全拾遗》《较定文公家礼》等书。康熙己未年,诏令征召他,他没有前往,最后死在家中。他亲自撰写《无闷先生传》,大意说:我的学问不合时宜,不喜欢禅学,也不喜欢王守仁、陆九渊一派的言论;写文章不求曲意迎合,只是自我欣赏罢了。亲密朋友大多是贫困中的旧交,多年不见与天天相见没有区别。足迹没有走出百里之外,但泰山、华山、溟海、渤海都能从书册中见到。活着不能赶上古人,但伏羲、神农、尧、舜仿佛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著书数万言,有人来观看也毫不吝惜。大致如此。同郡的徐介,字孝先,是陆圻、字景宣的外甥。他家境贫寒而隐居,三十岁时妻子去世,此后不再续娶。一条麻布头巾,几十年都没有更换。他曾把陶渊明、杜甫的诗各编成一卷。秦、李宗吴。苏门一派的秦、李、李、王,以及同时代的宗吴诸人,他们文章的高下究竟怎样,我不知道。然而他们都不失为君子,朱文公、郑端简却都极力诋毁他们。大概这些人自恃才华而凌辱他人,或许不能没有这种毛病;但若把他们当作小人,那么朱、郑二公也很难只凭一己之见遮蔽后世人的耳目。朱子偏袒王介甫而诋毁二苏,评论苏氏、王氏两家门人的文章时,宁可取吕惠卿,也不取秦少游;又偏袒张浚,最终却不得不推重李忠定。说君子不结党,我不认为如此。司马公唱和王安石的诗。司马文正公任中丞时,上奏弹劾王安石,说他言论不实、行为虚伪,是王法所应诛杀的人,不能说是贤良之臣,实际上是残害百姓的贼。王安石也说,自从新法施行以来,始终认为新法不可行的,只有司马君实。司马公文集中载有唱和王安石的两首诗。王安石《明妃曲》中说:“汉恩自浅胡自深。”司马公则说:“妾身生死知不归,妾意终期寤人主。”又唱和《烘虱》诗说:“醯酸▯芮聚理固然,尔辈披攘我当坐。”两人的立场简直像水火、枘凿一样互不相容。而君子和小人的用心,也可以从中看出来。张子韶说:“温公门下,第一代出了刘器之,第二代出了陈莹中;介甫门下,第一代出了吕惠卿,第二代出了蔡确,第三代出了章▯,第四代出了蔡京,第五代出了王黼。” 张献忠、黄巢。张献忠在四川作乱时,城市中的祠庙全都被焚毁,唯独梓潼县七曲山的张亚子庙得到大量增修装饰,遇到张桓侯庙也不敢毁坏。唐代黄巢作乱时,他所经过的地方大多遭到杀戮伤害,但唯独优待同姓的人家。比如黄姓人家,以及黄冈、黄梅等县,都因为有“黄”字而得以免难。盗贼行事,大多类似这样。

◎罗文毅《菽园杂记》载状元罗应魁复官,以病请告还乡,从游者颇众,遂立为乡约:凡为不善者不齿,大恶者弃之。于是有强梁一二人被执,投之水。乡人不平,讼于官,而应魁适已卒,其徒十馀人,皆坐谋杀人,为罗伦从者律。使应魁不死,将置重辟矣。予谓文毅嫉恶已甚,不可为法,适足为盛德之累耳。

◎丛氏文登丛大司空兰,本汉▯宅侯金日▯之后。相传日▯四十五代孙永,迁县之丛家岘家焉,遂以为姓,至今科名甚盛。江西多淦氏,旧传亦日▯后。有金赋者,为制置使,宋高宗为加点水,遂有淦姓,详载予《皇华纪闻》。

◎耿逸庵张仲诚耿介字逸庵,河南登封人。顺治壬辰进士,翰林简讨,迁大名道副使。康熙丙寅腊月,礼部尚书掌詹事府汤潜庵(斌)疏荐之,略云:“原任翰林院简讨转直隶大名道副使丁忧回籍河南登封人耿介,赋质刚方,践履笃实,服官冰蘖自矢,家居淡泊自甘,潜心经传,学有渊源。今虽年逾六旬,精力尚健,老成宿素,罕见其俦。迩者,皇上念卫既齐之贤,复其原官,凡有寸长,谁不思奋!臣才具最下,恩遇过隆,岂敢窃位蔽贤,自昧举知之义。倘蒙鉴臣愚诚,将介征取来京,赐以引见;可否录用,白有睿裁,非臣愚所敢擅议也。”云云。吏部覆准,下河南巡抚起送入京。奉旨“从优授翰林院侍讲学士”。未几,升詹事府少詹事。予曩为汤公作绘川书院诗,有云:“に辕有耿介,上蔡有张沐;著书各满家,众流汇川渎。耿公实廉吏,斋厨甘杞菊;张公赴征车,万里向巴蜀。”正谓是也。沐字仲诚,顺治戊戌进士,曾知内黄县,后以魏尚书环溪(象枢)荐,起知四川资县,谢病归。

◎烈女闽县旌表孝子王鉴女慧贞,年十六,许字儒士杨俨。夫死,谋以身殉,家人防之,因请奔丧,遂自缢。

◎林氏丁卯夏四月,巡抚浙江金中丞(钅宏),以海宁县民陈云生母林氏年一百八岁,尚勤纺绩,疏请旌表。部议给银建坊,曰“贞寿”。

◎召平《汉史》召平凡两见:一在《萧何传》,劝何“悉以家私财佐军”得免祸。

一在《齐哀王传》,诸吕欲为乱,朱虚侯使人阴出告其兄齐王,齐王与中尉魏勃谋发兵,齐相召平闻之,乃发兵入卫王宫,使魏勃将。勃既将,以兵围相府,召平曰:“道家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遂自杀。一召平耶,智愚之悬殊乃若此。

◎杨尚书古道蒲州杨大司马(守礼)既贵,休沐归里。有父执某,老儒也,所居陋巷蓬荜,公往谒,下车徒步,拜于床下,老儒直呼其名。蒲人至今传之。

◎王方伯王庭,字言远,嘉兴人。顺治己丑进士。初仕为广州府知府,历官山西布政使,廉介不苟,所至以清惠称。罢官归,足迹不入城市,常衣布袍行田间,人不知其二品大僚也。年逾八十乃卒。五言诗清真古澹,有陶、韦风,与石湖邢▯相上下,足称逸品。

◎何颜伪道学何心隐在万历间,屡变姓名,诡迹江湖间,所胁金帛不赀。尝游吴兴,诱其豪为不轨;又与一富室子善,偕之数百里外,忽曰:“天下惟汝能杀我,我且先杀汝。”绁之湖中,取其家数百金,然后纵之。其党吕光者,力敌百夫,相与为死友。又入蛮峒煽惑,以兵法教其酋长,事闻于朝。先曾祖时为湖广巡抚,捕之,获于岭北,置诸法,罪状昭然。有御史赵崇善者,挟私憾,追劾先公杀心隐媚江陵。而推心隐讲学时,先曾祖久以户部侍郎养亲家居矣。虽事之本末,自有公议,而崇善捷捷幡幡,良可畏也。此事之详,具载大宗伯周寅所先生(应宾)《识小编》。王▯州先生《别集》,其所载颜山农挟诈赵文肃千金,与奸良家妇为心隐所殴事,尤丑。山农,即心隐讲学师也。道学狼籍至此,可叹可叹!崇善此疏,刻入万历疏钞,或未详何、颜颠末者,恐辄信之,聊复述及,以质公论云。

◎宋两唐伯虎宋唐伯虎,字长孺,初名瞻,丹陵人,庚之兄也,治《易》《春秋》,皆有家法。性孝友,史载其迎父泸南及临邛狱事,时人以为难及,附见《文苑传》。

王巩《随手杂录》云:全州进士唐伯虎,至冥司,主者放还,语伯虎曰:“到人间为我转《法华经》,亦当劝人诵之。”后仕为梧州推官,六十馀卒。

译罗文毅。《菽园杂记》记载:状元罗应魁恢复官职后,以生病为由请求告假还乡,跟随他的人很多,于是制定乡约:凡是做坏事的人,乡里不与他交往;犯大恶的人,则把他抛弃。后来有一两个强横的人被捉住,投入水中。乡人感到不平,向官府控告,而罗应魁恰好已经去世;他的门徒十多人,都按“谋杀人”以及罗伦门徒所适用的法律获罪。假如罗应魁没有死,必定会被处以重刑。我认为罗文毅嫉恶太过,这种做法不能作为法则,反而足以成为他盛德的累赘。丛氏。文登丛大司空丛兰,本是汉代▯宅侯金日▯的后代。相传金日▯的第四十五代孙丛永迁居县里的丛家岘,于是以丛为姓,直到今天科举功名仍很兴盛。江西有很多淦氏,旧传也说是金日▯的后代。有个叫金赋的人任制置使,宋高宗替“金”字加上水旁,于是有了淦姓,详细记载在我的《皇华纪闻》中。耿逸庵、张仲诚。耿介,字逸庵,河南登封人。顺治壬辰进士,任翰林简讨,升任大名道副使。康熙丙寅年腊月,礼部尚书、掌詹事府汤潜庵(汤斌)上疏推荐他,大意说:“原任翰林院简讨、升任直隶大名道副使、因丁忧回到河南登封原籍的耿介,禀性刚正,操守笃实,任官时以清廉自守,居家时甘于淡泊,潜心研究经传,学问有渊源。如今虽然年过六十,精力仍然健旺,老成而有素养,世上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人。近来皇上念及卫既齐的贤能,恢复了他的原官;凡是有一点长处的人,谁不想奋发?臣的才具最为低下,却受到过分优厚的恩遇,怎么敢窃居职位、埋没贤才,自己违背举荐知人之义?如果蒙皇上察知臣的诚意,请将耿介征召进京,赐予召见;是否录用,听凭圣上裁决,臣不敢擅自议定。”如此。吏部复议批准,下令河南巡抚将他起送入京。奉旨:“从优授予翰林院侍讲学士。”不久,升任詹事府少詹事。我从前替汤公作《绘川书院诗》,其中有句:“に辕有耿介,上蔡有张沐;著书各满家,众流汇川渎。” “耿公确实是清廉的官吏,斋厨里以枸杞、菊花为甘美;张公乘征召的车子,万里前往巴蜀。”说的正是他们。张沐,字仲诚,顺治戊戌进士,曾任内黄县知县,后来因魏尚书环溪(魏象枢)推荐,被起用为四川资县知县,因称病辞官归乡。烈女。闽县获旌表的孝子王鉴之女慧贞,十六岁时,许配给儒士杨俨。杨俨去世后,她打算以身殉夫,家人防备她,于是她请求前去奔丧,便自缢而死。林氏。丁卯年夏四月,浙江巡抚金中丞(金钅宏)因为海宁县百姓陈云生的母亲林氏年满一百零八岁,仍然勤于纺纱织布,上疏请求旌表。有关部门议定赏给银两并为她修建牌坊,题名为“贞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岁〕 召平。《汉史》中召平出现过两次:一次在《萧何传》中,他劝萧何“把家中的全部私人财产拿出来资助军队”,使萧何得以免祸。一次在《齐哀王传》中,诸吕想要作乱,朱虚侯派人暗中出来告知他的兄长齐王。齐王与中尉魏勃商议发兵,齐相召平听说后,便发兵进入宫中护卫齐王,并让魏勃统领军队。魏勃统兵以后,用军队包围相府,召平说:“道家说过,应当果断时不果断,反而会受到它的祸害。”于是自杀。是同一个召平吗?他的聪明和愚蠢竟相差如此悬殊。杨尚书的古道。蒲州杨大司马(杨守礼)显贵以后,休假回乡。有一位父亲的旧友,是个老儒生,住在狭窄破旧的巷子里,居室简陋。杨公前去拜访,下车后徒步走进去,在老儒生的床下行拜礼;老儒生直接称呼他的姓名。蒲州人直到今天还在传说这件事。王方伯。王庭,字言远,嘉兴人。顺治己丑进士。起初任广州府知府,历任山西布政使等官,廉洁正直而不苟且,所到之处都以清廉仁惠著称。罢官回乡后,足迹从不进入城市,常穿布袍在田间行走,别人不知道他曾是二品大员。年过八十才去世。他的五言诗清新质朴、古雅淡泊,有陶渊明、韦应物的风格,与石湖邢▯不相上下,足以称为逸品。何颜伪道学。何心隐在万历年间多次改换姓名,在江湖间行踪诡秘,所胁迫取得的金帛数目极多。他曾游历吴兴,诱使当地豪强图谋不轨;又同一个富家子弟交好,和他一起走了几百里,忽然说:“天下只有你能杀我,我现在先杀了你。”于是把那人捆在湖中,拿走他家几百两金子,然后放了他。他的同党吕光,力量可以抵敌百人,两人互相结为生死之交。他又进入蛮族山洞,煽动蛊惑当地人,用兵法教他们的酋长,事情被朝廷听闻。先曾祖当时任湖广巡抚,派人捉捕他,在岭北将他擒获,依法处置,罪状十分明显。有个御史赵崇善,因为怀有私怨,追究弹劾先公,说先公杀害何心隐是为了讨好江陵。而在何心隐讲学的时候,先曾祖早已以户部侍郎身份在家奉养亲人了。事情的始末自有公论,但赵崇善喋喋不休、反复纠缠,实在令人畏惧。这件事的详情,完整记载在大宗伯周寅所先生(周应宾)的《识小编》中。王▯州先生《别集》所记颜山农用诈术骗取赵文肃千金,以及因奸淫良家妇而被何心隐殴打的事情,更加丑陋。颜山农就是何心隐讲学时的老师。道学败坏到这种地步,真令人叹息!赵崇善的这篇奏疏刻入《万历疏钞》,有些不了解何、颜二人的始末的人,恐怕会轻易相信它,所以姑且再次叙述此事,以等待公论。宋代的另一个唐伯虎。宋代唐伯虎,字长孺,起初名叫瞻,是丹陵人,唐庚的哥哥,研治《易》《春秋》,都承有家学。他性情孝顺友爱,史书记载了他到泸南迎接父亲以及在临邛处理狱事的情况,当时人认为很难有人能赶得上他,附载在《文苑传》中。王巩《随手杂录》说:全州进士唐伯虎到了冥司,主事者放他回去,并对唐伯虎说:“到了人间替我转诵《法华经》,也应当劝人诵读这部经。”后来他任梧州推官,六十多岁去世。

◎纪载失实鼎革时,小说纪载多失实。尝于史馆见一书曰《弘光大事记》,内言甲申年山东大姓新城王氏、淄川韩氏起义兵。尔时先伯父御史公(与胤)全家殉节;先祖布政公年八十馀,家居,祭酒公奉侍避兵山中,无义兵事。其云韩氏,盖韩氏有仆王某、李某,皆乘乱聚众为群盗,亦非义师。其济南以东举义者,有长山刘相国(鸿训)之子孔和、李侍郎化熙,而记不及之。又云流贼伪制将军至济南,推官钟性朴死之。按:钟公字文子,顺天人,崇祯癸未进士,国初为济南府推官,迁本省提学道佥事。予顺治庚寅自童子为诸生,中辛卯乡试,皆钟公所拔,乌有甲申死难事耶?野史之不足信如此。

◎翟黄《新序》:“魏文侯与士大夫坐,曰:”寡人何如君也?‘翟黄曰:“君,非仁君也。’云云。文侯怒而逐翟黄。次至任座,对曰:”君,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曰:“其君仁者其臣直,向翟黄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君也。’文侯复召翟黄,拜上卿。”唐魏文贞直谏,忤太宗,长孙皇后朝服而贺,亦同此意。

◎赵孝廉赵孝廉起凤,字羽圣,德州人,笃于行谊。常撰《一本歌》以劝宗族;作《师友俎豆录》,人各为传赞。又作一室,合祀之,每节,家祭后必及焉,仍以▯其子孙,加以粟帛,岁时不绝,乡里化之。康熙甲寅,年七十卒。

◎黄绾黄绾,阳明之门人,以议大礼附张、桂得进用,永嘉呼为平原十九客。讲学之流弊至此。

◎烈女林氏清玉,武平县人,许字钟廷楷。楷以康熙十八年四月自京回,中途病亡。

清玉闻讣痛哭,竟往夫家,拜灵慰姑,候丧葬事毕,解金耳环吞之而绝。部覆旌表。

◎贺医闾《贺医间先生集》一条:先生闻巡按御史考试丁忧生员,叹曰:“坏人伦,坏风俗,莫甚于此。古人凡有丧者,天子之命,三年不过其门,教孝也。忍心害理,君子肯为之乎?”近日风俗日下,方面大僚、郡县有司,凡地方富饶者,无不营谋夺情,督抚公然题留,吏部公然覆准。不知一郡一县,何以必不可少此一官?而上下以贿成,至于蒙面丧心如此!使医闾而在,不知如何扼腕矣。

《医闾集》又一条云:“内外文武,罕不出于宦官宫妾之门,安望天下之治?”

予谓宋仁宗谋相于王素,而欲得宦官宫妾不知名者,此一事便卓绝千古。

◎王山随札张篑山讲学(贞生)以言事谪归,居庐陵王山,有定岩、覆笥峰、木琴涧、虎子岩诸胜,皆伐木开道,手自创辟。篑山住此二年,复应诏出,殁于京邸。又一年,予入都门,见其居王山时《茅屋随札》一卷,想见此公学道刻苦,非人所及,略录数则于此:王山金顶之胜在于高,尤在于孤。然不高则不孤,愈高则愈孤。君子立身亦然。

绝顶惟高而孤,虽天清气朗,无昼不风。风声四声,众山动摇,人立其上,脚根不稳,风欲挟之而翔,行者相顾裹足。予独欲于震撼处放步,然而危矣。

王山笋类多苦,烹之亦有真味。又产苦菜,浸之一宿,饥来啖之,颇胜园蔬,然以其苦,多为人弃。人生营营,无日不苦。日在苦中,安之若饴。至饮食细故,非刀俎物命,便不可下箸。安得携此二苦味,令饱尝耶。

王文成访地藏洞一异人,值其睡方醒,问第一义谛,不答。徐曰:“周濂溪、程明道,汝儒家两个好秀才。”语毕复睡。张子坐卧岩中,有以仙术告者。回思自幼识字,及壮奔奔波波,老忽将至,鸡鸣而起,便秀才二字做不了,何暇言仙。

岩栖一年,日月逝矣,内省多疚,深自战兢,敬写圣容,奉以出入,道大莫名,非敢赞扬,聊以自警。赞曰:古今一人,大哉孔子,天地终始!要其立言,非有殊旨。道不远人,躬行而已。诸儒沾沾,新奇自喜。门户异同,恍惚疑似。

行非所知,言大而侈。悯我童蒙,茫茫涯涣。逐影捕风,出彼入此。行不顾言,人视人指。而今而后,求归于是。未能希贤,尚勉为士。登高自卑,行远自迩。

不善则改,闻义则徙。恭对圣容,庶几有耻。

宿云雾座,大雪。忽念及康斋先生,十月单衾彻夜,至以夏布帐加覆,毫无厌贫之意,顿使人不暄自暖,不火自温。

客来山中者,辄赠竹杖,强之登临。或曰孝子不登高、不临深,或曰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予曰不然。天下惟看破生死底人,方不为生死所夺,可为忠臣,可为孝子,可以乐天,可以立命。

译鼎革时期,小说中的记载大多不真实。我曾在史馆看到一本书,名叫《弘光大事记》,其中说甲申年山东的大姓新城王氏、淄川韩氏起兵义举。当时先伯父御史公(与胤)全家殉节;先祖布政公八十多岁,住在家中,由祭酒公侍奉,躲到山中避兵,根本没有起义兵的事情。书中所说的韩氏,大概是韩氏家有王某、李某两个仆人,二人趁乱聚众成为盗贼,也不是义军。在济南以东举兵抗争的,是长山刘相国(刘鸿训)的儿子刘孔和、李侍郎李化熙的儿子,而书中没有记载。书中又说流贼伪制将军到了济南,推官钟性朴为此而死。按:钟公字文子,顺天人,崇祯癸未进士,国初任济南府推官,升任本省提学道佥事。我在顺治庚寅年由童生成为诸生,又在辛卯年考中乡试,都是钟公选拔的,怎么会有他在甲申年死难的事情呢?野史不值得相信,竟到了这种地步。《新序》记载:“魏文侯和士大夫们坐在一起,说:‘寡人是怎样的君主?’翟黄说:‘您不是仁君。’如此等等。魏文侯发怒,把翟黄赶走。接着轮到任座,他回答说:‘您是仁君。’魏文侯问:‘你凭什么这样说?’任座说:‘国君仁爱,他的臣子才会正直。刚才翟黄的话很正直,因此我知道您是仁君。’魏文侯又召回翟黄,拜他为上卿。”唐代魏文贞直言进谏,触怒唐太宗,长孙皇后穿着朝服来祝贺,也与这个意思相同。赵孝廉。赵起凤,字羽圣,德州人,十分重视品行和情谊。他常撰写《一本歌》来劝勉宗族;又编写《师友俎豆录》,为每个人分别作传和赞。还建造一间屋子,合祀这些人;每逢节日,家祭之后一定接着祭祀他们,并用▯来奖励他的子孙,另加粮食和布帛,年年按时不断,乡里也受到教化。康熙甲寅年,七十岁去世。黄绾。黄绾是王阳明的门人,因为在“大礼议”中依附张璁、桂萼而得到提拔任用,永嘉人称他为“平原十九客”。讲学的流弊竟到了这种地步。烈女林氏。清玉,武平县人,许配给钟廷楷。钟廷楷于康熙十八年四月从京城返回,途中因病去世。清玉听到讣告后悲痛大哭,竟然前往夫家,拜见灵位,慰问婆婆,等到丧葬事情办完,便解下金耳环吞入口中而死。有关部门复议后为她旌表。《贺医间先生集》有一条记载:先生听说巡按御史要考试服丁忧的生员,感叹说:“败坏人伦、败坏风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古代凡是家中有丧事的人,天子的命令是三年之内不经过其家门,这是为了教导孝道。忍心伤害天理,君子难道肯这样做吗?”近来风俗日益衰败,方面大员、郡县官吏,只要地方富庶,就没有不设法请求夺情的;督抚公然上奏请求留任,吏部公然复议批准。不知道一个郡、一个县,为什么一定不能少这一名官员?上下靠贿赂办成此事,竟到了这样蒙蔽脸面、丧失良心的地步!假如贺医闾还在,不知道会怎样捶胸叹息了。《医闾集》又有一条说:“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很少有不是出自宦官、宫妾门下的,这样还怎能指望天下得到治理?” 我认为,宋仁宗向王素谋求宰相人选,却想得到宦官、宫妾所不知道姓名的人,仅这一件事就足以卓绝千古。王山随笔。张篑山讲学(名贞生)因上书议论政事被贬回乡,居住在庐陵王山。那里有定岩、覆笥峰、木琴涧、虎子岩等胜景,都是他亲自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篑山住了两年,又应诏出仕,死在京城寓所。又过了一年,我进京时,看到他居住王山时所作的《茅屋随札》一卷,由此可以想见此公求学修道的刻苦,实非一般人所能及。现略录几则于此:王山金顶的胜处在于高,更在于孤独。然而不高就不能孤,越高就越孤。君子立身也是这样。山顶只有高和孤两种特点,即使天空晴朗、空气清爽,也没有一天不刮风。风声从四面传来,群山都在摇动;人站在上面,脚跟都站不稳,风仿佛要把人挟走,使人飞翔,行路的人彼此相顾,只好停步。我却偏想在震撼之处放开脚步,但那样就危险了。王山的笋大多苦涩,煮熟后却也有真正的滋味。那里又产苦菜,浸泡一夜,饥饿时拿来吃,很胜过园中的蔬菜;然而因为苦涩,大多被人丢弃。人生忙忙碌碌,没有一天不是苦的。天天处在苦中,却把它安然接受,如同甘甜。至于饮食这样的小事,如果不是刀俎下的牲畜性命,便不能动筷子。怎能把这两种苦味带走,让人尽情尝个饱呢?王文成拜访地藏洞中的一位奇异人物,正赶上那人刚从睡梦中醒来,便问他最高的道理,那人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周濂溪、程明道,是你们儒家两个很好的秀才。”说完又睡了。张子住在岩洞中,有人把成仙的方法告诉他。他回想自己从幼年识字,到壮年奔波劳碌,老年忽然将至,天天鸡鸣就起床,连“秀才”二字都还做不好,哪里有空谈论成仙呢?在岩洞中居住了一年,日月已经流逝;反省自身,罪疚很多,内心深深战栗戒惧,于是恭敬地绘写圣人的容像,带在身边进出。大道广大,难以说明,我不敢加以赞扬,姑且借此自我警戒。赞语说:古今只有一人,伟大的孔子,贯通天地始终!探究他立言的宗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旨趣。道并不远离人,只在亲身实行罢了。各位儒者沾沾自喜,喜欢标新立异;门户之间互相区别,真假相似,令人恍惚疑惑。行动往往不是自己所了解的,言论又大而浮夸。怜惜我年幼无知,使我茫然无所适从。追逐影子,捕捉风声,时而从那里进去,时而到这里出来。行动不顾及言语,任人观看、指点。从今以后,我要努力求得归宿于此。虽然还不能以贤人为目标,也姑且努力做一个士人。登高要从低处开始,走远路要从近处起步。做得不好的就改正,听到合乎义的道理就立即实行。恭敬地面对圣容,希望这样或许能有所羞耻之心。夜宿在云雾座,遇上大雪。忽然想到康斋先生,十月里只盖一床薄被,整夜寒冷,甚至还要加盖夏布帐子,却丝毫没有因贫穷而厌烦的意思,顿时使人不用烘暖也自然觉得温暖,不用生火也自然感到温热。有客人来到山中,我总是送给他竹杖,勉强他登山游览。有人说,孝子不登高,不临近深处;有人说,懂得天命的人不会站在将要倒塌的墙下。我说不是这样。天下只有看破生死的人,才不会被生死所左右;这样的人可以成为忠臣,可以成为孝子,可以乐天知命,也可以立定自己的命运。

◎冷孝子冷孝子名升,益都颜神镇人,诸生。父植元,好远游,崇祯己卯岁适岭表,鼎革后,兵戈阻绝三十年。孝子发愤,依肇庆道赵君韫退(进美)住端州,冀便咨访。一日,有乔某者,亦山东人,往西粤,孝子跪请访求。阅岁乔返,微闻其父殁于龙州土司。孝子遂辞去,溯▯▯而上,历三百七十馀滩,自横州达南宁,又经迁隆、思明,行五千里,遇那利人蔡、郑二叟,询知与其父旧为龙州土司客,乃与偕往。复与葬师谭姓者遇,竟得父榇于龙州北门交带桥侧,负骸骨归。孝子自叙其事为《龙州扶榇记》。冷一寒士,父殁三十年,竟能觅演骸于蛮荒万里之外,视王绅《滇南恸哭记》尤难。书之以风世云。

◎范文肃家法文肃范公(文程)家法最严,子弟不稍假色笑。长子官户部侍郎,次子官翰林学士,往往侍立终日,不命之坐不敢坐。故忠贞(承谟)历官督抚,皆以清节著闻,终殉逆藩之难,论者以为家教云。忠贞弟承勋,今为云贵总督侍郎。

◎六女广州顺德县李氏简姑、定姑、介姑、洁姑、寅姑、璇姑,遭滇寇之乱,誓志同死,联臂投渊;义南海县樵夫陈茂,逢虎毙命,妻张顺娘,觅遗骸,筑坟殉节,礼部题准旌表。南海县义女黄随香,骂贼捐躯,赴焰死,礼部覆无旌表仆女之例。

◎陈太守陈龙岩,福建晋江举人,累官江宁知府,居官以清介闻。随州妖人朱方旦,左道蛊惑四方,督抚藩臬所至郊迎,为立书院。至金陵,总督某公方延之衙署,忽辕门传鼓声甚急,遣问之,陈立辕门外直对云:“无馀事,知府某以朱方旦左道惑众,来请发下鞫审正法,以安地方耳。”制府虽怒其戆,然素知其廉干,亦不罪也。后陈卒于任,总督于成龙亲吊哭之。

◎足下黑子《画墁录》云,郭忠武使浑忠▯洗足,见汾阳足下有黑子,捧玩久之,汾阳问其故?浑答云:“▯也,足亦有之。”汾阳令跣而视之,笑曰:“不及我。”

《明皇杂录》:安禄山初事张韩公仁愿,韩公尝令洗足,韩公足下有黑子,禄山窃窥视。韩公问之,禄山曰:“某,贱人也,不幸两足皆有黑子,比公色黑而加大。”韩公观而异焉,因加宠荐。两令公功名相埒,若禄山叛逆,亦与韩公相似,相岂足贵哉!又《北梦琐言》载西门军容与吴行鲁事亦同,岂一事而传闻异词耶?

◎秦罗子孙《说听》载,秦桧裔孙某,宰汤阴,绰有政声,每欲谒忠武祠,辄逡巡弗果。

将及瓜,谓同僚曰:“少保虽与先世有恶,岂在后嗣耶?且吾守官,无愧神明,往谒何害!”遂为文祭之,拜不能起,呕血数升而死。事在嘉靖初年。魏庄渠提学河南归,为所亲言之。此与宋御史罗汝楫子鄂州知州愿事全相类。汝楫附秦桧劾忠武;愿即著《尔雅翼》,以古文名,朱子称为南渡第一者也。

◎宋公子鲍《春秋》:文公十六年,宋公子鲍礼于国人。鲍美而艳,襄夫人欲通之,乃助之施。既而夫人使昭公田于孟诸,使帅甸攻而杀之。左氏曰:“书曰宋人弑其君杵臼,君无道也。”予以为丘明之言讠孛矣。弑昭公者,公子鲍为首恶,罪不可薄。观鲍日数于六卿之门,又竭粟以贷国中,此与商人田常辈何异?襄夫人以祖母欲淫其孙,为昭公之不礼于己,辄先杀公子印等,而昭公不能救。令之田,欲杀之,荡意诸言之,而昭公不敢适诸侯。盖襄夫人平日有冯太后、武▯之恶,公素畏之,而鲍因嬖幸,以阴肆其篡弑之谋,非一日矣。故昭公弑,鲍遂立。虽曰王姬,实鲍之谋。善乎刘原父权衡曰:“公子鲍为不臣,襄夫人为不母,而宋公未有无道之实也。”且公子鲍欲盗其国,而先施于民。襄夫人欲通于鲍,而遂弑其君。宜推公子鲍为首恶,不得轻此两人之罪反恶宋公也。昔儒谓左氏是非谬于圣人,不其然欤!

●卷十一。谈艺一◎公文介公诗吾乡公文介公(鼐),万历中,为词林宿望,诗文淹雅,绝句尤工。如习家池云:“岘首▯▯汉水长,习池烟树野亭荒。羊公流涕山公醉,并枕残碑卧夕阳。”

西郊金主钓台云:“花石遗纲入战图,蓟门衰草钓台孤。不知艮岳宫前叟,得见南军入蔡无?”畿南问宋辽战地云:“战胜河东下蓟丘,高梁失御阵云愁。六飞不入燕山府,直见銮舆下广州。”明湖独眺云:“窄岸平桥万柳斜,半城春水半人家。东风吹雨宵来急,一片乡心到海涯。”别邢子愿云:“南浦分携暮雨微,平林望断送将归。新诗一一题团扇,陇首秋云片片飞。”衍元白诗寄冯用韫云:“千里襟期付此词,邮筒珍重寄相思。将来莫遣玲珑唱,泪尽夷陵缓棹时。”

译冷孝子名叫冷升,是益都颜神镇人,为诸生。他的父亲冷植元喜欢远游,崇祯己卯年到岭表去,明清易代以后,被战乱阻隔,三十年没有音讯。孝子发愤,依靠肇庆道赵君韫退(进美)住在端州,希望借此方便打听父亲的消息。一天,有个姓乔的人也是山东人,要前往西粤,孝子跪下来请他代为访求。过了一年,乔某回来,隐约听说他的父亲死在龙州土司那里。孝子于是辞别离去,逆流而上,经过三百七十多处险滩,从横州到达南宁,又经过迁隆、思明,行程五千里,遇到那利人蔡、郑两位老人,询问后得知他们过去曾是他父亲在龙州土司处的客人,于是便与他们一同前往。又遇到一位姓谭的葬师,终于在龙州北门交带桥旁找到父亲的棺材,背着遗骸归来。孝子亲自叙述此事,写成《龙州扶榇记》。冷升只是一个贫寒士人,父亲死后三十年,竟然能够到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寻找父亲的遗骸,比王绅的《滇南恸哭记》还要艰难。把这件事记下来,用来劝勉世人。范文肃家法。文肃公范公(文程)的家法最为严厉,子弟在他面前丝毫不敢假借笑容。长子任户部侍郎,次子任翰林学士,常常整天侍立在旁边;没有命令他们坐,就不敢坐。因此,忠贞公(承谟)历任督抚,都以清廉守节著称,最后为逆藩之乱殉难,评论者认为这是家教所致。忠贞的弟弟承勋,如今任云贵总督侍郎。六女。广州顺德县李氏的简姑、定姑、介姑、洁姑、寅姑、璇姑,遭遇滇寇之乱,发誓同死,手臂相连投水而死。南海县义夫樵夫陈茂遇虎丧命,他的妻子张顺娘寻找遗骸,筑坟并以死殉节,礼部上奏准许旌表。南海县义女黄随香,痛骂贼人,舍身赴火而死;礼部回复说,没有旌表仆女的先例。陈太守。陈龙岩是福建晋江举人,多次升任江宁知府,任官时以清廉耿介闻名。随州妖人朱方旦用旁门邪术蛊惑四方,督抚藩臬所到之处,都有人到郊外迎接他,并为他修建书院。他到了金陵,总督某公正要请他到衙署来,忽然辕门传来非常急促的鼓声,便派人询问。陈龙岩站在辕门外,直接回答说:“没有别的事,是知府某认为朱方旦以邪道蛊惑民众,前来请求发下公文,提审后依法处死,以安定地方罢了。”总督虽然恼怒他的鲁莽,但一向知道他清廉能干,因此也没有治罪。后来陈龙岩死于任上,总督于成龙亲自前往吊唁哭悼。脚下的黑痣。《画墁录》说,郭忠武让浑忠▯洗脚,看见汾阳脚下有一颗黑痣,便捧着仔细观看了很久。汾阳问他为什么这样做,浑忠▯回答说:“我浑某脚下也有一颗。”汾阳让他脱鞋查看,笑着说:“还是比不上我的。” 《明皇杂录》说:安禄山当初侍奉张韩公仁愿,韩公曾让他洗脚。韩公脚下有一颗黑痣,安禄山偷偷窥看。韩公问他,安禄山说:“我是卑贱之人,不幸两只脚都有黑痣,只是颜色比您的黑,个头也比您的大。”韩公查看后觉得奇异,因此更加宠信并推荐他。两位令公的功名相当;如果说安禄山后来叛逆,那么他的事情也与韩公相似,难道相貌就值得看重吗?又《北梦琐言》记载西门军容与吴行鲁的事,也与此相同,难道是同一件事而流传下来的说法不同吗?秦罗子孙。《说听》记载,秦桧的后代某人任汤阴县令,颇有政绩和声望,每当想去拜谒忠武祠,总是犹豫不前,不能成行。将要任满离职时,他对同僚说:“少保虽然和我的先世有仇,难道会牵连后代吗?况且我守着官职,没有什么对不起神明的地方,前去拜谒有什么妨害!”于是写了祭文去祭祀,拜下后再也不能起身,吐血数升而死。这件事发生在嘉靖初年。魏庄渠任河南提学归来后,把这件事告诉了亲近的人。这与宋代御史罗汝楫的儿子、鄂州知州罗愿的事完全相似。罗汝楫依附秦桧,弹劾忠武;罗愿就是著有《尔雅翼》的人,以古文著名,朱子称他为南渡以来第一人。宋公子鲍。《春秋》记载:文公十六年,宋公子鲍用礼义对待国人。公子鲍相貌俊美,襄夫人想与他私通,于是帮助他施恩于人。不久,襄夫人让昭公到孟诸打猎,派帅甸袭击并杀死了他。左氏说:“史书写作‘宋人弑其君杵臼’,是因为国君无道。”我认为丘明的话错了。弑杀昭公的人,公子鲍是首要罪犯,罪责不可减轻。看公子鲍天天到六卿家中施恩,又拿出粮食借给国人,这与商人田常之流有什么不同?襄夫人身为祖母,却想与自己的孙子私通;又因为昭公对她无礼,便先杀死公子印等人,而昭公不能救他们。她命令昭公去打猎,是想杀死他;荡意诸把这件事告诉了昭公,昭公却不敢把她送到诸侯那里。大概襄夫人平日就有冯太后、武▯那样的恶行,昭公一向畏惧她,而公子鲍又因受宠,暗中施行篡位弑君的谋划,并不是一天形成的。所以昭公被弑后,公子鲍便即位。虽然襄夫人是王姬,实际上却是公子鲍的谋划。刘原父权衡此事,说得好:“公子鲍是不守臣道,襄夫人是不像母亲,而宋公并没有无道的事实。”况且公子鲍想要窃取宋国,先向百姓施恩;襄夫人想与公子鲍私通,于是就弑杀了自己的国君。应当把公子鲍推为首要罪犯,不能反而减轻这两人的罪过、把罪责归到宋公身上。从前儒者说左氏的是非判断违背圣人,难道不是这样吗?卷十一。谈艺一。公文介公的诗。我们乡里的公文介公(鼐),万历年间是词林中德高望重的人,诗文深厚雅正,尤其擅长绝句。例如《习家池》说:“岘首▯▯汉水长,习池烟树野亭荒。羊公流涕山公醉,并枕残碑卧夕阳。” 《西郊金主钓台》说:“花石遗纲入战图,蓟门衰草钓台孤。不知艮岳宫前叟,得见南军入蔡无?”《畿南问宋辽战地》说:“战胜河东下蓟丘,高梁失御阵云愁。六飞不入燕山府,直见銮舆下广州。”《明湖独眺》说:“窄岸平桥万柳斜,半城春水半人家。东风吹雨宵来急,一片乡心到海涯。”《别邢子愿》说:“南浦分携暮雨微,平林望断送将归。新诗一一题团扇,陇首秋云片片飞。”《衍元白诗寄冯用韫》说:“千里襟期付此词,邮筒珍重寄相思。将来莫遣玲珑唱,泪尽夷陵缓棹时。”

“生平有意皆成幻,死去凭谁得报君?灯影幢幢对疏雨,一声哀雁入秋云。”济南晤李季重云:“一望并州雁影沉,三年幽梦蜡湖阴。历城四面寒泉水,堪照青陵台下心。”泉林寺云:“百里天涯一夕分,月华中断怅离群。坐闻庄子城头水,却忆夷吾台上云。”兰溪望金华山水云:“新安水色括苍烟,煜煜金华婺女连。

灵异果应仙路近,始知此是蔚蓝天。“(杜子美梓州金华山诗”上有蔚蓝天“,谓潼川之金华山,此乃借用)”百折桐江绕钓台,四明云起接天台。半空突出冰轮涌,定是龙湫雁宕开。“南楼云:”十二楼开列玉京,分明天上落层城。檐前寂寂三珠树,半夜鹤飞来上鸣。“掖县道中云:”齐疆行尽海云生,处处看山自问名。麦秀渐渐桑柘绿,马头不见曲侯城。“襄阳云:”江上轻帆落浴凫,镜中倒影数峰孤。林莺送客岩花笑,曾见铜▯歌舞无?“南竺寺云:”晚霞挂重塔,微月碧殿空。林壑松桧响,十里闻秋风。“皆不减唐人风致。而《列朝诗》取之甚少,不可解。盖牧翁多抑西北人也。

◎安磐诗安磐,字松溪,弘嘉间为都给事中,有直声,蜀之嘉定州人,升庵先生友也。

其诗风神独绝,而世罕知之。予登凌云寺,石壁刻诗甚夥,惟松溪四绝句最为高唱,记其二云:“青衣江上水溶溶,隔岸遥闻戒夜钟。暂借竹床听梵放,月华初到第三峰。”“林竹斑斑日上迟,鸟啼花暝暮春时。青衣不是苍梧野,却有蛾眉望九疑。”盖凌云九峰,枕青衣江之东;而蛾眉三山,正直其西。至其地,知其诗为工也。

◎彭西园彭尧谕,号西园公子,河南鹿邑人,官通判。崇祯末,颇擅诗名。予年十八九时,与先兄考功同上公车,于北道逆旅,见壁上画兰石,甚有风致,其旁细字注曰:“西园侍儿乔施同写。”中书舍人吴郡文启美(震亨)题其后云:“令人羡煞西园老,携得西施共小乔。”后十馀年,重过之,画犹宛然,题一诗云:“无复湘中见汜人,西园兰石怆如新。低回十五年前事,只有蛛丝络暗尘。”此诗不复忆,在京师彭庶子羡门为予诵之。附识于此。

◎黄徐诗黄鲁直晚自刊定其诗,止三百八篇。徐昌国自选《迪功集》,亦止三百馀首。

昔人自爱其名如此。

◎倪仁吉女郎倪仁吉,义乌人,善写山水,尤工篇什。予尝见其宫意图诗,其一云:“调入苍梧斑竹枝,潇湘渺渺水云思。听来记得华清夜,疏雨银缸独坐时。”先考功兄曾得其全集。倪手种方竹数十竿,甚爱惜。莱阳董樵处士游婺郡,倪高其人,斫一枝赠之。

◎尹子求虞山诗:“挥毫对客曹能始,帘阁焚香尹子求。”子求,名伸,蜀宜宾人。

予过叙州,询其后人,无有。得其遗诗及《诉峡记略》一卷于其门人樊星炜。樊云:“蜀乱,尹先生死之。有胡生约之者,携此集避兵芒部,胡亦死,此集流落一彝生家。久之,叙州士人某客游其地,一日,与论先生诗,彝生摇手曰:”浪得名耳。‘出此集,则涂抹几遍,士人遂乞取以归。而予略为论次刻之。“樊字子景,老儒也。子求止有一孙,名▯,字若鲁,亦樊云。

◎岐梁倡和集苏文忠公《凤翔八观诗》,古今奇作,与杜子美、韩退之鼎峙,文定皆有和作,谓之《岐梁倡和集》,然魄力不逮文忠矣。文定作文忠墓志,谓:自黄州后,其文一变,如川之方至,而辙瞠乎不能及。然此早岁之作,亦自不敌也。《颍滨集》中如《魏佛狸》、《湖阴曲》等篇,亦是高作。

◎纪映淮金陵纪青,字竺远,能诗。少为诸生,弃去,入天台国清寺为僧。久之,复舍去。其子映钟伯紫,尤负诗名。女名映淮,字阿男,尝有《秦淮竹枝》云:“栖鸦流水点秋光,爱此萧疏树几行。不与行人绾离别,赋成谢女雪飞香。”及笄,嫁莒州杜氏,早寡,年五十馀,以节终。予在仪制时,下有司旌表之。予昔在秦淮赋诗云:“十里清淮水蔚蓝,板桥斜日柳毵毵。栖鸦流水空萧瑟,不见题诗纪阿男。”伯紫见之,殊不喜。后二十年,从子启大,官莒学正,访得其遗诗数篇。其一云:“清溪有桃叶,流水载佳人。名以王郎久,花犹古渡新。楫摇秦代月,枝带晋时春。莫谓供凭揽,因之可结邻。”又:“李花一孤村,流水数间屋。夕阳不见人,牯牛麦中宿。”

◎锦秋亭辨自夏庄桥渡时水(俗名乌河)而东,并河北行,内河外湖,浩淼无际。十里至湾头,新、博二邑分界处也。时水自南而北,小清故河自西而东,汇于湾头,与湖相望,中亘长堤。湾头烟火数百家,夹河以居,鹾舟渔艇,鳞次市桥。再渡湾头桥而北,市廛尽处,堤直如弦,属于博昌城,凡十里,榉柳夹之。两岸皆稻塍荷塘,篱落菜圃,与纬萧交错。时十月下浣,过之,烟雨空▯,水禽矫翼,黄叶满地,人行其中,宛若画图,时见牧人蓑笠御觳觫归村落间,邈然有吴越间意。

译“一生中有意追求的事都成了幻梦,死后又凭谁替我向您报答?灯影摇曳,面对稀疏的秋雨,一声哀雁飞入秋云。”《济南晤李季重》说:“一望并州雁影沉,三年幽梦蜡湖阴。历城四面寒泉水,堪照青陵台下心。”《泉林寺》说:“百里天涯一夕分,月华中断怅离群。坐闻庄子城头水,却忆夷吾台上云。”《兰溪望金华山水》说:“新安水色括苍烟,煜煜金华婺女连。” “灵异果然应验,仙路就在近处,这才知道这里就是蔚蓝的天空。”(杜子美《梓州金华山诗》中有“蔚蓝天”一句,说的是潼川的金华山,这里只是借用。)“百折桐江绕钓台,四明云起接天台。半空突出冰轮涌,定是龙湫雁宕开。”《南楼》说:“十二楼开列玉京,分明天上落层城。檐前寂寂三珠树,半夜鹤飞来上鸣。”《掖县道中》说:“齐疆行尽海云生,处处看山自问名。麦秀渐渐桑柘绿,马头不见曲侯城。”《襄阳》说:“江上轻帆落浴凫,镜中倒影数峰孤。林莺送客岩花笑,曾见铜▯歌舞无?”《南竺寺》说:“晚霞挂重塔,微月碧殿空。林壑松桧响,十里闻秋风。”这些诗都不减唐人的风致。但《列朝诗》收录得很少,实在无法理解。大概牧翁多半压抑西北人吧。安磐的诗。安磐,字松溪,弘嘉年间任都给事中,以正直闻名,是蜀地嘉定州人,也是升庵先生的朋友。他的诗歌风神独具一格,但世人很少知道。我登上凌云寺时,看见石壁上刻的诗很多,只有松溪的四首绝句最为高妙,记下其中两首:“青衣江上水溶溶,隔岸遥闻戒夜钟。暂借竹床听梵放,月华初到第三峰。”“林竹斑斑日上迟,鸟啼花暝暮春时。青衣不是苍梧野,却有蛾眉望九疑。”凌云山有九峰,靠着青衣江的东岸;而蛾眉三山正好在它的西面。到了这个地方,才知道他的诗写得好。彭西园。彭尧谕,号西园公子,是河南鹿邑人,任通判。崇祯末年,很有诗名。我十八九岁时,和先兄考功一同赴京参加会试,在北道的旅舍里,看见墙上画着兰石图,颇有风致;旁边用小字题写着:“西园侍儿乔施同写。”中书舍人吴郡文启美(震亨)在画后题诗说:“令人羡煞西园老,携得西施共小乔。”十多年后,我再次经过那里,画仍然宛如当初,便题了一首诗:“无复湘中见汜人,西园兰石怆如新。低回十五年前事,只有蛛丝络暗尘。”这首诗我已经不再记得,是在京师时彭庶子羡门背诵给我听的。附记于此。黄鲁直晚年亲自刊定自己的诗,只留下三百零八篇。徐昌国自己选编《迪功集》,也只留下三百多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八篇〕 古人爱惜自己的名声,竟然到了这样的程度。倪仁吉女郎。倪仁吉是义乌人,擅长画山水,尤其精通诗文。我曾见过她的《宫意图》诗,其中一首说:“调入苍梧斑竹枝,潇湘渺渺水云思。听来记得华清夜,疏雨银缸独坐时。”先兄考功曾得到她的全集。倪仁吉亲手种了几十竿方竹,非常爱惜。莱阳处士董樵游历婺郡时,倪仁吉认为他品格高尚,便砍下一枝竹子赠给他。《虞山诗》中说:“挥毫对客曹能始,帘阁焚香尹子求。”子求名叫尹伸,是蜀地宜宾人。我经过叙州时,询问他的后人,没有找到。后来从他的门人樊星炜那里得到他的遗诗和一卷《诉峡记略》。樊星炜说:“蜀地发生战乱,尹先生因此死去。有个叫胡生约之的人,带着这部诗集到芒部避兵,胡约之也死了,这部诗集便流落到一个彝族人家中。过了很久,叙州有个士人到那里游历,一天,他和那位彝族人谈论尹先生的诗,彝族人摆手说:‘不过是徒然获得名声罢了。’他拿出这部诗集,已经涂抹修改了好几遍;士人于是请求带走,拿回来归还。”我稍加编次评论后把它刻印出来。樊星炜字子景,是一位老儒生。子求只有一个孙子,名叫▯,字若鲁,也是樊星炜说的。《岐梁倡和集》。苏文忠公的《凤翔八观诗》,是古今奇作,与杜子美、韩退之鼎足而立;文定也都有和诗,称作《岐梁倡和集》,但气魄力量赶不上文忠。文定为文忠撰写墓志,说:“从黄州以后,他的文章发生了一次变化,如同河水正奔涌而来,而苏辙瞠目不能赶上。”然而这是文忠早年的作品,也自然比不上他后来的作品。《颍滨集》中如《魏佛狸》《湖阴曲》等篇,也都是高妙之作。纪映淮。金陵人纪青,字竺远,能写诗。年轻时曾为诸生,后来放弃,进入天台国清寺做僧人。过了很久,又离开寺院。他的儿子纪映钟,字伯紫,尤其以诗名著称。女儿名叫纪映淮,字阿男,曾作《秦淮竹枝》,诗说:“栖鸦流水点秋光,爱此萧疏树几行。不与行人绾离别,赋成谢女雪飞香。”到了成年,嫁给莒州杜氏,早年守寡,五十多岁时以守节终老。我任仪制时,曾下令有关部门旌表她。我过去在秦淮作诗说:“十里清淮水蔚蓝,板桥斜日柳毵毵。栖鸦流水空萧瑟,不见题诗纪阿男。”伯紫看见后很不高兴。二十年后,我的侄子启大任莒学正,访得她的几首遗诗。其中一首说:“清溪有桃叶,流水载佳人。名以王郎久,花犹古渡新。楫摇秦代月,枝带晋时春。莫谓供凭揽,因之可结邻。”又有一首:“李花一孤村,流水数间屋。夕阳不见人,牯牛麦中宿。” 锦秋亭辨。自夏庄桥渡过时水(俗名乌河)向东,沿河北岸向北走,内有河流,外有湖泊,水面浩瀚无边。走十里到湾头,这是新城、博兴两县的分界处。时水自南向北流,小清故河自西向东流,在湾头汇合;与湖相对,中间隔着一条长堤。湾头有数百户人家,夹河而居;盐船、渔艇像鱼鳞一样排列在市桥旁。再次从湾头桥渡河向北,到了商铺尽头,堤岸直如弓弦,连接博昌城,全长十里,两旁种着榉树和柳树。两岸都是稻田、荷塘、篱笆菜园,与芦苇交错。正值十月下旬,我经过那里,烟雨空濛,水鸟振翅,黄叶满地;人走在其中,宛如置身画图之中。时常看见牧人披蓑戴笠,赶着战战兢兢的牛回到村落之间,遥遥有吴越一带的意趣。

明日晴,遂由东城骑行而南,舍骑过石梁,登架笔山。山叠土为之,三峰起伏,杂植桃柳,锦秋亭在东峰。此亭元中统所建,《齐乘》以为在东南城上,而山乃嘉靖甲辰佥事黄鳌所筑,则亭之移,当在是时也。北枕城堞,西望河堤,东南俯临极浦,备烟波旷渺之趣。因忆徐隐君(夜)旧示予《锦秋亭辨》,具录于此,以备兹亭故实,使来者有所考焉。

北湖名锦秋,新城、博兴二县志,皆以为本于坡诗,其所谓诗,即今志所载:“霜风收绿锦”五言八句者是也。予独疑诗中北阙字,不类宋时事迹;而《东坡全集》及单刻《胶西集》,都无此首;诗之气格亦不类,然无据以夺之。及阅元兵部侍郎于公钦《齐乘。锦秋亭》一则,乃知此诗即于公作,所谓取坡诗命名者非。此诗乃取《和文与可横湖绝句》而名之也。后来作志者,据钦书采入,不细详文义,牵连读去,以致承袭讹误而不之改。据钦所记,亭为中统间邑人所建,中统乃元初年号,后苏公百数十年,当时岂遂有亭可赋诗耶?然何以知其取诗即《横湖绝句》也?以其篇中连缀“锦秋”二字而知之也。今钦诗“霜锦云秋”等字,亦仍本此。辄录钦原文并录苏诗于后。

《齐乘》一则:锦秋亭,博兴东南城上,中统中邑人所建,取坡诗命名(此下于自叙述)。盖齐地淄、时、般、泺诸水,汇为马车渎以入海,博兴宛在水中,舟楫交通,鱼稻成市。昔尝过之,爱其风景绝类江南,赋诗亭上云:“霜风收绿锦,万顷水云秋。海气朝成市,山光晚对楼。舟车通北阙,图画入南州。且食鲈鱼美,吾盟在白鸥。”其鲈虽小,亦四腮,不减松江,有莼菜,齐人不识,目鲈为豸云。

苏公《横湖绝句》:“贪看翠盖拥红妆,不觉湖边一夜霜。卷却天机云锦段,从教匹练写秋光。”

外祖季木王公,世目博洽,公《北湖游记》载:“钦常自济南华不注山下,经小清河,东入此湖;折而南,入时水,至索镇,舍舟归益都(此亦本《齐乘。

时水》条下所载)。则知钦过此赋诗,是其常所往来之地矣。独记中于此诗偶失简察,尚沿旧志之讹。而外伯祖康宇先生作志亦仍之,安知后来不有据此而编入苏集者,是不可不辨也。谓宜于湖之北岸胜处,祠苏、于二公,额以“盟鸥”,更榜“卷云写练”四大字于其上,庶俾后来知此缘起。特为笔述,俟吾地之大人君子有志乘籍者折衷焉。岁在庚戌五月九日,湖上老渔徐夜记(康宇先生,即先祖方伯公也)。

◎雷雨津雷兵部雨津(起剑),蜀之井研人,明崇祯甲戌进士。尝过楚,题洞庭庙云:“我是人龙君亦龙,吾今胡为乎泥中?凭君借得青▯雨,手揽风云满太空。”甲申后,从张公玉笥监军死。予识其子吴江知县埏,▯字笏山。

◎张鲲诗邹平长白山醴泉寺,即范文正公画粥处,四山环合,一溪带潆,溪上有范公祠,祠中多前代石刻,有嘉靖十三年崧少山人张鲲八绝句最佳。节录于左:“危阁烟霞出,峰檐麋鹿来。春泉落西▯间,声绕读书台。”“台前碧玉树,叶叶上青霄。工师求大木,隆栋万年朝。”“风昼溪杨色,烟春岩蕙香。人言背绝壑,才是上书堂。”“山护埋金窟,泉通画粥厨。传灯衣钵在,曾伴老龙图。”“灵刹群峰合,名祠半日游。难逢浮海术,易集下山愁。”鲲,河南钧州人,诗名不甚著,而诗之工如此。

◎张闪滇永昌张含愈光集,升庵先生所定;又闪继修允迪,亦永昌产,在启祯问,有诗名。端简王公(弘祚)以二公皆其乡前辈,常欲合刻其诗。丁未戊申间,公为大司农,以二公集属予选较刻之。予谓闪集可删者过半,非张匹敌,当专刻张集,而以闪集附后。公以为然。庚戌,公乞骸骨,归卧金陵,不知竟果此志否?

译第二天天晴了,于是从东城骑马向南走,舍弃坐骑,经过石梁,登上架笔山。这座山是用土堆成的,三座山峰起伏相连,夹杂种着桃树和柳树,锦秋亭在东峰。此亭建于元代中统年间,《齐乘》认为它在东南城墙上;而此山是嘉靖甲辰年由佥事黄鳌修筑的,那么亭子的迁移应当就在这个时候。北面靠着城墙,西面远望河堤,东南俯视极远的水湾,尽备烟波浩渺、空旷辽远的趣味。于是想起徐隐君(夜)过去给我看过的《锦秋亭辨》,全部抄录在这里,以保存这座亭子的历史事实,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北湖名叫锦秋,新城、博兴两县的县志都认为这个名称源自苏轼的诗;所谓那首诗,就是现在县志所载“霜风收绿锦”五言八句的诗。我却独自怀疑诗中的“北阙”一词不像宋代的事迹;而且《东坡全集》和单刻本《胶西集》中都没有这首诗,诗的气格也不像苏轼的作品,只是没有证据可以据此否定它。等到我读到元代兵部侍郎于公钦《齐乘》中《锦秋亭》这一条,才知道这首诗其实是于公钦所作,并不是所谓取苏轼诗命名。此亭名称是取自《和文与可横湖绝句》而来的。后来编修县志的人依据于公钦的书把诗采入,却没有仔细考察文义,牵强地连读下去,以致沿袭了错误而没有改正。按照于公钦的记载,亭子是中统年间当地人所建;中统是元初年号,距离苏轼去世已经一百几十年,当时怎么会已经有亭子可以让他题诗呢?不过,又怎么知道取名的诗就是《横湖绝句》呢?因为诗中连续联缀了“锦秋”二字,所以知道是它。如今于公钦诗中“霜锦云秋”等字,也仍然是本于此诗。现在把于公钦的原文和苏轼的诗一并抄录在后面。《齐乘》中的一条记载:锦秋亭,在博兴东南城墙上,中统年间由当地人修建,取苏轼的诗命名。(以下是于公钦自己的叙述。)齐地的淄水、时水、般水、泺水等河流,汇合成为马车渎流入大海;博兴仿佛坐落在水中,舟船往来便利,鱼米聚集成市。我过去曾经过那里,喜爱它的风景极像江南,便在亭上作诗说:“霜风收绿锦,万顷水云秋。海气朝成市,山光晚对楼。舟车通北阙,图画入南州。且食鲈鱼美,吾盟在白鸥。”那里的鲈鱼虽然小,也有四个鳃,味道不比松江鲈鱼差;那里还有莼菜,齐地人不认识,把鲈鱼称作“豸”。苏公《横湖绝句》说:“只顾贪看翠叶覆盖、红花簇拥的美景,没察觉湖边一夜之间已经结了霜。把天上织成云锦的景象收卷起来,任凭一条白绢般的秋光铺展在眼前。” 我的外祖父季木王公,世人都认为他博学多闻。他所作的《北湖游记》中记载:“钦常常从济南华不注山下出发,经过小清河,向东进入这个湖;转而向南,进入时水,到达索镇,舍船回益都(这些也都记载在《齐乘·时水》条下)。” 由此可知,苏钦经过这里并赋诗,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他经常往来的地方。只是《游记》记载这首诗时偶然疏于考察,至今还沿袭旧志的错误。我的外伯祖康宇先生编纂志书时也仍然沿用了这个说法,哪里知道后人不会据此把它编入《苏集》呢?因此这件事不能不加以辨明。我认为,应该在湖的北岸胜景之处,建祠祭祀苏、于二公,匾额题作“盟鸥”,再在祠上另题“卷云写练”四个大字,使后来的人多少知道这件事的由来。特意写下这些文字,等待我们地方上有志于编纂方志的达官君子来加以斟酌裁定。庚戌年五月九日,湖上老渔徐夜记(康宇先生,就是我的先祖方伯公)。◎雷雨津 兵部雷雨津(字起剑),是蜀地井研人,明崇祯甲戌年进士。他曾经经过楚地,在洞庭庙题诗说:“我是人中之龙,您也是龙;我如今为什么却在泥中?凭借您借给我的青▯雨,我亲手把风云收揽,充满整个天空。”甲申以后,他跟随张公玉笥任监军,死于其职。我认识他的儿子、吴江县知县埏,字笏山。◎张鲲诗 邹平长白山的醴泉寺,就是范文正公煮粥读书的地方。四周群山环抱,一条溪水曲折环绕;溪边有范公祠,祠中有许多前代石刻,其中以嘉靖十三年崧少山人张鲲所作的八首绝句最为出色。现节录如下:“高楼冲出烟霞,山峰屋檐间麋鹿走来。春日泉水落入西▯间,水声环绕着读书台。”“台前有碧玉般的树木,片片叶子直上青霄。工匠寻找大木材,建成高大的栋梁,万年之后仍受朝廷所用。”“白日里溪边杨柳呈现风色,春日烟雾中岩石上的蕙草散发香气。人们说背靠绝壁深壑,才是上书堂。”“山中守护着埋金的洞窟,泉水通向煮粥的厨房。” 传授佛法的灯火和衣钵还在,曾经陪伴着老龙图。” “灵异的寺院被群峰环抱,著名的祠堂半日便可游览。难以遇到乘船渡海的机缘,却容易聚集下山时的愁绪。”张鲲是河南钧州人,诗名并不十分显著,但诗写得如此精巧。◎张闪 滇地永昌人张含,字愈光,他的诗集由升庵先生校定;还有张闪,字继修,字允迪,也是永昌人,在启祯年间有诗名。端简王公弘祚认为二人都是本乡前辈,常想把他们的诗合刻。丁未、戊申年间,王公任大司农,把二人的诗集交给我选编、校订、刻印。我认为张闪诗集中可以删去的超过一半,不能与张含相匹敌,应当专门刻印张含的诗集,把张闪的诗集附在后面。王公认为有道理。庚戌年,王公请求辞官还乡,回到金陵闲居,不知道最终实现了这个心愿没有?

◎粤诗南海屈介子(大均),少为诸生,有声。旋弃去,学浮屠法,释名一灵,字翁山。居罗浮久之,出游吴越。又数年,忽加冠巾,游秦陇,与秦中名士王无异(弘撰)、李天生(因笃)辈为友,作华岳百韵诗。固原守将某,见而慕其才,以甥妻之。翁山爱玩少室,赋诗云:“同栖红翠三花树,对写丹青五岳图。”自固原携妻至代州上谷,再游京师,下吴会,自金陵归粤。妻随病死。翁山之诗,尤工于山林边塞,一代才也。同时陈恭尹字元孝,王邦畿字说作,梁佩兰字芝五,王鸣雷字震生,陈子升字乔生,皆广州人,工诗。元孝诗尤高,如“积雪回孤棹,寒湘共此心。离忧在湘水,古色满衡阳。”又“乡山小别吟兼梦,水驿多情浪与风。桄榔过雨垂空地,玳瑁乘潮上古城”之类,皆佳。说作句如:“云低沧海树,潮上夕阳城。”“曙色寒山外,秋风古渡前。”殊近钱、刘。又有绝句云:“昨冬归去今春信,言是端阳入楚山。吟取荆州旧时事,洞庭秋尽客应还。”乔生昔昔盐云:“鸳鸯楼外乌欲栖,玳瑁梁间燕吐泥。月晕圆随汉东蚌,天河倾向汝南鸡。万方仪态华镫出,一笑横陈翠帐低。愁见晓鸿征塞北,不知天将定辽西。”

又有《南中塞下曲》一篇,极似杨用修格调。翁山诗,予曾为选百篇,以为唐宋以来诗僧无及者。五律如“帆随南岳转,雁背碧湘飞。”“久病悲欢尽,新寒衣衲重。”绝句如“荧荧桃李花,薄命寄君掌。河水虽东流,河鱼自西上。”又归风词:“南越轻绡似碧云,裁为飞燕御风裙。中流舞罢将仙去,万岁千秋复就君。”

客雁门云:“三年作客傍滹沱,听尽哀笳出塞歌。白发不愁明镜满,秋霜只怨雁门多。”此类不能悉记也。予尝语程职方云:“君乡东粤,人才最盛,正以僻在岭海,不为中原江左习气熏染,故尚存古风耳。”

◎李因笃富平李天生因笃,年三十,弃诸生。博学强记,《十三经注疏》尤极贯穿。

长律得少陵家法,常以四十韵诗赠曹秋岳,曹叹曰:“数百年无此作矣。”李有句云:“林谷关音本,乾坤老彖才。”予谓理语经语,最不易下,坡公写杜诗,至“致远恐终泥”,停笔谓学人云:“此句不足为法。”王敬美云:“曹子建后,作者多能入史语,不能入经语;谢康乐出,而易辞、庄语无不为用。”然则用经,固以康乐为宗也。

◎陈伯玑陈伯玑允衡,建昌南城人,御史本子,清羸如不胜衣。五言诗古澹,自成一家,如“寒日明孤城,斜风下飞鸟”,又“篮舆望归鸟,日暮空城曲”,此类二十馀篇,不减王、韦。乱后寓黄山,移鸠兹,再移白下,贫甚。撰《诗慰》、《国雅》及《娄坚徐世溥遗文》之类,凡十馀种,又著古人几部若干卷。康熙癸卯,归豫章。时施愚山(闰章)、周伯衡(体观)皆为江西监司,为卜筑苏云卿东湖故居。后数年,竟羸病死。

◎滕王阁诗南州滕王阁,毁于金声桓之乱。顺治中,蔡尚书(士英)开府江右,重新之。

海内名流多赋诗,惟海盐彭羡门(孙▯)擅场,其警句云:“依然极浦生秋水,终古寒潮送夕阳。”彭今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诗帐施愚山分守湖西,制苎帐,题诗其上,寄林翁茂之。一时名士多属和,名曰“诗帐”。或一绝句云:“斗帐殷勤白苎裁,使君亲自写诗来。孤山处士朝眠稳,朝日烘门懒未开。”

◎飞廉馆瓦元王文定(恽)《秋涧集》,有《飞廉馆瓦砚歌》,略云:“刘郎杳杳秋风客,神鸟冥飞忆初格。豹章爵首尾蟠蛇,建章千门风冽冽。”云云。此亦在铜雀之前,知汉瓦无不可为砚也。

◎赵州画水赵州画水,世传是吴道子笔。陆俨山《大驾北还录》云,宣德间定州何生作也。

◎施宋康熙已来,诗人无出南施北宋之右,宣城施闰章愚山,莱阳宋琬荔裳也。昔人论古诗十九首以为惊心动魄,一字千金。施五言云:“秋风一夕起,庭树叶皆飞。孤宦百忧集,故人千里归。岳云寒不散,江雁去还稀。迟暮兼离别,愁君雪满衣。”此虽近体,岂愧十九首耶?己未在京师,登堂再拜,求予定其全集。宋浙江后诗,颇拟放翁,五古歌行,时闯杜、韩之奥。康熙壬子春在京师,求予定其诗笔,为三十卷。其秋,与予先后入蜀。予归之明年,宋以臬使入觐。蜀乱,妻孥皆寄成都,宋郁郁殁于京邸。此集不知流落何地矣?

◎二戴戴本孝,字务旃,和州人,诗画皆超绝。尝在京师,夜与友人谈华山之胜,晨起,即幞被往游,其高旷如此。弟┢孝,字无忝,四十不娶,亦有诗名。皆老于布衣。本孝贻予画,自题诗云:“丛薄何蓊秽,乔木无馀阴。斧斤向天地,悲风摧我心。不知时荣者,何以答高深?”又云:“草木自争荣,攀援与依附。凌霄桑寄生,滋蔓尚可惧。惜哉不防微,良材化枯树。”

译◎粤地诗人 南海人屈介子,即屈大均,年轻时是诸生,很有声望。不久便放弃科举,学习浮屠之法,法名一灵,字翁山。他在罗浮山居住了很久,后来出游吴越。又过了几年,忽然重新戴上冠巾,游历秦、陇一带,和关中名士王无异(弘撰)、李天生(因笃)等人成为朋友,作了《华岳百韵诗》。固原守将某人见到他的才华,仰慕不已,便把外甥女嫁给他。翁山喜爱游览少室山,作诗说:“同住在红花翠叶间的三花树旁,共同描绘丹青色的五岳图。”他从固原带着妻子到代州、上谷,再游京师,南下吴会,又从金陵返回广东。妻子随行途中生病去世。翁山的诗尤其擅长描写山林和边塞,是一代才子。同时还有陈恭尹,字元孝;王邦畿,字说作;梁佩兰,字芝五;王鸣雷,字震生;陈子升,字乔生,都是广州人,擅长作诗。元孝的诗尤其高妙,如“积雪中回转着孤舟,寒冷的湘水与我的心相同。离别的忧愁在湘水之间,古朴的景色充满衡阳”以及“故乡山下短暂分别,吟诗兼入梦;水驿多有情,浪花和秋风相伴。桄榔树经过雨水,垂在空旷之地;玳瑁随着潮水,登上古老的城池”等句,都很好。说作的诗句如:“云压低了沧海边的树木,潮水涨上夕阳中的城池。” “曙色出现在寒山之外,秋风吹在古渡之前。”这些句子很接近钱起、刘长卿的风格。他又有一首绝句说:“去年冬天归去,今年春天传来音信,说是端阳时节进入楚山。吟咏荆州旧日的事情,洞庭秋色将尽时,客人应当已经归来。”乔生的《昔昔盐》写道:“鸳鸯楼外乌鸦将要栖息,玳瑁梁间燕子吐出春泥。月晕圆圆,随着汉水东边的河蚌;天河倾斜,正对着汝南的雄鸡。各地美人的仪态随着华美灯火显现,一笑之间横卧在翠色帷帐下。忧愁地看着清晨的大雁飞往塞北,不知道上天何时平定辽西。” 他又有一篇《南中塞下曲》,格调极像杨用修。翁山的诗,我曾经选过一百篇,认为唐、宋以来的诗僧没有能超过他的。五言律诗如:“船帆随着南岳转向,雁群背着碧色湘江飞去。”“久病使人的悲欢之情都已耗尽,新寒来临,僧衣显得更加厚重。”绝句如:“桃李花明亮地开放,薄命之人把它寄托在您手中。河水虽然向东流,河里的鱼却从西边游上来。”又有《归风词》:“南越的轻薄绡纱像碧云,把它裁成飞燕迎风所穿的裙子。船到江心舞罢,将要飞升成仙;经历万岁千秋,仍然回来归附于您。” 他作《客雁门》说:“三年客居在滹沱河旁,听尽了悲哀的胡笳和出塞的歌声。白发满头,也不忧愁明镜中已经照满白发;秋霜降临,只怨雁门一带太多。”这一类诗不能全部记下。我曾对程职方说:“您的家乡在东粤,人才最为兴盛,正因为偏处岭海之间,没有受到中原、江左习气的熏染,所以还保留着古风。” ◎李因笃 富平人李天生,字因笃,三十岁时放弃诸生身份。他博学强记,对《十三经注疏》尤其融会贯通。他写长篇律诗深得杜少陵的家法,常常用四十韵的诗赠给曹秋岳,曹秋岳赞叹说:“几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作品了。”李因笃有诗句说:“林谷关塞的声音本来如此,天地间年老的彖辞之才。”我认为,讲道理的话和经书中的话,最难落笔。苏东坡评论杜甫的诗,读到“致远恐终泥”时停笔,对求学的人说:“这句不值得作为范例。”王敬美说:“曹子建以后,作家大多能写入史书的语言,却不能写入经书的语言;谢康乐出现后,易经的辞句、庄子的语言没有不被他运用的。”既然如此,运用经书语言,本来就应当以谢康乐为宗法。◎陈伯玑 陈伯玑允衡,建昌南城人,是御史陈本的儿子,身体清瘦羸弱,仿佛连衣服都承受不起。他的五言诗古朴淡雅,自成一家,例如“寒日照亮孤城,斜风吹落飞鸟”,又如“乘着竹轿望着归鸟,日暮时分空城一片曲折寂静”,这一类诗有二十多篇,不比王维、韦应物逊色。战乱以后,他寄居黄山,后来迁到鸠兹,又迁到白下,生活十分贫困。他编撰了《诗慰》《国雅》和《娄坚徐世溥遗文》等书,总共十多种,又著有关于古人的几部书,共若干卷。康熙癸卯年,他回到豫章。当时施愚山,即施闰章,和周伯衡,即周体观,都任江西监司,替他在苏云卿东湖故居附近选择地方建屋。几年以后,他终于因羸弱多病而去世。◎滕王阁诗 南州的滕王阁,在金声桓之乱中被毁。顺治年间,蔡尚书,即蔡士英,在江右开府,重新修建了它。天下名流大多作诗题咏,只有海盐人彭羡门,即彭孙▯,最为出色。他的警策名句是:“远处水边依然升起秋水,万古不变的寒潮送来夕阳。”彭孙▯如今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诗帐 施愚山分守湖西时,制作了一顶苎麻帐子,把诗题写在上面,寄给林翁茂之。一时名士大多写诗唱和,称为“诗帐”。其中有一首绝句说:“斗形帐子用洁白的苎麻精心裁成,使君亲自写诗寄来。孤山处士早晨安稳地睡着,朝阳照在门上,懒得起身开门。” ◎飞廉馆瓦 元代王文定,即王恽,所著《秋涧集》中有一首《飞廉馆瓦砚歌》,大意说:“刘郎渺远,是秋风中的游子;神鸟幽暗地飞翔,追忆最初的形态。豹纹装饰,鸟首作爵,首尾盘曲如蛇;建章宫千门万户,寒风凛冽。”等等。这种瓦也早于铜雀台的瓦,由此可知汉代的瓦没有不能制成砚台的。◎赵州画水 世上传说赵州的《画水》是吴道子所画。陆俨山的《大驾北还录》说,这是宣德年间定州何生所作。◎施宋 康熙以来,诗人没有超过“南施北宋”的,即宣城施闰章,字愚山;莱阳宋琬,字荔裳。过去的人评论《古诗十九首》,认为它们能够惊心动魄,一字价值千金。施闰章有一首五言诗说:“秋风一夜之间刮起,庭院里的树叶全都飞落。孤身做官,百般忧愁聚集;故友从千里之外归来。山岳上的云寒冷而不散,江上的雁飞去后又变得稀少。年华将暮,又兼有离别,只愁您满身衣上沾满白雪。”这虽然是近体诗,难道比不上《古诗十九首》吗?己未年在京师时,我登门拜访两次,请求他把全集交给我评定。宋琬在浙江以后所作的诗,很像陆游;五言古诗和歌行,有时深入杜甫、韩愈的奥妙。康熙壬子年春天在京师,他请求我评定诗稿,我为他编成三十卷。那年秋天,他和我先后进入蜀地。我回来的第二年,宋琬以按察使的身份入朝觐见。蜀地发生战乱,他的妻子儿女都寄居成都,宋琬忧郁地死在京城寓所。这部诗集不知道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二戴 戴本孝,字务旃,和州人,诗和画都超凡绝伦。他曾经在京师,夜里和朋友谈论华山的胜景,早晨起来,立即打好行李前往游览,他就是这样高远旷达。他的弟弟戴┢孝,字无忝,四十岁还没有娶妻,也有诗名。兄弟二人都以平民身份终老。本孝送给我一幅画,亲自题诗说:“丛生的草木多么繁茂污杂,高大的树木却没有留下多少荫凉。斧头砍向天地之间,悲风摧毁了我的心。不知道那些当时荣盛的人,拿什么来报答高深之恩?”又说:“草木各自争相荣盛,攀附和依赖彼此。凌霄寄生在桑树上,滋生蔓延尚且可怕。可惜没有防患于未然,良材竟然变成了枯树。”

◎邝露邝露,字湛若,南海人,狂生也。负才不羁,常敝衣趿履,行歌市上,旁若无人。顺治初,王师入粤,生抱其所宝古琴,不食死。其诗名《峤雅》。过贾谊宅、三闾庙云:“浮湘七泽下灵渠,牢落残云伴索居。庚子日斜闻▯鸟,重阳沙氵屈见江鱼。天高未敢重相问,年少何劳更上书。此去樊城望京国,定从王粲赋归与。”露,少客金陵,游阮大铖之门,尝为阮序其集。

◎徐波吴中诗老徐波元叹,康熙初,年七十馀,尚在。居天池落木庵,与中峰、灵岩二高僧往还,虞山先生寄诗云:“皇天老眼慰蹉跎,七十年华小劫过。天宝贞元词客尽,江东留得一徐波。”“落木庵空红豆贫,木鱼风响贝多新。常明灯下须弥顶,雪北香南见两人。”元叹自撰《顽庵生圹志》云:“喜登陟,而筋力遽衰。未废吟诗,而发言莫赏。”又为《落木庵记》云:“癸酉十月,与竟陵谭友夏寓其弟服膺德清署中,晓起盥漱,见予白发盈梳,云:”子从此别,计必住山,请择嘉名,以名其居。‘服唐出幅纸,俾作擘窠大字,友夏执笔拟议曰:“子还吴,可谓落叶归根矣。’遂有此目。今三字揭诸庵门,松栝数株,撑风蔽日,元冬霜月,萧萧而下,双童缚帚,扫除不给,斋厨爨烟,皆从此出,事之前定如此。”

元叹中年,见知胶西相国▯斋高公,公常劝之出山,辞曰:“母病三年,子生未弥月,此身非我有也。”竟亦无后。乙酉后,有《寄楚僧寒碧诗》云:“楚鬼微吟上峡谣,中元法食可相招。凭君为譬兴亡恨,雨打秋坟骨亦销。”寒碧少游钟谭间,此诗盖为二公作也。

◎下僚能文近下僚中往往多才人。娄县县丞施鸿,字则威,闽邵武人,著《史测》十卷,论南北朝事甚可听。又雄县马之▯,字▯徕,两为江都、寿张管河主簿,撰《诗防》及《张秋志》各若干卷。泰州州同知赵三麒,字乾符,韩城人,颇能诗,有绝句云:“虞舜昔南巡,不见南巡迹。但馀此墓旁,一片潇湘石。”

◎诗兆顺治己亥,客京师日,听刘公<甬戈>吏部鼓琴,赋诗赠之云:“与君更作他年约,黄鹄山中访戴行。”至壬寅岁,相遇于京口,京口有黄鹄山,在城南五六里,即招隐寺,宋戴颐故居也。始悟前诗,盖有定数云。

◎对句小说载李空同督学江西,有一生姓名偶同,李出对句云:“蔺相如,司马相如,名相如,实不相如。”生应声云:“费无忌,长孙无忌,公无忌,我亦无忌。”

空同喜。不知此对自宋有之,见《齐东野语》云“司马相如,蔺相如,果相如否?

长孙无忌,费无忌,能无忌乎?“盖后人傅会空同,如夏忠靖尚书给事之对耳。

◎史辰伯史兆斗,字辰伯,吴江人,处士明古(鉴)之后,徙居长洲。博雅多藏书,少及与刘子威、王百谷交,尤熟吴中典故。康熙初卒,年尽十馀。汪苕文曰:“此翁死,吴中文献绝矣。”

◎秦中诸志志以简核为得体,康德涵《武功志》最称于世。嗣是关中继起者,则有赵浚谷之《平凉府志》,胡可泉之《秦州志》,汪来之《北地志》,乔三石之《耀州志》,王▯陂之《▯志》(莒人刘璞增益),韩五泉之《朝邑志》(邑人王学谟增益),张光孝(号左华山人,对山之甥)之《华州志》,马忄造之《同州志》,刘九经之《▯志》,皆称作者。而渭南史莲勺记事,尝知汾州之介休,作志七卷,义例精辕。以上皆秦人,而北地又秦疆也。何大复《雍大记》,亦与康同时作于关中。

◎韩▯韩▯,字石耕,北平人。乱后游江南,遍历台、宕诸胜,客死平湖。▯善鼓琴,尤工五言诗,有句云:“春愁当二月,酒渴起三更。”

◎程明房宣城梅渊公(清)常遗予墨朴一,其坚如石,文曰“程明房造”云。程君房,初字明房,此盖其早年所制。

◎右车自广武君后,古今人多以左车命名者,《汉。功臣表》有中牟共侯单右车。

◎严感遇严感遇,乌程人。少豪宕,举止与俗异。常畜一白鹊,行止与俱,鹊死,哭之数日。老而贫,居山中穷僻处,忍饥赋诗。一日米尽,友人遗白金一饼,携之市米,遇小汉玉器,辄买以归,玩弄之,饿而僵仆,几绝。

◎高钅乔高钅乔,字渊颍,保定人,少从孙钟元先生学。嗜酒,好游名山水,自负锤凿,每得诗,必题石,手镌之。常游林虑,竟日忘返,闻峰下耕者喧呼,回视向所来处,乃知冲虎过也。钅乔有集数十卷,其门人陈僖蔼公编集。

◎张文峙张可仕,字文寺,更名文峙,字紫淀,楚人。家金陵,能诗。与归安茅元仪善,茅死,有姬杨宛,以才色称,戚畹田弘遇欲得之,以千金寿文寺,求喻意,文寺绝弗与通。范文贞公礼为上客,公殉国,文寺设位雨花台,为文哭之。崇祯末,集子史成句为四言诗一卷,讽切时事,号《击磬集》。弟可度,字▯筏,好佞佛,一食清斋,▯然终日。

译◎邝露 邝露,字湛若,南海人,是个狂放的读书人。他自负才华而不受拘束,常常穿着破衣、趿着鞋,在市上边走边唱,旁若无人。顺治初年,王师进入广东,他抱着自己珍爱的古琴,不吃东西而死。他的诗集名为《峤雅》。经过贾谊宅、三闾庙时,他作诗说:“浮舟沿湘水经过七泽,下到灵渠;孤独失意,残云陪伴着独居。庚子日头西斜时听到▯鸟鸣叫,重阳时节在沙氵屈看见江鱼。天高地远,我不敢再问;年少之时,何必还要上书。此去从樊城遥望京城,必定会跟随王粲作归去的赋诗吗?”邝露年轻时客居金陵,曾游历阮大铖门下,还曾为阮大铖的文集作序。◎徐波 吴中诗坛的老诗人徐波,字元叹,康熙初年已经七十多岁,仍然在世。他居住在天池落木庵,同中峰、灵岩两位高僧来往。虞山先生寄诗说:“上天有一双老眼,安慰这坎坷的人生;七十年光阴,已经度过一个小劫。天宝、贞元年间的词客都已逝去,江东还留下一个徐波。”“落木庵空空荡荡,只有红豆清贫;木鱼声随风响起,贝多罗树叶上的新经文显现。在常明灯下,须弥山顶一般的高处;雪山以北、香山以南,见到你们两个人。”元叹自己撰写《顽庵生圹志》说:“我喜欢登山远行,可是筋力很快就衰退了。还没有停止吟诗,只是写出的话没有人欣赏。”他又作《落木庵记》说:“癸酉年十月,我和竟陵谭友夏寄居在他的弟弟服膺任职的德清官署中。早晨起床洗脸漱口,看见我满梳子的白发,服膺说:‘您从这里告别以后,想来一定要住在山中,请选择一个好名字给您的居所命名。’服膺拿出一张白纸,请我写擘窠大字;友夏拿着笔斟酌说:‘您回到吴地,可以说是落叶归根了。’于是便有了这个名称。如今这三个字挂在庵门上,几株松树和桧树撑住风、遮住太阳;到了深冬霜月,枝叶萧萧落下,两个童子捆着扫帚,怎么也扫除不完。斋房厨房的炊烟,都从这里升起;事情事先就这样安排好了。” 元叹中年时,被胶西相国▯斋高公所知遇。高公常劝他出山做官,他辞谢说:“母亲病了三年,孩子出生还不到满月,我这身体不是属于自己的。”他最终也没有留下后代。乙酉以后,他有一首《寄楚僧寒碧诗》说:“楚地的鬼魂低声吟唱着上峡的歌谣,中元节的佛事饮食可以招来你。请凭借您替我说明兴亡的遗恨,雨水打在秋坟上,连尸骨也会消融。”寒碧年轻时曾在钟惺、谭元春之间游历,这首诗大概是替二人作的。◎下僚能文 近来下级属官中往往有许多有才华的人。娄县县丞施鸿,字则威,福建邵武人,著有《史测》十卷,论述南北朝的事情,很值得听取。雄县人马之▯,字▯徕,曾两次任江都、寿张的管河主簿,撰有《诗防》和《张秋志》,各若干卷。泰州州同知赵三麒,字乾符,韩城人,很能作诗,有一首绝句说:“虞舜过去曾向南巡行,却没有留下南巡的踪迹。只剩下这座墓旁的一块潇湘石。” ◎诗兆 顺治己亥年,我客居京师时,听刘公<甬戈>吏部弹琴,作诗赠给他:“愿和您再订下将来相会的约定,到黄鹄山中去访戴。”到了壬寅年,我和他在京口相遇。京口有黄鹄山,在城南五六里,就是招隐寺,也是宋代戴颙的故居。这才明白前一首诗大概是早有定数。◎对句 小说记载,李空同任江西督学时,有个生员的姓名偶然与他相同,李空同出了一副对句:“蔺相如,司马相如,名叫相如,实际上并不相同。”那个生员随即应答:“费无忌,长孙无忌,您没有忌讳,我也没有忌讳。” 李空同很高兴。不知道这副对句宋代就已经有了,见于《齐东野语》:“司马相如、蔺相如,果真相同吗?” “长孙无忌、费无忌,能够没有忌讳吗?”这大概是后人把旧对句附会到李空同身上,就像夏忠靖尚书与给事中所作的那副对句一样。◎史辰伯 史兆斗,字辰伯,吴江人,是处士明古,即史鉴的后代,后来迁居长洲。他博学高雅,收藏了许多书;年轻时曾和刘子威、王百谷交往,尤其熟悉吴中的典故。康熙初年去世,享年六十多岁。汪苕文说:“这位老人一死,吴中的文献就断绝了。” ◎秦中诸志 志书以简明核实为得体,康德涵的《武功志》最为世人称道。此后关中接连出现的志书,有赵浚谷的《平凉府志》、胡可泉的《秦州志》、汪来的《北地志》、乔三石的《耀州志》、王▯陂的《▯志》(由莒人刘璞增补)、韩五泉的《朝邑志》(由本县人王学谟增补)、张光孝,即号左华山人、对山的外甥,所作的《华州志》、马忄造的《同州志》、刘九经的《▯志》,都被称为善于著述。渭南人史莲勺曾任汾州介休知县,撰写《志》七卷,体例和义理精密严整。以上都是秦地人,而北地也属于秦地疆域。何大复的《雍大记》,也是和康德涵同时在关中所作。◎韩▯ 韩▯,字石耕,北平人。战乱以后游历江南,遍游台、宕等名胜,客死平湖。他擅长弹琴,尤其精于五言诗,有诗句说:“春愁正当二月,因酒渴而半夜起身。” ◎程明房 宣城梅渊公,即梅清,曾送给我一方墨模,坚硬如石,上面刻着“程明房造”几个字。程君房起初字明房,这大概是他早年制作的。◎右车 自从广武君之后,古今很多人都用“左车”命名。《汉书·功臣表》中有中牟共侯单右车。◎严感遇 严感遇,乌程人。年轻时豪迈放纵,举止与世俗不同。他常常养一只白鹊,行走停留都和它在一起;白鹊死后,他哭了好几天。年老而贫穷,住在山中偏僻穷困的地方,忍受饥饿作诗。有一天粮食吃尽了,朋友送给他一锭白银;他带着银子到市场买米,遇到小汉玉器,便立即买下带回家,反复把玩,最后饿得僵倒在地,几乎死去。◎高钅乔 高钅乔,字渊颍,保定人,年轻时跟随孙钟元先生学习。他嗜酒,喜欢游览名山胜水,自己带着锤子和凿子,每得到一首诗,必定题写在石头上,亲手把它刻下。他常游林虑山,整天流连忘返;听到山峰下耕田人的喧哗呼喊,回头看刚才走来的地方,才知道有猛虎冲过。他有诗集几十卷,由他的门人陈僖蔼公编成集子。◎张文峙 张可仕,字文寺,后来改名文峙,字紫淀,楚地人。家居金陵,能作诗。他和归安人茅元仪交好。茅元仪死后,留下歌姬杨宛,以才华和姿色著称;外戚田弘遇想得到她,便用千金赠送给文寺,想请他代为说情,文寺断然不肯与他往来。范文贞公以礼相待,把他当作上宾;范公为国殉难后,文寺在雨花台设立灵位,写文章哭祭他。崇祯末年,他把子书、史书中的成句编成一卷四言诗,讽刺切中时事,题名《击磬集》。他的弟弟可度,字▯筏,喜欢奉佛,每天只吃清斋,▯然终日不变。

◎费密费密,字此度,成都人。少遇逆献之乱,窜身西域不毛之地。已乃溯汉江下,游吴楚,居淮南老焉。常寓泰州,泰州守知其贤,为除徭役。予曾见友人几上一卷,偶取视之,其首篇云:“大江流汉水,孤艇接残春。”询之,乃密作也。遂赋诗与定交。密跛一足,后往苏门,谒孙钟元称弟子,著《鹿峰集》。

◎马黄马应龙,字伯光,安丘人,都御史文炜子。万历壬辰进士,历礼部郎中卒。

博雅好古,注《道德经》二卷,考订《古本周礼》六卷、《参同契》二卷、《尚书》七卷、《毛诗》七卷、《艺林钩元录》二十六卷。初为杞令,纂《杞乘》四十八卷。今《安丘旧志》二十八卷,最精赡,有体裁,署其父文炜撰,实应龙少时手笔也。

黄桢,字德兆,亦安丘人。嘉靖癸未进士,历文选郎中,与乐安李太仆舜臣齐名,号为李黄。有《拟骚》行于世。

◎伏生光武二图王维画《伏生图》,今藏北平孙侍郎退谷(承泽)家。吴道子画《光武燎衣图》,今藏新安程穆倩(邃)家。

◎和韵词先吏部兄作长调,往往好压险韵,一调叠韵有至十馀阕者。在杭州,与宋荔裳、曹顾庵倡和满江红词,同用上、杖、状等字,兄句云:“雨渗一犁田犊喜,波添三尺河鱼上。”用《史记》河鱼大上语也。又“自课织帘还有手,便从荷▯非无杖。”又“易得浊醪谋若下,难逢春水如天上。”又“司马高才元和腐,彦渊博学真须杖。怪吾徒、底事昵虫鱼?臣无状。”又“堤柳已随坡老没,竹枝谁驾廉夫上。”又“漆后断纹仍可鼓,削馀方竹还堪杖。”又“顾我已甘居庑下,如公才合居楼上。”叠出不穷,皆奇句也。后在扬州与陈其年辈倡和《念奴娇》词,同用屋字,亦至十馀往复。如:“还似离骚传屈子,句里龙堂鳞屋。削迹艰虞,擅场风雅,未遣中书秃。”又“十载名场相犄角,戎子支驹逐鹿。”又“我似小乘初禅,愧他杯渡,肆啖人间肉。羡汝机锋殊自有,已似南能稻熟。”又“更贪清晓晶帘,卧看膏沐。”此类甚多。兄常自跋云:“右小词诸阕,皆杂次诸公韵,诸公率谬许其押韵之工,仆则自谓此实欲省思力。如昔人云”匆匆不暇草书耳“。尝谓”诗不宜次韵,次韵则虑伤逸气;词不妨次韵,次韵或逼出妙思。“

其持论如此。

◎高司寇诗淄川高念东侍郎,少时与兄解元绳东(玮)同举省试,公车北上,谒邹平尚书华东张公(延登)。公言:“君辈少年登第,不啻登仙。老夫少年,意气亦尔,今老矣,回忆五十年中,功名官职,都如嚼蜡。更数十年,君阅历当自知之。”

公辛巳以南总宪考满过家,薨于里第。司寇及兄,癸未、丙戌先后成进士。司寇入翰林,十年至佐铨,已,乃以事左迁。又十馀年,再贰司寇,忆尚书之语,慨然赋诗云:“翘车北指五云边,绪论追陪岂偶然?晚节功名如嚼蜡,少年科第似登仙。旷怀久矣推先辈,微语还堪悟后贤。毕竟山中煨芋好,十年宰相亦堪怜!”

◎白堕琴高叶石林举东坡“独看红蕖倾白堕”,白堕,人名。此正如吴下馔鹅设客,云“请共过食右军。”不知此例正多,如山谷诗“春网荐琴高”,琴高,亦人名。

皆自曹瞒“惟有杜康”作俑。

◎文太青文光禄太青(翔凤)戏作口吃诗云:“黠子向客共哆口,漆栗笔蜜手柳酒。”

本《墨客挥犀》:“凤州有三出:手、柳、酒。宣州有四出:漆、栗、笔、蜜也。”

予使蜀,过凤县,弹丸小邑,在栈道中。所谓伎手纤白,固无从见之。驿酒殊薄劣。柳自入栈,亦颇稀少。予近和海盐门人陈子文(奕禧)咏《凤县金丝柳诗》云:“凤州三绝无纤手,又少旗亭酒共倾。惟有金丝几株柳,临江映驿拂人行。”

◎中州集元裕之撰《中州集》,其小传足备金源一代故实。虞山极喜之,晚年撰《明列朝诗集》,略仿元例。然元书大有纟此谬,如载诸相诗,取宋叛臣刘豫、杜充之类。蔡松年史称便佞,元首推其家学,且取其论王夷甫、王逸少之语,略无贬词。曲笔如此,岂足征信,而顾效之哉?

◎龚陈诗先兄考功常云:“合肥公‘流水青山送六朝’,才子语也。陈其年(维崧)

‘浪卷前朝去’,英雄语也。“龚公自东粤归,过金陵赋诗云:”绮阁临春玉树飘,空江铁锁野烟消。兴亡何限兰亭感,流水青山送六朝。“陈有《乌丝词》三卷,多瑰奇,闺房游侠之词尤妙。如”春阴帘外天如墨“,又”玉梅花下交三九“,虽秦、李不能过也。

◎一纟句丝往在京师,吴门文点为予作《读书图》,汪苕文题诗云:“借问邻家竞笙管,一纟句能络几多丝?”后改作“一纟句丝络几多时?”一日,读马永卿《懒真子》云:“谚云,一纟句丝能得几时络,喻小人逐目前之乐也。”纟句字当作纟句。

《太玄经》络之次,五曰,蜘蛛之务,不如蚕一纟句之利。纟句音七侯反,与纟句音同。

译◎费密 费密,字此度,成都人。年轻时遭遇逆献之乱,逃到西域不毛之地。后来沿汉江而下,游历吴、楚,最终在淮南居住到老。他常寄居泰州,泰州太守知道他的贤能,便替他免除了徭役。我曾在朋友案头见到一卷诗,偶然拿起来阅读,开头一首说:“大江流入汉水,孤舟连接着残春。”我询问后,才知道是费密所作。于是作诗赠给他,和他订交。费密一只脚跛,后来前往苏门山,拜孙钟元为师,自称弟子,著有《鹿峰集》。马黄,字伯光,安丘人,是都御史马文炜的儿子。万历壬辰年考中进士,历任礼部郎中,后来去世。他博学雅正,喜好古典,著有《道德经注》二卷,考订《古本周礼》六卷、《参同契》二卷、《尚书》七卷、《毛诗》七卷、《艺林钩元录》二十六卷。起初任杞县县令,编纂《杞乘》四十八卷。如今的《安丘旧志》二十八卷,最为精审丰富,体例完备,署名为他的父亲文炜所撰,实际上是应龙年轻时的手笔。黄桢,字德兆,也是安丘人。嘉靖癸未年考中进士,历任文选郎中,与乐安人李舜臣太仆齐名,当时号称“李黄”。有《拟骚》流传于世。伏生、光武二图:王维画的《伏生图》,如今收藏在北平孙侍郎退谷(孙承泽)家中。吴道子画的《光武燎衣图》,如今收藏在新安程穆倩(程邃)家中。先吏部兄作长调词,往往喜欢押险韵;一首词反复用同一韵,有时多达十几阕。他在杭州时,与宋荔裳、曹顾庵唱和《满江红》词,同押“上、杖、状”等字的韵。兄的句子说:“雨水浸润一犁田,田里的小牛很欢喜;水波涨高三尺,河鱼也游上来了。”这是用了《史记》中“河鱼大上”的话。又说:“自己督促织帘,毕竟还有双手;即使走进荷花丛中,也并非没有手杖。”又说:“要得到浊酒,谋划就像若水下行那样容易;却难遇到春水像天空一样高广。”又说:“司马相如才高,却被元和年间的文章腐蚀;彦渊博学,确实还须凭借手杖。可叹我们这些人,究竟为什么亲近虫鱼?我实在无状。”又说:“堤边的柳树已经随着坡老苏轼一同消逝,谁还驾着竹枝词登上廉夫杨维桢的高处?”又说:“漆器剥落后的断纹仍然可以敲击成声,削剩的方竹还可以做手杖。”又说:“看我已经甘心住在廊屋下面,像您这样的才具才应该住在楼上。”这样的句子层出不穷,全都是奇特的佳句。后来他在扬州与陈其年等人唱和《念奴娇》词,同押“屋”字的韵,也反复唱和了十多次。例如:“还像《离骚》传写屈子,句子中有龙堂鳞屋。削迹于艰难忧患之中,独擅风雅文坛,也没有让中书令的笔锋秃尽。”又说:“十年来在名场上彼此争胜,像戎子和支驹那样逐鹿。”又说:“我好像小乘佛教刚入禅定,惭愧他杯渡和尚,放肆地吞食人间的肉。” “羡慕你自有特别的机锋,已经像南能和尚那样稻谷成熟了。”又说:“还更加贪恋清晨晶莹的帘幕,躺着观看膏沐。”这类句子很多。兄常常亲自题跋说:“以上这些小词的各个词阕,都是杂用诸位朋友的韵。诸位朋友大都错误地称赞我押韵精巧,我自己却认为这其实是想省些思考的力气。正如古人所说:‘匆忙之间来不及写草书罢了。’我曾说:‘诗不宜次韵,次韵就担心损伤飘逸的气势;词不妨次韵,次韵有时反而能逼出奇妙的构思。’” 他的立论就是这样。淄川人高念东侍郎,年轻时与我的兄长解元绳东(王玮)一同参加乡试。赴京应试时,拜见了邹平尚书华东张公(张延登)。张公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年少就考中进士,简直如同登仙。我年轻时,意气也是这样;如今老了,回想这五十年间,功名官职全都像嚼蜡一样没有滋味。再过几十年,你们经历多了,自然会明白这话。” 高公于辛巳年以南京总宪考核期满,经过家乡时,死在乡里的宅第。司寇高念东和我的兄长,分别于癸未、丙戌年先后考中进士。司寇进入翰林院,十年后升任佐理铨选的官职;不久因事被降职。又过了十多年,他再次任职司寇,想起尚书张延登的话,感慨地作诗说:“高车向北驶向五彩祥云的边际,当年陪侍聆听的议论难道是偶然吗?晚年的功名像嚼蜡一样无味,年轻时考中科第却仿佛登仙。胸怀旷达,早已推重前辈;几句微妙的话,也足以使后来的贤者觉悟。毕竟还是山中煨芋最好,十年宰相的生活也值得怜惜!” 叶石林举出苏轼“独看红蕖倾白堕”一句,说“白堕”是人名。这正如吴地设宴招待客人时说“请一同来吃王羲之”,却不知道这种例子很多。例如黄庭坚诗中有“春网荐琴高”,琴高也是人名。这些说法都源自曹操“唯有杜康”一句开了先例。文光禄太青(文翔凤)开玩笑作了一首口吃诗,说:“狡猾的小子向客人张口结舌,漆、栗、笔、蜜,手、柳、酒。” 原出自《墨客挥犀》:“凤州有三种出产:手、柳、酒;宣州有四种出产:漆、栗、笔、蜜。” 我出使蜀地,经过凤县。那是栈道中的一个弹丸小县。所谓技艺高超、双手纤白的女子,当然无从见到。驿站的酒也很薄劣。柳树自从进入栈道一带后,也相当稀少。我近来与海盐门人陈子文(陈奕禧)唱和,作《凤县金丝柳诗》说:“凤州三种绝物中没有纤手,旗亭中又少有酒可共同倾饮。只有几株金丝柳,临江映着驿站,拂过行人的衣裳。” 元裕之撰写《中州集》,其中的小传足以完备地记载金源一代的往事。虞山钱谦益非常喜爱这部书,晚年编撰《明列朝诗集》,大略仿效元裕之的体例。然而《中州集》有许多明显的谬误,例如收录各位宰相的诗,却把宋朝叛臣刘豫、杜充之流也列在其中。史书称蔡松年善于逢迎,元裕之却把他推为家学传承的首位,还选录他评论王夷甫、王逸少的话,完全没有贬斥之辞。曲笔写到这种程度,哪里足以作为凭信,虞山为什么还要仿效它呢?先兄考功常说:“合肥公所作‘流水青山送六朝’,是才子之语。陈其年(陈维崧)所作 ‘浪卷前朝去’,是英雄之语。”龚公从东粤归来,经过金陵,作诗说:“华美的楼阁临近春天,玉树随风飘荡;空旷的江面上,铁锁已无,野烟消散。兴亡引起多少兰亭般的感慨,流水青山送走六朝。”陈维崧有《乌丝词》三卷,其中多有瑰丽奇特之作,闺房词和游侠词尤其精妙。例如“春阴帘外天如墨”,又如“玉梅花下交三九”,即使秦观、李清照也不能超过。我从前在京师时,吴门文点为我作《读书图》,汪苕文题诗说:“请问邻家争相奏乐,一纟句能络多少丝?”后来改作“一纟句丝络几多时?”一天,我读马永卿《懒真子》,书中说:“俗语说,一纟句丝能得几时络,比喻小人只追逐眼前的快乐。”其中的“纟句”字应当写作“纟句”。《太玄经》“络”这一部分说:“五曰,蜘蛛的劳作,不如蚕一纟句所得的利益。”其中“纟句”读音为“七侯反”,与另一个“纟句”字同音。

◎阿字音宋人谓汉唐人多以阿字为发语,如阿娇、阿谁、阿家、阿房宫之类。则阿房之阿,亦当作去声。又山谷诗“语言不韵无阿堵”,阿字反作平声。予《蜀道集》诗有句云“绿苔未央瓦,黄土阿房宫”,本此。

◎韩▯诗句韩▯诗:“春衣晚入青杨巷,细马春过皂荚桥。”按青杨巷在荆州。梁何妥居白杨巷,萧▯居青杨巷,时人语曰:“时有二俊,白杨何妥,青杨萧▯。”皂荚桥在扬州,晁无咎扬州诗曰:“皂荚村南三四里,春江不隔一程遥。双陂斗起如牛角,知是隋家万里桥。”

◎裹▯帖王右军《裹▯帖》真迹:“裹▯味佳,一一致君;所须可示,勿难,当以语虞令。”凡十九字。后有米友仁跋,赵子昂诸人图记。藏北平孙侍郎退谷家。前有亡宋南廓库经手人郭墨印记。

◎凫翁黄诗“春溪蒲{艹稗}没凫翁”。乐府“化为白凫如老翁”。《急就篇》:“春草鸡翘凫翁濯”,颜师古注:“翁,颈上毛也。象凫在水中,引濯其毛也。”

黄诗盖出此,与老翁义别。《汉。郊祀志》:“凫翁杂五采文。”又北齐武成帝湛,小字凫翁。北齐童谣云:“中兴寺内白凫翁,四方侧听声▯▯,道人闻之夜打钟。”

◎三六王彬工篆隶,与王志齐名。时人语曰:“三真六草,为天下宝。”刘孝绰称其兄弟孝仪、孝威曰“三笔六诗”。

◎僧诗在京师,出城送客,偶憩野庵,见壁上题诗甚有意义。诗云:“春风迢递忆天台,五月冰寒说五台。无数好山游未尽,秋霜又欲上眉来。”考之,乃明嘉善西林寺僧雪溪圆映作也。映有《西林集》。

◎梅村病中诗太仓吴梅村(伟业)祭酒,辛亥元旦,梦上帝召为泰山府君。是岁病革,有绝命词云:“忍死偷生廿载馀,而今罪孽怎消除?受恩欠债须填补,纵比鸿毛也不如。”馀三章不具录。先是,先生尝病中赋贺新郎词云:“万事催华发。论龚生天年竟夭,高名难没。吾病难将医药治,耿耿胸中热血。待洒向西风残月。剖却心肝今置地,问华佗解我肠千结。追往恨,倍凄咽。故人慷慨多奇节。为当年沈吟不断,草间偷活。艾灸眉头瓜喷鼻,今日须难决绝。早患苦重来千叠。脱屣妻孥非易事,竟一钱不值何须说。人世事,几完缺。”时浙西僧水月,年百馀岁,能前知。先生病亟,孥舟迎之,至则曰:“公元旦梦告之矣,何必更问老僧?”

遂卒。

◎公文介论乐府“郑渔仲曰:”继三代之作者,乐府也。乐府之作,宛同风雅。今之行于世者,章句虽存,声乐无用。崔豹之徒,以义说名;吴兢之徒,以事解目。盖声失则义起,乐府之道,几乎熄矣。“此言乐府原为诗乐之用,而事义则必有所由起,均不可废也。愚谓风雅之后有乐府,如唐诗之后有词曲,声听之变,有所必趋,情辞之迁,有所必至,古乐之不可复久矣。后人之不能汉魏,犹汉魏之不能风雅,势使然也。如汉《朱鹭》、《翁离》之作,魏晋诸臣拟之,以鸣其一代之事,易名别调,各极其长,岂以古今同异为病哉?后世文士,如李太白则沿其目而革其词,杜子美、白乐天之伦,则创为意而不袭其目,皆卓然作者,后世有述焉。近乃有拟古乐府者,遂颛以拟名,其说但取汉魏所传之词,句抚而字合之。中间岂无陶阴之误,夏五之脱?悉所不较。或假借以附益,或因文而增损,▯▯床屋之下,探▯去▯箧之间,乃艺林之根蟊,学人之路阱矣。以此语于作者之门,不亦恧乎?夫才有长短,学有通塞,取古今之人,一一强同,则千里之谬,不容秋毫,肖貌之形,难为觌面。若曰乐府,则乐府矣,尽人而能为乐府也。若曰必此为古乐府,使与古人同曹而并奏之,其何以自容哉?李于鳞曰:”拟议以成其变化。‘噫,拟议将以变化也,不能变化,而拟议奚取焉?予知其不可而不能不为也。第命曰古乐府,而不敢以拟称云。“

右蒙阴公文介公孝与(鼐)乐府自叙也。虞山钱牧翁,尝亟取东阿于文定公论乐府之说,不知文介此论,与文定若合符节。予尝见一江南士人拟古乐府,有“妃来呼▯▯知之”之句。盖乐府妃呼▯皆声而无字,今误以妃为女,呼为唤,▯为豕,凑泊成句,是何文理?因于论诗绝句著其说云:“草堂乐府擅惊奇,杜老哀时托兴微。元白张王皆古意,不曾辛苦学妃▯。”亦于、公二公之绪论也。

◎林程诗句林君复诗:“阴沉画轴林间寺,零乱棋枰葑上田。”写景最工。近程孟阳(嘉燧)有句云:“古寺正如昏壁画,层湖都作水田衣。”语意本林,而工又过之。

◎五代史草徐东痴(夜)高士冬夜过宿,因及从叔祖季木考功(象春)昔所藏书画,云曾见有欧阳公《五代史草藁》一卷,又《杨廉夫诗草》一卷,涂乙宛然。欧卷其后人漫送一许姓武弁,不知流落何处矣。又叔祖立宇中丞(象恒)家,有王右军画《纺绩图》。

译宋人说,汉、唐人常把“阿”字用作发语词,如阿娇、阿谁、阿家、阿房宫之类。因此,“阿房”的“阿”也应当读去声。黄庭坚诗说“语言不韵无阿堵”,其中“阿”字却反而读平声。我在《蜀道集》中有“绿苔未央瓦,黄土阿房宫”一句,就是依据这一说法。韩偓诗说:“春衣晚入青杨巷,细马春过皂荚桥。”考察可知,青杨巷在荆州。梁代何妥住在白杨巷,萧[字迹/OCR不明]住在青杨巷,当时人说:“当时有两位俊才:白杨何妥,青杨萧[字迹/OCR不明]。”皂荚桥在扬州,晁无咎扬州诗说:“皂荚村南三四里,春江相隔不过一程路。两道池陂像牛角一样突起,才知道这是隋家万里桥。” 王右军《裹[字迹/OCR不明]帖》真迹写道:“裹[字迹/OCR不明]味道很好,一一告知您;所需之物可以告诉我,不必为难,我当把这件事告诉虞令。”共十九字。后面有米友仁的题跋,以及赵子昂等人的图记。收藏在北平孙侍郎退谷家中。前面有亡宋南廓库经手人郭墨的印记。黄庭坚诗说:“春溪中的蒲[字迹/OCR不明]淹没了凫翁。”乐府诗说:“化作白凫,像一个老翁。”《急就篇》说:“春草鸡翘凫翁濯。”颜师古注释说:“翁,是凫颈上的毛。意思是像凫在水中,引颈洗濯它的毛。” 黄庭坚的诗大概出自这里,但“凫翁”的意义与老翁不同。《汉书·郊祀志》说:“凫翁夹杂着五彩的纹饰。”北齐武成帝高湛,小字也叫凫翁。北齐童谣说:“中兴寺内有白凫翁,四方侧耳听着声音[字迹/OCR不明],[字迹/OCR不明];道人听见后,夜里敲起钟来。” 王彬擅长篆书、隶书,与王志齐名。当时人说:“三真六草,是天下的珍宝。”刘孝绰称赞他的兄弟王孝仪、王孝威,说他们是“三笔六诗”。我在京师时,出城送客,偶然在野外的庵中休息,见墙上题着一首诗,意味很深。诗说:“春风遥远地吹来,使我忆念天台;五月里冰雪寒冷,又说起五台。无数美好的山还没有游遍,秋霜又将爬上眉头。”考察得知,这是明代嘉善西林寺僧人雪溪圆映所作。圆映有《西林集》。太仓人吴梅村(吴伟业)任祭酒时,辛亥年元旦梦见上帝召他担任泰山府君。这一年他的病情加重,作绝命词说:“忍着死亡苟且偷生二十多年,如今罪孽怎么能够消除?受人的恩惠、欠下的债都必须偿还,即使自身轻如鸿毛,也还不如它。”其余三章不全部抄录。在此以前,先生曾在病中作《贺新郎》词说:“万事催促着头发花白。说龚生本应享有天年却竟然早夭,崇高的名声却难以湮没。我的病难以用医药治好,胸中热血一直激荡。等到把它洒向西风残月。剖开自己的心肝放在地上,问华佗能否解开我肠中的千重结。追想往日的遗恨,越发凄凉哽咽。故交慷慨而多有奇节,只因当年犹豫不决,才在草野间苟且偷生。艾灸眉头,瓜果喷鼻,如今实在难以决绝。早年的忧患苦难又重重袭来。要摆脱妻子儿女并非容易,竟然连一文钱也不值一提,又何必说呢?人世间的事情,哪有完全没有残缺的。”当时浙西僧人水月已经一百多岁,能够预知未来。先生病危,派船去接他;水月到了便说:“您元旦的梦已经告诉您了,何必再问老僧呢?” 于是吴梅村去世了。公文介说,郑渔仲曾说:“继承三代而出现的创作,就是乐府。乐府的创作,完全与《风》《雅》相同。如今流行于世的乐府,虽然章句还在,声乐却已经没有用处了。崔豹一类人用意义解释曲名,吴兢一类人用史事解释曲目。大概声音失传后,才兴起义理解释;乐府之道,几乎要熄灭了。”这番话说明,乐府原本是用于诗歌和音乐的,而其中的事义也必定有其由来,两者都不可废弃。我认为,《风》《雅》之后有乐府,就像唐诗之后有词曲;声律听觉的变化必然有其趋向,情感和文辞的迁变也必然有其结果,古代音乐早已不可能长久复原。后人不能写出汉魏乐府,正如汉魏人不能写出《风》《雅》,这是形势使然。比如汉代《朱鹭》《翁离》这样的作品,魏晋诸臣仿作它们,用来表现本朝的事情;改换名称、另制曲调,各自充分发挥所长,难道会因为古今不同而认为有问题吗?后世文士如李太白,沿用乐府的名目而改造其文辞;杜子美、白乐天等人,则创作新的意旨而不沿袭原来的曲名,他们都是卓越的作者,后世仍有作品承继。近来却有人仿作古乐府,专门拘泥于“拟古”的名义,只取汉魏流传下来的词句,逐句模仿、逐字拼合。其中难道没有把陶[字迹/OCR不明]误作别字、把夏五遗漏一字的错误吗?” 这些问题全都不加考辨。有的借用文字来附会增益,有的根据文意任意增删,在[字迹/OCR不明]床屋之下搜求,在[字迹/OCR不明]箧之间探取,实在是文坛的根本祸害,也是读书人求学道路上的陷阱。拿这种话去对作者们说,难道不感到惭愧吗?人的才具有长短,学问有通达和闭塞;把古今人物一个个强行说成相同,差错相隔千里,丝毫也不能容忍;即使外貌相似,也难以真正面对面相认。如果说是乐府,那就是乐府,人人都可以作乐府。如果说一定要把它称为古乐府,并且要与古人同列、一起演奏,那又凭什么容身呢?李于鳞说:“模拟取法,是为了形成变化。”唉,模拟取法本来是为了变化;如果不能变化,模拟取法又有什么意义?我明知这样做不可取,却又不能不作。只是题名为古乐府,不敢称作“拟古乐府”。以上是蒙阴公文介公孝与(文鼐)关于乐府的自序。虞山钱牧翁曾极力赞同东阿于文定公关于乐府的论说,却不知道文介这篇议论与文定的观点完全相合。我曾见一位江南士人仿作古乐府,其中有“妃来呼[字迹/OCR不明]知之”一句。原来乐府中的“妃”“呼”“[字迹/OCR不明]”都只是声音而没有文字,如今却错误地把“妃”解释为女子,把“呼”解释为呼唤,把“[字迹/OCR不明]”解释为猪,拼凑成一句,这是什么文理?因此我在论诗绝句中写道:“草堂乐府擅长惊奇,杜老哀叹时事而寄托兴意。元稹、白居易、张籍、王建都有古意,却不曾辛苦地学习妃[字迹/OCR不明]。”这也是于公、文公两位先生论说的余绪。林君复诗说:“阴沉的画轴般的林中寺院,零乱的棋盘般的菰蒲田。”写景最为精巧。近来程孟阳(程嘉燧)有句说:“古寺正像昏暗墙上的画,层层湖泊全都成了水田衣。”语意本出自林君复,但工巧又超过了他。徐东痴(徐夜)这位高士在冬夜经过这里留宿,于是谈到从叔祖季木考功(徐象春)过去收藏的书画,说曾见过欧阳公《五代史草稿》一卷,又见过《杨廉夫诗草》一卷,涂改圈点都清晰可见。欧阳公那一卷后来被他的后人随意送给一位姓许的武官,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又听说从叔祖立宇中丞(徐象恒)家中有王右军画的《纺绩图》。

◎朱璧揭钵图《揭钵图》,凡见数本,最后见朱璧本,有邓文原、赵仲穆及秋壑、钤山二相图书,最为奇古。旧为先伯祖太师公所藏,今归徐隐君东痴。后有董思白书宝积经宾伽罗事,又有吴匏庵、沈石田二跋。予所见太师故物,此卷与李伯时摹《支道元十六应真》、周文矩《说剑图》而三耳。《说剑图》今入秘府。按张▯《吴中人物志》云:“朱玉,字君璧,昆山人。王振鹏界画,见称于时,玉尽得其技。至顺壬午,奉中宫教金图藏经佛像,方不盈矩,曲尽其妙。所居虹月楼,杨廉夫作记”。刘璋明《书画史》云:“何景高善界画,宗朱君壁。”玉,盖以字行也。

◎阮怀宁金陵八十老人丁胤,常与予游祖堂寺,憩呈剑堂,指示予曰,“此阮怀宁度曲处也。阮避人于此山,每夕与狎客饮,以三鼓为节。客倦罢去,阮挑灯作传奇,达旦不寝以为常。《燕子笺》、《双金榜》、《狮子赚》诸传奇,皆成于此。”

《所知录》云:“大铖既降本朝,在营中,诸公闻其有《春灯谜》诸剧,问能自度曲否?大铖即起,执板顿足而唱以侑酒。”

●卷十二。谈艺二◎淅川二诗南阳淅川,古商于地,同年于道子(先登)尝令其地,为予言金人侵宋时,伐香严寺木造舟,木中有纹理成诗,云:“栽松种柏兴唐日,解板乘舟破宋时。

可惜香严千载树,等闲零落岁寒枝。“又顺治辛卯岁,雷山道人伐松葺回阳观。

诸生李霁明者,祷于神,质明,松上有绝句,字如虫蛀者,云:“修庙还▯庙里松,庙成松去鹤巢空。不如留却青松在,待得长生老化龙。”众异之,遂止。

◎彭侍郎诗《淅川志》载,县人彭侍郎(凌霄)龙巢寺诗句云:“残碑犹宋字,逝水自秦川。”最佳。侍郎字用沈,万历甲辰进士,先方伯公同年也。新野马仲良(之骏)有寄彭诗云:“春山春日好,高枕若为情。窗户白云里,朝昏芳草生。把书看鸟灭,卷钓数鱼行。”云云。

◎三家店词涿州三家店,题壁一词,不注名氏,甚工:“客面京尘,登临目送飞鸿绝。

不堪重说,故国烟波阔。一点孤灯,一片朦胧月,交明灭。双眉寸结。忍听秋蛩咽。“又上谷旅店有题壁云:”一将有馀魏武帝,百身莫赎楚怀王。“语极豪健,亦无名氏。

◎霍亮雅霍亮雅,曲周人,倜傥任侠,喜酒,好ヅυ之戏,亦工文章。卒后,申和孟(涵光)为作传,其邑人刘津逮(逢源)哭以诗云:“门前债客雁行立,屋内酒人鱼贯眠。”或曰:此十四字是败家子弟小影耳。

◎丁野鹤诗徐东痴言,少时于章丘逆旅,见一客,裤褶急装,据案大嚼,旁若无人。见徐年少,呼就语曰:“吾东武丁野鹤也。顷有诗数百篇,苦无人知,子为我定之。”

因掷一巨编示徐,尚记其一律云:“陶令儿郎诸葛妻,妻能炊黍子燕藜;一家命薄皆耽隐,十载形劳合静栖。野径看云双屐蜡,石田耕雨半犁泥;谁须更洗临流耳,戛戛幽禽尽日啼。”野鹤晚游京师,与王文安(铎)诸公倡和,其诗亢厉,无此风致矣。

译《揭钵图》我见过好几本,最后见到的朱璧本,有邓文原、赵仲穆以及秋壑、钤山二相的图书印记,最为奇古。过去是先伯祖太师公所收藏的,如今归徐隐君东痴所有。后面有董思白书写的《宝积经·宾伽罗事》,还有吴匏庵、沈石田二人的题跋。我所见太师旧藏的遗物中,这一卷与李伯时临摹的《支道元十六应真》、周文矩的《说剑图》并称三件。《说剑图》如今已收入秘府。考察张[字迹/OCR不明]《吴中人物志》说:“朱玉,字君璧,昆山人。王振鹏擅长界画,当时很受称誉,朱玉完全学得了他的技艺。至顺壬午年,奉中宫之命绘制金图藏经佛像,画面方不满尺,却把各种妙处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居住的地方叫虹月楼,杨廉夫为它作了记。”刘璋明《书画史》说:“何景高擅长界画,师法朱君璧。”朱玉大概是以字行世的。金陵八十岁的老人丁胤,常常与我一起游祖堂寺。休息时到了呈剑堂,他指给我看说:“这是阮怀宁作曲的地方。阮怀宁在这座山中避人,每天晚上都与亲近的宾客饮酒,以三更为限。客人疲倦后离去,阮怀宁便点灯创作传奇,通宵不睡是常事。《燕子笺》《双金榜》《狮子赚》等传奇,都是在这里写成的。” 《所知录》说:“阮大铖投降本朝后,在军营中,诸位先生听说他有《春灯谜》等剧作,便问他能不能亲自作曲。阮大铖立即起身,手执拍板跺着脚唱歌来助酒兴。” 卷十二。谈艺二。淅川二诗。南阳淅川,是古代商于之地。同年于道子(于先登)曾任当地县令,曾对我说,金人侵犯宋朝时,砍伐香严寺的树木造船,木头的纹理形成了诗句:“栽松种柏兴唐日,解板乘舟破宋时。” “可惜香严寺千年的树木,轻易地零落成了岁寒中的枝条。”又在顺治辛卯年,雷山道人砍伐松树,修葺回阳观。有一名叫李霁明的诸生向神祈祷,天刚亮时,松树上出现了一首绝句,字迹像虫蛀出来的,诗说:“修庙还要毁掉庙里的松树,庙建成了松树却被砍走,鹤巢也空了。不如把青松留下,等它长生不老,最终化成龙。”众人都认为奇异,于是停止砍伐。《淅川志》记载,县人彭侍郎(彭凌霄)在龙巢寺的诗句说:“残存的碑上还留着宋代文字,流逝的水自然汇入秦川。”这是其中最好的句子。彭侍郎字用沈,万历甲辰年考中进士,是先方伯公的同年。新野马仲良(马之骏)有寄给彭侍郎的诗说:“春山春日都美好,高枕而卧又是什么心情?窗户处在白云之中,早晚都生长着芳草。拿着书看鸟儿飞灭,卷起鱼竿数着游过的鱼。”诗文如此。涿州三家店有一首题在墙上的词,没有注明姓名,写得很精妙:“客居在满是京城尘土的地方,登高远望,只能目送飞鸿消失。” “不忍再提起,故国的烟波多么辽阔。一点孤灯,一片朦胧的月色,交替地明灭。双眉紧紧皱结,怎忍听秋虫哽咽。”又有上谷旅店墙上的题诗说:“一个将领的功业有余,堪比魏武帝;即使死一百次,也不能赎回楚怀王。”语言极其豪迈雄健,也没有署名。霍亮雅是曲周人,性情倜傥,喜好任侠,喜欢饮酒,爱好[字迹/OCR不明]之戏,也擅长文章。他死后,申和孟(申涵光)替他作传;他的同乡刘津逮(刘逢源)作诗哭悼他说:“门前讨债的客人像雁一样排队站立,屋里的酒徒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睡倒。”有人说:这十四个字正是败家子弟的生动写照。◎丁野鹤诗:徐东痴说,他年轻时在章丘的旅店里,见过一个客人,穿着裤褶急装,靠着桌案大口吃东西,旁若无人。那人见徐东痴年轻,便招呼他过来谈话,说:“我是东武人丁野鹤。近来写了几百篇诗,苦于无人知晓,请你替我评定一下。” 于是他把一大册诗扔给徐东痴看,徐东痴至今还记得其中一首七律:“陶令儿郎诸葛妻,妻能炊黍子燕藜;一家命薄皆耽隐,十载形劳合静栖。野径看云双屐蜡,石田耕雨半犁泥;谁须更洗临流耳,戛戛幽禽尽日啼。”丁野鹤晚年游历京师,和王文安(铎)等人唱和,他的诗意气高亢激越,已经没有这种风致了。

◎新淦笔工宋岳侍郎珂《玉楮集》载,唐世有刺郡江表者,时宰嘱以新淦出笔,托制以相寄。刺史至,召佳手,一老父应命,百日才得二管,驰贡相府。既讶其迟,又薄其鲜,试之,乃绝不堪。大怒曰:“数千里劳寄两管恶笔来。”刺史闻之惧,欲罪老父,老父诉曰:“使君勿草草,我所制乃欧、褚所用,丐先示以相君翰墨,再制;苟不称,甘就鼎镬。”既示之,笑曰:“如此,只消三十钱笔。”不日献五十管,驰上之,相一试大喜,优赐匠者。夜窗偶试毗陵张颢笔,因为赋诗云:“世间未必无皋夔,九疑虞舜不可追。武皇锐意开绝漠,摧锋乃亦有卫霍。嗟哉格物本一理,顾人所用何如耳?笔工在昔本市佣,束毫傅管求售同。谁云进伎不进道,意匠辄与欧褚通。虔州刺史觅佳笔,双管何堪须百日?星驰一骑到长安,试手凤池随弃掷。老奴恂栗丞相嗔,能用此笔能几人?愿窥翰墨减工制,必使挥毫夸入神。斗柄初回开电笑,橐▯果符人所料。中山聚族倘未殚,束帛那容及年少。是知人才用舍识别惟一心,皋夔卫霍无古今。妍媸能否惟在上所使,此笔区区正其比。我生识字仅一丁,眼前所见徒毗陵。未知当年新淦定何若,正恐钟卫二王无合作。君不见此老一去知几年,当时鉴裁无复传。纷纷鹅毛抱筒卖,恰费书佣三十钱。”岳公,忠武王孙,所著有《▯呈史》、《金佗粹编》等书。此集凡八卷,乃故衡王府抄本也。集中又有赠李微之秘监诗,自注云:“微之以吏馆牒来,索予所撰《东陲笔略》。”此书不知尚传于世否?识其目,当更访之。又《学圃萱苏》载:唐宣州陈氏,世能作笔,家传右军《求笔帖》。至唐柳公权求笔于宣城,先予二管。语其子曰:“柳学士能书,当留此笔;不尔,退还,即可以常笔予之。”柳果以为不入用,别求,遂予常笔。陈曰:“吾先予二笔,非右军不能用也。”与此绝相类。

◎沧溟蔡姬李沧溟先生,身后最为寥落。其宠姬蔡,万历癸卯,年七十馀矣,在济南西郊,卖胡饼自给,叔祖季木考功见之,为赋诗云:“白雪高埋一代文,蔡姬典尽旧罗裙。”云云。邢太仆子愿有与孙月峰巡抚书云:“窃见李沧溟先生攀龙,葆真履素,取则先民,熔古铸今,蔚为代宝。而今五亩之宅,已非文靖之旧;襄阳之里,空标孟亭之名。侗每询访人士,皆云李驹沦丧,有子继亡,止遗孽孙,又复无母,才离襁褓,寄命嫠媪,僦居穷巷,托迹浮萍,并日无粗粝之食,经年鲜浆汁之馈。伏愿明公,下记所司,略损公帑,为赎数椽之敝屋,小复白雪之旧居,月或给米一石,布若干疋,藉以长养壮发,绵延后昆。一线犹龙之绪,实被如天之福。斯文一脉,其畴逆心。”观二事,沧溟清节可知矣。

◎二中字音中兴中酒,二中字音,予尝言之。适读《王敬美集》一段,附著于后,云中酒二字,始见《徐邈传》“中圣人”义如中著之中,而音反从平声。《樊哙传》:“项羽既飨军士,中酒。”颜注云:“饮酒之中也,不醉不醒,故谓之中。”义宜从平声,而音乃竹仲切,何也?然古人诗如“气味如中酒”之类,皆从平声,无竹仲一读。又宋王观国《学林》云:“老杜‘新数中兴年,百年垂死中兴时’。

中,并去声。《▯民诗序》曰:“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陆德明《音义》曰:’中,丁仲反。‘观国按:中字有钟、众二音。音钟者,当二者之中,首尾均也。

音众者,首尾不必均,但在二者之间尔。此中兴之中,所以音众。又如中年、中叶、中天、中涂、中诎之类,皆当从众。“

◎论五言诗作古诗,须先辨体,无论两汉难至,苦心摹仿,时隔一尘,即为建安,不可堕落六朝一语。为三谢,不可杂入唐音。小诗欲作王、韦,长篇欲作老杜,便应全用其体,不可虎头蛇尾。此王敬美论五言古诗法。予向语同人,譬如衣服,锦则全体皆锦,布则全体皆布,无半锦半布之理,即敬美此意。又尝论五言,感兴宜阮、陈,山水闲适宜王、韦,乱离行役、铺张叙述宜老杜,未可限以一格,亦与敬美旨同。

◎王奉常论诗语明诗本有古澹一派,如徐昌国、高苏门、杨梦山、华鸿山辈。自王、李专言格调,清音中绝。同时王奉常小美作《艺圃撷馀》,有数条与其兄及济南异者,予特拈出。如云“今之作者,但须真才实学,本性求情,且莫理论格调”。又云“诗有必不能废者,虽众体未备,而独擅一家之长。如孟浩然洮洮易尽,只以五言隽永,千载并称王、孟。有明则徐昌国、高子业二君,诗不同而皆巧于用短。

译◎新淦制笔:宋岳侍郎珂的《玉楮集》记载,唐代有一位出任江表刺史的人,当时的宰相嘱咐他,说新淦出产好笔,托他制成后寄来。刺史到任后,召来制笔高手,一个老人应召而来,过了一百天才制成两管笔,赶快送到宰相府。宰相既惊讶它送来得迟,又嫌它数量太少;一试用,竟然完全不能使用。他大怒说:“跋涉数千里,竟送来两管劣笔!”刺史听说后害怕了,想治老人的罪。老人申诉说:“使君不要草率,我制作的正是欧阳询、褚遂良所用的笔,请先拿给宰相看他的书法,再来制笔;如果不合他的意,我甘愿接受鼎镬之刑。”笔拿给宰相看后,宰相笑着说:“像这样的书法,只需三十钱的笔就够了。”没过几天,老人献上五十管笔,赶快送到宰相那里;宰相一试非常高兴,优厚地赏赐了制笔匠人。夜里在窗前偶然试用毗陵张颢所制的笔,于是作诗说:“世间未必无皋夔,九疑虞舜不可追。武皇锐意开绝漠,摧锋乃亦有卫霍。嗟哉格物本一理,顾人所用何如耳?笔工在昔本市佣,束毫傅管求售同。谁云进伎不进道,意匠辄与欧褚通。虔州刺史觅佳笔,双管何堪须百日?星驰一骑到长安,试手凤池随弃掷。” “老奴战战兢兢,丞相正在发怒;天下能用这种笔的又有几人?希望能看一看他的书法,减少制笔的工夫,必定能使他挥笔时夸赞笔工技艺入神。斗柄刚刚回转,仿佛闪电初现而令人发笑;笔袋果然应验了人们的预料。中山的制笔人如果聚族而居尚未穷尽,束帛哪里容得下送给年轻人?由此可知,人才的任用或舍弃,关键只在是否识别;皋夔、卫霍并无古今之别。美丑和能否发挥作用,全在上位者如何使用;这几管笔正是这个道理的比喻。我平生识字不过一丁,眼前所见的只是毗陵的笔。至于当年新淦的笔究竟怎样,尚且不得而知,只怕钟繇、卫瓘、二王也未必能配合得好。您没看见这个老人离开以后已经过了多少年吗?当时鉴别人才的标准再也没有流传下来。如今纷纷把鹅毛插入笔筒出售,恰好只值书佣三十钱。”岳公是忠武王的孙子,著有《▯呈史》《金佗粹编》等书。这部集子共八卷,是已故衡王府的抄本。集中又有一首赠给李微之秘监的诗,自注说:“李微之拿着吏馆的牒文来,索取我所撰的《东陲笔略》。”这部书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流传于世?我记下它的书名,今后应当再访求。又《学圃萱苏》记载:唐代宣州陈氏世代善于制笔,家中传有王羲之的《求笔帖》。到唐代柳公权向宣城陈氏求笔时,陈氏先给他两管笔,并对儿子说:“柳学士擅长书法,应当把这两管笔留下;如果不是这样,就退还给他,只给他普通的笔。”柳公权果然认为这两管笔不适用,另行求取,于是陈氏便给了他普通的笔。陈氏说:“我先给他的两管笔,不是王羲之那样的人就不能使用。”这件事和前面的故事非常相似。◎沧溟蔡姬:李沧溟先生死后,处境最为凄凉。他的宠姬蔡氏,在万历癸卯年,已经七十多岁,住在济南西郊,靠卖胡饼维持生活。我的叔祖季木考功见到她,为她作诗说:“白雪高埋一代文,蔡姬典尽旧罗裙。”等等。邢太仆子愿曾给孙月峰巡抚写信说:“我私下看到,李沧溟先生攀龙,保持真朴清白,以前代贤人为法,熔铸古今,成为一代的珍宝。如今他原有的五亩住宅,已经不是文靖旧居的样子;襄阳的里巷,也只空有孟亭的名称。我每次访询当地士人,他们都说李驹已经沦亡,儿子也相继死亡,只遗留下一个孽孙;孽孙又没有母亲,刚刚离开襁褓,寄托在寡妇那里,由她抚养,租住在穷巷之中,像浮萍一样寄居飘泊,两天还未必吃得上一顿粗粮,整年也很少有浆汁之类的食物。希望明公下令有关官署,略微拨用公帑,替他赎取几间破屋,使白雪旧居稍得恢复;每月或给米一石,布若干匹,借以养育他长大成人,延续后代。这样一线如龙的后裔,实在承受了如天一般的恩福。这一脉斯文,谁会忍心拒绝呢?”从这两件事看来,沧溟的清高节操就可以知道了。◎“中”字二音:“中兴”和“中酒”二词中“中”字的读音,我曾经谈过。正好读到《王敬美集》中的一段,附录在这里。书中说:“‘中酒’二字,最早见于《徐邈传》;‘中圣人’的‘中’,意义如同‘中著’的‘中’,但读音反而从平声。《樊哙传》说:‘项羽既飨军士,中酒。’颜师古注说:‘这是饮酒到了中间的状态,不醉也不醒,所以叫中。’按意义应当读平声,但读音却是竹仲切,这是为什么呢?然而古人的诗,如‘气味如中酒’之类,都读平声,并没有竹仲这一读音。宋代王观国《学林》又说:‘老杜诗有“新数中兴年,百年垂死中兴时”。“其中的‘中’字,都读去声。《▯民诗序》说:‘任用贤能,周室因此中兴。’陆德明《音义》说:‘中,丁仲反。’王观国按语说:‘中’字有钟、众两种读音。读钟音时,表示处于两者中间,首尾均等。读众音时,首尾不必均等,只要处于两者之间就可以了。这就是‘中兴’的‘中’读众音的原因。又如‘中年’‘中叶’‘中天’‘中涂’‘中诎’之类,都应当读众音。” ◎论五言诗:写作古诗,必须先辨明体制。不论是两汉诗歌,即使苦心摹仿,只要稍差一层,就成了建安诗体;绝不可落入六朝诗的一句话。写三谢诗,也不可混入唐音。小诗想写成王维、韦应物的风格,长篇想写成杜甫的风格,就应当全部采用他们的体制,不可虎头蛇尾。这是王敬美论述五言古诗创作方法的话。我从前对同人说,这就像衣服一样,锦缎就应当全身都是锦缎,布衣就应当全身都是布衣,没有半锦半布的道理,也就是王敬美的意思。我还曾论述五言诗:抒发感兴,适合阮籍、陈子昂;描写山水和闲适情趣,适合王维、韦应物;写乱离、行役以及铺陈叙述,适合杜甫,不可以把它限制在一种格式之内;这也和王敬美的主旨相同。◎王奉常论诗的话:明代诗歌本来有古朴淡雅的一派,如徐昌国、高苏门、杨梦山、华鸿山等人。自从王世贞、李攀龙专门讲究格调以后,清雅的诗音就中断了。当时王奉常的弟弟小美作《艺圃撷馀》,其中有几条见解和他哥哥以及济南诸人的说法不同,我特意摘录出来。例如他说:“如今的作者,只须有真才实学,依据本性求取真情,暂且不要谈论格调。”又说:“诗歌中有些作品必然不会废弃,虽然各种体裁并不完备,却独自擅长一家之长。比如孟浩然的诗,清淡易尽,只因五言诗意味隽永,千百年来便和王维并称王、孟。明代有徐昌国、高子业两位先生,诗风不同,却都善于发挥短处中的长处。”

徐有蝉蜕轩举之风,高有秋闺愁妇之态。更午百年,李、何尚有废兴,二君必无绝响“。此真高识迥论。令于鳞、大美早闻此语,当不开后人抨弹矣。先兄考功曩有题襄阳集一绝云:”鱼鸟云沙见楚天,清诗句句果堪传。一从时世矜高唱,谁识襄阳孟浩然?“

◎用事作诗用事,以不露痕迹为高。往董御史玉虬(文骥),外迁陇右道,留别予辈诗云:“逐臣西北去,河水东南流。”初谓常浯,后读《北史》魏孝武帝西奔,宇文泰循河西行,流涕谓梁御曰:“此水东流,而朕西上。”乃悟董语本此,深叹其用古之妙。

◎忆秦娥词无锡秦简讨留仙(松龄)从军荆州,雨泊仙桃镇,中夜闻琴声甚清越,迹之,乃一老书生也。破檐数椽,风貌朴野,秦赋忆秦娥词赠之云:“西风切,雁声凄断重伤别。重伤别,水村孤棹,雨丝残叶。天池雅调删繁节,乱离时候谁人说。

谁人说,朱弦暗响,茅堂清绝。“

◎记观宋子昭画丙辰二月二十一日,过商丘宋子昭(荦)户部观画,李伯时白描十八应真最为奇妙,有“友谅”“益之”二小印。巨然山水,为贾秋壑故物,有《悦生》小印,首有“宣和之宝”。又勾龙爽《蜡屐图》、吴仲圭山水卷,为东原杜琼家藏,后归沈恒吉。恒吉,即石田父。后归吴文定,有石田跋。郭忠恕雪景、黄居宝花鸟、胡廷晖山水、沈石田《秋林读书》、宋元人画二册。其高房山小幅,有鲜于伯机题云:“素有烟霞疾,开图见乱山。何当谢尘迹,缚屋住云间。”赵松雪题云:“每爱侍郎山水,绝与画史离群。谁似高怀如许,曾看香炉晓云。”展子虔画《高欢归晋阳图》最奇。子虔,高齐、宇文周时人。即不必确出其手,亦唐、宋高手所临摹也。

◎范氏诗画吴桥节孝范氏,名景姒,文忠公(景丈)女弟也。好读书,通经史,尤工书画,绘大士像,仿佛龙眠,有《冰玉斋诗》若干卷。归同邑王世德,二十而寡,年三十九卒。文忠撰墓志,见集中。

◎反锦《左传》僖二十三年,晋重耳及曹,僖负羁馈盘飧,置璧焉;受飧反璧。今却馈曰反璧,本此。又:“昭十三年,卫人馈叔向羹,与一箧锦;叔向受羹反锦。

则以反锦为词亦可,而世无举此者。右见《瀛南子》。《瀛南子》邹平张松所著。

松字瀛涯,博学好占,读书十行俱下。固安杨状元方城,布政山东,致先生于塾,许以领解。先生不可,谢归,竟不遇。后以太学生仕止祁县令。

◎古刺水诗左公萝石手书一帖云:乙酉年五月,客燕之太医院,从人有自市中买得古刺水者,上镌“永乐十八年熬造古刺水一▯▯,净重八两,▯▯重三斤。”内府物也。挥泪赋此:“玉泉山下水,远流帝陵前。芦沟桥下水,其流声溅溅。瓶中古刺水,制自文皇年。制之扃天府,元石流清泉。列皇饮祖泽,旨之如羹然。逆寇犯天纪,守陴臣匪贤。君不弃社稷,鼎髯垂白天。经筵赤金几,斤斧生炊烟。况兹天府水,宁不落市廛?小臣侍筵者,睹水心如煎。再拜尝此水,含之不忍咽。

心如南生柏(自注:子卿墓柏,大小数百株,枝皆南向,在韩城。予曾为文记之),泪似东流川。捧之以南旋,跪咏丰芑篇。“

◎记观宋牧仲书画丁巳四月初二日,过宋牧仲(荦)刑部邸舍观书画。《洛神赋全图》,卷长丈许,山用矾头,馀皆丹碧。上有元公主“金闺”小印,是宋人临阎立本笔。世祖顺治三年,赐阁臣内府藏画百轴,此其一也。一、郭河阳《江山雪霁》,卷长丈三尺。首有“政和”印,尾“宝”字小印、“振之”印。旧是睢州袁司马(枢)

家物。一、《钟馗小妹图》,吴道子笔。妹卓剑于地,一鬼捧剑室旁侍,一鬼在前按板而歌。有元人“乔篑山东成”墨印,“乔中山”印,“希世之宝”印。一、宋人翎毛二十幅,多雪景,皆林椿、吴炳、马远作。一、宋、元名人真迹,首有道君飞白“看云”二大字,米芾、李之仪、陈升之诸帖,康里子山临十七帖,又无名氏临十七帖,后题“建文己卯三月临于海馆”。牧仲又云,在武昌某士夫家,见吴道子水墨普贤像,甚奇。又京师愍忠寺有贯休画罗汉十八轴,世祖末,吴人持以进御,会崩,遂粥寺中,价七百金。

译“徐昌国有蝉蜕而高举的风神,高子业有秋闺愁妇的情态。再过五百年,李攀龙、何景明还有兴盛衰落,两位先生一定不会绝响。”这是见识真正高超、议论非常卓异的话。假如于鳞、大美早听到这些话,就不会招致后人的抨击了。我的兄长考功从前题写《襄阳集》有一首绝句:“鱼鸟云沙见楚天,清诗句句果堪传。一从时世矜高唱,谁识襄阳孟浩然?” ◎用典作诗:作诗用典,以不露痕迹为高明。从前董御史玉虬(文骥)调任陇右道,写诗向我们告别说:“逐臣西北去,河水东南流。”起初我以为只是寻常用语,后来读《北史》,看到魏孝武帝向西逃亡,宇文泰沿河向西行进,孝武帝流着泪对梁御说:“这条河向东流,而我却向西走。”这才明白董玉虬的诗句本于此,深深赞叹他用古事的精妙。◎《忆秦娥》词:无锡秦简讨留仙(松龄)在荆州从军时,遇雨停泊在仙桃镇。半夜听到琴声,非常清越;循声寻找,原来是一个老书生。房屋只有几间破屋檐下的房子,容貌风度朴素粗野。秦松龄作《忆秦娥》词赠给他:“西风切,雁声凄断重伤别。重伤别,水村孤棹,雨丝残叶。天池雅调删繁节,乱离时候谁人说。谁人说,朱弦暗响,茅堂清绝。” ◎记观看宋子昭的画:丙辰年二月二十一日,我经过商丘宋子昭(荦)户部的住所,观看他的书画。李伯时的白描《十八应真》最为奇妙,上面有“友谅”“益之”两方小印。巨然的山水画,是贾秋壑旧日的藏品,有“悦生”小印,画卷前端有“宣和之宝”印。还有勾龙爽的《蜡屐图》、吴仲圭的山水卷,原为东原杜琼家收藏,后来归沈恒吉。沈恒吉就是石田的父亲。后来又归吴文定所有,上面有石田的题跋。另有郭忠恕的雪景、黄居宝的花鸟、胡廷晖的山水、沈石田的《秋林读书》以及宋元人的画两册。其中有高房山的小幅画,鲜于伯机题诗说:“素有烟霞疾,开图见乱山。何当谢尘迹,缚屋住云间。”赵松雪题说:“每爱侍郎山水,绝与画史离群。谁似高怀如许,曾看香炉晓云。”展子虔所画的《高欢归晋阳图》最为奇特。展子虔是北齐高氏、宇文周时期的人。即使不能确实说是他亲手所画,也应当是唐、宋高手临摹的作品。◎范氏的诗和画:吴桥节孝范氏,名景姒,是文忠公(景丈)的妹妹。她喜欢读书,通晓经史,尤其擅长书法和绘画;所画的大士像,仿佛吴道子所画的龙眠观音。有《冰玉斋诗》若干卷。她嫁给同县的王世德,二十岁时守寡,三十九岁去世。文忠为她撰写墓志,见于文集。◎“反锦”:《左传》僖公二十三年记载,晋国重耳到了曹国,僖负羁送给他一盘饭食,并把玉璧放在其中;重耳接受饭食,却把玉璧退还了。今天拒绝馈赠说“反璧”,就是本于此。又记载:“昭公十三年,卫国人送给叔向羹汤和一箱锦缎;叔向接受羹汤,却把锦缎退还了。” 那么,把“反锦”作为一个词也可以,只是世上没有人引用这一说法。以上见于《瀛南子》。《瀛南子》是邹平张松所著。张松字瀛涯,博学,喜好占卜,读书能够一目十行。固安杨方城状元任山东布政时,把张先生请到学塾中,答应让他参加乡试并取得领解名次。张先生不肯,辞谢后回去了,最终没有得到际遇。后来凭太学生身份出仕,最后做到祁县县令。◎古代刺水诗:左公萝石亲笔写有一帖说:乙酉年五月,我客居燕地太医院,随从有人从市场上买到古刺水,上面刻着“永乐十八年熬造古刺水一▯▯,净重八两,▯▯重三斤”。这是内府之物。我流着泪作诗说:“玉泉山下的水,远远流到帝陵前。芦沟桥下的水,流淌时声音潺潺。瓶中的古刺水,制作于文皇年间。制成后封藏在天府,原石流出的清泉。历代皇帝饮用祖先留下的恩泽,甘美得如同羹汤。逆贼侵犯上天的法纪,守城的臣子却并不贤能。君王没有抛弃社稷,鼎上的龙须已经垂白于天。经筵前的赤金几案,斤斧旁升起炊烟。何况这天府中的水,难道竟会流落市井吗?小臣作为侍奉筵席的人,看到这水,心中如同煎熬。拜了两拜品尝此水,含在口中却不忍咽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石〕 “我的心像南向生长的柏树(自注:子卿墓的柏树,大大小小有数百株,树枝都向南生长,在韩城。我曾经写文章记载过这件事),眼泪像向东流去的河水。捧着它向南回转,跪下吟咏《丰芑》篇。” ◎记观看宋牧仲的书画:丁巳年四月初二日,我到宋牧仲(荦)刑部的宅邸观看书画。《洛神赋全图》画卷长一丈多,山用矾头画成,其余部分都用丹青设色。上面有元代公主“金闺”小印,这是宋人临摹阎立本的作品。世祖顺治三年,曾把内府收藏的画一百轴赐给阁臣,这是其中的一幅。还有郭河阳的《江山雪霁》,画卷长一丈三尺。前端有“政和”印,末端有“宝”字小印和“振之”印。原来是睢州袁司马(枢)的家藏之物。还有《钟馗小妹图》,是吴道子所画。钟馗的妹妹把剑直插在地上,一个鬼在旁边捧着剑鞘侍立,另一个鬼在前面按着拍板唱歌。画上有元人的“乔篑山东成”墨印、“乔中山”印和“希世之宝”印。还有宋人的翎毛画二十幅,大多是雪景,都是林椿、吴炳、马远所作。另有宋、元名人的真迹,前端有道君以飞白书写的“看云”二大字;其中有米芾、李之仪、陈升之等人的法帖,有康里子山临摹的《十七帖》,还有无名氏临摹的《十七帖》,后面题着“建文己卯三月临于海馆”。宋牧仲又说,他在武昌某位士大夫家见过吴道子水墨画的普贤像,非常奇妙。京师愍忠寺又有贯休所画的罗汉十八轴,世祖末年,吴地人带来献给皇帝,恰逢皇帝去世,便卖给寺中,售价七百金。

◎唐诗本六朝唐诗佳句,多本六朝,昔人拈出甚多,略摘一二,为昔人所未及者。如王右丞“积水不可极,安知沧海东”,本谢康乐“洪波不可极,安知大壑东”:“春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本庾肩吾“何必游春草,王孙自不归”:“还家剑锋尽,出塞马蹄穿”,本吴均“野战剑锋尽,攻城才智贫”:“结庐古城下,时登古城上”,本何逊“家本青山下,好登青山上”:“莫以今时宠,能忘昔日恩”,本冯小怜“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飒飒秋雨中,潺潺石溜泻”,本王融“潺▯石溜泻,绵蛮山雨闻”:“白发终难变,黄金不可成”,本江淹“丹砂信难学,黄金不可成”:“如何此时恨,▯敫▯敫夜猿鸣”,本沈约“▯敫▯敫夜猿鸣,溶溶晨雾合”。孟襄阳“木落雁南度,北风江上寒”,本鲍明远“木落江渡寒,雁还风送秋”。郎士元“暮蝉不可听,落叶岂堪闻”,本吴均“落叶思纷纷,蝉声犹可闻”。崔国辅“长信宫中草,年年愁处生。故侵珠履迹,不使玉阶行”,则竟用庾诗“全因履迹少,并欲上阶生”也。

◎杜诗本古谣汉桓帝时童谣云:“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丈夫何在西击胡。

吏买马,君具车,请为诸君鼓咙胡。“杜《大麦行》全袭其语,《兵车行》句调亦本此。

◎能字能,奴登切;又乃带切。兽名,熊属,足似鹿。《说文》曰:“能,兽,坚中,故称贤能而强壮,称能杰也。”音奴登切。字书:“三足鳖曰能。”音乃带切。阮嗣宗咏怀诗:“谁云君子贤,明达安可能。”与莱哉相叶。阮▯七哀诗:“身尽气力索,精魂靡所能。”与来莱相叶。则是贤能之能,亦乃带切,叶平。

◎罘ぜ顾太初《说略》引郑康成、颜师古、崔豹诸说,辨“罘ぜ”之制甚详。以为阙屏间刻镂鸟兽云气,疏通连缀之状。唐苏鹗引《子虚赋》罘网弥山,证罘当为网。顾以为非是。予按柏梁诗上林令云:“走狗逐兔张罘ぜ”,则罘ぜ之为网明甚。罘ぜ之为网户,正以其象类网而借用耳。

◎阿房宫赋杜牧之《阿房宫赋》,文之奇不必言,然于事实殊戾。按《史》:始皇三十五年,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阿房宫未成。二世元年,还至咸阳,曰:“先帝为咸阳朝廷小,故营阿房为堂室。今释阿房宫弗就,是彰先帝举事过也。”复作阿房宫。二年冬,右丞相去疾、左丞相斯、将军冯劫谏止作阿房宫作者。二世怒,下去疾等吏。去疾、劫自杀,斯就五刑。是终秦之世,阿房宫未成也。又考《史》:二十六年,秦每破诸侯,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阪上,南临渭,自雍门以东,殿屋复道,周阁相属,所得美人钟鼓以充入之。则牧之所赋“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者,指此。此实不名阿房官,而谓“有不见者三十六年”,非阿房事实矣。予既辨此,后读程大昌《雍录》、赵与肯《宾退录》皆已辨之,大略相同。聊存之。

◎皎然贾岛诗《唐文粹》载皎然古意诗云:“一朝力士脱靴后,玉上青蝇生一个。紫皇案前五色麟,忽然掣断黄金锁。”《才调集》载贾岛诗:“妻是九重天子女,身为一品令公孙。鸳鸯殿里参皇后,龙凤楼前拜至尊。”其俚已甚。予尝合《文粹》及唐人选唐诗删为一集,今刻于昆山。

◎尔雅翼序体宋淳熙初,罗端良(愿)撰《尔雅翼》,其自序皆四言,间杂五六言,叶韵,文甚奇肆;洪焱祖为之注,序之变体也。端良以《淳安县社坛》、《陶令祠堂》二记得名。《小集》五卷,宋景濂、苏平仲为序,宋序亦仿《尔雅翼。序》体,而不及远矣。

◎李王二公书画丁巳秋,嘉禾友人携示宋李公芾手札六通,云李君实太仆所藏也。其一云:“芾皇恐顿首,再拜上覆。芾▯茸无能,猥继清献之绪,为贫所迫,冒昧宦游,试吏于江陵司计之官。甫幸善罢,到侍郎选拟会稽,征廛迟次罹罚。继而间关淮ヂ,窃仪真鹾庾之禄几年,又以内艰而去。流离困踬,无所告语,静思庸戆,乃分之宜。自此绝意荣望,敢意字民,复在畿邑,斐然学制,宁逃伤锦之讥,旷败必矣。此芾之所甚惧也。不图夤缘幸会,获庇所天,当赖馀光下照,匿瑕之仁,庶免于戾。此心□切,私▯自幸。芾皇恐顿首再拜。”又王岩叟画梅一卷,有“南昌袁氏家藏珍玩子孙永保”印,“忠彻”印,后有四明乌斯道十二绝句。

◎龟毛兔角龟毛兔角,见《楞严经》。然《述异记》亦云:商纣之时,大龟生毛,兔生角。乃兵甲将兴之象也。故宋吴淑《事类。兔赋》云:为商纣而生角。

译◎唐诗本于六朝:唐诗中的佳句,很多取法于六朝,前人已经摘举过许多。我略举一二,补充一些前人没有说到的。例如王右丞“积水不可极,安知沧海东”,本于谢康乐“洪波不可极,安知大壑东”;“春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本于庾肩吾“何必游春草,王孙自不归”;“还家剑锋尽,出塞马蹄穿”,本于吴均“野战剑锋尽,攻城才智贫”;“结庐古城下,时登古城上”,本于何逊“家本青山下,好登青山上”;“莫以今时宠,能忘昔日恩”,本于冯小怜“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飒飒秋雨中,潺潺石溜泻”,本于王融“潺▯石溜泻,绵蛮山雨闻”;“白发终难变,黄金不可成”,本于江淹“丹砂信难学,黄金不可成”;“如何此时恨,▯敫▯敫夜猿鸣”,本于沈约“▯敫▯敫夜猿鸣,溶溶晨雾合”。孟襄阳“木落雁南度,北风江上寒”,本于鲍明远“木落江渡寒,雁还风送秋”。郎士元“暮蝉不可听,落叶岂堪闻”,本于吴均“落叶思纷纷,蝉声犹可闻”。崔国辅“长信宫中草,年年愁处生。故侵珠履迹,不使玉阶行”,则完全是用了庾信“全因履迹少,并欲上阶生”的诗意。◎杜诗本来出自古代歌谣。汉桓帝时期有一首童谣说:“小麦青青大麦枯,谁来收割庄稼?是妇女和婆婆;丈夫在哪里?到西边攻打胡人去了。” “吏买马,君具车,请为诸君鼓咙胡。”杜甫的《大麦行》完全沿用了其中的语句,《兵车行》的句式声调也本于这首童谣。◎“能”字:“能”读奴登切,又读乃带切。它是兽名,属于熊类,脚像鹿。《说文》说:“能,是一种兽,内在坚实,所以称贤能,也称强壮,称杰出者为能杰。”这里读奴登切。字书说:“三足鳖叫能。”这里读乃带切。阮籍《咏怀诗》说:“谁云君子贤,明达安可能。”与“莱”“哉”押韵。阮瑀《七哀诗》说:“身尽气力索,精魂靡所能。”与“来”“莱”押韵。这样看来,表示贤能的“能”字也读乃带切,并且押平声韵。◎“罘ぜ”:顾太初《说略》引用郑康成、颜师古、崔豹等人的说法,对“罘ぜ”的形制辨析得很详细。他认为,这是宫阙屏风之间雕刻鸟兽云气的装饰,呈现疏通连缀的形状。唐代苏鹗引用《子虚赋》“罘网弥山”,证明“罘”应当是网。顾太初认为不是这样。我考察《柏梁诗》,其中上林令说:“走狗逐兔张罘ぜ。”这样看来,“罘ぜ”是网,实在非常明白。“罘ぜ”之所以表示网户,正是因为它的形状像网,所以借用这个字来表示。” ◎《阿房宫赋》杜牧的《阿房宫赋》,文章写得奇特自不必说,但与事实却很不相合。考察《史记》:秦始皇三十五年,在渭南上林苑中营建朝宫,先修建前殿阿房。阿房宫尚未建成。秦二世元年,二世回到咸阳,说:“先帝认为咸阳的朝廷太小,所以营建阿房宫作为宫殿。如今放弃阿房宫而不完成,这是显明先帝举事过失。”于是又修建阿房宫。二年冬,右丞相去疾、左丞相斯、将军冯劫进谏,请停止修建阿房宫。二世发怒,把去疾等交给官吏治罪。去疾、冯劫自杀,李斯接受五刑。可见直到秦朝灭亡,阿房宫也没有建成。又考察《史记》:秦始皇二十六年,秦国每攻破一个诸侯国,就仿照它的宫室,建在咸阳北面的山坡上,南面临近渭水,从雍门向东,宫殿楼阁、复道回廊彼此相连,把所得的美人以及钟鼓乐器充实其中。因此,杜牧赋中所说的“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指的就是这些宫室。这里实际上没有称作阿房宫,却说“有不见者三十六年”,这就不是阿房宫的事实了。我辨析此事以后,后来读到程大昌《雍录》、赵与訔《宾退录》,才知道他们也已经辨析过,大致与我的看法相同。姑且把它记在这里。◎皎然贾岛诗《唐文粹》载有皎然的《古意》诗,说:“一朝力士脱靴后,玉上青蝇生一个。紫皇案前五色麟,忽然掣断黄金锁。”《才调集》载有贾岛的诗:“妻是九重天子女,身为一品令公孙。鸳鸯殿里参皇后,龙凤楼前拜至尊。”这些诗俚俗得太过分了。我曾把《文粹》和唐人所选的唐诗合在一起删编成一部集子,如今已在昆山刊刻。◎《尔雅翼》序的体例宋淳熙初年,罗端良(愿)撰写《尔雅翼》,他的自序全用四言句,间杂五言、六言,押叶韵,文章非常奇特豪放;洪焱祖为它作注,序文也采用这种变体。罗端良凭《淳安县社坛记》《陶令祠堂记》获得声名。他的《小集》共五卷,宋濂、苏平仲为它作序;宋濂的序也仿照《尔雅翼序》的体例,但远不如它。◎李、王二公的书画丁巳年秋天,嘉禾的一位友人带来给我看宋代李公芾的六通手札,说是李君实太仆收藏的。其中一通说:“芾惶恐顿首,再拜奉上回信。芾才疏无能,冒昧承继清献公的事业,却被贫困所迫,冒昧出仕游宦,在江陵司计之官任上试用。刚刚幸而任期顺利结束,便遇到侍郎主持选任会稽官员之事,因为征收市廛税赋次序迟误而受到处罚。随后辗转于淮地,私自领取仪真鹾庾的俸禄数年,又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流离困顿,无处诉说;静下来思考,自己平庸愚直,这本来就是命分。从此断绝求取荣禄的念头,哪里敢想治理百姓,竟又在京畿各县任职;学业虽然有些文采,难道能逃脱伤害锦缎的讥讽吗?荒废败坏必然如此,这是芾最为恐惧的。不料因缘际会,幸而得到庇护,承蒙如上天般的恩遇;还要依赖余光照临和包容瑕疵的仁慈,或许可以免于获罪。这份心情十分迫切,私下里实在庆幸。芾惶恐顿首,再拜。”又有王岩叟画的梅花一卷,上面有“南昌袁氏家藏珍玩子孙永保”印、“忠彻”印,后面还有四明乌斯道的十二首绝句。◎龟毛兔角“龟毛兔角”见于《楞严经》。不过《述异记》也说:商纣王时,大龟生毛,兔子生角。这是战争将要兴起的征兆。所以宋代吴淑《事类·兔赋》说:“替商纣王生出了角。”

◎杜秋诗解幼读杜牧之《杜秋娘》诗,考其始末,略记之。文宗太和五年春,上与宰相宋申锡谋诛宦官,申锡引吏部侍郎王▯为京兆尹,以密旨谕之,▯泄其谋。郑注、王守澄阴为之备。上弟漳王凑(穆宗之子)贤,有人望。注令豆卢著诬告申锡谋立漳王,上怒,罢申锡为右庶子,命守澄捕著所告晏敬则、王师文等,于禁中鞫之,诬服。左常侍崔元亮等,力争于延英,宰相牛僧孺亦言之,乃贬漳王为巢县公,申锡为开州司马。九年,巢公凑薨,追赠齐王。初,李德裕为浙西观察使,漳王傅母杜仲阳坐宋申锡事,放归金陵,诏德裕存处之。会德裕离浙西,牒留后李蟾如诏旨。至是,王▯、李汉奏德裕厚赂仲阳,阴结漳王,图为不轨。上怒甚。

宰相路隋曰:“德裕不至有此。果如所言,臣亦应得罪。”乃以德裕为宾客分司。

“秋娘”,即仲阳也。“燕▯得皇子”,谓漳王也。“江充”,喻郑注、豆卢著辈也。“王幽茅土削”,凑自漳王贬巢公也。“四朝三十载”,自宪宗元和二年诛李▯,历穆、敬、文,凡四朝也。

◎又中字音中兴,中字去声。杜诗“汉家新数中兴年”,杨仲弘诗“一代人才颇中衰”,此字概无平声。中酒,中字平声。如“气味如中酒”,“浊贤清圣时中之”,皆平声,此字概无去声。近人用二字,往往交误。姚福云:“中酒作去声,于义为长,盖中有中伤之义。”又今两京有治中,呼作平声,非是。《周礼。天官》:凡官府都乡州及都鄙之制,治中受而藏之。郑司农曰:“中者,要也,谓其职治簿书之要也。”

◎闺秀画徐元叹《落木庵集》云,访江城毛休文于竺坞慧文庵,出其母汝太君画扇十八面,山水草虫,无不臻妙。三百年中,大方名笔,可与颉颃者不过二三而已。

近日闺秀如方维仪之大士,倪仁吉山水,周禧人物,李因、胡净▯(陈洪绶妾)

草虫花鸟,皆入妙品。安丘张杞园说,曾见邢慈净发绣大士极工。慈净,子愿之妹。又崔子忠青蚓二女,亦工画。

◎女子善书胶州宋方伯子妇姜,字淑斋,自号广平内史,善临十七帖,笔力矫劲,不类女子。又高密单某妾,学右军楷书,似《黄庭》、《遗教》二经。二人皆髫龀女子也。

◎陈洪绶诗陈洪绶以画名,予尝见其小诗,颇有致,今录于此。“枫溪梅雨山楼醉,竹坞茶香佛火眠。清福不知今日忆,神宗皇帝太平年。”

◎阳关曲注坡公阳关三绝,其二云:“济南春好雪初晴,行到龙山马足轻。使君莫忘▯溪女,时作阳关肠断声。”龙山,在济南郡城东七十里,章丘城西南四十里,古平陵城,唐之全节也。次公注云:“龙山,桓温九日所登之山。”按此龙山,在今江南之太平府,与济南了不相涉,诗意何缘及此?可见注诗不易,信如陆务观语周益公云云也。

◎杜律细芜湖萧尺木(云从)以画擅名江左,常作《杜律细》一卷,以为杜律无拗体,穿凿可笑。而援据甚博,聊记一二条于此,以资拊掌。如:“江草日日唤愁生”,草音骚,《诗》:劳心忄蚤忄蚤,又劳心草草,皆牢骚之转音也。“盘涡鹭浴底心性”,底即低,《说文》:下也。隋薛道衡使江南,作《人日》诗,首二句人笑之曰:是底言。低同,轻忽之也。“独树花发自分明”,发音飞。《左传》:建而不旆,音霏。《荀子。议兵篇》引作载发,注:发,旆也。分,去声,《尔疋》:律谓之分,郭璞读也,此应作仄者。若杜《社日》诗“陈平亦分肉”,当作平,然不合律,亦作仄声,盖此字元有二声。“十年戎马暗南国”,暗音庵。

《书》:高宗谅ウ。郑注作梁庵,小室曰庵,闭户曰ウ,不明曰暗。“异域宾客老孤城”,客音开。元曲凡如青云客、读书客,俱作平声。孤音故,如姑作鼓、沽作估、箍作股例。“渭水秦川得见否”,得音登。《公羊传》:登,来也。注:登,得也。则得可云登。《易》:豫,繇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簪音尊,得叶之。又“一双白鱼不受钓”,白音杯。《七命》:燕脾猩唇,髦残象白,灵渊之龟,莱黄之骀。叶鱼音勇。《荀子。礼论》:丝{此禹}缕た。《礼记》作鱼,曰鱼跃沸池。{此禹}亦音勇。《易》贯鱼,叶宫人宠。不,平声。《沈韵》载十一尤,受音收。傅玄诗:悠悠建平,皇泽未流,朝选于众,乃子之授。“未闻细柳散金甲”,散,平声,生南反。元诗:酒户年年减,山行渐渐难,欲终心懒慢。

转觉意阑散。潘岳《笙赋》:辍张女之妙弹,罢广陵之清散。散叶弹。诸仿此。

译◎《杜秋》诗的解释我小时候读杜牧的《杜秋娘》诗,考察它的始末,大略记在这里。唐文宗太和五年春天,皇帝与宰相宋申锡谋划诛杀宦官。宋申锡推荐吏部侍郎王【字疑为“璠”】担任京兆尹,把密旨告诉他,王【同上】却泄露了谋划。郑注、王守澄暗中作了防备。皇帝的弟弟漳王凑,是穆宗的儿子,贤能而深得人望。郑注让豆卢著诬告宋申锡谋立漳王。皇帝大怒,把宋申锡罢为右庶子,命王守澄逮捕豆卢著所告发的晏敬则、王师文等人,在宫禁中审讯他们,逼得他们诬服。左常侍崔元亮等人在延英殿竭力争辩,宰相牛僧孺也为此进言,于是把漳王降为巢县公,把宋申锡贬为开州司马。太和九年,巢公凑去世,追赠齐王。当初,李德裕任浙西观察使时,漳王的傅母杜仲阳因宋申锡一案获罪,被遣返回金陵,诏令李德裕安置照料她。恰逢李德裕离开浙西,他便发文书给留后李蟾,叫他按照诏旨办理。到这时,王【字疑为“璠”】、李汉上奏说李德裕厚贿杜仲阳,暗中结交漳王,图谋叛乱。皇帝非常愤怒。宰相路隋说:“李德裕不至于做这种事。如果果真像他们所说的那样,臣也应当获罪。”于是将李德裕任为宾客,分司任职。“秋娘”就是杜仲阳。“燕巢得到皇子”,说的是漳王。“江充”,比喻郑注、豆卢著一类人。“王幽茅土削”,说的是凑由漳王被贬为巢公。“四朝三十载”,是从宪宗元和二年诛杀李【字疑为“锜”】算起,历经穆宗、敬宗、文宗,共四朝。◎“中”字的另一种读音“中兴”的“中”读去声。杜牧诗“汉家新数中兴年”、杨仲弘诗“一代人才颇中衰”,这里的“中”都没有读平声的情况。“中酒”的“中”读平声。例如“气味如中酒”“浊贤清圣时中之”,都读平声,这个字在这里没有读去声的情况。近人使用这两个字时,往往相互弄错。姚福说:“‘中酒’读去声,从意义上说更恰当,因为‘中’有中伤的意思。”另外,如今两京有“治中”一职,读作平声,也是错误的。《周礼·天官》说:“凡官府、都、乡、州以及都鄙的制度,治中接受后加以收藏。”郑司农说:“中,就是要,指治中掌管文书的要务。” ◎闺秀的画徐元叹《落木庵集》说,他到竺坞慧文庵拜访江城毛休文时,毛休文拿出母亲汝太君所画的十八面扇子,山水、草虫无不达到精妙境界。三百年间,名家大笔中能够与她相抗衡的,不过两三人而已。近来的闺秀画家,如方维仪画的大士像,倪仁吉画的山水,周禧画的人物,李因、胡净【字疑为“瑶”】画的 草虫花鸟,都属于妙品。安丘张杞园说,他曾见过邢慈净刺绣的大士像,极其精工。邢慈净是邢子愿的妹妹。还有崔子忠的两个女儿,也擅长绘画。◎女子擅长书法胶州宋方伯的儿媳姜氏,字淑斋,自号广平内史,擅长临摹《十七帖》,笔力矫健遒劲,不像女子所写。又有高密单某的妾,学习王羲之的楷书,像《黄庭经》《遗教经》二经的书法。这两人都是年纪很小的女子。◎陈洪绶的诗陈洪绶以画闻名,我曾见过他的一首小诗,很有情致,现抄录如下:“枫溪梅雨山楼醉,竹坞茶香佛火眠。清福不知今日忆,神宗皇帝太平年。” ◎《阳关曲》注释苏轼《阳关三绝》中的第二首说:“济南春好雪初晴,行到龙山马足轻。使君莫忘【字疑有缺】溪女,时作阳关肠断声。”龙山在济南郡城东七十里、章丘城西南四十里,是古代平陵城所在地,也是唐代的全节山。次公注说:“龙山,是桓温九日登临的山。”考察可知,这个龙山在今天江南的太平府,与济南毫无关系,诗意怎么会涉及那里?由此可见,给诗作注并不容易,确实如陆务观对周益公所说的那样。◎《杜律细》芜湖萧尺木(云从)以绘画名闻江左,常作《杜律细》一卷,认为杜甫的律诗没有拗体,指摘穿凿,十分可笑。不过,他引用的材料非常广博,这里姑且记下一两条,供人拍掌发笑。例如“江草日日唤愁生”:草读作“骚”。《诗经》说“劳心忄蚤忄蚤”,又说“劳心草草”,都是“牢骚”的转音。“盘涡鹭浴底心性”:底就是低。《说文》说:“低,下也。”隋代薛道衡出使江南,作《人日》诗,开头两句被人嘲笑说:“这是什么话。”低、底相同,表示轻忽。“独树花发自分明”:发读作“飞”。《左传》说“建而不旆”,旆音“霏”。《荀子·议兵篇》引用作“载发”,注说:“发,就是旆。”分读去声。《尔雅》说:“律谓之分”,郭璞这样读;这里应当作仄声。比如杜甫《社日》诗“陈平亦分肉”,按理应读平声,但不合律,也读作仄声,大概这个字本来就有两个读音。“十年戎马暗南国”:暗读作“庵”。《尚书》说“高宗谅【字有讹脱】”。郑玄注作“梁庵”;小室叫“庵”,闭户叫“【字有讹脱】”,不明叫“暗”。“异域宾客老孤城”:客读作“开”。元曲中凡是“青云客”“读书客”之类,都读平声。孤读作“故”,如“姑”读作“鼓”、“沽”读作“估”、“箍”读作“股”这一类。“渭水秦川得见否”:得读作“登”。《公羊传》说:“登,就是来。”注说:“登,就是得。”所以得可以读作登。《易经》:“豫,繇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簪读作“尊”,与得叶韵。又“一双白鱼不受钓”:白读作“杯”。《七命》说:“燕脾猩唇,髦残象白,灵渊之龟,莱黄之骀。”与“鱼”以“勇”音叶韵。《荀子·礼论》中的“丝【字有讹脱】缕【字有讹脱】”,《礼记》作“鱼”,说“鱼跃沸池”。【字有讹脱】也读“勇”。《易经》“贯鱼”,与“宫人宠”叶韵。“不”读平声。《沈韵》收在十一尤部,“受”读作“收”。傅玄诗说:“悠悠建平,皇泽未流,朝选于众,乃子之授。”“未闻细柳散金甲”:散读平声,反切为“生南”。元人诗说:“酒户年年减,山行渐渐难,欲终心懒慢。” 转而觉得意兴渐渐阑珊。潘岳《笙赋》说:“辍张女之妙弹,罢广陵之清散。”散与弹叶韵。其他情况也可以类推。

◎崔孝廉予门人崔华孝廉,字不凋,太仓之直塘人。性孤洁寡合,画翎毛花卉甚工,尤工诗,清迥自异,吴梅村常目为直塘一崔。其佳句云:“欹樯坐清昼,薄冷出苹间。”又“一寺千松内,飞泉屋上行。”又“此中枕簟客初到,半夜梧桐风起时。”又“丹枫江冷人初去,黄叶声多酒不辞。”吴人目为“崔黄叶”云。予论诗绝句云:“溪水碧于前渡日,桃花红是去年时。江南肠断何人会?只有崔郎七字诗。”二句,亦崔诗也。

◎宋林唐两义士陶南村《辍耕录》载:唐义士珏玉潜、林义士德▯景曦收葬宋陵骨事同异,或谓“昭陵玉匣走天涯”等四首为唐作,今考林集具载。又冬青花一首亦载集中。

独所谓“马棰问<骨尧>形”一篇,集无之,似属唐作耳。考林集有答唐玉潜诗云:“畎亩孤心老未衰,一篱瘦菊一瓢诗。黄埃赤日漫多事,苍狗白云能几时?山酒柏香春寿母,按书芸冷夜呼儿。横琴妙在无弦处,何必知音有子期!”盖二公同时友善,同为义举,尔时各有诗纪事,皆以冬青寄意。而王筠庵(国器)、郑明德(元▯)二君所记传闻异词耳。南村以东嘉去杭千里,冬青岂易持去?纵持去,岂能不枯瘁?疑是唐诗作林诗,此则未取林集参互考证之也。按林又有诗酬谢皋父云:“夜梦绕勾越,落日冬青枝。”此尤可证。又有《精卫秦吉了》、《南山有孤树》、《蔡琰归汉图》等篇,皆可互相发明。《草木子》亦以为林景曦、唐玉蟾二公事,叶世杰去元未远,所记多元朝遗事,闻见尤可据也。明嘉靖初,辽藩光泽王重刻《霁山集》,序之甚详。

◎吴画余绣康熙丁未,从同年徐敬庵(旭龄)处,见秀水吴氏画扇二:一学李小将军山水,一洛神图,妙入毫发。吴字素闻,其人亦天人也。予在广陵时,有余氏女子,字韫珠,年甫笄,工仿宋绣,绣仙佛人物,曲尽其妙,不啻针神。曾为予绣神女、洛神、浣纱诸图,又为西樵作须菩提像,皆极工。邹程村、彭羡门皆有词咏之,载《倚声集》。

◎世祖御笔康熙丁未上元夜,于礼部尚书王公(崇简)青箱堂,恭睹世祖章皇帝御笔山水小幅,写林峦向背水石明晦之状,真得宋、元人三昧。上以武功定天下,万几之馀,游艺翰墨,时以奎藻颁赐部院大臣,而胸中丘壑又有荆、关、倪、黄辈所不到者,真天纵也。

◎汪静宜刘公<甬戈>吏部姬汪氏静宜,字稚娴,金陵人。有诗云:“长信不知君意切,相思犹隔两重云。不须更买长门赋,但画蛾眉以待君。”“六月高风振海吹,遥遥亲舍白云陲。谁知天上芳菲泪,湿却新愁似断丝。”康熙丁未在京邸作也。逾年归颍,至青县,覆舟死。

◎脱十娘郑妥娘金陵旧院,有顿、脱诸姓,皆元人后没入教坊者。顺治末,予在江宁,闻脱十娘者,年八十馀尚在,万历中北里之尤也。予感而赋诗云:“旧院风流数顿杨,梨园往事泪沾裳。樽前白发谈天宝,零落人间脱十娘。”又郑姬无美,顺治中尚无恙,虞山钱宗伯赠诗云:“闲开闰集教孙女,身是前朝郑妥娘。”

◎安问狐狸汉张纲曰:“豺狼当道,安问狐狸。”西汉侯文署东部督邮,对京兆尹孙宝曰:“豺狼当道,不宜复问狐狸。”语在纲前。

◎唐才子传杨文贞《东里集》载:《唐才子传》,西域辛文房著,十卷,总三百九十七人,皆有诗名当时。其见于《唐书》者百人,其行事不关大体,不足为劝戒者不录。《研北杂志》记王执谦伯益事云:同时有辛文房良史,西域人,并称能诗。

按《全唐诗话》、《唐诗纪事》二书例,皆以诗系人。文房此书,视二书当尤详备,惜今无传矣。《元文类》载文房《苏小小歌》一篇云:“东流水底西飞鱼,衔得钱唐纹锦书。几回错认青骢马,著处闲乘油壁车。鹦鹉杯残春树暗,葡萄衾冷夜窗虚。莲子种成南北岸,苦心相望欲何如。”

◎黄媛介诗禾中闺秀黄媛介,字皆令,负诗名数十年。近为予画一小幅,自题诗云:“懒登高阁望青山,愧我年来学闭关。澹墨遥传缥缈意,孤峰只在有无间。”皆令作小赋,颇有魏晋风致。少时太仓张西铭(溥)闻其名,往求之,皆令时已许字杨氏,久客不归,父兄屡劝之改字,不可。闻张言,即约某日会某所,设屏幛观之;既罢,语父兄曰:“吾以张公名士,欲一见之。今观其人,有才无命,可惜也。”时张方入翰林,有重名,不逾年竟卒。皆令卒归杨氏。

译◎崔孝廉我的门人崔华,是孝廉,字不凋,太仓直塘人。他性情孤高洁净,很少与人合得来;画翎毛花卉非常精工,尤其擅长作诗,清新高远,自成一格。吴梅村常称他为“直塘一崔”。他的佳句有:“欹斜的船桅下坐看清昼,微微的寒意从蘋草间透出。”又有:“一座寺院藏在千株松树中,飞泉仿佛从屋顶上流过。”又有:“这里枕席上的客人刚刚来到,半夜时分梧桐树间起了风。”又有:“丹枫江冷,人刚刚离去;黄叶声多,连酒也不能辞。”吴地人称他为“崔黄叶”。我作论诗绝句说:“溪水比前次渡过时更碧,桃花红得正如去年。江南令人肠断的心情有谁理解?只有崔郎这七字诗。”其中两句,也是崔华的诗。◎宋代林、唐二位义士陶南村《辍耕录》记载:唐义士唐珏,字玉潜;林义士林德旸,字景曦。关于他们收葬宋陵遗骨一事,有相同和不同的说法。有人说“昭陵玉匣走天涯”等四首诗是唐珏所作,现今考察林景曦的诗集,里面都完整收载了这些诗。另有一首《冬青花》也收在集中。唯独所谓“马棰问【字疑为‘髑髅’】形”这一篇,诗集中没有,似乎应当是唐珏所作。考察林集,有一首答唐玉潜的诗说:“田野中的孤忠之心老而未衰,一篱瘦菊,一瓢诗酒。黄尘赤日徒然制造许多事,苍狗白云又能存在多久?山酒柏香,春日为母亲祝寿;展开书卷,芸草清冷,夜里呼唤孩子。横琴的妙处正在无弦之音,何必一定要有子期这样的知音!”大概二位公同时代且友善,同样参与义举;当时各自都有诗来记事,都借冬青寄托心意。而王筠庵(国器)、郑明德(元祐)二位所记录的,是传闻中的不同说法。陶南村认为东嘉距离杭州千里,冬青怎么容易带去?即使带去了,怎么能不枯萎?怀疑这是唐珏的诗,被误作林景曦的诗;这说明当时没有拿林集相互参照考证。考察林景曦又有一首酬答谢皋父的诗说:“夜梦绕过勾越,落日照着冬青枝。”这尤其可以作为证据。林集中还有《精卫秦吉了》《南山有孤树》《蔡琰归汉图》等篇,都可以互相发明。叶世杰的《草木子》也认为这是林景曦、唐玉蟾二位公的事。叶世杰离元朝灭亡不远,他所记载的多是元朝遗事,见闻尤其可以凭信。明嘉靖初年,辽藩光泽王重刻《霁山集》,序文写得很详细。◎吴氏的画和余氏的刺绣康熙丁未年,我从同年徐敬庵(旭龄)那里见到秀水吴氏的两把画扇:一把仿学李小将军的山水画,一把是《洛神图》,精妙到纤毫之处。吴氏的字素来就听说过,她本人也如同天人。我在广陵时,有余氏女子,字韫珠,年仅及笄,擅长仿宋代刺绣;所绣仙佛人物,无不极尽精妙,简直不亚于针神。她曾替我绣《神女图》《洛神图》《浣纱图》等,又替西樵绣须菩提像,都极其精工。邹程村、彭羡门都作词咏颂她,收在《倚声集》中。◎世祖皇帝的御笔康熙丁未年上元夜,我在礼部尚书王公(崇简)的青箱堂,恭敬地观看世祖章皇帝亲笔所画的山水小幅。画中写出山林峰峦的向背,以及水石明暗的形状,真正得到宋、元人的精髓。世祖凭武功平定天下,在处理万机之余,还游心于翰墨,时常把御笔文章赏赐给部院大臣;而且胸中的山水丘壑,又有荆浩、关仝、倪瓒、黄公望等人未曾达到的境界,真是天资纵逸。◎汪静宜刘公【字疑为“甬戈”】吏部姬妾汪氏,名静宜,字稚娴,金陵人。有诗说:“长信宫中不知道君王情意深切,相思之间仍隔着重重云彩。不必再花钱买《长门赋》,只画好蛾眉等待君王。”又说:“六月高风振动海上吹来,遥遥望见亲舍处在白云边。谁知道天上的芳菲之泪,竟湿透了新愁,仿佛断丝。”这是康熙丁未年在京城寓所所作。过了一年,她回颍地,行至青县,因船翻覆而死。◎脱十娘金陵旧院中有顿、脱等姓氏,都是元代人的后裔,后来没入教坊。顺治末年,我在江宁时听说,脱十娘年纪八十多岁还活着,她是万历年间北里最出名的人。我感慨而作诗说:“旧院风流数顿杨,梨园往事泪沾裳。樽前白发谈天宝,零落人间脱十娘。”又有郑姬,容貌并不美,顺治年间还健在;虞山钱宗伯赠诗说:“闲开闰集教孙女,身是前朝郑妥娘。” ◎何必问狐狸汉代张纲说:“豺狼当道,何必再问狐狸。”西汉侯文任东部督邮时,对京兆尹孙宝说:“豺狼当道,不应再去追问狐狸。”这句话在张纲之前就已经说过。◎《唐才子传》杨文贞《东里集》记载:《唐才子传》是西域人辛文房所著,共十卷,总计三百九十七人,都是当时以诗闻名的人。其中见于《唐书》的有一百人;那些行事与大局无关、不足以作为劝善惩恶借鉴的人,就不收录。《研北杂志》记王执谦字伯益的事说:当时有位良史辛文房,是西域人,也以能作诗著称。考察《全唐诗话》《唐诗纪事》二书的体例,都是把诗歌系属于诗人名下。辛文房这部书,比这两部书应当更加详备,可惜如今已经失传了。《元文类》收载辛文房《苏小小歌》一篇,说:“东流水底西飞鱼,衔得钱塘纹锦书。几回错认青骢马,著处闲乘油壁车。鹦鹉杯残春树暗,葡萄衾冷夜窗虚。莲子种成南北岸,苦心相望欲何如。” ◎黄媛介的诗禾中的闺秀黄媛介,字皆令,享有诗名已有几十年。近来替我画了一幅小画,自己题诗说:“懒得登上高阁远望青山,惭愧我这些年来学习闭门不出。用淡墨传出缥缈的意境,孤峰只在若有若无之间。”皆令所作的小赋,很有魏晋时代的风致。她年轻时,太仓张西铭(溥)听说她的名声,前去求见;皆令当时已经许配杨氏,但杨氏长期客居不归,父兄多次劝她改嫁,她不肯。听到张溥的话后,她约定某日到某处相会,设置屏障来观看他;见过之后,她对父兄说:“我是因为张公是名士,想见他一面。如今看这个人,有才华却没有福命,实在可惜。”当时张溥刚刚进入翰林,声望很高,不到一年竟然去世。皆令最终嫁给了杨氏。

◎豁堂诗钱塘正▯禅师,字豁堂,赋诗清丽。予于金陵灵谷寺,见其《同凡诗集》二卷,爱之。略采数首于此:“御教场中月直时,下山全不道归迟。三松影落半湖水,一路沿钟到净慈。”“扁舟赤壁酹西风,千古雄雌在眼中。欲得周郎重回顾,铜弦铁板唱江东。”“晋人名理宗庄老,剡县风流说谢支。虽为神州钟紫气,惜君未见马驹儿。”“几日春游遍若耶,入城满面是烟霞。正愁仙福难消受,又吃人间御贡茶。”皆无香火气,《唐弘秀集》中所少。

◎记观杜氏书画偶过杜子静编修(镇),出书画同观,记其尤者于左:一、郭河阳摹《王宰平泉图》。署“臣郭忠恕奉旨摹”,有御府图书,后有东坡《李氏园诗》,子由书。书法类长公,署绍圣二年十月二日。按:长公以元▯八年自定州南迁,绍圣二年,公在惠州,少公亦在谪所。而此乃御府所藏,不知何从书之?此为可疑。又有洛阳富直柔绍兴癸丑春题字,景定壬戌重午臣贾似道敬观题字,襄阳李友真、陈懋钦、陆祖凯至正元年六月题字,张渥叔厚至正壬辰跋,吴兴赵孟吁子俊跋,商文毅公弘载跋。子俊跋以为李文饶洛阳平泉,且引陇右诸侯日南太守之句。而卷首署李将军,画中有伟丈夫,设皋比亭中,亭下壮士林立,挟弓矢,衣裤褶,顾ツ自雄。按平泉为卫公别墅,不应称将军。若苏诗乃为李茂贞园作,凤翔八观之一也。茂贞以僖宗光启三年平李昌符,寻为凤翔节度使,园正其时营造。诗中所谓“云昔李将军,负险乘衰叔”者是也。俗又称皇后园,盖谓茂贞之妻。然又不应称平泉。又杜子美有王宰山水歌,所谓“能事不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真迹”云云。则当是开元、大历间人,与文饶、茂贞皆不相及。皆不可解。然画图清丽,非俗笔,富赵诸题字尤精妙,聊记于此,俟博学君子辨之。

一、赵文敏山水卷。山浓水澹,一小舟出没烟霭中,舟上人小如蝇头,气韵生动可爱。江岸有牧人驱两乌牛,一啮水草,一前行昂首,若有待而鸣唤其群者。

署“延▯庚申岁子昂”七字。后有陵阳牟▯、汉东孟淳、吴兴周鲁三诗。又邹立诚一诗云:“王孙去后草萋萋,故国荒凉路欲迷。梦入江南图画里,绿阴愁煞杜鹃畴。”吴僧妙才诗云:“前汀水暖新蒲绿,▯鸢▯▯日日来。路入平湖半烟树,片帆何日雨中开。”二诗尤佳。

一、米元章细楷《黄庭内景经》。自署“中岳外史”。首尾皆有“绍兴内殿秘赏”御印,及贾似道姓名小印,柯九思印。南宫墨迹,传者多大字,如此者尤为稀有。闻孙退谷侍郎极赏之。又元章行草《奕棋图长歌》。后署“元丰二年为宏斋”,笔势奇拔,类黄鲁直。诗云:“‘神仙缥缈何年别?忽此逢迎山石裂。

前溪练瀑派玉帘,更后云林雾痕缺。聚头磕额方外人,担肩抱蟾骨法新。棋枰对奕环座看,谁信樵斧忘青春。我今发雪三千丈,尚要昆仑撑顶上。炉心且养九转丹,拂劫铢衣记无恙。‘宏斋出此卷,皆方外一种阅世高人,面目相看,皆巨生历劫中,昆仑顶上聚首磕额者,划然良觌,喜不自胜,为书其左方。元丰二年,米芾。“后有文休承、王元美二跋。又元章九月十一日晓渡扬子五言古诗墨迹,有”孤屿水中圆,遥空海边阔“之语,殊有阴、何风致。后有董宗伯跋。

一、梅花道人山水。上方有竹间题五言绝句诗,八分书。

◎苏黄诗品苏文忠作诗,常云效山谷体。世因谓苏极推黄,而黄每不满苏诗,非也。黄集有云:“吾诗在东坡下,文潜少游上,杂文与无咎伯仲耳。”此可证俗论傅会之谬。《野老记闻》载,林季野目鲁直诗未必篇篇佳,但格制高耳。

译◎豁堂诗 钱塘正▯禅师,字豁堂,写诗清新秀丽。我在金陵灵谷寺见到他的《同凡诗集》二卷,很喜欢它。现略选几首如下:“御教场中月直时,下山全不道归迟。三松影落半湖水,一路沿钟到净慈。”“扁舟赤壁酹西风,千古雄雌在眼中。欲得周郎重回顾,铜弦铁板唱江东。”“晋人名理宗庄老,剡县风流说谢支。虽为神州钟紫气,惜君未见马驹儿。”“几日春游遍若耶,入城满面是烟霞。正愁仙福难消受,又吃人间御贡茶。”这些诗全没有焚香礼佛的气息,正是《唐弘秀集》中所缺少的风格。◎记观杜氏书画 偶然经过杜子静编修(镇)那里,他拿出书画让我一同观赏,现把其中尤其值得记述的列在下面:一、郭河阳摹写的《王宰平泉图》。题署“臣郭忠恕奉旨摹”,有御府图书印,后面有苏东坡《李氏园诗》,由子由书写。书法近似长公,题署绍圣二年十月二日。按:长公在元祐八年从定州向南迁徙,绍圣二年时,苏公在惠州,少公也在贬谪之所。但这件作品既然是御府收藏的,不知是从哪里写成的?这是一个疑点。后面又有洛阳富直柔在绍兴癸丑年春天的题字,景定壬戌年重午日臣贾似道敬观的题字,襄阳李友真、陈懋钦、陆祖凯在至正元年六月的题字,张渥叔厚在至正壬辰年的跋,吴兴赵孟吁子俊的跋,以及商文毅公弘载的跋。子俊的跋认为这是李文饶的洛阳平泉,并引用“陇右诸侯日南太守”的句子。可是卷首题署为李将军,画中有一位伟岸的大丈夫,坐在设于虎皮座上的亭中,亭下壮士成群站立,身挟弓箭,穿着裤褶,回头自显雄姿。按:平泉是卫公的别墅,不应称为将军。如果苏轼的诗是为李茂贞的园子所作,那么这里说的应是凤翔八观之一。李茂贞在僖宗光启三年平定李昌符,不久任凤翔节度使,这座园子正是在那时营造的。诗中所说的“云昔李将军,负险乘衰叔”,指的就是这件事。民间又称它为皇后园,大概是指茂贞的妻子。然而,它又不应称作平泉。再说杜子美有《王宰山水歌》,其中说“能事不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真迹”等语,那么王宰应是开元、大历年间的人,与文饶、茂贞都没有关系。这些事情全都无法解释。不过这幅画清秀美丽,不是庸俗之笔,富直柔、赵孟吁等人的题字尤其精妙,姑且记在这里,等待博学君子来辨析。一、赵文敏山水卷。山色浓重,水色淡远,一叶小舟在烟霭中若隐若现,船上的人小得像蝇头,气韵生动可爱。江岸上有牧人驱赶两头乌牛,一头低头啮食水草,一头向前走着昂起头,好像正等待着鸣叫呼唤自己的同伴。题署“延▯庚申岁子昂”七字。后面有陵阳牟▯、汉东孟淳、吴兴周鲁的三首诗。又有邹立诚一首诗说:“王孙去后草萋萋,故国荒凉路欲迷。梦入江南图画里,绿阴愁煞杜鹃畴。”吴僧妙才的诗说:“前汀水暖新蒲绿,▯鸢▯▯日日来。路入平湖半烟树,片帆何日雨中开。”这两首尤其好。一、米元章小楷《黄庭内景经》。自署“中岳外史”。卷首卷尾都有“绍兴内殿秘赏”的御印,以及贾似道姓名小印、柯九思印。南宫的墨迹,流传下来的大多是大字,像这样的小楷尤其罕见。听说孙退谷侍郎极其赞赏它。又有米元章的行草《奕棋图长歌》。后面题署“元丰二年为宏斋”,笔势奇特挺拔,近似黄鲁直。诗中说:“神仙缥缈何年别?忽此逢迎山石裂。前溪练瀑派玉帘,更后云林雾痕缺。聚头磕额方外人,担肩抱蟾骨法新。棋枰对奕环座看,谁信樵斧忘青春。我今发雪三千丈,尚要昆仑撑顶上。炉心且养九转丹,拂劫铢衣记无恙。”宏斋拿出这卷作品说:“这些都是方外一类阅历世事的高人,彼此相看,都是历经许多劫难的巨人,在昆仑山顶聚首叩额;这真是突然相逢,喜悦得不能自胜,所以写在它的左边。元丰二年,米芾。”后面有文休承、王元美的两篇跋。又有米元章九月十一日清晨渡扬子的五言古诗墨迹,其中有“孤屿水中圆,遥空海边阔”的句子,很有阴铿、何逊诗歌的风致。后面有董宗伯的跋。一、梅花道人的山水画。画的上方有竹间题写的五言绝句诗,采用八分书。◎苏黄诗品 苏文忠写诗,常说要效法山谷体。世人因此说苏轼极力推重黄庭坚,而黄庭坚却常常不满苏轼的诗,并不是这样。黄庭坚的文集中说:“我的诗在东坡之下,在文潜、少游之上;杂文则与无咎不相上下。”这可以证明世俗说法是牵强附会的谬论。《野老记闻》记载,林季野认为鲁直的诗未必篇篇都好,只是格调高罢了。

◎同父论曹瞒之非陈同父论曹操:“当合张鲁之资,乘汉中之势,整兵临蜀;则刘璋震恐,欲召刘备而无所及;备虽至,而亦不能御。况荆州用武之国,备必不释以与人而径入蜀,则璋不得不降,璋降蜀平,然后命夏侯渊、张▯守之,躬自还邺,整兵向荆。使许洛之兵冲其膺,蜀汉之兵捣其脊,绝吴之粮援,则荆州破,则备蹙。然后传檄江东,虽有智者,不能为吴谋矣。”云云。近日临川傅占衡平叔论刘晔云:“操破张鲁,刘晔说以乘胜取蜀,操不听。说者咎操失此机事,令蜀用法正计,遂破渊、邻军,得汉中。予以为不然。操既平张鲁,兵威已极,士皆思归,若复规益州,艰在转运,是强弩之末,非所以保胜而自全也。定河北,讨乌丸,犹踌躇前却。荆、吴果谋袭许,幸而未成耳。乌林以来,操有戒心于江东久矣,安肯远涉巴蜀?操之用兵,必顾万全,皆类此也。”二说殊相矛盾。予尝考其时,昭烈入益州在建安十九年,操破汉中在二十年,是时昭烈已领益州牧,有诸葛公为股肱,法正为谋主,赵、张、马超之属为爪牙,刘巴、彭▯之流皆处之显任,尽其器能。纲举目张,蜀中已成磐石之势,安得谓蜀人慑操之威,必不拒守?而且谓备不入蜀,璋必出降,如▯蒙者之道黑白耶。

◎陶诗甲子辨临川人傅平叔(占衡)《永初甲子辨》云:“陶诗中凡题甲子者十,皆是晋年。最后丙辰,安帝尚在,琅邪未立,虽知裕篡代形成,何得先弃司马家年号,而豫题甲子乎?自沈约、李延寿并为此说,颜鲁公醉石诗亦云:”题诗庚子岁,自谓羲皇人。‘盖始以集考之,谓庚子后不复题年矣。不知陶公之出处大节,岂在区区耶?《晋书。陶传》削去甲子之说,《昭明。靖节传》亦无是语。一在《南史》前,一在《宋书》后,同时若此,不妄附会。“云云。及读宋文宪公集,乃知此论先发于潜溪,平叔特踵其说耳。宋跋渊明像云:”有谓渊明耻事二姓,在晋所作,皆题年号,入宋之时,惟书甲子。则惑于传记之说,而其事不得不辨。

今渊明之集具在,其诗题甲子者,始于庚子,而迄于丙辰,凡十有七年,皆晋安帝时所作;初不闻题隆安、元兴、义熙之号。若九月闲居时,有‘空视时运倾’。

拟古九章,有‘忽值山河改’之语,虽未敢定于何年,必宋受晋禅之后所作。不知何故,反不书甲子也。其说盖起于沈约,而李延寿著《南史》,五臣注《文选》皆因之,虽有识如黄庭坚、秦观、李焘、真德秀,亦踵其谬而弗之察。独萧统撰本传,以曾祖普世宰辅,耻复屈身后代。朱元晦述《纲目》,遂本其说,书曰‘晋征士陶潜卒’,可谓得其实矣。乌▯!渊明之节,其待书甲子而后见耶。“

◎羽阳宫瓦《橘轩杂录》:“凤翔府,古雍州,秦穆公羽阳宫故基在焉。其瓦有古篆‘羽阳千岁’字,昔云中马胜公得之。阴字,在砚之左,奇古,非铜雀所及。”

《东观馀论》云:“长安民献秦穆公羽阳宫瓦十馀枚,若今筒瓦然。首有‘羽阳千岁万岁’字”,《老学丛谈》云:“铜雀瓦皆阳字,纪建安十三年造。尝闻其土著人云,瓦甚大,一片可为四砚。”

●卷十三。谈艺三◎林茂之戊申九月十六日,偶过陈翰林子端(廷敬)所出手钞白云先生陈昂五言律二卷读之。因忆辛丑壬寅间,予在江南,常与林茂之(古度)先生游,为言白云出处甚奇。时林方携其万历甲辰以后六十年所作,属予论定,予谓:“先生昔能传一陈白云,吾独不能传先生乎?”因为披拣得百五六十首,皆清新婉缛,有六朝、初唐之风。施愚山(闰幸)过广陵读之,惊曰:“世几不知此老少年面目矣,子真茂之知己也。”乙巳,予见之金陵,时两目已失明,垂涕而别;亡别,遂卒。

今日读陈诗及钟退谷叙茂翁识陈始末,感慨书之。

◎张浚书宋张魏公手书《谒范文正公祠》一绝云:“拜公祠庙识公颜,神气如生晚不还。守土小生偏感仰,太平功业重如山。”后书“枢密副使绵竹张浚顿首题”,字画甚拙,诗亦劣。

◎御画牛戊申新正五日,过宋牧仲慈仁寺僧舍,恭睹世祖皇帝画渡水牛。乃赫蹄纸上用指上螺纹印成之,意态生动,笔墨烘染所不能到。又风竹一幅,上有“广运之宝”。

◎放翁诗“玉阶蟋蟀闹清夜,金井梧桐辞故枝;一枕凄凉眠不得,呼灯起作感秋诗。”

小说载此为蜀中某驿卒女诗,放翁见之,纳以为妾,为夫人所逐。又有《卜算子》词,“不合画春山,依旧留愁住”云云。按《剑南集》,此诗乃放翁在蜀时所作,前四句云:“西风繁杵捣征衣,客子关情正此时;万事从初聊复尔,百年强半欲何之?”玉阶作画堂,闹作怨,后人稍窜易数字,辄傅会,或收入闺秀诗,可笑也。

译◎同父论曹瞒之非 陈同父评论曹操说:“应当集中张鲁的资财,乘着汉中的形势,整顿军队进逼蜀地;那么刘璋就会震恐,想召刘备前来却来不及了;刘备即使到了,也不能抵御。何况荆州是用兵的地方,刘备一定不会把它放弃给别人,而会直接进入蜀地;这样刘璋就不得不投降。刘璋投降、蜀地平定以后,再命令夏侯渊、张▯守在那里,自己亲自回到邺地,整顿军队进攻荆州。让许、洛的军队冲击刘备的胸前,让蜀汉的军队攻击他的后背,断绝吴地的粮食援助,那么荆州就会被攻破,刘备也会陷入困境。然后向江东传发檄文,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无法替吴国谋划了。”大意如此。近来临川人傅占衡平叔评论刘晔说:“曹操攻破张鲁后,刘晔劝他乘胜攻取蜀地,曹操没有听从。评论者责怪曹操错失这个机会,使蜀地采用法正的计策,最终击败夏侯渊、张▯的军队,取得汉中。我认为不是这样。曹操既已平定张鲁,兵威已经达到极点,士卒都想回家;如果再图谋益州,困难在于运输,这是强弩之末,不是保全胜势、保全自己的办法。平定河北、讨伐乌丸时,他尚且犹豫进退。荆州、吴地果真谋划袭击许都,只是幸好没有成功罢了。自乌林以来,曹操对江东早已有了戒心,哪里肯远行跋涉进入巴蜀?曹操用兵,一定要考虑万全之策,大多都像这样。”这两种说法很不相同。我曾考察当时的情况:昭烈进入益州是在建安十九年,曹操攻破汉中是在建安二十年。这时昭烈已经兼领益州牧,有诸葛公作为辅佐,有法正作为主要谋士,有赵、张、马超等人作为爪牙,刘巴、彭▯一类人也都担任显要职务,各尽其才。纲领已经确立,各方面也都安排妥当,蜀中已经形成磐石般的形势,怎么能说蜀人慑于曹操的威势,一定不会抵抗固守呢?而且说刘备不进入蜀地,刘璋就一定会出城投降,这难道是把黑白看反了吗?◎陶诗甲子辨 临川人傅平叔(占衡)的《永初甲子辨》说:“陶诗中题有甲子的,一共有十首,都是晋代年号。最后一首是丙辰年,那时安帝还在位,琅邪王朝尚未建立;即使知道刘裕篡代之势已经形成,又怎么能提前不用司马氏的年号,而预先题作甲子呢?自沈约、李延寿都持这种说法,颜鲁公《醉石诗》也说:‘题诗庚子岁,自谓羲皇人。’大概是最初根据诗集考察,认为庚子年以后就不再题年了。不知道陶公出仕与退隐的大节,难道只在这些小事上吗?《晋书·陶传》删去了甲子之说,《昭明·靖节传》也没有这句话。一部在《南史》之前,一部在《宋书》之后,同时出现这种情况,不能妄自附会。”大意如此。等我读到宋文宪公的文集,才知道这种说法最先由潜溪提出,平叔只是继承了他的说法。宋文宪为渊明画像所作的跋说:“有人认为渊明以侍奉两个姓氏为耻,在晋代所作的诗都题写年号,进入宋代以后,只写甲子。这是被传记中的说法迷惑了,所以这件事不得不加以辨析。如今陶渊明的文集完整存在,其中题作甲子的诗,从庚子开始,到丙辰为止,共十七年,都是晋安帝时期所作;起初并没有听说题写隆安、元兴、义熙这些年号。比如《九月闲居》诗中有“空视时运倾”一句。《拟古九章》中有“忽值山河改”的话,虽然不敢确定是哪一年所作,但一定是在宋接受晋的禅让之后写的。不知为什么,反而没有题作甲子。这个说法大概起源于沈约,李延寿撰写《南史》、五臣注释《文选》都沿用了它;即使是黄庭坚、秦观、李焘、真德秀这样有见识的人,也都沿袭了这个错误,却没有察觉。只有萧统撰写本传时,认为渊明的曾祖父普世代担任宰辅,他以再次向后代屈身为耻。朱元晦撰述《纲目》,于是根据他的说法,写作“晋征士陶潜卒”,可以说得到了事实。呜呼!渊明的气节,难道要等到写明甲子以后才显现吗?” ◎羽阳宫瓦 《橘轩杂录》说:“凤翔府是古代的雍州,秦穆公羽阳宫的旧址就在这里。那里的瓦上有古篆‘羽阳千岁’四字,从前听说是云中马胜公得到的。字是阴刻,位于砚台的左边,奇异古朴,不是铜雀瓦所能相比的。” 《东观馀论》说:“长安百姓进献秦穆公羽阳宫的瓦十多片,像现在的筒瓦一样,瓦头有‘羽阳千岁万岁’的字。”《老学丛谈》说:“铜雀瓦都是阳刻的字,记载为建安十三年烧造。我曾听当地人说,瓦非常大,一片就可以制成四方砚台。” ●卷十三。谈艺三 ◎林茂之 戊申九月十六日,偶然到陈翰林子端(廷敬)那里,他拿出亲手抄录的白云先生陈昂五言律诗二卷,我读了它。于是回忆起辛丑、壬寅年间,我在江南时,常同林茂之(古度)先生交游,曾对他说白云先生的出处经历非常奇特。当时林先生正带着他从万历甲辰以后六十年所作的诗,请我评定。我说:“先生过去尚且能够使一个陈白云传名,我难道独独不能使先生传名吗?”于是替他翻检,选出一百五六十首,都清新婉丽而繁富,具有六朝、初唐的风格。施愚山(闰幸)经过广陵时读了这些诗,惊叹说:“世人几乎不知道这位老人年轻时的面貌了,您真是茂之的知己。”乙巳年,我在金陵见到他;那时他的双眼已经失明,我流着泪同他告别。分别不久,他就去世了。今天读陈昂的诗,又读钟退谷叙述茂翁与陈昂相识始末的文章,感慨万分,因而写下这些话。◎张浚 宋代张魏公亲手写的《谒范文正公祠》一首绝句说:“拜公祠庙识公颜,神气如生晚不还。守土小生偏感仰,太平功业重如山。”后面题写“枢密副使绵竹张浚顿首题”。字画非常拙劣,诗也很差。◎御画牛 戊申年正月初五,我经过宋牧仲在慈仁寺的僧舍,恭敬地观看世祖皇帝所画的渡水牛。画是在赫蹄纸上用手指的螺纹印出来的,意态生动,是笔墨烘染所达不到的。另有一幅风竹图,上面有“广运之宝”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五日〕 ◎放翁诗 “玉阶蟋蟀闹清夜,金井梧桐辞故枝;一枕凄凉眠不得,呼灯起作感秋诗。” 小说记载说,这是蜀中某个驿站卒子的女儿所作的诗,放翁看见后把她纳为妾,后来被夫人赶走。又有《卜算子》词,写道“不合画春山,依旧留愁住”等句。按《剑南集》,这首诗其实是放翁在蜀地时所作,前四句是:“西风繁杵捣征衣,客子关情正此时;万事从初聊复尔,百年强半欲何之?”后人把“玉阶”改作“画堂”,把“闹”改作“怨”,稍微改动几个字,就牵强附会;有的人还把它收入闺秀诗中,实在可笑。

◎记观王氏书画华阴王弘撰,字无异,工书法,博学能古文。顷来京师,观所携书画,聊记之。定武兰亭五字未损本,有米元晖、宋仲温二跋。又仲温临赵文敏十七跋。又兴唐寺石刻金刚经贞观中集王右军书、又汉华山庙碑、沈石田秋实图三物,皆华州郭宗昌胤伯家物,皆有胤伯跋。华山碑有虞山钱宗伯长歌,即所谓“郭香香察未遑辨”者也。又李营丘古木,贾秋壑题诗,语潦倒可笑,华亭董宗伯得之南充陈文宪公者,有跋。又唐子华水仙图,甚妙。

◎郭胤伯华州郭胤伯(宗昌),博雅好古,善鉴别书画金石,篆刻分法,为当时第一。

所撰《金石史》,与▯▯赵孝廉(紫▯函)《石墨镌华》并行于世。常熟钱宗伯诗所谓“关中汲古有二士,郭髯赵▯函俱嵯峨”是也。郭性孤僻,所居址园,在白▯湖上,常构一亭,柱础▯戚▯写,皆有款识铭赞,手书自镌之,既极人工,旋复改作,凡三十年,亭竞不成。华阴王山史(弘撰)语予云。

◎柏梁诗句法柏梁诗大官令云“枇杷橘栗桃李梅”,语本可笑,而后人多效之。如韩文公陆浑山火云“鸦鸱雕鹰雉鹄▯”,苏文忠公韩干牧马图云“骓▯丕骆骊▯▯原”,李忠定公题李伯时画马云“▯辛骐骝骆る骊黄”,陈后山上苏公云“桂椒楠栌枫柞樟”,林艾山资中行云“钟▯鼎鬲▯盘盂”,韩子苍诗“莼藕{艹诸}芋▯荷姜”,然皆施于歌行耳。若邓林“鸿鹄▯鹏雕鹗鹘,鳟鲂鲦鲤▯▯▯尝▯沙”,用之律,则非矣。盖皆本史游《急就篇》,如“鲤鲋蟹▯单鲐鲍虾”、“竿瑟箜篌琴筑筝”、“▯辛▯鬼骓▯骊▯驴”、“▯▯羯▯夷▯兆羝▯俞”之类。又仰山答沩山云“瓶盘钗钏券盂盆”,禅语偶亦相似。

◎石经孟子乔三石作《石经记》,恨独无《孟子》,谓“自开成至今七百年,无好事及此者”。近贾中丞(汉复)始为补刻,以成完书。

◎啸唐天宝末,有峨眉陈道士善长啸,能作雷鼓霹雳之音,听者倾悚。大理评事孙广著《啸旨》一卷,有“流云龙吟”、“深溪虎”、“高柳蝉”、“古木鸢”、“巫峡猿”等名,其法不传。族叔与盛,字崧生,开封太守曙峰公(之都)孙也,美如冠玉,性聪悟,诗文伎艺寓目即工,尤能曼声长啸,响振林木,崇祯壬午年死于兵。

◎刘公<甬戈>诗刘吏部公<甬戈>(体仁)诗,往往有风味,尝有寄友人绝句云:“西湖小阁多晴月,好友同舟半是僧。寄语江南老桑苎,秋山紫蕨忆行▯┮。”公<甬戈>自编诗逸此,予为口诵之,公<甬戈>喜,以为予真能赏音也。又公<甬戈>友人某,素嗜琴,殁数年矣,公<甬戈>一日携诸姬郊行,过其墓,停车酹酒,使诸姬于墓下各操一曲而去,其标致如此。

◎汉印同年子蒲州吴雯,字天章,以博学宏词荐,在京师偶得汉铜印,文曰“河声岳色”。雯家蒲州中条山南永乐镇,临大河,对岸即华岳三峰也。雯有诗云:“门前九曲昆仑水,万点桃花尺半鱼。”

◎江陵宅诗荆州江陵相故宅,今为公廨。有人题诗云:“恩怨尽时方论定,封疆危日见才难。”人传以为确论。李天生(因笃)说。

◎续后汉书元郝经伯常撰《续后汉书》,窃取习凿齿《汉晋春秋》之义,年表一卷,本纪二卷,列传七十九卷,附录八卷,共九十卷。自云“奋昭烈之幽光,揭孔明之盛心,祛操、丕之鬼蜮,破懿、昭之城府。明道术,辟异端,辨奸邪,表风节,甄义烈,核正伪。推本《六经》之初,补苴二史之后。”谢陛少连《季汉书》所本也。经文集三十卷,黄俞邰家有之,惜此书不传。

姚燧《国统离合表》序曰:“陈寿晋臣云云,《通鉴》因之,反帝魏而主蜀。

后为目录,事皆书汉,岂晚知其非,欲正之而未及欤?至《纲目》书出,始曰‘汉中王即皇帝位’,统斯正矣,而于其子独曰‘后主’,何哉?且自建兴以及炎兴,用天子制以临四方者实四十年,邓艾至成都,书‘帝出降’,明年犹书‘魏封故汉帝禅为安乐公’。亡国之馀且然,岂即位正始之年不‘帝’,而反曰‘后主’乎?其凡曰‘后主’,皆溺于熟口顺耳,不思而失于刊正者也。“予按古来文人,称操率曰”魏武“、曰”曹公“,于昭烈反曰”先生“、曰”刘备“,亦习而不察耳。《刘后村集》云:”翁仲山作《蜀汉书》,游丞相极称之,犹议其书‘安乐公’之非。“又庐陵贡士萧常作《续后汉书》,大纲与仲山同,而书后主曰”少帝“,周丞相作序,谓”欧公议正统不黜魏,其客章望之作《明统论》以辨之“。《南轩经世纪年》直以昭烈继献帝,又引习凿齿《汉晋春秋》,以蜀为正,魏为篡,考订详备。二书不知尚存于世否耳?

译◎记观王氏书画 华阴王弘撰,字无异,擅长书法,博学而能写古文。近来来到京师,我观看了他带来的书画,姑且记述如下。定武兰亭五字未损本,有米元晖、宋仲温的两篇跋。又有宋仲温临摹赵文敏的十七篇跋。还有兴唐寺石刻《金刚经》、贞观年间集王右军书写的作品、汉代《华山庙碑》、沈石田《秋实图》三件,都是华州郭宗昌胤伯家的收藏,也都有胤伯的跋。《华山碑》上有虞山钱宗伯的长歌,就是所谓“郭香香察未遑辨”的那一篇。又有李营丘的古木图,贾秋壑题诗,诗句潦倒可笑;这是华亭董宗伯从南充陈文宪公那里得到的,附有跋。又有唐子华的《水仙图》,十分精妙。◎郭胤伯 华州郭胤伯(宗昌),博雅好古,擅长鉴定书画、金石,篆刻和分书都是当时第一。他所撰写的《金石史》,与▯▯赵孝廉(紫▯函)的《石墨镌华》并行于世。常熟钱宗伯诗中所说的“关中汲古有二士,郭髯赵▯函俱嵯峨”,指的就是他们。郭胤伯性情孤僻,所居的园址在白▯湖上,常常建造亭子;柱子、台基、石刻▯写等处,都有题款、识语、铭文和赞语,亲手书写并镌刻。他已经把人工做到极致,却很快又改建重作;前后共三十年,亭子最终也没有建成。这是华阴王山史(弘撰)告诉我的。◎柏梁诗句法 柏梁诗中大官令说“枇杷橘栗桃李梅”,这种说法本来就可笑,但后人多有仿效。例如韩文公《陆浑山火》说“鸦鸱雕鹰雉鹄▯”,苏文忠公《韩干牧马图》说“骓▯丕骆骊▯▯原”,李忠定公题李伯时画马说“▯辛骐骝骆る骊黄”,陈后山《上苏公》说“桂椒楠栌枫柞樟”,林艾山《资中行》说“钟▯鼎鬲▯盘盂”,韩子苍诗说“莼藕{艹诸}芋▯荷姜”,不过都用于歌行诗罢了。像邓林把“鸿鹄▯鹏雕鹗鹘,鳟鲂鲦鲤▯▯▯尝▯沙”用在律诗中,就不对了。这些句法都出自史游的《急就篇》,例如“鲤鲋蟹▯单鲐鲍虾”“竿瑟箜篌琴筑筝”“▯辛▯鬼骓▯骊▯驴”“▯▯羯▯夷▯兆羝▯俞”之类。仰山答沩山说“瓶盘钗钏券盂盆”,禅门语句偶尔也相似。◎石经 孟子乔三石撰写《石经记》,遗憾石经中唯独没有《孟子》,说:“从开成到现在七百年,没有爱好古迹的人顾及这件事。”近来贾中丞(汉复)才开始补刻,终于使全书完整。◎啸 天宝末年,有一位峨眉陈道士擅长长啸,能够发出雷鸣、鼓声、霹雳般的声音,听到的人无不倾身惊悚。大理评事孙广著有《啸旨》一卷,其中有“流云龙吟”“深溪虎”“高柳蝉”“古木鸢”“巫峡猿”等名称,但它的方法已经失传。我的族叔与盛,字崧生,是开封太守曙峰公(之都)的孙子,美貌如玉,性情聪敏颖悟,诗文技艺只要一看就能精通,尤其擅长拖长声音长啸,声响震动林木,崇祯壬午年死于战乱。◎刘公<甬戈>诗 刘吏部公<甬戈>(体仁)的诗常常很有风味,曾经有一首寄给友人的绝句:“西湖小阁多晴月,好友同舟半是僧。寄语江南老桑苎,秋山紫蕨忆行▯┮。”公<甬戈>自己编诗集时遗漏了这首,我为他背诵出来,公<甬戈>很高兴,认为我确实懂得欣赏诗歌。又有公<甬戈>的一位友人,平素喜爱琴,已经去世几年了。一天,公<甬戈>带着几位姬妾到郊外游玩,经过那人的墓地时停下车来洒酒祭奠,让几位姬妾在墓前各自弹奏一曲,然后才离去;他的情致就是这样。◎汉印 同年友蒲州吴雯,字天章,因博学宏词科被荐举,在京师偶然得到一枚汉代铜印,印文是“河声岳色”。吴雯家在蒲州中条山南面的永乐镇,靠近大河,对岸就是华岳三峰。吴雯有诗说:“门前九曲昆仑水,万点桃花尺半鱼。” ◎江陵宅诗 荆州江陵相的故宅,如今改作公廨。有人题诗说:“恩怨尽时方论定,封疆危日见才难。”人们传说这两句是确切的论断。李天生(因笃)说。◎续后汉书 元代郝经伯常撰写《续后汉书》,暗中取法习凿齿《汉晋春秋》的宗旨,包括年表一卷、本纪二卷、列传七十九卷、附录八卷,共九十卷。他自称:“发扬昭烈幽微的光辉,彰显孔明宏大的志向,驱除曹操、曹丕的鬼蜮伎俩,揭破司马懿、司马昭的深沉城府;阐明道术,排斥异端,辨别奸邪,表彰风节,甄别义烈,考核正统与伪统;上溯《六经》的本源,补充两部正史之后的缺漏。”谢陛少连的《季汉书》就是以它为依据的。郝经的文集有三十卷,黄俞邰家中藏有,可惜《续后汉书》已经失传。姚燧《国统离合表》的序言说:“陈寿是晋臣,等等;《资治通鉴》沿袭了他的说法,反而奉魏为帝统而以蜀为正统。后来编成目录,事情都记作汉事,难道是到晚年才知道这种做法不对,想要纠正却没有来得及吗?到了《纲目》问世,才开始写‘汉中王即皇帝位’,汉统才算得到正当的确认;可是对于他的儿子,却只称‘后主’,这是为什么呢?况且从建兴到炎兴,实际采用天子的制度来统治四方达四十年之久;邓艾到达成都,书中写‘帝出降’,第二年仍写‘魏封故汉帝禅为安乐公’。亡国之后尚且如此,难道即位正始之年不称‘帝’,反而称‘后主’吗?凡是称‘后主’的,都是沉溺于习惯说法和顺耳称呼,没有思考,因而在刊定正名时出了错误。”我考察,古来的文人称曹操,大多称“魏武”或“曹公”;对于昭烈帝却反而称“先生”或“刘备”,也只是习惯如此而没有察觉罢了。《刘后村集》说:“翁仲山撰写《蜀汉书》,游丞相极力称赞它,但仍批评其中称刘禅为‘安乐公’是不对的。”又有庐陵贡士萧常撰《续后汉书》,大纲与翁仲山相同,却称后主为“少帝”。周丞相为它作序,说:“欧阳公讨论正统时没有贬黜魏国,他的门客章望之撰写《明统论》来辨析此事。” 《南轩经世纪年》直接以昭烈帝继承献帝,又引用习凿齿《汉晋春秋》,以蜀为正统、以魏为篡逆,考订十分详备。不知道这两部书如今还存不存在。

◎双行《耆旧续闻》云:“后唐进士谒前辈,各投所业一卷至两卷,但于诗赋古调中取其最精者行两卷,号曰双行,已谓多矣。桑魏公维翰只行五赋,李相愚只行五首诗,便取大名。裴说补阙只行五言十九首,至来秋复行旧卷。今投贽诗文,以多多为善者,乃疥骆驼也。”

◎时文诗古文予尝见一布衣有诗名者,其诗多有格格不达,以问汪钝翁编修,云:“此君坐未尝解为时文故耳。”时文虽无与诗古文,然不解八股,即理路终不分明。近见王恽《玉堂嘉话》一条:“鹿庵先生曰:作文字当从科举中来。不然,而汗漫披猖,是出入不由户也。”亦与此意同。

◎唐书予尝论《新唐书》不及《旧书》,盖矜奇字句,全失本色。又制诏等文词,率皆削去,虽谓事增于前,辞省于旧,远逊《旧书》之详雅矣。

◎授正字诗三原孙枝蔚,字豹人,老诗人也,以年授官,放还山。初得正字,赋诗云:“一官如宠鹤,万里本浮鸥,献赋曾非宴,童年况异刘。山人今上路,小妇免登楼,临水看蝌蚪,惟添错字愁。”

◎王秋涧论文元秋涧王恽,述承旨王公论文语曰:“入手当如虎首,中如豕腹,终如虿尾。

首取其猛,腹取其楦穰,尾取其螫而毒也。“见本集。乔吉梦符,论作今乐府法,亦云:”凤头猪肚豹尾,大概起要美丽,中要浩荡,结要响亮。“见《辍耕录》。

秋涧又记鹿庵先生曰:“《前汉》列传,多少好样度,于后插一铭词,篇篇是个碑表墓志,作者观此足矣,不必他求也。”

◎特达康熙己未春,御试博学宏词诸儒,阁臣拟进题,有“圭璋特达赋”,或未达其义。按礼,行人合六币:圭以马,璋以皮,璧以帛,琮以锦,琥以绣,璜以黼。

圭,东方也。马,动物也。璋,南方也。皮,文物也。丑马不上堂,故圭璋特达于上,然则璧、琮、琥、璜,皆非特达矣。

◎三复姓表“名非伯越,乘舟难效于陶朱;志切投秦,出境遂称于张禄。”此郑准为荆南节度使成▯复姓表也,见《钓矶立谈》。范文正公全袭用其语。又《蜀▯杌》:“孟▯时,翰林学士范禹▯冒姓张,天成中登第,复姓;上郡守启曰:昔年上第,偶标张禄之名;今日故园,复作范雎之裔。”亦在文正之前,而引用尤切。

◎辽史夏日过汪钝庵(琬)谈及《辽史》,予言:“辽自圣宗统和六年开贡举,岁放进士二三人及第,自二十四年放杨佶等二十三人后,及道宗时,遂至百馀人,汉人由进士至大官者甚众。然列传所载,皆耶律萧氏,所谓五院、六院,及二审密国舅贵族,而汉人不与。即文学传,王鼎外亦寥寥,岂当时汉进士无一人事迹可书者耶?”钝庵云:“此当时无史官,失纪载之故也。”金国事迹人物,得元好问、刘祁数君而传。夫子曰:“文献不足,杞宋无征”,正谓是也。

◎王振鹏元仁宗在东宫时,材艺之士:文章则翰林学士清河元复初,书翰则翰林承旨吴兴赵子昂,画山水则集贤侍读学士商德符,而永嘉王振鹏其一也。振鹏,妙于界画,运笔和墨,丝分缕析,左右高下,俯仰曲折,方员平直,曲尽其体;而神气飞动,不为法拘。尝为《大明宫图》以献,世称为绝艺。延▯中,迁秘书监典簿,后拜千户,佩金符,总海运。见《虞伯生集》。

◎摘句图予读施愚山侍读五言诗,爱其温柔敦厚,一唱三叹,有风人之旨。其章法之妙,如天衣无缝,如园客独茧。约略举之,若“别绪不可理”、“酒尽暮江头”、“人日日初晴”、“朔风一夜至”、“月明无远近”、“倚枕不能寐”数篇是也。

译《耆旧续闻》说:“后唐进士拜谒前辈时,各自投送一卷到两卷自己的作品;但在诗赋和古调中选取最精美的,刊行两卷,便称为‘双行’,已经算多了。桑魏公桑维翰只刊行五篇赋,李相李愚只刊行五首诗,便取得了很大的名声。裴说补阙只刊行十九首五言诗,到第二年秋天又刊行原来的诗卷。如今投送诗文,竟以越多越好为美,这就像给骆驼身上长疥疮一样可笑。” 关于时文、诗和古文:我曾见过一个以诗出名的布衣,他的诗大多艰涩不通。我拿这事问汪钝翁编修,他说:“这个人只是因为从来不懂得写时文罢了。”时文虽然与诗、古文没有直接关系,但不懂八股文,文章的义理脉络终究不会分明。近来见到王恽《玉堂嘉话》中的一条:“鹿庵先生说:写文章应当从科举文章中来。否则,文章漫无边际、放纵不羁,就像进出不经过门户一样。”这与上述意思相同。关于《唐书》:我曾经说过,《新唐书》不如《旧唐书》,因为它炫耀奇特字句,完全失去了本来面目。又如制诏等类文章,大多被删去了;虽然可以说它记载的事情比以前增加了,文字却比旧书简省,但在详备雅正方面远远不如《旧唐书》。关于授予正字官:三原人孙枝蔚,字豹人,是一位老诗人,因为年老才授予官职,后来放归山林。他刚得到正字官时作诗说:“一官好像宠爱鹤一样,万里之外本来只是漂泊的鸥鸟;献赋未曾参加宴会,童年经历更不同于刘向。山人如今要上路,小妻子免得登楼远望;来到水边看蝌蚪,只增添了怕写错字的忧愁。” 王秋涧谈论文章:元代秋涧王恽记述承旨王公谈论文时说:“文章开头应当像虎头,中间应当像猪腹,结尾应当像蝎尾。开头取虎头的勇猛,中间取猪腹的充实,结尾取蝎尾的螫刺和毒性。”见其文集。乔吉,字梦符,论述创作今乐府的方法,也说:“凤头、猪肚、豹尾,大体上说,开头要美丽,中间要浩荡,结尾要响亮。”见《辍耕录》。秋涧又记载鹿庵先生说:“《前汉书》的列传中,有多少好的范例,在后面插入一篇铭文,篇篇都成了碑文、表文或墓志,作者看到这些就足够了,不必再到别处寻求。” 关于“特达”:康熙己未年春天,皇帝考试博学宏词科的诸位儒士,阁臣拟定试题,其中有“圭璋特达赋”,有人不明白它的含义。按照《礼》的说法,使者合用六种礼币:圭配马,璋配皮,璧配帛,琮配锦,琥配绣,璜配黼。圭属于东方,马是动物;璋属于南方,皮是有文采的物品。丑陋的马不能登堂,所以圭和璋能够单独进献于上;这样说来,璧、琮、琥、璜都不能单独进献。关于《三复姓表》:“名字不是伯越,乘船便难以仿效陶朱;志向专一地想投奔秦国,出了国境便因此称作张禄。” 这是郑准为荆南节度使成▯所作的《复姓表》,见《钓矶立谈》。范文正公完全袭用了其中的语句。又据《蜀▯杌》记载:“孟▯时,翰林学士范禹▯冒用张姓,天成年间考中进士,后来恢复本姓;他给上郡守的启文说:从前考中高第时,偶然挂用了张禄的名字;今天回到故乡,又成为范雎的后裔。”这件事也早于范文正公,而引用得更加贴切。关于《辽史》:夏日我经过汪钝庵(琬)那里,谈到《辽史》,我说:“辽国从圣宗统和六年开始举行贡举,每年录取进士二三人;从统和二十四年录取杨佶等二十三人以后,到道宗时,人数终于达到一百多人。汉人由进士做到大官的很多。然而列传所记载的,全都是耶律、萧氏以及所谓五院、六院和二审密国舅等贵族,汉人却不在其中。即使是文学传,除了王鼎之外也寥寥无几,难道当时的汉族进士竟没有一个人的事迹值得记载吗?”汪钝庵说:“这应当是当时没有史官,因而失去了记载的缘故。”金国的人物事迹,靠元好问、刘祁几个人才得以流传。孔子说:“文献不足,杞国、宋国的历史就无法考证。”正是说的这种情形。关于王振鹏:元仁宗在东宫时,才艺出众的人中,文章方面有翰林学士清河元复初,书法方面有翰林承旨吴兴赵子昂,山水画方面有集贤侍读学士商德符,永嘉王振鹏也是其中之一。王振鹏精于界画,运笔调墨,丝丝分明、缕缕清晰,左右高低、俯仰曲折、方圆平直,都把各种形态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画面神采飞动,不受法度拘束。他曾绘制《大明宫图》进献,世人称为绝艺。延祐年间,升任秘书监典簿,后来授为千户,佩金符,总管海运。见《虞伯生集》。关于《摘句图》:我读施愚山侍读的五言诗,喜爱它们温柔敦厚,一唱三叹,具有《诗经》中风诗的旨趣。他的章法之精妙,像天衣没有缝隙,又像园客独自吐出的茧丝。大略举例,如“别绪不可理”“酒尽暮江头”“人日日初晴”“朔风一夜至”“月明无远近”“倚枕不能寐”等篇章就是这样。

至于清词丽句,叠见层出。予尝欲仿张为《主客图》之例,摘其尤者列以为图,与康乐“池塘生春草”,元晖“澄江净如练”,仲言“露湿寒塘草,月映清淮流”,并资艺苑谈助。或诘予曰:“论诗固可摘裂如此耶?”予曰:“谢公与子弟论《毛诗》何句最佳,或举‘杨柳依依,雨雪霏霏’,公谓不如‘订谟定命,远犹辰告’为有雅人深致。夫三百篇尚然,况《骚》、《选》以下乎?”因作《摘句图》:尽日孤云在,青松满院寒。山月长清夜,江云无尽时。花亚岩中树,烟横溪上村。到门闻午磬,绕屋过寒泉。人烟梅市白,山色剡溪深。片雨前峰过,高松独鹤还。江路多春雨,山村易夕阳。野桥沙际滑,山坞雪中深。泉闻深树里,山响乱流间。共看溪上月,正照城头山。松火围寒坐,溪窗闻夜渔。夕阳沉积霭,空翠辨前山。明月来天柱,长江入县楼。莺声花屿暖,龙气雨潭腥。水绿澄湘浦,天青入洞庭。山厨连马枥,官舍夺僧居。清泉逢谷口,老树识山家。不辨翠微色,秋山红叶重。江城连夜雨,山馆独吟身。柳叶藏洲寺,梅花杂吏人。明月非霜雪,满城生夜凉。春光门外水,夕梵雨中灯。黄叶连江下,孤帆冒雨归。野戍风中角,江梅雪后花。雨色江城暮,滩声野寺秋。谷云团小阁,松露响寒宵。乱山成野戍,黄叶自江村。波平岳麓寺,天入洞庭船。云树分曦早,江村出雾迟。云气凉依水,鹤声清满林。湖影涵官阁,泉声满郡楼。县门流水对,城堞半山衔。孤城春水岸,归鸟夕阳村。树叶春藏寺,溪声夜满楼。台<辶向>收山郭,江清送酒杯。浦绝▯渔艇,人荒种蛤田。城郭千樯外,汀洲片雨中。芦渚起寒烧,枫林明翠微。风起帆争郭,渔归浦挂罾。看云孤阁暮,听雨万峰秋。孤村流水在,尽日白云闲。江帆连雉堞,烟树暖渔村。江桥红树外,山郭夕岚边。板桥三渡水,枫桕一林霜。

溪藤翻翡翠,渔艇唤鸬鹚。云来见沧海,雪净闻清钟。树暗江城雨,天青吴楚山。

野水合诸▯间,桃花成一村。氵彖水通村港,黄鱼出板桥。高柳不藏阁,流莺解就人。片石此天地,荒祠自古今。欲问垂纶意,桐江秋水深。飞瀑林中雨,斜阳山半晴。翠屏横少室,明月正中峰。清磬昼长寂,片云晴自深。烟寺初低柳,江城半落花。野蔓没丹灶,天风来岳云。竹色翠连屋,林香清满山。寒云终日住,秋色一山归。潭烟依槛集,山色度溪来。露将松影白,泉与磬声寒。槛花经雨尽,沙鸟过江飞。果落跳松鼠,萍开过水禽。家传殉国剑,身老钓鱼矶。风流满江汉,只觉似君稀。村径半牛迹,山田多水声。亭空木叶下,风缓浦云留。暮烟随野阔,山翠入江明。松雨连山响,江云入寺来。暮雀依寒竹,仙猿下雪松。翠合江天色,愁连今古情。疏磬夕阳外,平田春水西。水气垂天阔,涛声裂地穿。月照竹林早,露从衣袂生。影孤彭蠡雁,路绕洞庭波。生犭▯安鼠穴,猛虎杂人群。人老三秋后,舟临十八滩。风笛荷花外,渔灯苇叶间。山势龟蛇斗,江流沔汉分。惊涛自风雨,树杪复重泉。鹫岭横天碧,龙湫到海深。微雨洗山月,白云生客衣。

予尝以暇日,撰《感旧》、《山木》二集,所录愚山诗为多,意犹未尽,因别取五言近体为《摘句图》,传诸好事者。

◎烛雏《说苑》“齐景公使烛雏主鸟而亡之,公怒,欲杀之。晏子曰:”请数烛雏之罪而杀之‘云云。公止勿杀而谢焉。“《汉书》东方朔数汉武帝乳母,《五代史补》敬新磨责中牟县令,以滑稽回人主之怒,皆自晏子语得来。

◎林初文诗宣城老儒丘华林者,工书法,尝赋梅花诗百首,以示梅禹金,梅但为点句读而已。一日,闽人林初文(章)孝廉以一绝句示梅云:“不待东风不待潮,渡江十里九停桡;不知今夜秦淮水,送到扬州第几桥?”梅击节,逐字为加圈赞。丘见之愠曰:“林诗二十八字,正得二十八圈。吾诗百篇,最少岂不直得二十八圈乎?”人传以为笑。

◎前辈墨迹吴匏庵擢尚书告考妣文:“五月二十八日久旱始雨,适校《白集》至春雨篇,因次韵一首志喜。”字极妙。李西涯诗:“秋来霜露满东园,芦菔生儿芥有孙。

我与何曾同一饱,不知何苦食鸡豚。“字极妙。

皇甫子循帖:“鄙集虽完,甚不自满,惧有议之者,孰若爱我而删弃之乎。

谨以一部奉览,足下深相知,必能益我也。即日。访顿首。清甫表侄。“字甚拙。

归熙甫帖:“送行文为诸友所强,极不欲作,而出语辄犯时讳。见昨所示舂容大雅之辞,知其褊浅矣。乞高明裁示,如不可出,当别作数语酬之耳。有光顿首。

淀山尊兄执事。“字亦拙。钟退谷帖:”上巳清明各赋得数诗,敬呈览。谭君诗及酒牌,看竟,乞付来手。惺上。彭举先生。“字亦拙。

译至于清丽的词句,更是层层出现、反复见到。我曾想仿照张为编《主客图》的体例,摘取其中最好的句子列成一图,与康乐的“池塘生春草”、元晖的“澄江静如练”、仲言的“露湿寒塘草,月映清淮流”并列,作为文苑中谈论诗艺的助资。有人责问我说:“评论诗歌,难道可以这样割裂摘取吗?”我说:“谢公与子弟谈论《毛诗》时,问哪一句最好,有人举出‘杨柳依依,雨雪霏霏’,谢公却说不如‘诞谟定命,远犹辰告’更有雅人深致。三百篇尚且如此,何况《离骚》和《文选》以下的作品呢?”于是作《摘句图》:整日孤云停留,青松满院生寒。山月长照清夜,江云无尽无边。花枝压着岩中树,烟霭横在溪上村。到了门前听见午间钟声,绕过屋边流过寒泉。梅市人烟一片洁白,剡溪山色深邃。片片雨水越过前峰,高松上独鹤归来。江路上春雨很多,山村容易被夕阳笼罩。野桥在沙岸边湿滑,山坞在雪中显得深远。泉声从深树间传来,山声在乱流之间回响。共同看溪上的月亮,正照着城头的山。围着松柴火堆寒坐,溪窗边听夜间渔歌。夕阳沉入积聚的云气,空濛的青翠中辨认出前山。明月照临天柱山,长江流入县楼。莺声在花屿间显得温暖,龙气从雨中的潭水里带着腥意。湘浦水色碧绿清澄,青天映入洞庭湖。山中厨房连接着马厩,官舍占据了僧人的住所。清泉在谷口相逢,老树认得山中人家。分辨不出青翠山色,秋山红叶层层加深。江城连夜下雨,山馆中独自吟诗。柳叶掩藏着洲上的寺院,梅花夹杂在官吏之间。明月并非霜雪,却使满城生出夜凉。春光映在门外流水上,雨中灯下传来晚课梵音。黄叶随着江水漂下,孤帆冒雨归来。野外戍所传来风中的号角,江边梅花开在雪后。暮色中的江城笼罩着雨色,秋日野寺传来滩声。谷中云气聚在小阁周围,松间露水在寒夜里作响。群山错乱形成野外戍所,黄叶自江边村落飘落。岳麓寺倒映在平静水面,天空映入驶向洞庭的船。云树间破晓很早,江村从雾中出现得迟。云气带着凉意依傍水面,鹤声清越充满树林。湖光涵映着官阁,泉声充满郡楼。县门前流水相对,城墙半边衔接着山势。孤城临着春水岸,归鸟飞回夕阳下的村庄。春日树叶掩藏着寺院,溪声在夜里充满楼阁。台向山郭收拢,江水清澄送来酒杯。水浦断绝了▯渔艇,荒僻之地有人种蛤的田。城郭在千帆之外,沙洲处在片片雨中。芦苇洲渚燃起寒烧,枫林照亮青翠山色。风起时帆船争向城郭,渔人归来把渔网挂在浦边。傍晚看云,孤阁独立;秋日听雨,万峰萧瑟。孤村旁流水仍在,整日只有白云悠闲。江帆连接着城墙,烟雾笼罩的树木使渔村温暖。江桥在红树之外,山城处于晚岚边。木板桥三次横渡流水,枫树和乌桕树满林染霜。溪边藤蔓翻动,像翡翠一样;渔艇上呼唤鸬鹚。云气来到时可以看见沧海,雪后天净时听见清钟。树色昏暗,江城正在下雨;天空青碧,吴楚群山显现。野外的水汇合于各个▯间,桃花开成一个村庄。氵彖水通向村中港汊,黄鱼从板桥边游出。高柳不遮藏楼阁,流莺懂得飞来亲近人。片石之上自有天地,荒废的祠庙从古到今仍在。想要询问垂钓者的心意,桐江秋水深沉。飞瀑如林中的雨,斜阳照着半山,山色一边青翠一边晴朗。翠色屏障横在少室山,明月正悬在峰顶中央。清越的磬声使白昼格外寂静,一片云在晴空中自显深远。烟笼寺院,柳树刚刚低垂;江城中花朵已经落去一半。野蔓淹没丹灶,天风带来岳山云气。竹色青翠连着屋舍,林中清香充满山间。寒云整日停留,秋色归入一山。潭中烟气依着栏杆聚集,山色越过溪水而来。露水将松影映得洁白,泉声和磬声都带着寒意。栏杆边的花经雨全落,沙鸟飞过江面。果实落下惊动松鼠,浮萍开处水禽经过。家中传下殉国之剑,自己年老于钓鱼矶。风流人物遍及江汉,只觉得像您这样的人太少。村中小路多半留下牛蹄印,山田间水声处处可闻。亭子空着,木叶飘落;风势舒缓,浦边云彩停留。暮烟随着旷野扩散,山色青翠映入明亮江水。松间雨声连山回响,江上云气飘入寺院。暮雀依傍寒竹,仙猿从积雪松树上下来。青翠汇合成江天之色,愁绪连接着今古之情。疏落的磬声传在夕阳之外,平坦田野向春水西边延伸。水气垂接天际,江涛声仿佛撕裂大地穿行。月光早早照进竹林,露水从衣袖间生出寒意。彭蠡湖上的雁影孤单,归路绕着洞庭湖波。生犭▯安居在鼠穴,猛虎混杂在人群中。人到三秋之后已老,船驶近十八滩。风笛声传在荷花之外,渔灯闪在芦叶之间。山势如龟蛇相斗,江流在沔水、汉水处分开。惊涛由风雨激起,树梢上又有重重泉水。鹫岭横亘在碧空之下,龙湫深远直通大海。微雨洗过山月,白云从游子的衣上生起。我曾趁闲暇日子编撰《感旧》《山木》两集,所收录的愚山诗最多,但心意仍未尽,于是另外选取五言近体诗,编成《摘句图》,流传给喜爱诗文的人。《说苑》记载:“齐景公派烛雏主管鸟,鸟却逃失了,景公大怒,想杀掉他。晏子说:‘请列举烛雏的罪过再杀他’,等等。景公于是停止杀他,并向他道歉。”《汉书》中东方朔列举汉武帝乳母的罪过,《五代史补》中敬新磨责斥中牟县令,都是用滑稽的说法来消解君主的怒气,也都源自晏子的话。关于林初文的诗:宣城有个老儒生叫丘华林,擅长书法,曾经作了一百首梅花诗,拿给梅禹金看,梅禹金只是替他标点而已。一天,福建人林初文(章)孝廉拿一首绝句给梅禹金看:“不等东风,也不等潮水,渡过长江十里倒有九次停桨;不知道今夜的秦淮水,会把我送到扬州的第几座桥?”梅禹金击节赞叹,逐字加圈称赞。丘华林见了生气说:“林诗二十八个字,正好得到二十八个圈;我的诗一百首,最少难道不该直接得到二十八个圈吗?”人们把这件事传为笑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 关于前辈的墨迹:吴匏庵升任尚书时写给父母的告文说:“五月二十八日,久旱之后才开始下雨,恰好校读《白集》读到《春雨》篇,于是依韵作诗一首记下喜悦。”他的字极其精妙。李西涯有诗说:“秋天到来,霜露洒满东园;萝卜长出根芽,芥菜也结出新苗。我和何曾一样都得到饱食,哪里知道还要苦苦吃鸡和猪。”他的字极其精妙。皇甫子循的帖文说:“我的文集虽然已经完成,自己却很不满意,怕有人批评它;与其如此,不如您因为爱护我而替我删去、弃置它。谨将一部文集奉上,请您过目。您深深了解我,一定能够帮助我改进。即日。访顿首。清甫表侄。”字写得很拙劣。归熙甫的帖文说:“送行文章是被各位朋友强迫才写的,我极不想写,可是一开口就往往触犯时讳。看到您昨天给我看的从容典雅的文章,才知道自己的文章狭隘浅薄。请您明察指正;如果不能发表,我就另外写几句话来酬答您。有光顿首。淀山尊兄执事。”字也很拙劣。钟退谷的帖文说:“上巳、清明两个节日各作了几首诗,恭敬地呈上请您过目。谭君的诗和酒牌,我看完后请交还来人。惺上。彭举先生。”字也很拙劣。

张@@崃帖:“明日之游,不审约元翁否?并问何时出城。不劳再速也。”又震川帖:“□序文详委周尽,赠人当如是矣。僭复刊落数字,为公任校雠之职耳。

鄙作令学徒誊稿,至今未来,容别上,更有言请教也。有光顿首。淀山尊兄。“

◎南来诗南来苍雪法师,名读彻,居吴之中峰。常夜读《楞严》,月明如水,忽语侍者:“庭心有万历大钱一枚,可往捡取。”视之果然。师贯穿教典,尤以诗名,尝有句云:“斜枝不碍经行路,落叶全埋入定身。”“一夜花开湖上路,半春家在雪中山。”此类甚多。己未二月,师弟子秋皋过访说此。秋皋有句云:“鸟啼残雪树,人语夕阳山。”亦有家法。

◎黑猿图康熙戊申岁在京师,见明宣宗御画《黑猿图》,上方有御笔云:“宣德壬子之夏,广西守臣都督山云以猿来进。朕既一览而足,间因几务之暇,偶绘为图,以资宴玩。念卿辅理之勤,宜与同之,特用颁赐,以见朕意。赐少傅杨荣。”上有“武英殿宝”。按壬子,宣德七年也。文敏自建文四年太宗即位,以编修直文渊阁,至是在殿阁三十年矣。其进工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则在永乐二十二年甲辰九月仁宗即位之后;加少傅,则在宣德五年庚戌四月也。予又尝于祁县戴枫仲(廷拭)处,见宣宗《栗猿》、《西山雪霁》二幅。

◎瘗鹤铭三则门人淮阴张▯召力臣,耳聋而博雅好古。康熙丁未十月,▯小舟渡江至焦山观《瘗鹤铭》,得仰石一,凡六行,存二十六字;仆石一,字在石下,存三十字,又二残字;又一石侧立剥甚,存七字。仆石之背,有宋人补刻三行。按图列见存字:鹤(侧石第一行)。上皇(侧石第二行)。岁得于华(侧石第三行)。亭甲午岁化于朱方天其(此宋人补刻石第一行,属侧石第三行)。未遂吾翔(仰石第一行)。遽也乃裹以玄黄之币藏乎兹(宋人补刻石第二行,属仰石第一行)。山之下仙家(仰石第二行)。玄石旌事篆铭不朽词曰(宋人补刻第三行,属仰石第二行)。相此胎禽浮丘(仰石第三行)。华表留形义(仆石第一行)。唯仿佛事亦微(仰石第四行)。厥土惟宁后荡(仆石第二行)。洪流前固重(仰石第五行)。

爽垲势掩华亭爰集(仆石第三行)。真侣瘗尔(仰石第六行)。▯山征君(仆石题名第一行,与铭三行斜连)。丹阳外仙尉(仆石题名第二行)。江阴真宰(仆石题名第三行)。

按宋刘昌诗兴伯《芦浦笔记》,载邵枢密亢摹本所存字:华阳真逸撰(张今本俱阙)。上皇山樵(今阙“山樵”二字)。鹤寿不知其纪也壬辰岁得于华(原阙一字,当为亭,今“鹤”至“辰”九字俱阙)。甲午岁化于朱方天其未遂吾翔(原阙一字,当为寥,今“甲”至“其”九字俱阙,有宋人补刻,上有“亭”字)。廓耶奚夺(今俱阙,此下原阙三字)。遽也乃裹以玄黄之币藏乎兹山之下仙家(今“遽”至“兹”十二字俱阙。有宋人补刻)。无竹(此下原阙四字,“我原此字”不完)。故玄石旌事篆铭不朽词曰(俱阙,今“玄”字已下有宋人补刻)。相彼胎禽浮丘(今六字俱存,但“彼”字本作“此”,“此”下原阙二字)。予欲无言尔(今俱阙,此下原阙五字,当有“雷门”二字)。

去鼓(此下原阙一字,当为“华”字,今张本“华”字见存)。表留(此下原阙二字,当为“形义”,今张本“表留形义”四字俱存)。唯仿佛事亦微冥尔将何之解化(此下原阙五字,今“冥”至“化”七字俱阙)。入(原本不完,此下又阙二字)。惟宁后荡洪流前固重扃右(今“惟宁”上又有“厥土”二字,俱存,“洪”至“右”七字俱阙)。□□(原本六字不完,此下又阙七字)。华亭爰集真侣瘗尔(原本有阙文,今“华”字上又有“爽垲势掩”四字,俱存)。丹阳真宰(原本此四字不知其次,今又有“征君外仙尉江阴”七字俱存)。

张云:“原石‘惟宁’上见存‘厥土’二字,何以改作‘解化’?‘华亭’上见存‘势掩’二字,何以改作‘未下’?‘势掩’上又存‘爽垲’二字,何以改作‘荆门’?”盖张今本视邵本又阙六十五字,内存宋人补刻三十二字,视邵本反多十三字,即“厥土、爽垲、势掩、征君外仙尉江阴”是也。其“竹入”已下不完八字,无形迹可考矣。笔记据《临海记》,有鹤飞入雷门鼓中,孙恩破鼓,鹤乃飞去,事在晋安帝隆安三年,断其非逸少书。而据《渔隐》断其为陶隐居书。

张则据《焦氏笔乘》断其为顾况书。王观国《学林》引《颜氏家训》曰:“学二王书之得体者,有陶隐居。”又引道书云“陶隐居道号华阳真逸,茅山又近焦,以是断其为陶书。”《学林》又云:“今世所得碑本,不过二百字,未尝有欧公所得六百余字者。”然邵本止一百二十馀字。

译张@@崃的帖文说:“明天的游览,不知是否约了元翁?也请问什么时候出城。不必再来催促了。”又有震川的帖文说:“□序文章写得详细周全,赠送给人就应当这样。我冒昧地删改了几个字,替您承担校勘的职责。我的作品让学生抄写稿本,到现在还没有送来,容后再呈上;还有话要向您请教。有光顿首。淀山尊兄。” 关于南来诗:南来的苍雪法师,名读彻,住在吴地中峰。他常常在夜里诵读《楞严经》,月光明亮如水,忽然对侍者说:“庭院中央有一枚万历大钱,你可以去捡来。”侍者看去果然如此。法师贯通佛教经典,尤其以诗闻名,曾有诗句说:“斜出的树枝不妨碍经行的道路,落叶完全埋住入定的身体。”“一夜之间花开在湖上道路,半个春天家在雪中的山里。”这一类诗句很多。己未年二月,法师的弟子秋皋来访,讲述了这件事。秋皋有诗句:“鸟在残雪覆盖的树上啼叫,人声传自夕阳下的山间。”也有自己一脉的风格。关于《黑猿图》:康熙戊申年,我在京师见到明宣宗亲自绘制的《黑猿图》,上方有御笔题记:“宣德壬子年夏天,广西守臣都督山云把猿献进朝廷。朕看过一次便满足了,偶然因处理政务之余,随手画成此图,作为宴饮游玩之资。想到卿辅佐治理政务辛勤劳苦,应当与卿共同欣赏,所以特意颁赐给卿,以表达朕的心意。赐少傅杨荣。”图上有“武英殿宝”印。按壬子年说,就是宣德七年。文敏自建文四年太宗即位起,以编修身份在文渊阁供职,到这时已经在殿阁三十年了。他升任工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是在永乐二十二年甲辰九月仁宗即位以后;加授少傅,则是在宣德五年庚戌四月。我又曾在祁县戴枫仲(廷拭)那里见到宣宗所画的《栗猿》和《西山雪霁》两幅画。关于《瘗鹤铭》的三条记录:我的门人淮阴人张▯召,字力臣,耳聋却博学雅正、喜好古物。康熙丁未年十月,他驾小船渡江到焦山观看《瘗鹤铭》,得到一块仰石,共六行,保存二十六个字;一块倒伏的石头,字在石头下面,保存三十个字,另有两个残字;还有一块侧立的石头,剥蚀十分严重,保存七个字。倒伏石的背面,有宋人补刻的三行。按图排列现存的字如下:鹤(侧石第一行)。上皇(侧石第二行)。岁得于华(侧石第三行)。亭甲午岁化于朱方天其(这是宋人补刻石第一行,接在侧石第三行之后)。未遂吾翔(仰石第一行)。遽也乃裹以玄黄之币藏乎兹(宋人补刻石第二行,接在仰石第一行之后)。山之下仙家(仰石第二行)。玄石旌事篆铭不朽词曰(宋人补刻第三行,接在仰石第二行之后)。相此胎禽浮丘(仰石第三行)。华表留形义(倒伏石第一行)。唯仿佛事亦微(仰石第四行)。厥土惟宁后荡(倒伏石第二行)。洪流前固重(仰石第五行)。爽垲势掩华亭爰集(倒伏石第三行)。真侣瘗尔(仰石第六行)。▯山征君(倒伏石题名第一行,与铭文三行斜向相连)。丹阳外仙尉(倒伏石题名第二行)。江阴真宰(倒伏石题名第三行)。据宋代刘昌诗、字兴伯的《芦浦笔记》记载,邵亢枢密所摹写本中保存的文字如下:华阳真逸撰(张氏今本全都缺失)。上皇山樵(今缺“山樵”二字)。鹤寿不知其纪也壬辰岁得于华(原缺一字,应当是“亭”字;今“鹤”至“辰”九字全缺)。甲午岁化于朱方天其未遂吾翔(原缺一字,应当是“寥”字;今“甲”至“其”九字全缺,有宋人补刻,补刻文字上有“亭”字)。廓耶奚夺(今全缺;此句以下原缺三字)。遽也乃裹以玄黄之币藏乎兹山之下仙家(今“遽”至“兹”十二字全缺,有宋人补刻)。无竹(此句以下原缺四字,“我原此字”也不完整)。故玄石旌事篆铭不朽词曰(全缺;今“玄”字以下有宋人补刻)。相彼胎禽浮丘(今六字完整,但“彼”字原本作“此”,“此”字以下原缺二字)。予欲无言尔(今全缺;此句以下原缺五字,应当有“雷门”二字)。去鼓(此句以下原缺一字,应当是“华”字;今张氏本中“华”字仍然存在)。表留(此句以下原缺二字,应当是“形义”;今张氏本“表留形义”四字都存在)。唯仿佛事亦微冥尔将何之解化(此句以下原缺五字;今“冥”至“化”七字全缺)。入(原本不完整;此句以下又缺二字)。惟宁后荡洪流前固重扃右(今“惟宁”之前又有“厥土”二字,均保存;“洪”至“右”七字全缺)。□□(原本六字不完整;此句以下又缺七字)。华亭爰集真侣瘗尔(原本有缺文;今“华”字之前又有“爽垲势掩”四字,均保存)。丹阳真宰(原本不知这四字的次序;今又有“征君外仙尉江阴”七字保存)。张氏说:“原石上‘惟宁’之前现存‘厥土’二字,为什么改作‘解化’?‘华亭’之前现存‘势掩’二字,为什么改作‘未下’?‘势掩’之前又保存着‘爽垲’二字,为什么改作‘荆门’?”大概张氏今本比邵氏本又缺了六十五字,其中有宋人补刻的三十二字;但与邵氏本相比,反而多出十三字,即“厥土、爽垲、势掩、征君外仙尉江阴”这些字。至于“竹入”以下不完整的八字,已经没有字迹可以考察了。《笔记》依据《临海记》说,有鹤飞入雷门的鼓中,孙恩击破鼓,鹤才飞走;事情发生在晋安帝隆安三年,因此断定这不是逸少的书法。但《渔隐》则断定它是陶隐居的书法。张氏又根据《焦氏笔乘》断定这是顾况的书法。王观国《学林》引用《颜氏家训》说:“学习二王书法而能得其体貌的,有陶隐居。”又引用道书说:“陶隐居的道号是华阳真逸,茅山又靠近焦山,因此断定这是陶隐居的书法。”《学林》又说:“当今所得到的碑本,不过二百字,从来没有欧阳公所得的六百多字的本子。”然而邵氏本只有一百二十多个字。

◎叶文庄集昆山《叶文庄公集》,世无刻本,所传止《水东日记》四十卷。予从其远孙翰林学士讠刃庵(方蔼)所,见公集稿二册,未编卷次,序记、碑志、杂文凡二百四十六首,附《宣府志》序例一卷,后有叶氏族谱,甚简质,自高祖以来,俱载干支八字,公自注三十五岁,干支则庚子、戊子、庚辰、丙子也。又一册,有巡抚宣府关防,诗文多手稿,皆公亲笔点窜,有涂乙至数行者。公文章平实条畅,盖德、宣以后弘治以前文体大概如此,亦杨文贞、王文恪诸公流派也。《国史经籍志》载公集四卷,不知何据?学士云:“集至今未梓。”其弟方蔚则云:“公集旧已版行,岁久失传耳。”

◎补汉纲目宝应朱克生作汉孝平元始元年至光武建武元年《纲目》,序云:“孝平之世,王莽以外戚擅权,宫闱恃太后,朝堂列奸党,弑帝弑后,篡夺国玺。朱文公《纲目》,初始二年编年之下,虽不与莽,而甲子则书莽而削帝婴,犹未敢以为然也。

是年莽废帝婴为定安公,而婴尚存。光武建武元年正月,方望以帝婴复位于临泾,则婴俨然帝也。客曰:“婴废于定安第,及长,不辨六畜,方望以婴称帝于临泾,而《纲目》不许之,以其不成帝也。‘应之曰:”帝婴二岁,太后已立为皇太子,后改元,安得不与以帝乎?王莽篡位,而帝婴在定安第,犹夫春秋之公在乾侯,宋末之帝▯在崖山也。既不许莽以正统,则甲子应书帝婴在定安第,而莽之伪号附焉。至于六畜不辨,乃莽使人守第,禁出入,则莽之罪也。’客曰:“莽之窃位,冠以帝婴编年,而汉帝玄更始元年,子亦附书,何也?‘予曰:”《纲目》亦未之许也。《纲目》又不许玄以正统,则正统仍在婴矣。玄以诸将立之,其去刘盆子、刘信也几何?后身降赤眉,降王长沙,则更始之不得称帝,奚待辨哉?’予从《纲目》孝子元始起,迄初始二年以下,皆冠以帝婴之号,历十七年,至乙酉建武元年止。夫建武则汉有正统,而帝婴已灭。予乃韪朱文公之意,而非敢与文公诤也。自孝平元始元年至光武建武元年,凡二十五年。“

◎元诗双文诗,世以为元微之自寓。然吾观元氏《长庆集》中诲侄等诗云:“吾生长京城,朋从不少,然而未尝识倡优之门。”观此,则小说未必真微之事也。

◎黄幡绰书唐明皇《霓裳羽衣曲碑》,黄幡绰书,今在蒲州,见于奕正《天下金石志》。

◎雩史绳祖《学斋占毕》辨杜牧之《阿房宫赋》。“未雩何龙”,“雩”当作“云”。《猗觉寮记》亦议此句,引《北史》高那肱事,以为牧之之误;而又引《尔雅》“▯帝ぐ谓之雩”云,▯帝ぐ,虹也。如此则读属下句,意复而词不顺,且“龙”字无著,似当以史说为长。

◎纟青《猗觉寮记》,凡布物曰争,布网曰争网,布纸曰争纸,合用纟青字。《楚世家》曰:“纟青缴兰台。”徐广云:“系也,音争。”今齐鲁俗语尚然。

◎干人《丹浦款言》云:杜诗“千人何事网罗求”,当作干人。杜牧之诗“自滴阶前大梧叶,干君何事动哀吟?”按此说,则南唐元宗戏冯延巳云:“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语固有本。然千家注、刘会孟本只作千字,钱本注云:“晋作千,或作于,于字恐无义。千字对上句在字,亦未切。”子田之说是也。

◎评泊韩致尧诗:“白玉堂东遥见后,令人评泊画杨妃。”李子田云:“评泊者,论贬人是非人也。今作评驳者非。近诸本或作斗薄,或转讹陡薄,殊无意义。

《万首绝句》本作评泊,当犹近古。“

译◎叶文庄文集:昆山《叶文庄公集》在世上没有刻本,流传的只有《水东日记》四十卷。我从他的远孙、翰林学士讠刃庵(方蔼)那里,看到了叶公文集的稿本两册,尚未编排卷次,序、记、碑志和杂文共二百四十六首,附有《宣府志》序例一卷,后面还有叶氏族谱,十分简略质朴。从高祖以来,都记载干支八字;叶公自己注说三十五岁时的干支是庚子、戊子、庚辰、丙子。另有一册,钤有巡抚宣府的关防,诗文大多是手稿,全是叶公亲笔删改,有的涂改增删长达数行。叶公的文章平实通畅,大概德、宣以后到弘治以前的文体大致如此,也属于杨文贞、王文恪诸公的流派。《国史经籍志》记载叶公文集四卷,不知依据是什么。学士说:“文集到现在还没有刊刻。”他的弟弟方蔚却说:“叶公文集以前已经刻板刊行,只是年代久了失传罢了。” ◎补《汉纲目》:宝应朱克生撰写《汉纲目》,起自汉孝平帝元始元年,止于光武帝建武元年。序中说:“孝平帝时期,王莽凭借外戚身份专擅权力,宫闱之中依仗太后,朝廷之上排列着奸党,杀害皇帝和皇后,篡夺国玺。朱文公的《纲目》在初始二年编年之下,虽然没有把正统归给王莽,但干支纪年却书写王莽而削去帝婴的名号,我仍然不敢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 这一年王莽废帝婴为定安公,但帝婴仍然活着。光武帝建武元年正月,方望才在临泾拥立帝婴复位,那么帝婴显然就是皇帝。客人说:“帝婴被废后住在定安府第,长大以后连六畜都分辨不清,方望却在临泾称帝,而《纲目》不承认他,是因为他没有成为真正的皇帝。”我回答说:“帝婴两岁时,太后已经立他为皇太子,后来又改了年号,怎么能不给他帝号呢?王莽篡位时,帝婴在定安府第,正如《春秋》中的周敬王在乾侯,宋朝末年的帝昺在崖山一样。既然不承认王莽拥有正统,那么干支纪年就应当书写帝婴在定安府第,而把王莽的伪号附在后面。至于帝婴连六畜都不能分辨,是王莽派人看守府第、禁止出入造成的,这应当算在王莽的罪行上。”客人说:“王莽窃取帝位时,以帝婴为名编年;可是汉帝玄的更始元年,您为什么也把它附记在后面?”我说:“《纲目》同样没有承认帝玄。既然《纲目》也不承认帝玄拥有正统,那么正统仍然在帝婴这里。帝玄是诸将拥立的,他和刘盆子、刘信又有多大区别?后来他向赤眉投降,又向长沙王投降,那么更始不能称帝,哪里还用得着辨明呢?”我从《纲目》所载孝平帝元始年间开始,到初始二年以下,都冠以帝婴的名号,历经十七年,至乙酉年建武元年为止。到了建武年间,汉朝才有了正统,而帝婴已经灭亡。我于是认为朱文公的意思是正确的,并不是敢于同文公争辩。从孝平帝元始元年至光武帝建武元年,共二十五年。” ◎元诗《双文诗》:世人认为这是元微之借诗自况。然而我看元氏《长庆集》中《诲侄》等诗说:“我生长在京城,朋友同伴不少,然而从来没有进过倡优之家。”由此看来,小说所说的未必真是元微之的事情。◎黄幡绰书:《唐明皇霓裳羽衣曲碑》是黄幡绰书写的,现在在蒲州,见于奕正的《天下金石志》。◎“雩”字:《史绳祖〈学斋占毕〉》辨析杜牧的《阿房宫赋》。“未雩何龙”一句,“雩”应当作“云”。《猗觉寮记》也讨论过这句话,引用《北史》中高那肱的事,认为这是杜牧的错误;但又引用《尔雅》“▯帝ぐ谓之雩”,说▯帝ぐ就是虹。这样读来就应当和下句连接,意思可以恢复,但文辞不顺,而且“龙”字也无所着落,看来还是《史绳祖》的说法较为正确。◎“纟青”字:《猗觉寮记》说,凡是说布物就写作“争”,说布网就写作“争网”,说布纸就写作“争纸”,合适的字应当是“纟青”。《楚世家》说:“纟青缴兰台。”徐广说:“纟青,就是系,读音为争。”现在齐、鲁一带的俗语仍然如此。◎“干”字:《丹浦款言》说:杜甫诗“千人何事网罗求”应当作“干人”。杜牧的诗说:“自滴阶前大梧叶,干君何事动哀吟?”按照这个说法,南唐元宗戏弄冯延巳说:“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这句话确实有出处。然而《千家注》和刘会孟本只写作“千”字,钱本注说:“晋本作‘千’,有的作‘于’;‘于’字恐怕没有意义。‘千’字与上句的‘在’字相对,也不十分贴切。”子田的说法是对的。◎“评泊”:韩致尧诗说:“白玉堂东遥见后,令人评泊画杨妃。”李子田说:“‘评泊’就是议论、贬斥人物的是非。如今写作‘评驳’是不对的。近来的版本有的写作‘斗薄’,有的又讹作‘陡薄’,都没有意义。《万首绝句》本写作“评泊”,大概还比较接近古本。”

◎唐诗字音李子田举唐人诗用字,音与今人别者,如刘梦得“停杯处分不须吹”,分作去声。王建“每日临行空挑战”,罗虬“不应琴里挑文君”,挑皆上声。包佶“晓漱琼膏冰齿寒”,冰去声。段成式“玳牛独驾长担车”,长上声。予按:白氏《长庆集》中,此例尤多,如“请钱不早朝”,请作平声。“四十著绯军司马”,司入声。“红阑三百九十桥”,十读如谌。“为问长安月,如何不相离?”相,思必切。“燕姬酌蒲桃,烛泪粘盘垒”,蒲桃,蒲上声。“三年随例未量移”,量平声。“金屑琵琶槽”,琵仄声之类,子田皆未暇及。又刘梦得“几人雄猛得宁馨”,宁平声。“抛却丞郎争奈何”,争去声。独孤及“徒言汉水才容ザ”,才去声。卢纶“人主人臣是亲家”,亲去声,读如靓。徐铉《骑省集》:“莫折红芳树,但知尽意看”,自注云:“但,平声。”予按《老学庵笔记》云:但,姓,音读如檀。又宋陶谷“尖檐帽子卑凡厮”,厮入声。宋文安《三十六所春宫馆》“▯州军司马,也好画为屏”,亦如白诗。又《猗觉寮记》举李商隐“可惜前朝元菟郡”,菟去声。“九枝灯檠夜珠圆”,唐彦谦“灯檠昏鱼目”,《释文》,檠音景;《前汉。苏武传》注,音警,唐人如此尚多,未能枚举。又陆游“烧灰除菜蝗”,蝗仄声。“拭盘堆连展”,连上声,今山东制新麦作条食之,谓之连展,连读如辇。东坡诗左元放,放作平声。司马相如,如作上声。

◎三原公诗《三原王端毅公遗事》载公巡抚三吴时,题一寺壁绝句云:“彩▯西飞日未斜,江村两岸有人家。吉祥寺里梅千树,不到春来不著花。”亦宋文贞梅花赋之比。

◎杜茶村诗黄冈杜浚于皇,晚号茶村老人,少时咏苏长公:“堂堂复堂堂,子瞻出峨眉。

早读范滂传,晚和渊明诗。“合肥龚端毅公酒间常击节诵之,以为二十字说尽东坡一生,真不可及。

◎魏文靖公萧山魏文靖公诗,传者绝少。壬戌冬,偶见黄子久画《沙碛图》一卷,卷尾有文靖题诗云:“江村望极际春明,匝地人家唤欲应;芳草一川潮滟滟,娇莺随处柳层层。茅茨逼水通幽岛,苔径穿云接断塍;回首夕阳天末堕,老渔犹自未收罾。”秀丽可诵。

◎板桥诗《白氏集》有板桥诗云:“梁苑城西三十里,一渠春水柳千条。若为此路今重过,十五年前旧板桥。曾与玉颜桥上别,更无消息到今朝。”今讹作刘梦得,而说者疑《中山集》不载此诗,盖未考《长庆集》耳。

◎赵松雪书杜集康熙辛酉六月,在慈仁寺市见赵松雪手书杜诗一部,用朱丝栏,字作行楷,未有新郑高文襄公跋云:“赵文敏书,前人以为上下三千年,纵横十万里,都无此书。”云云。又有管志道跋。

◎冶源司马文正公《诗话》载青州刘概孟节诗:“昔年曾作潇湘客”云云。概弃官居野原山。今州南四十里临朐县有冶源,亦名冶泉,有水竹之胜,或云欧冶铸剑之地,世为冯氏别业,即文正所谓去人境四十里者也。野原,盖冶源之讹。

◎李侍郎六合李侍郎(敬),字退庵,顺治戊戌、己亥间,予在京师,辱忘年之契,论诗文一字不轻放过。其诗有云:“酒醒亭午后,人忆秣陵西。”“瓜步新添水,清明远送行。”此例数十句,唐人绝调也。有集二十卷,手自编划,去留甚严。

甫刻成而病,临殁戒其子曰:“我死后二十年始可行世。”今倏忽三十年矣,其集世竟无知者,实本朝一作手也。顺治辛丑过扬州,予造谒舟中。因论近日布衣诗,予举程嘉燧、吴兆,公曰:“终须还他邢▯第一。”

◎四句诗祖咏试终南山望馀雪诗云:“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四句即纳卷。或诘之,咏曰“意尽”。阎济美试天津桥望洛城残雪诗,只作得廿字,云:“新霁洛城端,千家积雪寒。未收清禁色,偏向上阳残。”主司览之,称赏再三,遂唱过。二事绝相类,题韵皆同。

◎僧郢子僧澄瀚,字郢子,济宁人,工诗,有绝句云:“昨宵初罢上元灯,又欲看山向秣陵。骑马乘船都不会,飘然谁识六朝僧。”为时所称。

◎归熙甫帖归熙甫与门生王子敬一帖云:“东坡《易》、《书》二传,曾求魏八,不与。

此君殊俗恶,乞为书求之。畏公作科道,不敢秘也。“借书雅人事,乃亦徇势力如此,且在嘉靖间,世风已尔矣。

◎石鼓诗《笔墨闲录》云:“退之《石鼓歌》,全学子美《李潮八分小篆歌》。”此论非是。杜此歌尚有败笔,韩《石鼓诗》雄奇怪伟,不啻倍蓰过之,岂可谓后人不及前人也。后子瞻作《凤翔八观诗》中《石鼓》一篇,别自出奇,乃是韩公▯敌。

译◎唐诗字音:李子田列举唐人诗中用字与今人读音不同的例子,如刘梦得“停杯处分不须吹”,“分”读去声;王建“每日临行空挑战”、罗虬“不应琴里挑文君”,“挑”都读上声;包佶“晓漱琼膏冰齿寒”,“冰”读去声;段成式“玳牛独驾长担车”,“长”读上声。我考察白居易《长庆集》,这样的例子尤其多,如“请钱不早朝”,“请”读平声;“四十著绯军司马”,“司”读入声;“红阑三百九十桥”,“十”读音如“谌”;“为问长安月,如何不相离?”“相”按《思》字切音;“燕姬酌蒲桃,烛泪粘盘垒”,“蒲桃”的“蒲”读上声;“三年随例未量移”,“量”读平声;“金屑琵琶槽”,“琵”读仄声,等等,这些都是子田来不及列举的。又如刘梦得“几人雄猛得宁馨”,“宁”读平声;“抛却丞郎争奈何”,“争”读去声。独孤及“徒言汉水才容ザ”,“才”读去声。卢纶“人主人臣是亲家”,“亲”读去声,读音如“靓”。徐铉《骑省集》说:“莫折红芳树,但知尽意看。”自注说:“‘但’读平声。” 我考察《老学庵笔记》说:“但”作为姓氏,读音如“檀”。又如宋代陶谷“尖檐帽子卑凡厮”,“厮”读入声。宋文安《三十六所春宫馆》说:“▯州军司马,也好画为屏”,读音也和白居易诗相同。又《猗觉寮记》举李商隐“可惜前朝元菟郡”,“菟”读去声;“九枝灯檠夜珠圆”,唐彦谦诗“灯檠昏鱼目”中的“檠”,《释文》注音为“景”,《前汉·苏武传》注音为“警”;唐人诗中这样的例子还很多,无法一一列举。又如陆游“烧灰除菜蝗”,“蝗”读仄声;“拭盘堆连展”,“连”读上声。现在山东把新麦制成条状食品,称作“连展”,“连”读音如“辇”。东坡诗中的“左元放”,“放”读平声;“司马相如”的“如”读上声。◎三原公诗:《三原王端毅公遗事》记载,王公巡抚三吴时,曾题写一首绝句在寺院墙壁上:“彩▯西飞日未斜,江村两岸有人家。吉祥寺里梅千树,不到春来不著花。”这也可以和宋文贞的《梅花赋》相媲美。◎杜茶村诗:黄冈杜浚,字于皇,晚年号茶村老人,年轻时吟咏苏长公说:“堂堂复堂堂,子瞻出峨眉。早年读范滂传,晚年唱和陶渊明的诗。”合肥龚端毅公在酒席间常常击节吟诵这首诗,认为用二十个字说尽了东坡一生,真是无人能及。◎魏文靖公诗:萧山魏文靖公的诗,流传下来的极少。壬戌年冬天,我偶然看到黄子久所画的《沙碛图》一卷,卷尾有文靖题诗说:“江村望极际春明,匝地人家唤欲应;芳草一川潮滟滟,娇莺随处柳层层。茅茨逼水通幽岛,苔径穿云接断塍;回首夕阳天末堕,老渔犹自未收罾。”诗句秀丽,值得诵读。◎板桥诗:《白氏集》中有一首板桥诗说:“梁苑城西三十里,一渠春水柳千条。若为此路今重过,十五年前旧板桥。曾与玉颜桥上别,更无消息到今朝。”如今讹传为刘梦得所作,有人又疑惑《中山集》中没有收录这首诗,大概是没有考查《长庆集》。◎赵松雪书杜集:康熙辛酉年六月,我在慈仁寺集市看见赵松雪亲笔书写的杜甫诗集一部,用朱丝栏,字体为行楷,尚未有新郑高文襄公的跋语。跋中说:“赵文敏的书法,前人认为上下三千年、纵横十万里,都没有这样的书法。”如此等等。另有管志道的跋。◎冶源司马文正公《诗话》记载青州刘概、字孟节的诗:“昔年曾作潇湘客”,等等。刘概辞官后居住在野原山。如今青州南面四十里的临朐县有冶源,也叫冶泉,水竹景色优美;有人说那里是欧冶铸剑的地方,世代作为冯氏的别业,就是司马文正公所说的离开人境四十里的地方。所谓野原,大概是冶源的讹误。◎李侍郎:六合李侍郎,名敬,字退庵。顺治戊戌、己亥年间,我在京师时,有幸同他结交,虽忘年相交,但谈论诗文时一个字也不轻易放过。他的诗有:“酒醒亭午后,人忆秣陵西。”“瓜步新添水,清明远送行。”像这样的诗句有几十句,都是唐人的绝调。他有文集二十卷,亲自编选删改,取舍十分严格。文集刚刻成他就病了,临终告诫儿子说:“我死后二十年才可以刊行。”现在忽然已经三十年了,他的文集世上竟没有人知道,实在是本朝一位作手。顺治辛丑年我经过扬州,曾到船中拜访他。谈到近来的布衣诗人,我举出程嘉燧、吴兆,他说:“终究还是应当把邢▯列为第一。” ◎四句诗:祖咏应试作《终南山望馀雪》诗:“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写完四句就交卷了。有人责问他,祖咏说:“意思已经说尽了。”阎济美应试作《天津桥望洛城残雪》诗,只写成二十字,说:“新霁洛城端,千家积雪寒。未收清禁色,偏向上阳残。”主考官看了,赞赏再三,于是让他通过。两件事非常相似,题目和韵脚也相同。◎僧郢子:僧人澄瀚,字郢子,济宁人,擅长作诗,有一首绝句说:“昨宵初罢上元灯,又欲看山向秣陵。骑马乘船都不会,飘然谁识六朝僧。”当时很受称赞。◎归熙甫帖:归熙甫给门生王子敬的一封信说:“东坡的《易传》《书传》二书,我曾向魏八求取,他没有给我。这个人特别庸俗可恶,请您替我写信向他求取。我怕您将来担任科道官,不敢把书藏起来不给您。”借书本是雅人的事情,竟然也这样顺从权势,而且是在嘉靖年间,世风已经如此了。◎石鼓诗:《笔墨闲录》说:“韩愈的《石鼓歌》,完全学习杜甫的《李潮八分小篆歌》。”这个评论不对。杜甫的这首诗尚且有败笔,韩愈的《石鼓诗》雄奇怪伟,远远超过杜诗,难道可以说后人不如前人吗?后来苏轼作《凤翔八观诗》,其中《石鼓》一篇另自出奇,正是可以和韩公抗衡的作品。

◎坡诗坡公送苏伯固五言诗云:“三度别君来,此别真迟暮;白尽老髭须,明日淮南去。酒罢月随人,泪湿花如雾;后夜逐君还,梦绕江南路。”公自注:“效韦苏州。”予云此生查子词耳。

◎三尺唐诗“空闻明主提三尺”,宋人云“三尺乃歇后语”。此说非是。予按《汉书。高帝纪》“吾以布衣三尺取天下”。师古曰:“三尺,剑也。”《韩安国传》所云“三尺”亦同。而俗本或云“提三尺剑”,剑字,后人所加耳。“提三尺”

三字,全用班书语,安得谓之歇后?

◎出帝论《濮议。或问》中一段,全用《五代史》晋出帝论,故著尝试论之曰句,正谓出帝论也。

◎意尽祖咏试终南山雪诗云云,主者少之,咏对曰:“意尽。”王士源谓:“孟浩然每有制作,伫兴而就,宁复罢阁,不为浅易。”山谷亦云:“吟诗不须务多,但意尽可也。”古人或四句,或两句,便成一首,正此意。

◎魏晋宋诗予撰五言诗,于魏独取阮籍为一卷,而别于邺中诸子。晋取左思、郭璞、刘琨为一卷,而别于三张二陆之属,陶渊明自为一卷。宋取谢灵运为一卷,附以诸谢。鲍照为一卷,附以颜延之之属。盖子之独见如此。偶读《严沧浪诗话》云:“黄初之后,惟阮公咏怀极为高古,有建安风骨。晋人舍阮嗣宗、陶渊明外,惟左太冲高出一时,陆士衡独在诸人之下。”又云:“颜不如鲍,鲍不如谢。”与予意略同。又晋人张、陆辈,惟景阳殊胜,在太冲之下,诸家之上。傅玄篇什最多,而可录极少,如拟“北方有佳人”云“一顾乱人国,再顾乱人家”,千古笑柄,较诸嘉隆七子剿袭古乐府尤纰谬也。

◎文海淳熙间,诏临安府开《文海》。周益公奏:“《文海》乃近时江钿编类,殊无伦脊,莫若委馆阁官铨择本朝文章,成一代之书。”孝宗然之,遂以付吕祖谦。

书既成,上问何以为名?益公乞赐名《皇朝文鉴》。见《玉堂杂记》。按朱子亦有与东莱论《文海》书,予在淮安榷关日,有书贾携故书求售,内有写本《文海》及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二书,不果售,至今以为憾。

●卷十四。谈艺四◎孙氏陆务观作《孙夫人志》云:“夫人幼有淑质,故赵建康明诚之配李氏,以文词名家,欲以其学传夫人。时夫人方十馀岁,谢曰:”才藻非妇人事也。‘“夫人,威敏公沔四世孙。李氏,即易安也。

◎苏子美雪诗往读退之雪诗,“龙凤交横飞”及“银杯缟带”之句,不觉失笑。近读苏子美雪诗,有云:“既以脂粉傅我面,又以珠玉缀我腮;天公似怜我貌古,巧意装点使莫偕。欲令学此儿女态,免使埋没随灰埃;据鞍照水失旧恶,容质洁白如婴孩。”更为喷饭。子美诗极为欧阳所推,与石曼卿、梅圣俞齐名,而其俚恶乃至此,何耶?子美尝自言“平生作诗,被人比梅尧臣,写字比周越”,可笑,所谓人苦不自知耳。

◎欧阳词今世所传女郎朱淑真“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生查子词,见《欧阳文忠集》一百三十一卷,不知何以讹为朱氏之作?世遂因此词疑淑真失妇德,纪载不可不慎也。

◎桃源诗唐、宋以来作《桃源行》,最传者王摩诘、韩退之、王介甫三篇。观退之、介甫二诗,笔力意思甚可喜。及读摩诘诗,多少自在!二公便如努力挽强,不免面赤耳热,此盛唐所以高不可及。

◎{▯山}字音《全唐诗话》、《唐诗纪事》并载马▯赠韩定辞诗云:“燧林芳草绵绵思,尽日相携陟丽谯。别后▯▯{▯山}山上望,羡君时复见王乔。”按字书:{▯山},音务。《颜氏家训》云:“柏人城东北有孤山,阚る《九州志》以为舜纳于大麓即此山,世俗或呼为宣务山。予尝为赵州佐,共太原王邵读柏人城西门内碑,碑是汉桓帝时县人为令徐整所立,铭云:”土有▯▯务山,王乔所仙‘,方知此▯▯务山也。▯▯字遂无所出,务字依诸字书即旄丘之旄也。旄字,《字林》一音忘付反。今依附俗名,当音权务耳。入邺,为魏收道之,收大嘉叹,其作赵州《庄严寺碑》铭云’权务之精‘,即谓此也。“予按此则马诗当作莫毫反耳。定辞,即忠献曾祖行。东坡书此诗,乃云不知何许人,岂一时失于考据耶?

◎王损仲钱牧斋于万历后文士,独许祥符王损仲(惟俭)为博雅。王尝删定《宋史》,累年求之不得,唯见其诗文二卷,《古事抄》、《玺史》,《史通》、《文心雕龙》二训故,凡若干卷。

◎空同诗空同赠昌谷诗,峥嵘百年会一篇,略云:“大历熙宁各有人,敲金戛玉何缤纷?高皇挥戈造日月,草昧之际崇儒绅。英雄杖策集军门,金华数子真绝伦。宣德文体多浑沦,伟哉东里廊庙珍。我师崛起杨与李,力挽一发回千钧。”其推唐、宋大家及明初作者可谓至矣。牧斋独不举此,何也?

译◎坡诗:坡公送苏伯固的五言诗说:“三度别君来,此别真迟暮;白尽老髭须,明日淮南去。酒罢月随人,泪湿花如雾;后夜逐君还,梦绕江南路。”坡公自注说:“仿效韦苏州。”我说,这其实就是一首《生查子》词。◎三尺:唐诗说“空闻明主提三尺”,宋人说“三尺”是歇后语。这种说法不对。我考察《汉书·高帝纪》说:“我以平民身份凭三尺取得天下。”颜师古说:“三尺,就是剑。”《韩安国传》中所说的“三尺”也是这个意思。而通俗版本有的说“提三尺剑”,“剑”字是后人添加的。“提三尺” 这三个字完全使用班固《汉书》中的话,怎么能说是歇后语呢?◎出帝论:《濮议·或问》中的一段文字,全都采用《五代史》中的《晋出帝论》,所以题作“尝试论之曰”,正是指《出帝论》。◎意尽:祖咏应试作《终南山雪》诗,等等,主考官认为篇幅太少,祖咏回答说:“意思已经说尽了。”王士源说:“孟浩然每次写作,都是趁着兴致立刻完成,宁可停笔,也不写浅薄平易的文字。”黄山谷也说:“吟诗不必追求数量多,只要意思已经说尽就可以了。”古人有时写四句,有时写两句,就成为一首诗,正是这个意思。◎魏晋宋诗:我编写五言诗时,魏代只选阮籍,编为一卷,并把他同邺中诸子分开。晋代选左思、郭璞、刘琨,编为一卷,并把他们同“三张”“二陆”之类分开;陶渊明另编为一卷。宋代选谢灵运,编为一卷,附入诸谢;鲍照编为一卷,附入颜延之之类。大概我的独到看法就是这样。偶然读《严沧浪诗话》,其中说:“黄初以后,只有阮公的《咏怀》极其高古,具有建安风骨。晋人除阮嗣宗、陶渊明之外,只有左太冲高出一时;陆士衡则独在众人之下。”又说:“颜延之不如鲍照,鲍照不如谢灵运。”这同我的意见大致相同。晋代张华、陆机等人中,只有张协字景阳尤其出色,在左思之下、诸家之上。傅玄的篇章最多,但值得收录的极少;例如拟作“北方有佳人”一诗,说“一顾乱人国,再顾乱人家”,简直是千古笑柄,比嘉靖、隆庆年间七子剽窃古乐府还要荒谬。◎《文海》:淳熙年间,皇帝下诏命临安府编刻《文海》。周益公上奏说:“《文海》是近来江钿编排分类的书,完全没有条理,不如交给馆阁官员选编本朝文章,成就一部本朝的书。”孝宗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吕祖谦。书编成后,皇帝问应当取什么书名。周益公请求赐名为《皇朝文鉴》。见《玉堂杂记》。按,朱子也有一封同东莱讨论《文海》的书信。我在淮安榷关任职时,有个书商带着旧书来求售,其中有写本《文海》和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两书,最终没有买成,至今仍以此为遗憾。●卷十四。谈艺四◎孙氏:陆务观作《孙夫人志》说:“夫人幼年便有美好的资质,所以赵建康明诚的妻子李氏,因以文章辞藻闻名于世,想把自己的学问传给夫人。当时夫人才十多岁,推辞说:‘才华文采不是妇女所应做的事。’”孙夫人是威敏公沔的第四代孙女。李氏,就是易安居士李清照。◎苏子美雪诗:过去读韩退之的咏雪诗,其中“龙凤交横飞”和“银杯缟带”等句,不禁失笑。近来读苏子美的咏雪诗,其中说:“既用脂粉涂我的脸,又用珠玉装饰我的腮;上天似乎怜惜我的容貌古朴,巧意打扮,使它不要衰败。想让我学这种儿女姿态,免得埋没后同尘灰一道消失;我骑在马上照着水面,失去了旧日的丑态,容貌洁白得像婴孩。”更让人笑得喷饭。苏子美的诗极受欧阳修推重,同石曼卿、梅圣俞齐名,可是他的诗竟粗俗恶劣到这种程度,这是为什么呢?苏子美曾自称:“我平生作诗,被人拿来同梅尧臣相比;写字则同周越相比。”真可笑,这正是所谓人最苦于不能自知。◎欧阳词:如今世间流传的女郎朱淑真所作“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的《生查子》词,见于《欧阳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一,不知为什么竟讹传成朱氏的作品?世人于是因为这首词怀疑淑真失去妇德,史籍记载实在不可不谨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十一卷〕 ◎桃源诗:唐、宋以来作《桃源行》的诗,流传最广的是王摩诘、韩退之、王介甫三篇。看韩退之、王介甫的两首诗,笔力和意趣都很令人喜爱。等读到王摩诘的诗,才知道什么叫自在从容!韩、王二公的诗就像用力拉强弓,难免脸红耳热;这就是盛唐诗歌高妙得难以企及的原因。◎{▯山}字音:《全唐诗话》《唐诗纪事》都记载马▯赠给韩定辞的诗说:“燧林芳草绵绵思,尽日相携陟丽谯。别后▯▯{▯山}山上望,羡君时复见王乔。”按字书,{▯山}字读音为“务”。《颜氏家训》说:“柏人城东北有一座孤山,阚る《九州志》认为舜被纳于大麓就是这座山,世俗有时称它为宣务山。我曾任赵州佐,和太原王邵一起读柏人城西门内的碑,碑是汉桓帝时县人替县令徐整所立,碑铭说:‘土有▯▯务山,王乔所仙’,这才知道这里就是▯▯务山。▯▯字后来没有出处,务字依照各类字书,就是旄丘的‘旄’。旄字,《字林》有一种读音为‘忘付反’。如今依附俗名,应当读作‘权务’才对。进入邺地后,我把这件事告诉魏收,魏收大为赞叹;他所作赵州《庄严寺碑》的铭文中说‘权务之精’,指的就是这里。”我按,这样看来,马的诗应当作“莫毫反”的读音。韩定辞,就是忠献的曾祖韩行。苏东坡书写这首诗时,却说不知道韩定辞是什么人,难道是一时疏于考据吗?◎王损仲:钱牧斋在万历以后文士中,唯独称许祥符王损仲(惟俭)博学高雅。王损仲曾经删定《宋史》,多年寻求都没有得到,只见到他的诗文二卷、《古事抄》《玺史》《史通》《文心雕龙》二训故等,共若干卷。◎空同诗:空同赠给昌谷的诗中说:“峥嵘百年会一篇”,大意是:“大历、熙宁年间各有杰出人物,敲金击玉般的文章多么纷繁!高皇挥戈创造日月,在草创之际尊崇儒士。英雄们执策汇集军门,金华几位先生实在绝伦。宣德时期的文风多浑厚朴实,伟大的东里是廊庙中的珍宝。我的老师杨与李崛起,竭力挽住一发之力,回转千钧重物。”他推尊唐、宋大家以及明初作者,可以说到了极点。钱牧斋唯独不举出这首诗,为什么呢?

◎二金石录赵明诚与其妇李易安作《金石录》,其书最传。曾子固亦集古篆刻作《金石录》五十卷,见子开所撰行状。今《元丰类稿》第五十卷所载《金石录》跋尾仅十五条,盖未竟之书也。曾书在赵前,而世罕知者。

◎曾子固诗刘渊才恨曾子固不能诗,今人以为口实。今观《类稿》中诸篇,亦荆公之亚,但天分微不及耳。若皇甫持正、苏明允、陈同父,乃真不能诗也。

◎潞公诗文潞公承杨、刘之后,诗学西昆,其妙处不减温、李。五言如“云淡天迷楚,楼高地占秦。哀筝两行雁,小字数钩银。巷陌三条月,池塘十步春。府门初夜闭,多少夜游人。”(见山楼)“蘅薄频牵望,杨林久驻镳。香囊徒叩叩,云月自苕苕。翠佩传情密,微波托意遥。翩鸿渐高逝,翻恨隔神霄。”(蘅皋)“杨柳亭台暮,梨花院落深。玉池波湛湛,珠幌影沉沉。远思随庄蝶,春怀怯雍琴。萱苏不蠲忿,拥鼻独清吟。”(深院)“小槛风惊叶,幽庭露泫柯。芳尘千里远,幽恨九回多。萤影穿帘押,蛩声出砌莎。寸心无以写,望月但长歌。”(秋夕)七言如“小阁登临春暮时,绮栏飞闼映游丝。莺喧曲槛韩冯树,藓晦幽庭贡禹綦。

闲对碧云吟桂水,狂思长袂宿兰池。徘徊望断江边客,采得瑶华寄与谁。“(登通山阁)”猎遍兰丛与桂枝,巢居未必有先期。灵台十仞乌随转,阿阁三重风岂知?度柳暗催蝉ィィ,出云高送雁离离。汉宫玉树知何限?争忍重吟画扇诗。“

(秋风)“高楼闲背夕阳登,眇眇长怀不自胜。锦瑟有时闻北里,钿车何日到西陵?地寒萱草犹难种,天远瑶华岂易凭?多谢苏门清啸客,了无尘事染壶冰。”

(寓怀)“缥帙青箱次第开,慨然英气转难裁。莫言每事俱长往,须有清风属后来。弹铗始知皆琐旅,枕戈方信是雄才。平生自信真非薄,只是休容楚鸩媒。”

(阅史有感)苏文忠公常称潞公长律无一字无考据,世犹未知其工妙如此。明内乡李子田撰《艺圃集》,近石门吕庄生、吴孟举撰《宋诗钞》,皆遗潞公。予偶读公集,摘录如右。

◎地名《容斋四笔》载:“兴国宰书称‘潋水有驱策’云。潋水者,彼邑一水耳,郡中未尝知之。”近时人自系乡里,多举其地一山、一水或一古迹,令人茫然不知何地。甚有割裂古名,如常州称南兰而去陵字;江宁称白钟,盖合白门、钟山而各去其一字,此何说也?又尝见诸城二士人诗卷,一称苏台,一称秦台。或问之,则苏台者谓超然台,秦台谓琅邪台耳,尤可绝倒。

◎王介甫诗王介甫《白鹤吟》云:“白鹤声可怜,红鹤声可恶。白鹤静无匹,红鹤喧无数。白鹤招不来,红鹤挥不去。长松受秽死,乃以红鹤故。”云云。当介甫得政变法,争新法者白鹤也,所谓招不来者是也。吕惠卿之流,乃红鹤也,所谓挥不去者是也。介甫之受秽,岂不以惠卿辈耶?此老好恶颠倒至此,可怜哉!

◎张伯成注杜《怀麓堂诗话》云:“《杜律》乃张注,非虞注,宣德初有刊本。”按张性字伯成,江西金溪人,元进士,尝著《尚书补传》。独足翁吴伯庆有挽诗云:“笺疏空令传杜律,志铭谁与继唐碑。”予在京师,曾得张注旧本。

◎阎立本画孝经阎立本画《孝经图》一卷,褚河南书,故明大内物,后归孙北海侍郎(承泽)

家。相传明时东宫出阁,例以此图为赐。吴祭酒梅村(伟业)诗“每见丹青知圣孝,累朝家法赐东宫”是也。壬戌冬杪,于宋牧仲斋见之。

◎杜于皇语康熙三年,予与杜于皇(浚)、陈其年(维崧)辈同在如皋,修禊于冒氏水绘园,赋诗。或问杜:“阮亭诗何如?”答曰:“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啸傲凌沧洲。”又问:“君诗何如?”曰:“但觉高歌有鬼神,谁知饿死填沟壑。”

◎吴皇后临兰亭唐文皇后,惟宋高宗最爱《兰亭序》,常御笔临赐群臣,至宫闱亦化之。按宋桑世昌《兰亭考》云:“宪圣慈烈皇后尝临《兰亭帖》,佚在人间,咸宁郡王韩世忠得之,表献。上验玺文,知是中宫临本,赐保康军节度使吴益刊于石,时绍兴十七年秋七月丙寅。”又云:“太后居中宫时,尝临《兰亭》,山阴陆升之代刘珙春帖子云:”内仗朝初退,朝曦满翠屏,砚池浑不冻,端为写兰亭。‘刻吴琚家。琚亦善书,北固寺’天下第一江山‘六大字,琚笔也。“刘后村跋高宗宸翰云:”大将韩蕲王高价得硬黄本,以为逸少真迹,驰献,不知其为椒殿所书也。“周必大在翰苑时,作太皇阁帖子云:”笔法似慈皇。“信哉!

◎应璩书语应璩与满公琰书云:“高树翳朝云,文禽蔽绿水。”甚似魏、晋间人五言。

译◎二《金石录》:赵明诚和他的妻子李易安编撰《金石录》,这部书最为流传。曾子固也搜集古代篆刻,编成《金石录》五十卷,见于曾子开所撰的行状。如今《元丰类稿》第五十卷所载《金石录》跋尾只有十五条,大概是尚未完成的书。曾子固的书在赵明诚之前,但世人很少知道。◎曾子固诗:刘渊才遗憾曾子固不能作诗,如今人们便拿这件事作为口实。现在看看《类稿》中的各篇,也只是略次于荆公,不过天分稍微不如罢了。至于皇甫持正、苏明允、陈同父,才是真正不会作诗的人。◎潞公诗文:潞公承接杨、刘之后,诗歌学习西昆体,精妙之处不逊于温庭筠、李商隐。五言诗如《见山楼》:“云淡天迷楚,楼高地占秦。哀筝两行雁,小字数钩银。巷陌三条月,池塘十步春。府门初夜闭,多少夜游人。”《蘅皋》:“蘅草丛频频牵动远望,杨林中久久停住马嚼。香囊徒然轻轻叩响,云月自是缥缈清远。翠玉佩传递着深密的情意,微波寄托着遥远的心愿。翩翩鸿雁渐渐飞高远去,反而怨恨相隔在九重云霄。”《深院》:“杨柳掩映亭台已到暮色,梨花深藏院落。玉池水波深沉,珠帘中的影子幽暗。远方的思绪随着庄周梦蝶而去,春日的情怀怯于雍门周的琴声。萱草和苏草也不能消除愤懑,只能拥鼻独自清吟。”《秋夕》:“小栏杆边风惊动树叶,幽静庭院中露水从枝头滴落。芳香尘路远隔千里,幽深的怨恨一再回旋。萤火的影子穿过帘押,蟋蟀的声音从台阶边的莎草中传出。一寸心意无从抒写,只能望着月亮放声长歌。” 七言诗如《登通山阁》:“闲对碧云吟咏桂水,狂想着长袖之人在兰池留宿。徘徊着望断江边的客人,采来美玉般的花朵又寄给谁呢?”《秋风》:“猎遍兰花丛和桂树枝,巢居未必能预先得到机会。灵台高十仞,乌鸦随着它飞转;阿阁有三重,哪里知道风的来去?穿过柳林,暗中催促秋蝉声声;飞出云外,高高送走雁群。汉宫中的玉树不知有多少,怎么忍心再吟咏那画扇上的诗呢?” 《秋风》:“登上高楼,闲闲背对着夕阳,远远的长久怀想使人不能自持。锦瑟有时传来北里的乐声,装饰华丽的车子何日才能到西陵?地气寒冷,萱草尚且难以栽种;天涯遥远,美玉般的花朵哪里容易凭借?多谢苏门山那位清啸的高士,丝毫没有尘世之事沾染冰壶般的心境。” 《寓怀》:“青色书帙和青箱中的书依次打开,慨然的英气转而难以裁度。不要说一切事情都将长久消逝,应该有清风留给后来的人。弹剑求仕,才知道世人都只是琐碎的旅人;枕戈待旦,才相信这才是真正的雄才。平生自信确实不是浅薄,只是不要容许楚国鸩鸟般的媒介从中作梗。” 《阅史有感》:苏文忠公常称赞潞公的长律诗没有一个字不是有考据根据的,世人却还不知道他的诗竟精妙到这种程度。明代内乡李子田编撰《艺圃集》,近来的石门吕庄生、吴孟举编撰《宋诗钞》,都遗漏了潞公。我偶然读到潞公的文集,摘录如上。◎地名:《容斋四笔》记载:“兴国县的县宰在文书中说‘潋水有驱策’。潋水只是该县的一条水,郡中从来不知道它。”近来有人自我标榜乡里,常常只举出当地的一座山、一条水或一处古迹,使人茫然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更有把古地名割裂开来的,例如常州称南兰而去掉“陵”字;江宁称白钟,大概是合并白门、钟山而各去掉其中一个字。这算什么说法呢?又曾见诸城两个文士的诗卷,一个称苏台,一个称秦台。有人问他们,才知道所谓苏台是超然台,所谓秦台是琅邪台,实在令人笑倒。◎王介甫诗:王介甫《白鹤吟》说:“白鹤的叫声令人怜爱,红鹤的叫声令人厌恶。白鹤安静而无可匹敌,红鹤喧闹而数量无穷。白鹤招不来,红鹤挥之不去。长松遭受污秽而死,竟是因为红鹤的缘故。”等等。当时王介甫得以执政、实行变法,反对新法的人就是白鹤,所谓“招不来”说的就是他们。吕惠卿一流人就是红鹤,所谓“挥不去”说的就是他们。王介甫受到污秽牵累,难道不是因为吕惠卿这些人吗?这个老人的是非好恶颠倒到这种地步,真可怜啊!◎张伯成注杜:《怀麓堂诗话》说:“《杜律》是张氏作注,不是虞氏作注,宣德初年已有刊本。”按,张性字伯成,是江西金溪人,元代进士,曾著《尚书补传》。独足翁吴伯庆有挽诗说:“笺注白白使杜律流传,谁来替你续写唐碑那样的志铭?”我在京师时,曾得到过张伯成作注的旧本。◎阎立本画《孝经》:阎立本所画《孝经图》一卷,由褚河南书写,是故明大内的物品,后来归孙北海侍郎(承泽) 家。相传明代东宫出阁时,按惯例把这幅图作为赐物。吴祭酒梅村(伟业)的诗“每见丹青知圣孝,累朝家法赐东宫”说的就是这件事。壬戌年冬末,我在宋牧仲的斋中见到了它。◎杜于皇语:康熙三年,我同杜于皇(浚)、陈其年(维崧)等人一起在如皋,在冒氏水绘园修禊,并作诗。有人问杜于皇:“阮亭的诗怎么样?”他回答:“兴致浓时落笔能撼动五岳,诗写成后啸傲而凌驾沧洲。”又问:“你的诗怎么样?”他回答:“只觉得放声高歌能够惊动鬼神,谁知道最后会饿死填沟壑。” ◎吴皇后临《兰亭》:唐文皇后以后,只有宋高宗最喜爱《兰亭序》,常亲笔临摹后赐给群臣,甚至宫中也受到这种风气影响。按宋代桑世昌《兰亭考》说:“宪圣慈烈皇后曾临摹《兰亭帖》,后来散失在人间,咸宁郡王韩世忠得到后,上表献给皇帝。皇帝检验印玺文字,知道这是中宫的临本,便赐给保康军节度使吴益刻在石上,当时是绍兴十七年秋七月丙寅。”又说:“太后居中宫时,曾临摹《兰亭》,山阴陆升之代刘珙作春帖子说:‘内仗早朝刚刚退去,晨光洒满翠屏;砚池完全没有结冰,正是为了书写《兰亭》。’刻在吴琚家中。吴琚也擅长书法,北固寺‘天下第一江山’六个大字就是吴琚所写。”刘后村题跋高宗御笔说:“大将韩蕲王以高价得到硬黄本,把它当作王羲之逸少的真迹,急忙进献,却不知道是椒殿中所书。”周必大在翰苑任职时,作太皇阁帖子说:“笔法像慈皇。”确实如此!◎应璩书语:应璩给满公琰的信中说:“高大的树木遮蔽着早晨的云霞,文采斑斓的鸟遮住了碧绿的水面。”很像魏、晋时期人的五言诗。

◎舞马杜诗“舞马既登床”,《珊瑚钩诗话》云:“舞马,藉之以榻也。”朱翌引《乐府杂录》云:“有马舞者,拢马人著彩衣,执鞭于床上,舞马蹀躞,蹄皆应节,是登床而舞乃驭者,而马应节于下也。”二说未知孰是?

◎漫兴秀水朱竹坨简讨(彝尊)云:“杜诗‘老去诗篇浑漫与’,今本皆讹作漫兴,非也。”予考旧刻刘会孟本、千家注本,果皆作与字。赵云:“耽佳句而语惊人,言其平昔如此。今老矣,所为诗则漫与而已,无复著意于惊人也。”《刘后村集》跋陈教授杜诗补注亦云:“或信笔漫与。”云云。然近日虞山钱宗伯本,仍作兴字,略无辨证。又云:“倪雁园(粲)简讨有宋刻十家宫词,内王建‘太平天子朝元日’,作朝迎日,亦新。”

◎多父敦天马鼎祁县戴枫仲(廷┉)有多父敦一,上有铭,云:“多父作宝敦,用祁眉寿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凡十八字。又有天马鼎一,中凹处作马鼠形,或云《吕氏春秋》“周鼎作鼠,令马履之。”据此,当是周物。

◎祁工部诗工部主事祁珊洲(文友),予同年也,广东东莞人。尝知庐江县,有诗云:“一夜东风吹雨过,满江新水长鱼虾。”予每喜诵之。

◎二宋二程元宋本诚夫与弟▯显夫,文学齐名,亦号二宋。程端礼敬叔与弟端学时叔,俱以道学著名,亦号二程(▯尝辑《国朝风雅》,见揭轨《光岳英华序》)。

◎寇主簿叶石林《诗话》载吴县寇主簿国宝一绝句云:“黄叶西陂水漫流,篷▯风急滞扁舟。夕阳暝色来千里,人语鸡声共一丘。”语甚工,且云:“寇,徐州人,尝从陈无己学。”予考《后山集》,有赠国宝二绝句云:“承家从昔如君少,得士于今孰我先。口拟说诗心已解,世间快马不须鞭。”又有和寇十一诗十数篇,所谓“画楼著燕春风里,杨柳藏鸦白下东”者是也。又有赠寇荆山诗,盖寇之字。

陈又有《寇参军集》序,称寇氏兄弟曰元老、元弼。元弼名其仕,许州参军,盖国宝诸父云。

◎谑对莱阳姜吏部如须(垓),南渡后流寓吴郡,与徐孝廉昭法(枋)友善。一日同行阊门市,姜顾徐曰:“桓温一世之雄,尚有枋头之败。”徐应声曰:“项羽万人之敌,难逃垓下之诛。”相与抵掌大噱,市人皆惊。

◎后山诗陈无己平生皈向苏公,而学诗于黄太史,然其论坡诗,谓“如教坊雷大使舞”。

又有诗云:“人言我语胜黄语,扶竖夜燎齐朝光。”其自负不在二公之下。然予反复其诗,终落钝根,视苏、黄远矣。任渊云:“无己诗如曹洞禅,不犯正位,切忌死语。”恐未尽然。予独爱其二律云:“林庐烟不起,城郭岁将穷;云日明松雪,溪山进晚风。人行图画里,鸟度醉吟中;不尽山阴兴,天留忆戴公。”又:“白下官杨小弄黄,骑台南路绿无央;含红破白连连好,度水吹香故故长。蹲滑踏青穿马耳,转危缘险出羊肠;熟知南杜风流在,预怯排门有断章。”《后山集》,南阳王文庄公鸿儒弘治十二年刻于潞安,有公序及魏衍集记,元城王云、天社任渊二序;诗十二卷,六百七十九首;杂文八卷,一百六十九首;谈丛、理究、诗话、长短句附焉,共三十卷。

◎贺若琴曲有贺若,最古澹,相传以为宋太宗酷爱宫词中十小调子,乃隋贺若弼所撰,出《湘山野录》。朱翌《猗觉寮杂记》云:“贺若,夷也。夷善鼓琴。见王涯传。”又云:“东坡序武道士弹琴云:贺若,宣宗时待诏,即若夷也。”

◎鱼上木元人竹枝词云:“黄鱼上得青松树,阿侬始是弃郎时。”然《本草》陶注:“鳗鲡鱼能缘树,食藤花。”《杂俎》:“鲵鱼能上树。赞曰:有足若鲵,大首长尾,其啼如婴,缘木弗坠。”宋祁《方物略》曰:“▯内鱼出西山溪谷及雅江,状似鲵,有足能缘木。”

◎秦镜诗淄川袁松篱(藩)孝廉得秦镜,高念东侍郎为赋诗云:“河山历历看来空,万古消沉向此中;便是秦时明月在,可能还照栎阳宫。”“兴亡转毂见何频?照胆咸阳迹已陈;多少人间怊怅事,金人辞汉镜辞秦。”“炯如秋水了无尘,曾照阿房宫里人;惟有玉姜今不死,莲花掌上五云新。”

◎唐年世总释戚光注云:“唐天▯元年(昭宗天复四年改元,朱温灭帝立哀帝,蜀仍称天复)。二年(蜀天复五年)。三年(蜀天复六年)。四年(蜀天复七年。朱温篡位,称梁开平元年)。五年(晋、岐、淮南。蜀,武成元年)。六年(晋、岐、淮南)。七年(晋、岐、吴。岐王承制加淮南杨隆演嗣吴王)。八年(晋、岐、吴。蜀永平元年,梁乾化元年)。九年(晋、岐、吴)。十年(晋、岐、吴)。

译◎舞马:杜甫诗说“舞马既登床”,《珊瑚钩诗话》说:“舞马,就是把它借助榻来表演。”朱翌引用《乐府杂录》说:“有让马起舞的节目,牵拢马的人穿着彩衣,在床上拿着鞭子;舞马轻快地踏步,马蹄全都合着节拍。这样看来,登床而舞的是驭马者,马则在下面应和节拍。”这两种说法,不知道哪一种正确?◎漫兴:秀水朱竹坨简讨(彝尊)说:“杜甫诗‘老去诗篇浑漫与’,现在的版本都讹作‘漫兴’,这是不对的。”我考察刘会孟旧刻本、千家注本,果然都作“与”字。赵氏说:“沉溺于佳句、务求语惊世人,说的是他平日如此。如今老了,所作诗只是随意写来罢了,不再着意追求惊动世人。”《刘后村集》题跋陈教授《杜诗补注》也说:“有时只是信笔漫与。”等等。然而近来的虞山钱宗伯本仍作“兴”字,完全没有辨证。又说:“倪雁园(粲)简讨有宋刻十家宫词,其中王建‘太平天子朝元日’,作‘朝迎日’,也很新奇。” ◎多父敦、天马鼎:祁县戴枫仲(廷┉)有一件多父敦,上面有铭文,说:“多父作宝敦,用祁眉寿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共十八字。又有一件天马鼎,中央凹陷处作马、鼠的形状;有人说,《吕氏春秋》记载“周鼎作鼠,令马履之”。据此看来,应当是周代器物。◎祁工部诗:工部主事祁珊洲(文友)是我的同年,广东东莞人。他曾任庐江县知县,有诗说:“一夜东风吹雨过,满江新水长鱼虾。”我常常喜欢吟诵它。◎二宋、二程:元代宋本字诚夫和他的弟弟▯字显夫,文学齐名,也号称“二宋”。程端礼字敬叔和他的弟弟程端学字时叔,都以道学著名,也号称“二程”(▯曾编纂《国朝风雅》,见揭轨《光岳英华序》)。◎寇主簿:叶石林《诗话》记载,吴县主簿寇国宝有一首绝句:“黄叶西陂水漫流,篷▯风急滞扁舟。夕阳暝色来千里,人语鸡声共一丘。”诗语非常精工,并且说:“寇国宝是徐州人,曾跟从陈无己学习。”我考察《后山集》,其中有赠给国宝的两首绝句:“承继家学自古像你这样的人很少,如今得到人才谁能比我更先?口头仿佛要谈论诗歌,心里却已经领会;世上的快马不需要鞭打。”又有和寇十一的诗十多篇,其中有“画楼著燕春风里,杨柳藏鸦白下东”等句。又有赠给寇荆山的诗,荆山大概是寇国宝的字。陈无己又有《寇参军集序》,称寇氏兄弟为元老、元弼。元弼名叫寇其仕,任许州参军,大概是寇国宝的叔父。◎谑对:莱阳姜吏部如须(垓)在南渡以后流寓吴郡,同徐孝廉昭法(枋)交情很好。一天两人同行经过阊门市,姜如须回头对徐昭法说:“桓温是一世豪雄,尚且有枋头之败。”徐昭法随声应答:“项羽有万人难敌的勇力,也难逃垓下被诛。”两人一起拍掌大笑,市上的人都惊讶不已。◎后山诗:陈无己平生归向苏公,作诗却向黄太史学习;然而他评论苏轼的诗,说像“教坊里的雷大使跳舞”。他又有诗说:“人言我语胜黄语,扶竖夜燎齐朝光。”可见他自负并不在苏、黄二公之下。然而我反复吟味他的诗,最终仍属于根基迟钝的一类,同苏轼、黄庭坚相比相差很远。任渊说:“无己的诗像曹洞宗禅法,不触犯正位,最忌说死话。”恐怕也未必完全如此。我唯独喜爱他的两首律诗:“林庐烟不起,城郭岁将穷;云日明松雪,溪山进晚风。人行图画里,鸟度醉吟中;不尽山阴兴,天留忆戴公。”又:“白下官杨小弄黄,骑台南路绿无央;含红破白连连好,度水吹香故故长。蹲滑踏青穿马耳,转危缘险出羊肠;熟知南杜风流在,预怯排门有断章。”《后山集》是南阳王文庄公鸿儒于弘治十二年刻在潞安的,有王文庄公的序以及魏衍的集记、元城王云和天社任渊的两篇序;诗十二卷,共六百七十九首;杂文八卷,共一百六十九首;另附《谈丛》《理究》《诗话》《长短句》,合计三十卷。◎贺若琴曲:有一支曲子叫《贺若》,风格最为古朴淡雅。相传宋太宗非常喜爱宫词中的十首小调,于是有人认为它们是隋代贺若弼所作,见《湘山野录》。朱翌《猗觉寮杂记》说:“贺若是夷人。夷人善于弹琴。见《王涯传》。”又说:“苏东坡为武道士弹琴作序,说贺若是宣宗时的待诏,也就是若夷。” ◎鱼上树 元人的《竹枝词》说:“黄鱼上得青松树,阿侬始是弃郎时。”然而《本草》陶弘景注说:“鳗鲡鱼能爬树,吃藤花。”《酉阳杂俎》说:“鲵鱼能上树。” 赞语说:这种鱼有像鲵一样的足,大头长尾,叫声像婴儿,能够爬树而不掉下来。宋祁《方物略》说:“[▯内]鱼产于西山溪谷以及雅江,形状像鲵,有足,能够爬树。” ◎秦镜诗 淄川人袁松篱(藩)为孝廉时得到一面秦镜,高念东侍郎为此作诗说:“河山历历看来空,万古消沉向此中;便是秦时明月在,可能还照栎阳宫。”“兴亡转毂见何频?照胆咸阳迹已陈;多少人间怊怅事,金人辞汉镜辞秦。”“炯如秋水了无尘,曾照阿房宫里人;惟有玉姜今不死,莲花掌上五云新。” ◎唐年世总释 戚光注说:“唐天祐元年(昭宗天复四年改元;朱温灭帝而立哀帝,蜀仍称天复)。二年(蜀天复五年)。三年(蜀天复六年)。四年(蜀天复七年;朱温篡位,称梁,年号开平元年)。五年(晋、岐、淮南,蜀为武成元年)。六年(晋、岐、淮南)。七年(晋、岐、吴;岐王承制加封淮南杨隆演为嗣吴王)。八年(晋、岐、吴;蜀永平元年,梁乾化元年)。九年(晋、岐、吴)。十年(晋、岐、吴)。

十一年(晋、岐、吴)。十二年(晋、岐、吴。梁贞明元年)。十三年(晋、岐、吴。蜀通正元年)。十四年(晋、岐、吴。蜀天汉元年,汉乾亨元年)。十五年(晋、岐、吴。蜀光天元年)。十六年(晋、岐。吴武义元年,蜀乾德元年)。

十七年(晋、岐)。十八年(晋、岐、吴。顺义元年。梁龙德元年)。十九年(晋、岐)。同光元年(晋庄宗复唐,改元。岐寻内属)。二年。三年。天成元年(明宗五改元。吴越宝正元年)。二年(吴乾贞元年)。三年(汉大有元年)。

四年(吴太和元年)。长兴元年。二年。三年。四年。应顺元年(闵帝立,遇弑,末帝立,改元清泰)。清泰二年(吴天祚元年。蜀明德二年)。三年(石敬瑭因契丹立,号晋,天福元年。自天▯至是三十三年)。升元元年(烈祖即位,古今之乱,唐未绝天,故清泰方绝。升元已建,天命人心无改也,孰谓五季无君哉!)

二年(蜀广政元年)。三年(闽永隆元年)。四年。五年。六年(汉光天元年)。

七年(元宗立,改元保大。殷天德元年。汉乾和元年)。保大二年(晋开运元年)。

三年。四年。五年(晋亡)。六年(汉乾▯元年)。七年。八年(汉亡)。九年(周广顺元年)。十年。十一年。十二年(周显德元年)。十三年。十四年。十五年(北汉天会元年)。中兴元年(再改交泰。元宗十六年始奉周显德年,去帝号。自升元至是三十二年。天▯至是则五十五年。自武德至是三百四十二年矣。

使元宗能安天命,事大国,以右宗祀周,能世敦王道叨宾之则,三代之意也)。

周显德六年(元宗十七年己未,周命城金陵)。七年(元宗十八年。庚申,宋建隆元年)。宋建隆二年(元宗十九年辛酉,元宗殂,后主即位,仍奉其正朔。宋又始称诏于唐)。三年(后主二年壬戌)。乾德元年(后主三年癸亥)。二年(后主四年甲子)。三年(后主五年乙丑)。四年(后主六年丙寅)。五年(后主七年丁卯)。开宝元年(后主八年戊辰)。二年(后主九年己巳)。三年(后主十年庚午)。四年(后主十一年辛未)。五年(后主十二年壬申)。六年(后主十三年癸酉)。甲戌岁(后主十四年。宋开宝七年)。乙亥岁(后主十五年。

宋开宝八年,后主城陷被执,唐亡。自烈祖至是三主,凡三十九年。自高祖至是凡三百五十九年。殷周革命而杞宋国后,周隋之世梁犹祀焉,宋之君度不逮世宗矣)。

◎《左传》奇文《左传》奇文,以上叛下亦曰叛,如“王叛王孙苏”是也。男子丧妻亦曰寡,“崔杼生成及疆而寡”是也。男亦曰媵,“以井伯媵秦穆姬”是也。《公羊》谓“昭公欲弑季氏”,则以上杀下,亦可曰弑。

◎牛耳盟用牛耳,卑者执之,尊者莅之。▯阝泽之盟,卫侯请执牛耳。发阳之役,卫石▯蒙之盟,鲁孟武伯,皆小国执牛耳。惟曾阝衍之役,吴以大国执之,不合盟礼,故孟彘不从。

◎春秋谥春秋谥有三字者,卫之贞惠文子是也。有生赐者,卫侯之于北宫贞子、析朱成子是也。有出奔而仍得谥者,臧武仲、中行文子是也。有作乱被诛而仍得谥者,崔武子、栾怀子是也(《困学纪闻》云:“卫侯赐北宫喜谥曰贞子,析朱成谥曰成子,是人臣生而谥也。魏明帝时,有司奏帝制作兴治为魏烈祖,是人君生而谥也。”)。

◎左传引尚书《左传》引《尚书》,以《禹谟》作《夏书》。僖二十四年,地平天成;文七年,戒之用休;襄三年,成允成功;二十六年,与其杀不辜;哀十八年,官占惟能蔽志,皆《大禹谟》也。《皋陶谟》亦作《夏书》。庄八年,皋陶迈种德,《皋陶谟》也。此二篇。今《虞书》以太甲作《夏书》。昭十年,欲败度,《太甲篇》也。今实《商书》。以《洪范》作《商书》。文五年,沈潜刚克;襄三年,无偏无党,皆《洪范》也。今实《周书》。虽古今叙书,或有不同。而《太甲》之为《夏书》,尤不可解。

◎▯音刘贡父《诗话》云:“司马君实论九旗之名,旗与▯相近,缓急何以区别。

《小雅。庭燎》,夜向晨,言观其▯。《左传》,龙尾伏辰,取虢之▯,当为芹音耳。“康熙己未,御试博学鸿儒,施愚山侍讲(闰幸)卷阁拟一等,上亲阅定名,第以旗字押韵偶误书▯,遂改置二等,亦由施素读二字不甚分别故也。

◎白莲诗陆鲁望《白莲诗》:“无情有恨何人见,月白风清欲堕时。”语自传神,不可移易。《苕溪渔隐》乃云:“移作白牡丹亦可”,谬矣。予少时在扬州,过露筋祠,有句云:“行人系缆月初堕,门外野风开白莲。”

译十一年(晋、岐、吴)。十二年(晋、岐、吴;梁贞明元年)。十三年(晋、岐、吴;蜀通正元年)。十四年(晋、岐、吴;蜀天汉元年,汉乾亨元年)。十五年(晋、岐、吴;蜀光天元年)。十六年(晋、岐;吴武义元年,蜀乾德元年)。十七年(晋、岐)。十八年(晋、岐、吴;顺义元年,梁龙德元年)。十九年(晋、岐)。同光元年(晋庄宗恢复唐朝,改年号;岐不久归属)。二年。三年。天成元年(明宗第五次改元;吴越宝正元年)。二年(吴乾贞元年)。三年(汉大有元年)。四年(吴太和元年)。长兴元年。二年。三年。四年。应顺元年(闵帝即位,遭弑杀;末帝即位,改元清泰)。清泰二年(吴天祚元年,蜀明德二年)。三年(石敬瑭依靠契丹立国,国号晋,年号天福元年;从天祐至此共三十三年)。升元元年(烈祖即位。古今乱世之中,唐的国统并未断绝,所以清泰年号才刚终止。升元已经建立,但天命和人心并没有改变,谁说五代没有君主呢!) 二年(蜀广政元年)。三年(闽永隆元年)。四年。五年。六年(汉光天元年)。七年(元宗即位,改元保大;殷天德元年,汉乾和元年)。保大二年(晋开运元年)。三年。四年。五年(晋灭亡)。六年(汉乾祐元年)。七年。八年(汉灭亡)。九年(周广顺元年)。十年。十一年。十二年(周显德元年)。十三年。十四年。十五年(北汉天会元年)。中兴元年(再次改元交泰。元宗十六年开始奉行周显德年号,去掉帝号。从升元至此共三十二年;从天祐至此则五十五年;从武德至此已有三百四十二年了。) 假使元宗能够顺应天命,侍奉大国,以尊奉宗庙为重而事奉周朝,并能世代敦行王道、恭敬接待宾客,那就是三代的意义了。” 周显德六年(元宗十七年己未,周命令修筑金陵城)。七年(元宗十八年庚申,宋建隆元年)。宋建隆二年(元宗十九年辛酉,元宗去世,后主即位,仍奉行南唐的正朔。宋又开始对唐称诏)。三年(后主二年壬戌)。乾德元年(后主三年癸亥)。二年(后主四年甲子)。三年(后主五年乙丑)。四年(后主六年丙寅)。五年(后主七年丁卯)。开宝元年(后主八年戊辰)。二年(后主九年己巳)。三年(后主十年庚午)。四年(后主十一年辛未)。五年(后主十二年壬申)。六年(后主十三年癸酉)。甲戌年(后主十四年,宋开宝七年)。乙亥年(后主十五年)。宋开宝八年,后主城池陷落并被俘,唐灭亡。从烈祖到此共三位君主,总计三十九年;从高祖到此总计三百五十九年。殷周革命之后,杞、宋作为国君后裔仍得以奉祀;周、隋之世,梁也仍然奉祀。宋的君主气度,实在比不上世宗了。” ◎《左传》的奇文 《左传》中,上对下的叛离也称为“叛”,如“王叛王孙苏”就是这样。男子丧妻也称为“寡”,如“崔杼生成及疆而寡”就是这样。男子也称为“媵”,如“以井伯媵秦穆姬”。《公羊传》说“昭公欲弑季氏”,那么上对下的杀害也可以称为“弑”。◎牛耳 结盟时使用牛耳,由地位低的人拿着,地位尊贵的人主持。▯阝泽之盟时,卫侯请求拿牛耳;发阳之战以及卫国石▯蒙之盟,鲁国孟武伯也都是由小国执掌牛耳。只有曾阝衍之战,吴国作为大国拿着牛耳,不合乎结盟礼制,所以孟彘没有参与。” ◎春秋时期的谥号 《春秋》时期有三个字的谥号,卫国的贞惠文子就是这样。有在生前赐予谥号的,卫侯给北宫贞子、析朱成子赐谥就是这样。有出奔后仍得到谥号的,臧武仲、中行文子就是这样。有作乱被诛杀后仍得到谥号的,崔武子、栾怀子就是这样(《困学纪闻》说:“卫侯给北宫喜赐谥号为贞子,给析朱成赐谥号为成子,这是臣子生前得到谥号。魏明帝时,有关官员上奏说,皇帝制作礼乐、兴修政事,应作为魏烈祖,这是君主生前得到谥号。”)。◎《左传》引用《尚书》 《左传》引用《尚书》时,把《禹谟》列作《夏书》。僖公二十四年所引“地平天成”,文公七年所引“戒之用休”,襄公三年所引“成允成功”,襄公二十六年所引“与其杀不辜”,哀公十八年所引“官占惟能蔽志”,都出自《大禹谟》。《皋陶谟》也被列作《夏书》。庄公八年所引“皋陶迈种德”,就是《皋陶谟》。这是两篇。现在的《虞书》把《太甲》列作《夏书》。昭公十年所引“欲败度”,就是《太甲篇》的话;如今它实际上列在《商书》中。又把《洪范》列作《商书》。文公五年所引“沈潜刚克”,襄公三年所引“无偏无党”,都是《洪范》的话;如今它实际上列在《周书》中。古今编次《尚书》有时不同,尚且可以理解;但把《太甲》列作《夏书》,尤其无法解释。◎▯音 刘贡父《诗话》说:“司马君实讨论九旗的名称,‘旗’与‘▯’相近,在缓急情况下怎样区别呢?” 《小雅·庭燎》说,夜色将近天明,观察它的▯。《左传》说“龙尾伏辰,取虢之▯”,这里的▯应当读作“芹”的音。“康熙己未年,皇帝亲自考试博学鸿儒,施愚山侍讲(闰幸)的试卷被内阁拟定为一等,皇帝亲自阅定名次;只因押‘旗’字韵时偶然误写成‘▯’字,于是改列为二等,也因为施愚山平素读这两个字分辨得不太清楚。” ◎白莲诗 陆鲁望《白莲诗》说:“无情有恨何人见,月白风清欲堕时。”语言自然传神,不可改动。《苕溪渔隐》却说:“改作咏白牡丹也可以”,这是错误的。我年轻时在扬州,经过露筋祠,曾作诗说:“行人系缆月初堕,门外野风开白莲。”

◎袭勖华鳌袭勖,字克懋,一字懋卿,章丘人。少贫牧豕,年三十始补诸生。时邑中李太常伯华、袁西野(崇冕)方尚金元词曲,勖谓伤雅道,独与济南殷正甫、李于鳞、许殿卿为古文辞,相友善。年六十,以岁贡仕江都县训导,迁威宁教谕、开平卫教授,归五年卒。所著有《懋卿集》、《太极图解》、《性命辨》。刘尚书白川称为朱元晦功臣、王伯安诤友云。勖父彪,尝以输租诣京师,见遗钱百缗于道,辇载而驰及前遗钱者,付之径去。

华鳌,字空尘,亦章丘人,御史珩之孙。邑诸生,妙于绘事,落笔辄题其上曰“空尘诗画”。人丐之画,辄瞪目不应。当其意得,迥出笔墨蹊径之外。诗亦如之,五言尤超诣。题王仁甫卜筑云:“大隐不在山,出处乃适意。”送吕中甫山人云:“秋老留红叶,风轻转白苹。”宿惠上人院云:“爱此疏林月,兼之一磬清。”孤坐云:“雨霁闻啼鸟,风停数落花。”过杨九山川上居云:“垆头留宿火,花径闭秋云”,人以拟浩然“微云疏雨”之句。鳌亦沧溟友。予少见其集,今无从购矣。鳌姓字亦见《杨升庵集》。勖有寄沧溟绝句云:“瓜田十亩济城东,云外青山小苑通。流水桃花迷处所,几家春树暮烟中。”鳌睡起自述云:“槐午睡方熟,息肩者稚子;老妻撼绳床,饭熟呼不起。不能工磬折,发乱无人理;我懒我自知,不要旁人喜。”

◎袁崇冕(附高应▯、张国筹、张自慎)

袁崇冕,字西野,进士弼之子。兄公冕,弟轩冕,皆用科第起家,崇冕独以布衣终。工金元词曲,所著春游、秋怀诸曲,足参康、王之座。与李中麓唱酬,王▯陂曰:“雅俗相兼,氵风氵风有馀音。”杨方城曰:“神圣工巧,元人之俦。”

中麓曰:“金石之音,元黄之色。”其为名流击赏如此。尝有客以《黄莺学画眉词》谒李太常,坐客皆言佳,西野后至,太常曰:“翁素负知音,试择佳句几何,予已有定评。”西野目毕、应声曰:“止起五字是词家语,馀无足取。”太常展手示之,云止“未老已投闲”一句。客皆大笑叹服。

同时有高应▯者,中麓弟子,亦工词曲,以贡仕为元城丞,见知王元美、魏懋权。所著有《醉乡》、《归田》诸稿,其《北门锁钥》杂剧,论者以为词人之雄。

又有张国筹者,以贡仕为行唐知县,善金元词曲。所著有《脱颖》、《茅庐》、《章台柳》、《韦苏州》、《申包胥》等剧,在袁西野、李中麓伯仲间。皆章丘人,与太常同时。

又有张自慎者,字敬叔,商河人,游中麓之门,著金元乐府三十馀种。太原万伯修曰:“北曲一派,海内索解人不得,眼中独见张就山耳。”就山,自慎别号也。

◎王鲁翁篆宋穆宾廷秀墓,在女郎山之阳。有石表一,王寿卿鲁翁撰文并篆书。有黄山谷赞云:“见鲁翁用笔,可以酒酹阳冰之墓。”云云。今移置文昌祠中。

◎朱文公书朱文公与徐赓载书云:“放翁诗,读之爽然。近代唯见此人为有诗人风致。

如此篇,初不见其著意用力处,而语意超然,自是不凡,令人三叹不能已。近报又已去国,不知所坐何事?恐只是不合做此好诗,罚令不得做好官也。“文公于诗颇邃,故能识放翁诗佳处。洛阳刘文靖公谓李、杜只是酒徒,真孟浪语。

◎三传元盛庶斋如梓《老学丛谈》云:“《萧何传》不言律令,《李邕传》无一字及笔札,五代《刘▯句传》不书修《唐史》。”

◎辛高陆陆放翁晚年为韩▯胄作《南园记》,为世所讥。然当时文士实不止此。辛稼轩词用司马昭假黄钺异姓真王故事;高似孙献诗九章,每章用一锡字,皆一时名人。又叶绍翁《四朝闻见录》云:“莆阳陈谠,文士也。输灵壁石以寿韩,刻金字于石,至称之曰我王。”

◎陈宣慰诗元陈伯通宣慰云中,人跛而眇,自述云:“肢伤一体娄师德,目眇三分李雁门。”先兄西樵吏部,甲辰岁以磨勘事下西曹,锻炼良苦。兄谈笑赋诗,有句云:“纵跛尚如习凿齿,有肠终类佛图澄。”较陈句又胜之。

◎联句联句,有人各赋四句,分之自成绝句,合之仍为一篇。谢跳、范云、何逊、江革辈多有此体。顷见朱太史《腾笑集》中,有古藤书坞送吴征君、魏上舍联句,甚得齐、梁之意,今录于此。“握手古藤下,秋深旅愁积。归来西溪旁,犹及种春麦。”(吴雯)“我亦袖轻鞭,明发辞紫陌。倦鸟不同飞,各自张旅翮。”

(魏坤)“二子澹雅才,肯为时俗役。英词迭相应,如以桐扣石。”(陆喜淑)

“柳塘水ぺぺ,蒲坂山驿驿。改岁君到时,古藤花满格。”(查嗣琏)“大房一斗泉,酿酒冰雪白。酒熟君不来,落花良可惜。”(朱彝尊)益都董楠字孟才,工部尚书可威之叔也,常撰《古今联句诗集》六卷,与张之象《回文类聚》,皆不可少之书。

译◎袭勖、华鳌 袭勖,字克懋,一字懋卿,章丘人。年轻时贫穷,以牧猪为生,三十岁才补为诸生。当时县中李太常伯华、袁西野(崇冕)正推崇金、元词曲,袭勖认为这损伤雅正之道,便独自与济南的殷正甫、李于鳞、许殿卿创作古文辞,彼此友善。六十岁时,以岁贡身份出仕,任江都县训导,升任威宁教谕、开平卫教授,归乡五年后去世。著有《懋卿集》《太极图解》《性命辨》。刘尚书白川称他为朱元晦的功臣、王伯安的诤友。袭勖的父亲袭彪曾因缴纳租税到京师,在路上发现遗失的钱,共一百缗,便用车载着追赶,赶上失主后把钱交还给他,径直离开。华鳌,字空尘,也是章丘人,是御史华珩的孙子。他是县中的诸生,精于绘画,落笔后总要在画上题写“空尘诗画”。有人向他求画,他往往瞪着眼睛不答应。等到兴致到来时,他的作品就远远超出一般笔墨的途径。他作诗也是这样,五言诗尤其高妙。题写王仁甫修筑居所时说:“大隐不在山,出处乃适意。”送别吕中甫山人时说:“秋老留红叶,风轻转白苹。”住宿惠上人院中时说:“爱此疏林月,兼之一磬清。”独坐时说:“雨霁闻啼鸟,风停数落花。”经过杨九山在山川间的居所时说:“垆头留宿火,花径闭秋云”,人们把它比作孟浩然“微云疏雨”的诗句。华鳌也是沧溟的朋友。我年轻时见过他的文集,如今已经无从购买了。华鳌的姓名字号也见于《杨升庵集》。袭勖有寄给沧溟的绝句说:“瓜田十亩济城东,云外青山小苑通。流水桃花迷处所,几家春树暮烟中。”华鳌《睡起自述》说:“槐午睡方熟,息肩者稚子;老妻撼绳床,饭熟呼不起。不能工磬折,发乱无人理;我懒我自知,不要旁人喜。” ◎袁崇冕(附高应▯、张国筹、张自慎) 袁崇冕,字西野,是进士袁弼的儿子。哥哥公冕,弟弟轩冕,都凭科举功名起家,只有崇冕终身以布衣身份生活。他精通金、元词曲,所作《春游》《秋怀》等曲,足以列入康、王之流的行列。他与李中麓唱和酬答,王▯陂说:“雅正与通俗相兼,声韵悠扬,余音不绝。”杨方城说:“神妙、圣化、工巧,无所不备,是元人的同类。” 李中麓说:“像金石一样的声音,像元黄一样的色彩。”当时名流对他的赞赏就是如此。曾有客人拿《黄莺学画眉词》去拜访李太常,座上宾客都说好,西野后来才到,李太常说:“您一向自负知音,请试着选出其中几句佳句;我已经有定评了。”西野看完,随即说:“只有开头五个字是词家语,其余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李太常摊开手给他看,说只指“未老已投闲”这一句。客人都大笑,既惊叹又佩服。同时还有高应▯,是李中麓的弟子,也精通词曲,以贡生身份出仕,任元城县丞,受到王元美、魏懋权的赏识。著有《醉乡》《归田》等稿本,他的《北门锁钥》杂剧,评论者认为是词人中的杰出人物。又有张国筹,凭贡生身份出仕,任行唐知县,擅长金、元词曲。著有《脱颖》《茅庐》《章台柳》《韦苏州》《申包胥》等剧作,成就在袁西野、李中麓兄弟之间。他们都是章丘人,与李太常同时代。又有张自慎,字敬叔,商河人,曾在李中麓门下游学,创作金、元乐府三十多种。太原万伯修说:“北曲这一派,天下没有能够完全理解的人,我眼中只看见张就山。”就山,是自慎的别号。◎王鲁翁篆 宋穆宾廷秀的墓在女郎山南面。有一块石碑,碑文和篆书都由王寿卿鲁翁撰写。有黄山谷的赞语说:“看见鲁翁用笔,就可以用酒祭奠李阳冰的墓。”等等。如今石碑已移置到文昌祠中。◎朱文公书 朱文公给徐赓载写信说:“陆放翁的诗,读来使人心情爽快。近代诗人中,只有见到这个人具有诗人的风致。像这首诗,起初看不出他着意用力的地方,但语言和意趣都超然出众,自然不同凡响,使人反复赞叹而不能停止。近来又听说他已经被贬离京,不知因为什么事获罪?恐怕只是因为不该写出这样好的诗,所以被罚不得做高官罢了。”朱文公在诗歌方面造诣很深,所以能够看出陆放翁诗歌的妙处。洛阳刘文靖公说李白、杜甫只是酒徒,实在是轻率荒谬的话。◎三传 元代盛庶斋如梓的《老学丛谈》说:“《萧何传》不谈律令,《李邕传》没有一个字提到文章书法,五代《刘▯句传》也没有记载他修撰《唐史》的事。” ◎辛高陆 陆放翁晚年替韩▯胄作《南园记》,受到世人的讥刺。然而当时的文士实际上不只是他这样做。辛稼轩的词使用了司马昭假借黄钺、以异姓而成为真王的典故;高似孙献诗九章,每章都用一个“锡”字,这些人都是一时名人。叶绍翁《四朝闻见录》又说:“莆阳陈谠是文士。他献上灵璧石为韩氏祝寿,在石上刻写金字,甚至称颂他说‘我王’。” ◎陈宣慰诗 元代陈伯通任宣慰,驻在云中,身体一条腿跛,且一只眼失明。他自述说:“一条肢体残伤,像娄师德;一只眼睛失明三分,像李雁门。”先兄西樵吏部在甲辰年因磨勘之事被交给西曹审理,受到极其严酷的罗织审查。兄长谈笑间作诗,有句说:“即使跛脚,也还像习凿齿;只要有肠子,终究类似佛图澄。”与陈伯通的诗句相比,兄长的更胜一筹。◎联句 联句是多人各自作四句,分开看各自成为一首绝句,合起来仍是一篇诗。谢跳、范云、何逊、江革等人多有这种体裁。近来我看见朱太史《腾笑集》中有《古藤书坞送吴征君、魏上舍联句》,很有齐、梁诗歌的意趣,现抄录如下。“在古藤下握手,深秋时旅愁堆积。归来西溪旁,还赶得上种春麦。”(吴雯)“我也袖中轻挥马鞭,明日清晨辞别京城道路。疲倦的鸟不一起飞,各自展开旅途的翅膀。” (魏坤)“两位先生才情淡雅,哪里肯被时俗役使。精美的诗句交相应和,就像用梧桐木敲击玉石。”(陆喜淑) “柳塘的水[原文疑误],蒲坂的山[原文疑误]。改年换岁你到来时,古藤花开满篱笆。”(查嗣琏)“大房有一斗泉水,酿成的酒洁白如冰雪。酒已经酿熟而你却不来,落花实在可惜。”(朱彝尊)益都人董楠,字孟才,是工部尚书董可威的叔叔,曾编撰《古今联句诗集》六卷;它与张之象的《回文类聚》,都是不可缺少的书。

◎人参诗人参诗昔人甚少,前已言之。适读《唐诗纪事》,又得段成式求人参诗云:“少赋令才犹强作,众医多失不能呼。九茎仙草真难得,五叶灵根许惠无?”周繇遗柯古人参诗云:“人形上品传方志,我得真英自紫团。惭非叔子空持药,更请伯言当细看。”又高丽采参赞云:“三桠五叶,背阳向阴,欲来求我,▯▯树相寻。”▯▯,音贾,叶似桐。

◎湖湘诗高念东侍郎(珩),以康熙戊申奉命祭告南岳,在湖湘间有诗数百篇。予喜其绝句录之。如“行人到武昌,已作半途喜。那识武昌南,烟水五千里。”“未入衡州郭,先看衡州城。城门垂薜荔,大抵似巴陵。”“绿净不可唾,此语足千古。天水澹相涵,中有数声橹。”“花放不知名,稻秀犹能长。芳草隐清流,但听清流响。”“两岸层层嶂,孤城面面山。横襟凭一叶,睥睨洞庭间。”“几月舟行久,今朝倦眼开。千峰翔舞处,一片大江来”“南岳云中尽,东流海上忙。

他年图画里,著我在潇湘。“”芋火夜经声,悲喜寒岩寺。宰相世间人,何与山僧事。“”磨砖竟不成,磨铜伺不可。寄语马大师,努力庵前坐。“高又有送人诗云:”故园小圃又东风,杏子樱桃次第红。明日春明门外路,清明消遣马蹄中。“

◎刘绮庄著书《丹铅录》极称唐刘绮庄“桂楫木兰舟,枫江竹箭流”一篇。其诗果不减太白。升庵博雅,亦未详绮庄何许人也。按《吴中人物志》:“刘绮庄,昆山尉,研穷古今,博考传记,作类书一百卷,号《昆山编》”。其平生著作最夥,而所传只此一诗,可惜也。

◎诗使本朝事或谓作诗使事,必用六朝已上为古,此说亦拘墟不足信。要之唐、宋事,须选择用之,不失古雅乃可。如刘后村诗,专用本朝故实,毕竟欠雅。如“炼句岂非林处士,鬻书莫是穆参军。”“艰虞夷甫方谋窟,老懒尧夫少出窝。”“未爱潘郎呼作友,便教米老拜为兄。”“山房惜未从公择,书局闻曾拟道原。”“立志如欧母,生儿似富公。”“野人只识羹芹美,相国安知食笋甘。”(自注富郑公事)“事先白傅求闲后,衔似温公约史年。”“公闲去伴种司谏,我懒思寻靖长官。”“清于坡老游杭市,俭似乖崖在剑州。”“军皆歌范老,民各像乖崖。”

“贾董奇才无地立,欧苏精鉴与人同。”“安知李荐挥门外,不觉刘几入彀中。”

此类数十联,皆宋事也。后见后村四六亦然。

◎乐天论诗乐天作《刘白倡和集解》,独举梦得“雪里高山头白早,海中仙果子生迟”;“沈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以为神妙。且云此等语,在在处处应有灵物护之,殊不可晓。宜元白于盛唐诸家兴象超诣之妙,全未梦见。

◎樊川集予旧藏杜牧之《樊川集》二十卷,后见徐健庵(乾学)所藏宋版本,雕刻最精,而多数卷。考《后村诗话》云:‘樊川有续、别集三卷,十八九皆许浑诗。

牧仕宦不至南海,别集乃有南海府罢之作,甚可笑。

◎朱新仲诗南宋朱舍人翌,字新仲,著《猗觉寮杂记》,凡四百馀条,言甚博辨。刘后村尝称其读杜诗云,“纵之逼说剑,收之入檀弓”二句,未经他人道过。

◎人名字音昆山顾宁人(炎武)诗,有云:“落日江头送伍员,秋风垅上别徐君;偶来圯上逢黄石,便向山中礼白云。”窃疑员字旧作王问切,唐人语曰“令君四俊,苗吕崔员”是也。后见吴曾引《春秋左氏传》,“伍奢子员”,陆德明释文:“音云,平声。”乃知顾诗用韵有据。又如马援,援字作延绢切,无作平声者。

宋王景文诗云:“直翁(谓史相浩)自了平生事,不了山阴陆务观。”放翁见之笑曰:“我字务观,乃去声,如何把做平声押了?”此虽谑语,亦可为用字不详出处者戒(贞观年号及陆务观俱去声,今人皆读平声)。

◎心太平庵砚有渔于道士γ者,得一砚,八角,制作古雅,背镌“心太平庵”字,盖陆放翁故物也。和州项副使得之,今归淄川毕载积州守(际有)。

◎唐舍人诗亡友唐▯井坞(允甲,)宣城人,故明中书舍人。工楷法,诗最清婉。尝有句云:“残花野蕨围荒砦,破帽疲驴避长官。”盖本徐文长诗“疲驴狭路愁官长,破帽残衫拜孝陵。”然宋王君玉已云:“疾风甚雨青春老,瘦马疲牛绿野深。”

◎未央宫铜奁顺治中,渭南渔人于渭水中得秦时未央宫香奁一具,铜绿如鹦鹉毛,可爱。

溧阳狄秋水(敬)为潼关道兵备副使,得之。副使子亿,予辛未所取士,今官翰林。

◎阎古古诗阎古古(尔梅)在济南有诗云:“四围松竹山当面,一望楼台水半城。”虽本白太傅“灯火万家楼四面,星河一道水中央”,实难甲乙也。刘后村亦云:“地占百弓全是水,楼无一面不当山。”予少时在济南亦有句云:“郭边万户皆临水,雪后千峰半入城。”今前集不载。

译◎人参诗 关于人参的诗,前人写得很少,这一点前面已经说过。刚读《唐诗纪事》,又找到段成式的《求人参诗》:“少赋令才犹强作,众医多失不能呼。九茎仙草真难得,五叶灵根许惠无?”周繇赠给柯古的《人参诗》说:“人形上品传方志,我得真英自紫团。惭非叔子空持药,更请伯言当细看。”又有《高丽采参赞》说:“三桠五叶,背阳向阴,欲来求我,▯▯树相寻。”▯▯,读作“贾”,叶子像梧桐叶。◎湖湘诗 高念东侍郎(珩)于康熙戊申奉命祭告南岳,在湖湘之间作诗数百首。我喜欢他的绝句,摘录如下:“行人到武昌,已经为走完一半路而高兴。哪里知道武昌以南,烟水绵延五千里。”“还没有进入衡州城,先看见衡州城。城门垂挂着薜荔,大概像巴陵。”“绿色清澈得不忍吐唾,这句话足以流传千古。天水淡淡相接,其中传来几声摇橹声。”“花开了却不知道名字,稻子抽穗还能够生长。芳草遮蔽着清流,只听见清流的声响。”“两岸层层山峰,孤城四面都是山。我横衣凭靠一叶扁舟,俯视洞庭湖之间。”“船行已经多久,今天早晨疲倦的双眼才睁开。群峰飞舞之处,一片大江奔来。”“南岳的云在尽头,向东流去的大江匆忙奔向海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 往后在图画中,把我画在潇湘之间。”“夜里燃芋头火,听经声,寒岩寺中有悲有喜。宰相也是世间之人,和山僧有什么关系。”“把砖磨了最终也不能成功,磨铜却不知能否成功。寄语马大师,努力坐在庵前。”高念东又有送人诗说:“故园小圃又吹起东风,杏子、樱桃依次开放。明日春明门外的道路上,在清明时节骑马消遣。” 刘绮庄撰写《丹铅录》,极力称赞唐代刘绮庄的“桂楫木兰舟,枫江竹箭流”一诗。他的诗确实不逊于李太白。杨升庵博学多闻,却也没有考明白刘绮庄究竟是什么人。查《吴中人物志》说:“刘绮庄,昆山尉,钻研穷究古今,广泛考察传记,撰成类书一百卷,号称《昆山编》。”他一生著作极多,但流传下来的只有这一首诗,实在可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诗歌中使用本朝典故。有人说,作诗时运用事典,必须采用六朝以前的事,才算古雅;这种说法也过于拘泥,不足为信。总之,唐、宋的典故必须选择使用,做到不失古雅才可以。比如刘后村的诗,专门使用本朝旧事,终究欠缺雅致。如:“炼句岂非林处士,鬻书莫是穆参军。”“艰虞夷甫方谋窟,老懒尧夫少出窝。”“未爱潘郎呼作友,便教米老拜为兄。”“山房惜未从公择,书局闻曾拟道原。”“立志如欧母,生儿似富公。”“野人只识羹芹美,相国安知食笋甘。”(自注说的是富郑公的事。)“事先白傅求闲后,衔似温公约史年。”“公闲去伴种司谏,我懒思寻靖长官。”“清于坡老游杭市,俭似乖崖在剑州。”“军皆歌范老,民各像乖崖。” “贾董奇才无地立,欧苏精鉴与人同。”“安知李荐挥门外,不觉刘几入彀中。” 这一类诗句有几十联,全都是宋代的事。后来看到刘后村的四六文,也同样如此。白乐天论诗。白乐天撰写《刘白倡和集解》,只举出刘梦得的“雪里高山头白早,海中仙果子生迟”和“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两联,认为它们神妙无比。还说这类诗句,到处都应该有神灵护佑,实在令人无法理解。看来元稹、白居易对于盛唐诸家那种兴象超逸高妙的境界,完全没有梦见过。《樊川集》。我过去收藏杜牧的《樊川集》二十卷,后来见到徐健庵(乾学)收藏的宋代版本,雕刻最精美,但卷数更多。考察《后村诗话》说:“《樊川集》有续集、别集三卷,其中十八九成是许浑的诗。杜牧做官没有到过南海,别集却收有在南海府任职时所作的诗,实在可笑。朱新仲的诗。南宋朱舍人朱翌,字新仲,撰有《猗觉寮杂记》,共四百多条,论说十分广博而有辨析。刘后村曾称赞他读杜甫诗时说:“纵之逼说剑,收之入檀弓”这两句,是别人从未说过的。人名的字音。昆山顾宁人(炎武)的诗中有:“落日江头送伍员,秋风垅上别徐君;偶来圯上逢黄石,便向山中礼白云。”我私下怀疑“员”字旧读王问切。唐人的话说:“令君四俊,苗吕崔员”,也是这样读。后来看到吴曾引用《春秋左氏传》“伍奢子员”,陆德明《经典释文》注音:“音云,平声。”才知道顾炎武诗中的押韵是有根据的。又如“马援”的“援”字,读作延绢切,没有读平声的。宋代王景文的诗说:“直翁(指史浩丞相)已经了结了平生之事,却没有了结山阴陆务观的事。”陆放翁看到后笑着说:“我的字是务观,读去声,怎么能把它当作平声来押韵呢?”这虽然是玩笑话,也可以用来告诫那些用字而不详考出处的人。(“贞观”的“观”以及陆务观的“观”都读去声,如今人们都读作平声。) “心太平庵”砚。有个在道士γ处捕鱼的人,得到一方砚台,八角形,制作古雅,背面刻着“心太平庵”几个字,大概是陆放翁的旧物。和州项副使得到它,如今归淄川州守毕载积(际有)所有。唐舍人的诗。我的亡友唐▯井坞(允甲,)是宣城人,原为明代中书舍人。他擅长楷书,诗歌最为清丽婉约。曾有诗句说:“残花野蕨围荒砦,破帽疲驴避长官。”这大概出自徐文长的诗句“疲驴狭路愁官长,破帽残衫拜孝陵”。不过宋代王君玉已经说过:“疾风甚雨青春老,瘦马疲牛绿野深。” 未央宫铜奁。顺治年间,渭南的渔人在渭水中得到一具秦代未央宫的香奁,铜上的绿色像鹦鹉毛一样,十分可爱。溧阳狄秋水(敬)任潼关道兵备副使时得到它。副使的儿子狄亿,是我辛未年录取的士子,如今任翰林官。阎古古的诗。阎古古(尔梅)在济南有诗说:“四围松竹山当面,一望楼台水半城。”虽然取法于白太傅“灯火万家楼四面,星河一道水中央”,但实在难以分出高下。刘后村也说:“地占百弓全是水,楼无一面不当山。”我年轻时在济南也有诗句:“郭边万户皆临水,雪后千峰半入城。”如今前集没有收录。

◎唐人工书唐人留意书学,即不以书名者,往往有欧、虞、颜、柳风气。苏绛作贾岛墓志云:“善攻笔法,得钟、张之奥。”元王恽《玉堂嘉话》云:“李阳冰篆二十八字,后有韦处厚、李商隐题。商隐字体绝类《黄庭经》。”然贾、李不以书名。

予在京师,所见元人诸题跋,字画多工,过今人远甚。

◎徐丰崖论诗海盐徐丰崖(泰)《诗谈》云“本朝诗,莫盛国初,莫衰宣、正。至弘治,西涯倡之,空同、大复继之,自是作者森起,于今为烈。”当时前辈之论如此。

盖空同、大复,皆及西涯之门。虞山撰《列朝选》,乃力分左右袒,长沙、何、李,界若鸿沟。后生小子,竟不知源流所自。误后学不浅。

◎商喜画京师外城西南隅圣安寺,寺殿有商喜画壁。康熙庚申冬,高念东刑侍将归淄川,予与施愚山、宋牧仲诸词人饮饯于寺,共为联句五十韵。牧仲有句云“画壁商喜留”。按昆山刘璋圭甫《明书画史》:商喜善画山水人物,画虎得勇猛之势。

今大西天经厂殿壁龙神,及大轴文殊普贤变相,亦喜笔。喜,宣德中授锦衣卫指挥,牧仲云内官,误也(西华门内玄都胜境,在弘仁寺西,有元人刘兰塑三清像甚奇)。

◎毛传如纪事孔文谷序《唐诗纪事》云:“诗三百篇,《毛传》盖其纪事,今为考亭所绌,欲究遗经,当必考之。”云云。实名通之论。宋王得臣《麈史》云:“《关雎》,后妃之德也;《葛覃》,后妃之本也。此一句,孔子所题,其下乃毛公发明之言耳。”其以为子夏所传,必有授受之自,惜世远莫得而见也。升庵引朱子《白鹿洞赋》,有曰:“广青衿之遗问,乐菁莪之长育。”或举以为问,先生曰,旧说亦不可废,然则考亭之尽去小序,终亦有不自安于心者乎?欧阳子作《诗本义》,其序问篇云:“《毛诗》诸序,与孟子说诗多合。故吾于诗,常以序为证。惟《周南》、《召南》,失者类多,随而正之。”欧阳子所见岂出朱子下也?

◎读书台济南近有人耕田间,掘得“读书台”三字石刻。按此为宋侍郎张公▯读书处,苏文忠公书也,见元遗山《济南行纪》。

◎汉瓷银槎宋荔裳(琬)观察藏汉瓷盏二,内有鱼藻文,云在秦州时耕夫得之隗嚣故宫中。吾兄西樵为作歌。又有元人所造银槎,最奇古,腹有文曰:“至正壬寅,吴门朱华玉甫制。”华玉号碧山,武塘人,见陶南村《辍耕录》。

◎灌婴庙瓦吉水李梅公侍郎(元鼎)有砚,五瓣如梅花状,质如黄玉,杂翡翠丹砂之色,累累坟起,云是灌婴庙瓦。一时文士多赋之。故友邹程村(祗谟)作《砚考》,引洪文敏《容斋随笔》灌瓦砚铭为证。

◎外国墨元人陆友友仁《墨史》,载外国制墨。高丽贡墨,猛州为上,顺州次之。其文曰:“平卤城进贡”,或曰“顺州贡墨”,或曰“猛州贡墨”。李公择遗东坡墨半丸,其印文曰“张力刚”,云得之高丽使者。魏泰道辅云:‘新罗墨,有蝇饮其汁立死“,常戒人和药勿用新罗墨。日本墨遍肌印文,如柿蒂形。陆子履奉使契丹,得墨,铭曰”阳岩镇造“者,其国精品。滕子济有墨一大笏,为龙凤之文,面曰”镇库“,万年不毁。又西域僧为苏太简言:”彼国有佳墨,中国不及,是鸡足山古松为之。“金有刘法,字彦矩,常山人,自制墨,铭曰”栖神岩造“。

杨文秀,金时以善墨闻,其法不用松炬,而用灯煤。子彬传其法,以授耶律文正楚材,文正授子铸,造一万丸,铭曰“玉泉万笏”。

◎中山狼传《中山狼传》,见马中锡《东田集》。东田,河间故城人,正德间右都御史,康德涵、李献吉皆其门生也。按《对山集》有《读中山狼传》诗云:‘平生爱物未筹量,那记当年救此狼。“则此传为马刺空同作无疑。今入唐人小说,亦如《天禄阁外史》之类。

◎三剑孙北海(承泽)家藏三剑:其一铜剑,长尺馀,有鸟篆十字,云“吴季子之子保之永用剑”,篆甚奇古。其一玉剑,长尺有二寸,博三寸,中凿一孔,剡其上若芒刃,云有人得之成汤墓中。其一鱼肠,秀水朱处士彝尊云:“疑郑康成所谓大琰者也。考之桃氏作剑,未闻攻玉。玉剑之载于《六经》者无之,遂定以为圭,因作释圭。”

◎司马相如玉印钱编修宫声(中诣)有司马相如小玉印,因忆元陆友仁得卫青玉印,翰林虞伯生诸公,皆有诗,友仁因著《印史》。按卫宏曰:“秦以前,民皆以金玉为印,唯其所好。自秦以来,唯天子之印称玺,又以玉,群臣莫敢用。”按此,宏说或不然。又后世谓诏令为玺书。按《国语》襄公在楚,季武子取卞,使季冶逆予之玺书。注云:“古者大夫之印,亦称玺。”

译唐人擅长书法。唐人留意书法,即使不以书法著名的人,往往也有欧、虞、颜、柳的风气。苏绛撰写贾岛墓志说:“善于钻研笔法,得到钟繇、张芝书法的奥秘。”元代王恽《玉堂嘉话》说:“李阳冰所写的篆书二十八字,后面有韦处厚、李商隐的题字。李商隐的字体极像《黄庭经》。”然而贾岛、李商隐并不以书法著名。我在京师时,所见到的元人各种题跋,字迹大多精工,远远超过今人。徐丰崖论诗。海盐徐丰崖(泰)的《诗谈》说:“本朝诗歌,没有比国初更盛的,也没有比宣德、正德年间更衰的。到了弘治年间,西涯倡导诗学,空同、大复继承他,此后作者纷纷涌现,至今最为兴盛。”当时前辈的议论就是这样。大概空同、大复都曾入西涯门下。虞山编撰《列朝选》,却极力划分亲疏,长沙与何、李之间界限分明得像隔着鸿沟。后来的年轻人竟不知道这种源流关系,误导后学实在不浅。商喜的画。京师外城西南角有圣安寺,寺中殿堂有商喜所画的壁画。康熙庚申年冬天,高念东刑部侍郎将要回淄川,我和施愚山、宋牧仲等词人在寺中饮酒饯行,一同作联句五十韵。宋牧仲有句说:“画壁商喜留。”查昆山刘璋圭甫《明书画史》:商喜擅长画山水、人物,画虎能表现勇猛的气势。如今大西天经厂殿壁上的龙神,以及大幅的文殊、普贤变相,也都是商喜的笔迹。商喜在宣德年间授任锦衣卫指挥,宋牧仲说他是宦官,是错误的。(西华门内有玄都胜境,在弘仁寺西面,那里有元人刘兰塑造的三清像,非常奇特。) 《毛传》,正如同记事。孔文谷在《唐诗纪事序》中说:“《诗经》三百篇,《毛传》大概就是记载这些诗的事迹;如今却被考亭排斥。要想探究失传的经义,就一定要考察《毛传》。”这确实是通达的见解。宋代王得臣《麈史》说:“《关雎》说的是后妃的德行;《葛覃》说的是后妃的根本。这一句是孔子所题写的,下面才是毛公阐发说明的话。”他认为这些内容是子夏传下来的,一定有传授的源流,只可惜年代久远,无法再见实据。杨升庵引用朱子《白鹿洞赋》,其中有:“广青衿之遗问,乐菁莪之长育。”有人拿这件事询问朱先生,先生说,旧说也不可废弃;那么考亭完全删去《诗序》,最终是否也有内心不安的地方呢?欧阳修撰写《诗本义》,在《序问篇》的序中说:“《毛诗》的各篇序文,同孟子说诗的地方多有吻合。因此我论诗时,常常以《诗序》作为证明。只有《周南》《召南》两篇,错误较多,我便随着加以订正。”欧阳修所见所识,难道会低于朱子吗?读书台。济南近来有人在田间耕作,挖出一块刻有“读书台”三个字的石碑。查考得知,这是宋代侍郎张公▯读书的地方,字是苏文忠公所书,见元代遗山《济南行纪》。汉代瓷器和银槎。宋荔裳(琬)观察收藏两只汉代瓷杯,里面有鱼藻纹,据说是在秦州时由农夫从隗嚣旧宫中挖得的。我兄长西樵曾为此作歌。另有一件元人制造的银槎,奇特而古朴,腹部有铭文说:“至正壬寅,吴门朱华玉甫制。”朱华玉号碧山,是武塘人,见陶南村《辍耕录》。灌婴庙瓦砚。吉水李梅公侍郎(元鼎)有一方砚台,五瓣,形状像梅花,质地像黄玉,间杂着翡翠、丹砂的色彩,斑斑点点隆起,据说是灌婴庙的瓦。一时许多文士都为它作赋。我的故友邹程村(祗谟)撰写《砚考》,引用洪文敏《容斋随笔》中的灌瓦砚铭文作为证明。外国墨。元代陆友友仁《墨史》记载外国制造的墨。高丽进贡的墨,以猛州所产为上等,顺州所产次之。墨上的文字有“平卤城进贡”,有的写“顺州贡墨”,有的写“猛州贡墨”。李公择送给东坡半丸墨,墨上的印文写着“张力刚”,据说是从高丽使者那里得到的。魏泰道辅说:“新罗墨,有苍蝇一喝它的汁液便会立即死亡。”他常常告诫人们,调药时不要使用新罗墨。日本墨的通体都有印文,形状像柿蒂。陆子履出使契丹时得到一块墨,铭文写着“阳岩镇造”,这是契丹的精品。滕子济有一大笏形的墨,作龙凤纹,正面写着“镇库”,万年也不会毁坏。又有西域僧人对苏太简说:“我们那里有好墨,中国的比不上,是用鸡足山的古松制成的。”金代有个刘法,字彦矩,常山人,自己制墨,铭文写着“栖神岩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杨文秀在金代以善于制墨闻名。他的方法不用松木烧成的烟,而用灯煤。其子杨彬继承了这种方法,又传给耶律文正楚材;文正再传给儿子杨铸,制成一万丸墨,铭文写着“玉泉万笏”。《中山狼传》见于马中锡《东田集》。东田是河间故城人,正德年间任右都御史,康德涵、李献吉都是他的门生。查《对山集》中有一首《读中山狼传》诗说:“平生爱物未筹量,那记当年救此狼。”那么这篇传记无疑是马刺空同所作。如今它被收入唐人小说之中,也和《天禄阁外史》一类相同。三把剑。孙北海(承泽)家收藏三把剑:第一把是铜剑,长一尺多,上面有鸟篆十字,写着“吴季子之子保之永用剑”,篆文非常奇特古朴。第二把是玉剑,长一尺二寸,宽三寸,中间凿有一个孔,上端削得像锋利的刀刃,据说有人从成汤墓中得到它。第三把是鱼肠剑。秀水朱处士彝尊说:“我怀疑它就是郑康成所说的‘大琰’。考察《桃氏》关于制剑的记载,没有听说过加工玉石的。玉剑在《六经》中没有记载,于是我确定它是圭,并撰写《释圭》。” 司马相如玉印。钱编修宫声(中诣)有一枚司马相如的小玉印,因此我想起元代陆友仁得到卫青玉印的事。当时翰林虞伯生等人都有诗作,陆友仁于是撰写了《印史》。卫宏说:“秦代以前,百姓都可以用金玉制印,只随各人的喜好。秦代以来,只有天子的印才能称为玺,而且用玉制成,群臣不敢使用。”照这样看来,卫宏的说法或许不正确。后世把诏令称作玺书。考察《国语》,襄公在楚国时,季武子取得卞地,派季冶迎接并把玺书交给他。注说:“古代大夫的印,也称为玺。”

●卷十五。谈艺五◎文ㄈ本草寒山赵凡夫子妇文ㄈ,字端容,妙于丹青,自画《本草》一部,楚词《九歌》、《天问》等皆有图,曲臻其妙。江上女子周禧得其《本草》临仿,亦入妙品。禧弟子姚,亦江阴人,美而艳,作画得ㄈ遗意。《癸辛杂识》云:“至元斥卖内府故书于广济库,有出相彩画《本草》一部,极奇。又于杭太庙前尹氏书肆,见彩画《三辅黄图》一部,极精妙。”此亦其类也。文点字与也,文肃公孙ㄈ从侄也,画有衡山家法,亦善花卉。汪编修(琬)赠之诗云:“君家道韫擅才华,爱写徐熙没骨花。曾向儿时窥指诀,笔端桃萼一枝斜。”

◎寒碧琴记南昌王于一猷定作《寒碧琴记》云:“昔子瞻为登州司户参军,子由省之,携琴游大海。舟覆,琴堕海,后高丽人得之,献其王。王知为苏氏物也,藏之数百年。迨明崇祯间,高丽困于兵,请援。遣总兵某帅师救之。濒行,赠以琴,琴遂复还中国。”按《东坡年谱》:“元丰八年乙丑五月复朝奉郎知登州,到郡才五日,即以礼部郎官召。作别登州举人诗,有‘五日匆匆守’之句。”公未尝为司户参军,且到郡非久即召;少公亦未尝省公于登也;崇祯间,亦未尝遣师援高丽。于一好奇诞,每为人欺多此类。

◎国风图南宋马和之侍郎常写《毛诗》进御,画家称其行笔飘逸,时人目为小吴生。

又云善画人物、佛像、山水,效吴装,务去华藻,自成一家。高、孝两朝深重其画,每亲书三百篇,令和之图写。戊申岁在京师,得其画《桧风》羔裘、素冠、苌楚、匪风四章,每幅书本诗于后,楷法殊妙,有御府图书。

◎耿夫人诗吾邑耿侍御省亭(呜世)妻徐氏,都御史华平(庭柏)之母也,有贤行,能文章。兵后失其集,仅传寄子诗云:“家内平安报尔知,田园岁入有馀资;丝毫不用南中物,好做清官答圣时。”有德之言,与捻脂弄粉者迥异。

◎朱文公书益都高木王(梓),予从女兄之夫,博雅君子也。常遗予晦翁墨迹一卷,诗云:“风雪集岁宴,掩关聊自休;今晨展遐眺,倚此寒幽岩(颠倒一字)。同云暗空室,皓彩迷林丘;崩奔小涧歇,飞舞增绸缪。仰看鸾鹤翔,俯视江汉流;乾坤有奇变,Е洞惊两眸。三酌不自温,倚杖空冥搜;悲歌动华薄,璀灿忽满裘。

向来一杯酒,浩荡千里游;亦复有兹赏,微言寄清酬。解携今几许,光景逝不留;怀人眇山岳,省己纷愆尤。对此奇绝境,一欢生百忧;茫然发孤咏,远思谁能收?

雪中与林择之祝弟登刘园之宴坐岩,有怀南岳旧游,赋此呈择之属和,并寄敬夫兄。乾道三年冬十二月上浣,新安朱熹奉寄,时灯下走笔。“右诗盖书寄南轩者。

昔人谓先生字学曹公,今此书正类东坡先生。卷首有柯敬仲题字,后有欧阳圭斋及大梁班彦功跋(彦功,元人,善词曲者)。

◎竹枝昔人谓《竹枝》歌词虽鄙俚,尚有三纬遗意。山谷闻人歌刘梦得《竹枝》,叹曰:“此奔轶绝尘,不可追也。”梦得后工此体者无如杨廉夫、虞伯生。他如“黄土作墙茅盖屋,庭前一树紫荆花。”“黄鱼上得青松树,阿侬始是弃郎时”

等句,皆入妙。近见彭羡门(孙▯)《岭南竹枝》深得古意,诗云:“木棉花上鹧鸪啼,木棉花下牵郎衣,欲行未行不忍别,落红没尽郎马蹄。”“妾家溪口小回塘,茅屋藤扉蛎粉墙,记取榕阴最深处,闲时来过吃槟榔。”“半年水宿半山居,冬采香根夏采珠,珠好须从蚌中觅,香烧还仗博山垆。”又山阴徐缄《竹枝》云:“勾践城南春水生,水中斗鸭自呼名,伯劳飞迟燕飞疾,郎入城时侬出城。”

亦本色语也。

◎徐氏广陵徐氏女子(元端),工填词,有入李易安之室者。如“珠帘轻揭,憔悴怜黄叶。忽忆小亭人乍别,正是重阳时节。当初一段清秋,平分两地离愁。试向西风寄问,知他还似侬不?起来慵向妆台倚,乱绾凌云髻。归期曾说柳青时。镇日恹恹、只是恼春迟!小园昨夜西风劣,笑落漫天雪。侍儿佯笑卷帘纱,却道玉梅已放满枝花。”“独坐数归期,花影重重日影低。无计徘徊思好句,支颐。除却春愁没个题。”“闲倚画楼西,芳草青青失旧堤。犹记当时人去处,依依。红杏花边卓酒旗。”(自注:“白诗:摇膝支颐学二郎。”)“看西风吹起,满庭碎叶。闭珠户,独坐还怯。窗外芭蕉点点,做尽凄切。禁不住芳心欲折。残灯挑尽,隐隐半明半灭。罗衾只借香温热。今夜里,这愁肠胜似离别。宽褪了裙儿几折。”

◎妇人经济叶石林每令诸子女儿妇列坐说《春秋》。近日武林黄夫人顾氏,名若璞,所著《卧月轩文集》,多经济大篇,有西京气格。常与妇女宴坐,则讲究河漕、屯田、马政、边备诸大计。副笄中乃有此人,亦一奇也。

译卷十五。谈艺五。文ㄈ《本草》。寒山赵凡夫的妻子文ㄈ,字端容,精于绘画,亲自绘制了一部《本草》,其中楚辞《九歌》《天问》等都有图画,精妙绝伦。江上女子周禧得到她的《本草》临摹本,也达到了妙品。周禧的弟子姚某,也是江阴人,容貌美艳,绘画得到文ㄈ的遗意。《癸辛杂识》说:“至元年间,朝廷把内府旧书斥卖到广济库,其中有一部配有彩色图画的《本草》,极为奇异。又在杭州太庙前尹氏书坊看到一部彩绘《三辅黄图》,极其精妙。”这也属于同一类作品。文点,字与也,是文肃公孙ㄈ的从侄,绘画有衡山一派的家法,也擅长画花卉。汪编修(琬)赠给他的诗说:“君家道韫擅才华,爱写徐熙没骨花。曾向儿时窥指诀,笔端桃萼一枝斜。” 《寒碧琴记》。南昌王于一猷定撰《寒碧琴记》说:“从前苏子瞻任登州司户参军时,苏子由去探望他,带着琴游览大海。船翻了,琴掉进海里,后来被高丽人捞到,献给高丽王。高丽王知道这是苏氏的东西,便收藏了数百年。到了明代崇祯年间,高丽被战事困扰,请求援助。朝廷派某总兵率军救援。临行时,便把琴赠给他,琴于是又回到了中国。”考察《东坡年谱》说:“元丰八年乙丑五月,苏轼恢复朝奉郎官职,任登州知州,到任才五天,就被召回任礼部郎官。他作《别登州举人诗》,有‘五日匆匆守’的句子。”苏轼从未任司户参军,而且到任不久就被召回;苏辙也从未到登州探望苏轼;崇祯年间也从未派军援助高丽。王于一喜欢猎奇荒诞,常常被人欺骗,这类事情很多。《国风图》。南宋马和之侍郎常常绘写《毛诗》进献给皇帝,画家称赞他的用笔飘逸,当时人把他称为小吴生。又说他擅长画人物、佛像和山水,仿效吴道子的画法,力求去除华丽藻饰,自成一家。高宗、孝宗两朝非常看重他的画,常常亲自书写《诗经》三百篇,让马和之逐篇绘图。戊申年我在京师,得到他所画的《桧风》中的《羔裘》《素冠》《苌楚》《匪风》四章;每幅画后都写着原诗,楷书笔法非常精妙,还有御府图书印记。耿夫人的诗。我的家乡耿侍御省亭(呜世)的妻子徐氏,是都御史华平(庭柏)的母亲。她品行贤淑,能够写文章。战乱以后,她的文集散失了,只流传下来一首寄给儿子的诗:“家内平安报尔知,田园岁入有馀资;丝毫不用南中物,好做清官答圣时。”这是有德之人的话,与那些搓脂弄粉的人完全不同。朱文公的书法。益都高木王(梓)是我堂姊的丈夫,是位博雅君子。他曾送给我一卷朱晦翁的墨迹,诗中说:“风雪集岁宴,掩关聊自休;今晨展遐眺,倚此寒幽岩(其中一字颠倒)。同云暗空室,皓彩迷林丘;崩奔小涧歇,飞舞增绸缪。仰看鸾鹤翔,俯视江汉流;乾坤有奇变,Е洞惊两眸。三酌不自温,倚杖空冥搜;悲歌动华薄,璀灿忽满裘。” “从前一杯酒,便可浩荡远游千里;如今也有这样的赏景,只能用含蓄的话寄托在清雅的酬答中。今天分手以来已经多久,光阴流逝而不再停留;思念友人,遥隔山岳,反省自己,过错纷纷。面对这奇异绝妙的境地,一次欢娱却生出百般忧愁;茫然吟出孤独的诗篇,遥远的思绪谁能收束?” 这是在雪中与林择之、祝弟登上刘园的宴坐岩,怀念从前游南岳的经历而作,呈给林择之,请他和诗,并寄给敬夫兄。乾道三年冬十二月上浣,新安朱熹奉寄,当时在灯下疾笔写成。”以上诗大概是写信寄给南轩的。过去有人说朱先生的书法学曹公,如今看这幅字,正像东坡先生。卷首有柯敬仲的题字,后面有欧阳圭斋以及大梁班彦功的跋文(彦功是元人,擅长词曲)。《竹枝》。过去有人说,《竹枝》的歌词虽然粗俗浅白,但还保留着三峡民歌的遗意。黄山谷听人歌唱刘梦得的《竹枝》,感叹说:“这种气势奔放超逸、无与伦比的作品,再也无法追及。”刘梦得以后,最擅长这种诗体的莫过于杨廉夫、虞伯生。其他如“黄土作墙茅盖屋,庭前一树紫荆花。”“黄鱼上得青松树,阿侬始是弃郎时”等句,也都达到了妙境。最近看到彭羡门(孙▯)的《岭南竹枝》,深深得到古代竹枝歌的意趣。诗说:“木棉花上鹧鸪啼,木棉花下牵郎衣,欲行未行不忍别,落红没尽郎马蹄。”“妾家溪口小回塘,茅屋藤扉蛎粉墙,记取榕阴最深处,闲时来过吃槟榔。”“半年水宿半山居,冬采香根夏采珠,珠好须从蚌中觅,香烧还仗博山垆。”又有山阴徐缄的《竹枝》说:“勾践城南春水生,水中斗鸭自呼名,伯劳飞迟燕飞疾,郎入城时侬出城。” 这些也都是不失本色的语言。◎徐氏 广陵徐氏的女子,名元端,擅长填词,有些作品可以列入李清照的词作之中。例如:“轻轻揭起珠帘,憔悴地怜惜黄叶。忽然想起小亭中人刚刚分别,正是重阳时节。当初一段清秋时光,两地平分离愁。试向西风寄语询问,不知他是否还像我这样?”“懒懒地起身靠着妆台,凌云髻也胡乱挽起。曾说归期在柳树变青的时候。整天都无精打采,只是恼恨春天来得太迟!”“昨夜小园西风猛烈,笑看花朵飘落如漫天飞雪。侍女假装笑着卷起帘纱,却说玉梅已经开满枝头。”“独自坐着数归期,花影层层,日影渐低。没有办法来回踱步构思佳句,只能托腮。除了春愁,再没有别的题目。”“闲倚在画楼西边,芳草青青,旧日的堤岸已隐没。还记得当时那个人离去的地方,令人依依不舍,就在红杏花旁竖起了酒旗。”(自注:“白居易诗说:摇着膝、托着腮,学那二郎。”)“看西风吹起,满庭都是碎叶。关上珠帘门,独坐仍感到害怕。窗外芭蕉点点作响,尽是凄切之声,禁不住使芳心欲碎。残灯挑尽,灯光隐约,半明半灭。罗衾只能借着香气取得一点温热。今夜里,这愁肠胜过离别之苦,裙子已经宽褪了好几折。” ◎妇人谈经济 叶石林常常让众子女和儿媳妇列坐在一起讲说《春秋》。近来武林黄夫人顾氏,名若璞,所著《卧月轩文集》中有许多论说经国济世的大篇文章,很有西京的气格。她常与妇女宴饮闲坐时,便讲论河漕、屯田、马政、边备等各种重大事务。妇女中竟有这样的人,也是一件奇事。

◎打球诗《三朝北盟会编》载徽宗北狩至真定,金人高会击球,请帝赋诗。诗曰:“锦裘骏马晓棚分,一点星驰百骑奔;夺得头筹须正过,休令绰拨入斜门。”

《挥麈馀话》载道君▯祀礼成再赐太师暹字韵诗,云:“归问雪中谁咏絮,冥搜花底自巡檐。”佳句也。

◎黜朱梁纪年图长洲宋既庭(实颖)作《黜朱梁纪年图论》,其义严正。略云:“王莽不得为新,安禄山不得为燕,全忠岂独得为梁乎?且其时移檄兴复唐室者,有晋、岐、蜀、淮南四国,或为唐之臣子,或为唐之赐族,则唐实未尝亡也。今黜朱梁纪年,而以晋、岐、淮南之称天▯者为主,始于天▯四年,至后唐庄宗同光元年而止。

亦《春秋》书公在乾侯之义也。图考:唐昭宣光烈孝皇帝。(甲子)天▯元年。

(乙丑)天▯二年。(丙寅)天▯三年。(丁卯)天▯四年。夏四月,朱全忠僭称皇帝,伪国号梁,伪年号开平,废唐帝为济阴王。淮南、四川移檄兴复唐室。

(戊辰)晋、岐、淮南称天▯五年。春正月,晋王李克用卒,子存勖立。朱全忠弑昭宣帝。夏五月,晋王伐伪梁夹寨,破之。(己巳)晋、岐、淮南天▯六年。

六月,伪梁刘知俊奔岐。岐遣刘知俊伐伪梁灵州,大败梁人。(庚午)晋、岐、淮南天▯七年。伪梁遣兵袭镇州,取深、冀。镇、定推晋王为盟主,晋遣兵救之。

(辛未)晋、岐、吴天▯八年。伪梁改号乾化。晋王伐伪梁军于柏乡,大破之。

(壬申)晋、岐、吴天▯九年。春正月,晋王及镇定之兵伐幽州。二月,朱全忠救之,大败而还。六月,朱全忠为子友圭所杀。(癸酉)晋、岐、吴天▯十年。

二月,朱友贞杀友圭而自立。(甲戌)晋、岐、吴天▯十一年。(乙女)晋、岐、吴天▯十二年。朱友贞改伪年号曰贞明。(丙子)晋、岐、吴天▯十三年。(丁丑)晋、岐、吴天▯十四年。(戊寅)晋、岐、吴天▯十五年。(己卯)晋、岐、吴天▯十六年。(庚辰)晋、岐、吴天▯十七年。朱友贞改伪年号曰龙德。(辛巳)晋、岐、吴天▯十八年。(壬午)晋、岐、吴天▯十九年。(癸未)晋、岐、吴天▯二十年。晋王李存勖建国号曰后唐,改元同光。冬十月,唐主入大梁,朱友贞自杀。唐毁伪梁宗庙,废朱温、朱友贞为庶人。后唐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

(甲申)同光二年。

按:益都钟尚书龙渊先生(羽正)作《正统论》,略云:“三代、汉、唐、宋,正统也。东周君、蜀汉昭烈帝、晋元帝、宋高宗,正而不统者也。秦始皇、晋武帝、隋文帝,统而不正者也。虽非正统,不可不以帝予之也,以天下无久虚之理也。若夫王莽、曹丕、朱温,义既不正,势又不一,不得言正,又不得为统,而乃从而帝之,此司马、欧阳之误也。”

◎尤悔庵乐府吴郡尤悔庵(侗)工乐府,尝以“临去秋波那一转”公案,戏为八股文字,世祖见而喜之。其所撰乐府,亦流传禁中,世祖屡称其才。既而世庙升遐,尤一为永平推官,以细故罢去,归吴中,时时以乐府寓其感慨。所作《桃花源》、《黑白卫》二传奇,尤为人脍炙。予尝寄诗云:“南苑西风御水流,殿前无复按梁州;凄凉法曲人间遍,谁付当年菊部头?”“猿臂丁年出塞行,灞陵醉尉莫相轻;旗亭被酒何入识,射虎将军右北平。”尤为泣下。康熙己未,尤以召试入翰林,为检讨(近见江左黄九烟周星作“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制义七篇,亦极游戏之致)。

◎孙樵论史孙樵云:“史家纪职官、山川、地理、礼乐、衣服,宜直书一时制度,使后人知某时如此,某时如彼。不当以秃屑浅俗,则取前代名品,以就简绝。”此病在唐人已有之,近日钱牧斋、艾千子訾▯沧溟、▯州本此,非创论也。

◎小乐府杨廉夫自负其五言小乐府,尝云:“七言绝句体人易到,吾门章木能之。古乐府不易到,吾门张宪能之。至小乐府,二三子不能,惟吾能之耳。”向见吾友孙处士豹人(枝蔚)数章,颇奇,略记于此:“萧俨向舒州,君王怒未休。楼高苦无井,不及景阳楼。”又“置酒宣华苑,嘉王好酒悲。韩昭方用事,涕泪莫轻垂。”

◎史笔陈同甫作《忠臣传》,以武庚为忠臣孝子之首。孙可之作《西斋录》,发凡起例,大义凛然。惜其书不传于后世,是古今一大缺陷事。

◎诗地相肖范仲ウ(丈光)在金陵,尝云:“钟声独宜著苏州”,用唐人“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如云“聚宝门外报恩寺”,岂非笑柄?予与陈伯玑(允衡)论此,因举古今人诗句,如“流将春梦过杭州”,“满天梅雨是苏州”,“二分无赖是扬州”,“白日澹幽州”,“黄云画角见并州”,“澹烟乔木隔绵州”,“旷野见秦州”,“风声壮岳州”,风味各肖其地,使易地即不宜,若云“白日澹苏州”,或云“流将春梦过幽州”,不堪绝倒耶?

译◎打球诗 《三朝北盟会编》记载,徽宗北行被金人拘留,到达真定后,金人举行盛大宴会击球,请徽宗作诗。诗说:“锦绣皮衣、骏马在清晨分列球场,一点星光般飞驰,百骑奔腾;要夺得头筹,必须正面超过对手,不要让绰拨从斜门进入。” 《挥麈馀话》记载,道君举行▯祀礼完毕后,又赐给太师暹一首依“暹”字韵的诗,说:“归去问问雪中是谁在咏柳絮,深入花底,独自巡行到檐下。”这是佳句。◎黜朱梁纪年图 长洲宋既庭,名实颖,作《黜朱梁纪年图论》,其主旨严正。大意说:“王莽不能算作新朝,安禄山不能算作燕国,朱全忠难道偏偏可以算作梁朝吗?况且当时发布檄文、兴复唐室的有晋、岐、蜀、淮南四国,其中有的做唐朝臣子,有的是唐朝赐予的宗族,所以唐朝实际上并没有灭亡。如今应当废黜朱梁的年号纪年,而以晋、岐、淮南所称的天▯年号为正,始于天▯四年,止于后唐庄宗同光元年。” 这也就是《春秋》记载“公在乾侯”的意义。图中考订如下:唐昭宣光烈孝皇帝。(甲子)天▯元年。(乙丑)天▯二年。(丙寅)天▯三年。(丁卯)天▯四年。夏四月,朱全忠僭越称帝,伪国号为梁,伪年号为开平,将唐帝废为济阴王。淮南、四川发布檄文,号召兴复唐室。(戊辰)晋、岐、淮南称天▯五年。春正月,晋王李克用去世,其子李存勖继立。朱全忠杀害昭宣帝。夏五月,晋王进攻伪梁夹寨,将其击破。(己巳)晋、岐、淮南称天▯六年。六月,伪梁的刘知俊逃奔岐国。岐国派刘知俊进攻伪梁的灵州,大败梁军。(庚午)晋、岐、淮南称天▯七年。伪梁派兵袭击镇州,攻取深州、冀州。镇州、定州推举晋王为盟主,晋国派兵救援。(辛未)晋、岐、吴称天▯八年。伪梁改年号为乾化。晋王在柏乡进攻伪梁军队,将其大败。(壬申)晋、岐、吴称天▯九年。春正月,晋王与镇州、定州的军队进攻幽州。二月,朱全忠前去救援,兵败后返回。六月,朱全忠被他的儿子朱友圭杀死。(癸酉)晋、岐、吴称天▯十年。二月,朱友贞杀死朱友圭,自立为帝。(甲戌)晋、岐、吴称天▯十一年。(乙女)晋、岐、吴称天▯十二年。朱友贞将伪年号改为贞明。(丙子)晋、岐、吴称天▯十三年。(丁丑)晋、岐、吴称天▯十四年。(戊寅)晋、岐、吴称天▯十五年。(己卯)晋、岐、吴称天▯十六年。(庚辰)晋、岐、吴称天▯十七年。朱友贞将伪年号改为龙德。(辛巳)晋、岐、吴称天▯十八年。(壬午)晋、岐、吴称天▯十九年。(癸未)晋、岐、吴称天▯二十年。晋王李存勖建立国号后唐,改年号为同光。冬十月,唐主进入大梁,朱友贞自杀。后唐毁掉伪梁宗庙,将朱温、朱友贞废为庶人。后唐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甲申)同光二年。按:益都钟尚书龙渊先生,名羽正,作《正统论》,大意说:“三代、汉、唐、宋,是正统。东周君、蜀汉昭烈帝、晋元帝、宋高宗,是正而不统。秦始皇、晋武帝、隋文帝,是统而不正。即使不是正统,也不能不给予帝号,因为天下没有长久空缺君位的道理。至于王莽、曹丕、朱温,道义上既不正,势力上又没有统一天下,既不能说是正统,也不能说是统绪,却偏偏仍然给他们帝号,这是司马光、欧阳修的错误。” ◎尤悔庵乐府 吴郡尤悔庵,名侗,擅长乐府。他曾以“临去秋波那一转”这一文坛公案,戏作八股文章,世祖看见后很喜欢。他所撰写的乐府,也流传到宫禁之中,世祖多次称赞他的才华。后来世庙去世,尤侗一度任永平推官,因小事被罢免,回到吴中,常常借乐府寄托自己的感慨。他所作《桃花源》《黑白卫》两部传奇,尤其为人们所熟知。我曾寄诗给他说:“南苑西风吹拂,御水流淌,殿前再也没有人演奏《梁州》;凄凉的法曲遍布人间,当年菊部的领班又交给了谁?”“猿臂善射的丁年将士出塞远行,灞陵的醉尉不要轻视他;旗亭中喝醉了酒,谁能认出他就是射虎将军、右北平太守李广?”尤侗读后流下了眼泪。康熙己未年,尤侗因召试入翰林,任检讨。(近来见江左黄九烟、周星作“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的制义七篇,也极富游戏意味。) ◎孙樵论史 孙樵说:“史家记载职官、山川、地理、礼乐、衣服,应当直接写明当时的制度,使后人知道某个时代是这样,某个时代是那样。不应因为认为古代事物琐碎浅俗,便取用前代的名目品制,以求简略绝省。”这种弊病在唐人中已经有了。近来钱牧斋、艾千子指责▯沧溟、▯州,也是依据这一点,并不是他们新创的议论。◎小乐府 杨廉夫以自己的五言小乐府自负,曾说:“七言绝句这种体裁,别人容易达到,我门下的章木就能做到。古乐府不容易达到,我门下的张宪就能做到。至于小乐府,那几个人不能做到,只有我能做到。”以前我看过朋友孙处士豹人,名枝蔚,所作的几首,颇为奇特,略记在这里:“萧俨前往舒州,君王的怒气还没有平息。楼阁太高苦于没有水井,比不上景阳楼。”又有:“在宣华苑摆酒,嘉王喜爱饮酒而悲伤。韩昭正在掌权,不要轻易垂下眼泪。” ◎史笔 陈同甫作《忠臣传》,把武庚列为忠臣孝子的第一人。孙可之作《西斋录》,阐明体例,开宗明义,大义凛然。可惜这部书没有流传到后世,这是古今一件重大的缺憾。◎诗与地方相肖 范仲ウ,名丈光,在金陵时曾说:“钟声只有写作苏州才相宜。”这是用了唐人的“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如果说“聚宝门外报恩寺”,难道不是笑柄吗?我和陈伯玑,名允衡,谈到这件事,于是举出古今人的诗句,如“流将春梦过杭州”“满天梅雨是苏州”“二分无赖是扬州”“白日澹幽州”“黄云画角见并州”“澹烟乔木隔绵州”“旷野见秦州”“风声壮岳州”。这些诗句的风味都各自像那个地方,换一个地方就不合适;如果说“白日澹苏州”,或者说“流将春梦过幽州”,岂不是让人笑倒吗?”

◎记观宋荔裳画庚戌七月,予寓公路浦,莱阳宋荔裳(琬)北上过予,所携名画甚夥,因得纵观。最奇者为郭河阳《枯木》、刘松年《罗汉》(上有御府图书、皇妹图书各一)、赵松雪《百马图》、黄子久《浮岚暖翠图》、文征仲《松泉高士图》。又元孤云处士王振鹏画《维摩不二图》一卷,甚奇妙,楷法类赵承旨,自记云:“至大元年二月初一日拜住怯薛,第二日隆福宫花园山子上西荷叶殿内,臣王振鹏特奉仁宗皇帝潜邸圣旨,临金马云卿画《维摩不二图》草本。”又云:“至大戊申二月,仁宗皇帝在春宫,出张子有平章所进故金马云卿茧纸画《维摩不二图》,俾臣某临于东绢,更叙说‘不二’之因。某谨按:释典有云(维摩诘所说经),故唐僧皎然诗云:”禅女来相试,将花欲染衣。禅心定不起,还捧旧花归。‘东坡有坐上戴花诗云:“结习渐消留不住,却须还与散花天。’又云:”毗耶居士谈空处,结习已空花不坠。试教天女御铅华,千偈澜翻无一语。‘又云:“要令卧疾致文殊。’又臂痛谒告诗云:”小阁低窗晏卧温,了然非嘿亦非言。维摩未病吾真病,谁识东坡不二门。‘又维摩塑像诗云:“当其在时或问法,俯首无言心自知。’杜工部题顾恺之画维摩像云:”虎头金粟影,神妙独难忘。‘又东坡题石恪画维摩云:“试观石子一处士,麻鞋破帽露两肘;能使笔端出维摩,神通又过维摩诘。’某详观马云卿所作《维摩不二图》,笔意超绝,似亦悟入不二门,岂非神通过于摩诘者乎?某当时奉命临摹,更为修饰润色之。图成,并书其概略进呈,因得摹本珍藏,暇日展玩以自娱也。东嘉王振鹏。”又丁南羽画师利像,亦奇。按《元史》以功臣木华黎、赤老温、博尔忽、博尔术四族,世领怯薛之长。

怯薛,犹言更番宿卫也。

◎皇甫▯评韩文韩吏部文章,至宋始大显。其在当时,皇甫▯号为知公者,然其《谕业》一篇,备论诸家之文,不过曰“韩吏部之文,如长江万里,一道冲飚激浪,瀚流不滞;然而施之灌溉,或爽于用。”若有微词。反不如李北海、贾常侍、沈谏议之流无贬词也。若天不生欧公,则公之文几湮没而不彰矣。按持正此文,出自袁昂书评,后世敖陶孙、王▯州诸家文评、诗评皆仿之。

◎朝鲜诗邹平张尚书华东公(延登),刻朝鲜使臣金尚宪叔度《朝天录》一卷,诗多佳句,略载于此。晓发平岛云:“三秋海岸初宾雁,五夜天文一客星。”初至登州云:“南商北客簇沙头,画▯青帘几处舟。齐唱竹枝联袂过,满城明月似扬州。”

蓬莱阁云:“桥石已从秦帝断,星槎惟许汉臣通。”登州次吴秀才韵云:“澹云轻雨小姑祠,菊秀兰衰八月时。”水城夜景云:“五更残月水城头,咏史何人独▯羲舟。不向东溟觅归路,还依北斗望神州。”夜坐闻击柝云:“击柝复击柝,夜长不得息。何人寒无衣,何卒饥不食?岂是亲与爱,亦非相知识。自然同袍义,使我心肝恻。”九日云:“黄县城边落日,朱桥驿里重阳。菊花依然笑客,鬓发又度秋霜。”东方曼倩里云:“夜开宣室俨珠旒,执戟郎官走绿鞲。首鼠辕驹俱碌碌,汉庭纲纪一俳优。”早春云:“水际城边野马飞,渐闻宫漏昼间稀。东风日日蘼芜绿,塞北江南总忆归。”“王滩流水绕江涯,江上松林是我家。昨夜梦寻乌石路,山前山后早梅花。”

◎劳山说劳山,在莱州府即墨县境中。昆山顾宁人(炎武)序《劳山图志》曰:“自田齐之末,有神仙之论,而秦皇、汉武谓真有此人在穷山巨海之中,于是八神之祠遍于海上,万乘之驾常在东莱,而劳山之名由此起矣。山皆乱石▯岩,下临大海,逼仄难度,其险处土人犹罕至焉。秦皇登之,是必万人除道,百官扈从,千人拥挽而后上也。五谷不生,环山以外,土皆疏瘠,海滨斥卤,仅有鱼蛤,亦须其时。秦皇登之,必一郡供张,数县储痔,四民废业,千里驿骚,而后上也。于是齐人苦之,而名曰劳山也。”杨太史(观光),《致知小语》曰:“山祖昆仑,起自西北,劳山居东南,为中国山尽处。行远而劳,所以名也。”二说未知孰是?

以理揆之,顾说为长(顾近寄所著《日知录》,内辨劳山三则,又与前说不同)。

◎敬一主人诗镇国公敬一主人讳国考▯,世祖章皇帝之庶兄也,居沈阳,以庚戌七月薨于京师。性淡泊,如枯禅老衲,好读书,善弹琴,工诗画,精曲理,乐与文士游处。

常见其仿云林小幅,笔墨淡远,摆脱畦迳,虽士大夫无以逾也。有《恭寿堂诗》一卷,颇多警策,今略录数篇。

译◎记观宋荔裳画 庚戌年七月,我住在公路浦,莱阳宋荔裳,名琬,北上经过我这里。他带来的名画很多,因此我得以尽情观看。最奇妙的是郭河阳的《枯木》、刘松年的《罗汉》(上面各有一方御府图书和皇妹图书)、赵松雪的《百马图》、黄子久的《浮岚暖翠图》、文征仲的《松泉高士图》。又有元代孤云处士王振鹏所画《维摩不二图》一卷,非常奇妙,楷书笔法类似赵承旨。画上自题说:“至大元年二月初一日,拜住任怯薛,第二天在隆福宫花园的山子上、西荷叶殿内,臣王振鹏特地奉仁宗皇帝潜邸的圣旨,临摹金代马云卿所画《维摩不二图》的草稿。”又说:“至大戊申年二月,仁宗皇帝在春宫,拿出张子有平章进献的旧金马云卿茧纸画《维摩不二图》,命臣某临摹在东绢上,再叙述‘不二’的因由。臣谨按:佛经中有这样的说法(见《维摩诘所说经》),所以唐僧皎然诗说:‘禅女前来相试,拿着花想染上衣服。禅心坚定不起念,还捧着旧花回去。’苏轼有一首在座上戴花的诗说:‘结习渐渐消除,已经留它不住,却还须把它归还给散花天女。’ 又说:‘毗耶离的居士谈论空理的地方,结习已经空了,花也不会坠落。试让天女施展脂粉妆饰,千偈滔滔说来,却没有一句话。’又说:‘要使卧病的维摩招致文殊。’又有臂痛请假的诗说:‘小阁低窗,晚间安卧而温暖,明白知道既不是沉默,也不是言语。维摩没有病,而我是真病,谁能认识苏轼的不二法门?’又有《维摩塑像诗》说:‘他在世时有人问法,只低下头默然无言,内心自然明白。’杜甫题顾恺之所画维摩像说:‘虎头所画的金粟如来身影,神妙之处独自令人难忘。’苏轼题石恪所画维摩说:‘试看石恪这个处士,穿着麻鞋、戴着破帽,露出两只胳膊肘;竟能让笔端画出维摩,神通又超过维摩诘。’我详细观看马云卿所作《维摩不二图》,笔意超凡绝伦,似乎也已经悟入不二法门,难道不是神通超过维摩诘吗?我当时奉命临摹,又加以修饰润色。画成后,连同大略说明一并书写进呈,因此得到摹本,珍藏起来,闲暇时展开观赏以自娱。东嘉王振鹏。”又有丁南羽所画的师利像,也很奇妙。按《元史》记载,功臣木华黎、赤老温、博尔忽、博尔术四族,世代掌领怯薛之长。“怯薛”,就是轮番值宿、担任宿卫的意思。◎皇甫▯评韩文 韩愈的文章,到宋代才大为显扬。他在世时,皇甫▯号称了解韩愈的人;然而他在《谕业》一篇中,全面评论各家文章,不过说:“韩吏部的文章,如同万里长江,一路冲击着狂风巨浪,浩瀚奔流而不滞塞;然而用来灌溉时,或许在实际功用上有所不足。”其中似乎含有一点微词。反而李北海、贾常侍、沈谏议这些人,评论中没有贬抑的话。如果上天不生欧阳修,那么韩愈的文章几乎就会湮没而不能彰显了。按:持正的这篇文章,出自袁昂的《书评》,后世敖陶孙、王▯州等人的文评、诗评,都仿效了这种写法。◎朝鲜诗 邹平张尚书华东公,名延登,刻印朝鲜使臣金尚宪、字叔度的《朝天录》一卷,其中有许多佳句,略记如下。清晨从平岛出发说:“三秋时节海岸上初见南飞的宾雁,五更时分天上只有一颗客星。”初到登州说:“南来的商人、北来的客人聚集在沙滩边,彩船和青帘酒旗分布在几处。大家齐唱《竹枝词》,携手经过,满城月色仿佛扬州。” 在蓬莱阁说:“桥上的石梁已经被秦始皇截断,只有汉朝使臣才能乘星槎往来。”在登州依吴秀才的韵作诗说:“淡云轻雨笼罩着小姑祠,正是八月菊花秀丽、兰花衰败的时候。”写水城夜景说:“五更残月挂在水城城头,吟咏历史时有谁独自乘着▯羲舟?不向东海寻找归路,仍然依靠北斗遥望神州。”夜坐听到击柝声说:“敲梆,又敲梆,夜长得不能安息。什么人受寒而没有衣服,什么士卒饥饿而没有食物?难道是亲人或爱人,也不是彼此相识的人。自然是同袍的情义,使我的心肝悲恻。”九日说:“黄县城边的落日,朱桥驿里的重阳。菊花依旧向客人含笑,鬓发又经历了一层秋霜。”写东方曼倩里说:“夜里打开宣室,珠旒庄严;执戟郎官奔走,袖口系着绿色臂鞲。那些首鼠两端的人和辕下驽马都碌碌无为,汉庭的纲纪竟成了一个优伶。”早春说:“水边城旁野马飞奔,渐渐听见白天宫漏声变得稀疏。东风日日吹来,蘼芜渐绿,无论塞北还是江南,总令人想起归去。”“王滩的流水绕着江岸,江上的松林就是我的家。昨夜梦中寻找乌石路,山前山后早已开满梅花。” ◎劳山说 劳山在莱州府即墨县境内。昆山顾宁人,名炎武,为《劳山图志》作序说:“自从田齐末年出现神仙之说,秦始皇、汉武帝认为在穷山大海之中确实有神仙存在,于是八神的祠庙遍布海上,天子的车驾常到东莱,劳山的名称也由此产生了。山上全是乱石▯岩,山下临近大海,狭窄险峻,难以通行,最险的地方连当地人也很少到达。秦始皇登山时,必定要有万人开路,百官随从,千人拥挽,然后才能上山。山上不生长五谷,环山之外土地都疏松贫瘠,海滨又是盐碱地,只有鱼和蛤蜊,而且还必须等到合适的时节才能得到。秦始皇登山时,必定要由一郡供应陈设和物资,数县储备粮饷,四民荒废本业,千里之内驿站骚动,然后才能上山。因此齐人苦于这种劳役,便把它命名为劳山。”杨太史,名观光,在《致知小语》中说:“山的祖脉是昆仑山,起于西北;劳山位于东南,是中国山脉的尽头。走得远而劳苦,所以叫作劳山。”这两种说法不知道哪一种正确?按照道理推究,顾氏的说法较为正确。(顾氏最近寄来所著《日知录》,其中辨析劳山的有三条,又与前面的说法不同。) ◎敬一主人诗 镇国公敬一主人,名讳国考▯,是世祖章皇帝的庶兄,居住在沈阳,康熙庚戌年七月在京师去世。他性情淡泊,像枯禅老衲一样,喜爱读书,擅长弹琴,精于诗画,熟悉曲理,乐于同文士交游相处。我常见他仿作倪云林的小幅画,笔墨淡远,摆脱了一般的窠臼,即使士大夫也无法超过。有《恭寿堂诗》一卷,其中颇多警策之句,今略录数首。

登医无闾山观音阁云:“平生爱丘壑,历胜恣登眺。医闾夙所期,兹焉惬怀抱。鸟道薄层云,盘纡凌树杪。系马憩中林,拂石坐荒草。野衲候柴荆,朱颜发皓皓。问渠来何时?云在此山老。修岭逸惊の,斜阳急归鸟。古洞驾长虹,细泉屡回绕。亭亭阶下松,百尺参青昊。托根获斯地,子落无人扫。逶迤度几峰,下瞰群山小。旷然豁心目,顿觉离纷扰。再上白云关,万象咸可了。石门破苍霭,返景堕空杳。烟霞情所钟,登涉险亦好。大海面岩岫,波光动林表。自古递相传,其中有蓬岛。安期与羡门,往事终缅邈。▯漾失端倪,气色变昏晓。岂识天地心,物理费探讨。冷然此游豫,何用心悄悄?”戊申春日行次蓟门登独乐寺云:“春雨湿归鞅,行色藉以沐。落日投蓟门,遂寄禅宫宿。谁为初地功,高楼倚空筑。

梯云历层楹,聊纵千里目。回飚递晚钟,薄雾笼寒竹。芳草丽郊原,新林变川陆。

岂意道路人,复此慰幽独。临风思近暌,倚槛恣遥瞩。渤海杳漭沆,盘山亘纡曲。

安期驻秦銮,广成降帝屋。圣哲既已往,陈迹遗岩谷。空同与沧溟,烟波恒断续。“

宿向阳寺云:“圣朝存象法,古寺复闻钟。花引山门路,云开野殿松。高斋谈静理,远屿淡秋容。日暮还携杖,月明林外峰。”赠正寓云:“老僧多逸兴,五十学吟诗。意出烟霞外,情深摇落时。依岩营丈室,爱菊坐东篱。欲共探幽胜,邀君整杖藜。”游千山祖越寺登莲花峰云:“七岭行初尽,千岩宿雾开。路回青嶂侧,寺入白云隈。洞户闻清籁,碑文暗绿苔。莲花天际出,渐觉绝尘埃。”龙泉寺云:“梵宇起中天,重岩响碧泉。虚堂清晓露,幽壑静鸣蝉。窗引螺峰翠,松含象岭烟。空怜名胜地,尘世几高眠。”宿香岩寺绝顶云:“雨霁空山夕,寻幽入杳冥。云封千涧白,露濯万峰青。飞鸟依檐宿,流泉伏枕听。朦胧空翠里,孤月自亭亭。”大安寺云:“万仞盘危磴,千峰此独尊。山光澄宿雾,海色上朝暾。

野殿松杉古,残碑文字存。悠然云外想,何必问花源?“悼剩和尚云:”一叶流东土,花飞辽左山。同尘多自得,玩世去人间。古塔烟霞在,禅关水月闲。空悲留偈处,今日共跻攀。“赠御院焦冥道士云:”蓬壶连魏阙,羽客侍金门。丘壑心宁遂,烟霞气自存。谈经清漏永,扫径落花繁。西出函关叟,何曾返故园?“

秋怀云:“终朝成兀坐,何处可招寻。极目辽天阔,幽怀秋水深。浮云窥往事,皎月对闲心。兴到一蹲酒,沉酣据玉琴。”立秋云:“萧萧夜雨满皇州,景物凄其大火流。怀抱不堪闻落叶。相思何处是南楼。关河朔气催征雁,塞草西风劲紫骝。回首云山忘岁月,一声蝉噪又新秋。”秋怀寄耿驸马云:‘八月霜飞秋色深,郊原草木日萧森。孤踪漫忆悬辽海,万骑还悲扈上林。曾记邮亭风雨夕,独怀京国岁寒心。他时花满西山麓,好对潺▯理玉琴。“丙午七夕立秋云:”寂寞天孙驻七襄,殷勤乌鹊驾河梁。相逢预恨离筵促,别后应知清漏长。玉露初含丹桂冷,金风时动碧罗香。宵残归路迟环佩,机杼经年罢晚妆。“丙午中秋云:”碧天如水夜初凉;三五蟾光满帝乡。何处笙歌侵晓漏,几家砧杵急秋霜。仙台深闭金茎露,月殿高悬桂子香。独抱幽怀浑不寐,西风雁唳到虚堂。“虞山孙▯录其诗传之。

◎岣嵝音岣嵝,音训皆作去声。予向有金山寄友人诗:“忆君楚泽佳风日,也上岣嵝九面山。”或以为误。按常熟顾充仲达《字义总略》云:“岣嵝,一字三音:平声钩楼,上声莒旅,去声勾陋。”又按无可和尚《通雅》:“岣,共于、居侯、果羽、古后四切。嵝,龙朱、郎侯、陇丑、郎豆四切。”《史记》音苟楼,犹あだ,茏苁可平可上也。又张谓《长沙土风碑》:“五岭南指,三湘北流,邻连沧浪,边遥岣嵝。”亦平读也。

◎集句《梦溪笔谈》亟称王介甫集句“风定花犹落,鸟鸣山更幽”,以为上句静中有动,下句动中有静。且云:“公始为集句诗,有多至百韵者。”黄震曰:“荆公集句诸作,其巧其博,皆不可及。”近代颇有之,然无如泗上施端教匿莪,平生集句诗数千首,属对精切,纵横曲折,无不如意。偶举一章,如赠鹦鹉长律云:“莫恨雕笼翠羽孤(刘宪),主人情义自辛劬(王初)。人怜巧语情虽重(白居易),鸟忆高飞意正殊(李正平)。三舍郑牛徒识字(李山甫),千年丁鹤任歌呼(罗隐)。多言应伴高吟客(严郊),学语还称问字徒(崔璞)。始觉琵琶弦卤莽(白居易),终怜吉了舌模糊(孙繁)。文章辨慧皆如此(白居易),事业纷呶亦大都(魏朴)。归去不烦词客赋(罗邺),梦来还记陇头无(张谓)。劝君不必分明语(罗隐),且自三缄问世途(胡曾)。”格律寄托,两诣妙境,奇作也。

译登医无闾山观音阁诗说:“我平生喜爱山丘沟壑,历览胜景,任意登高远眺。医无闾山是我早就期待的地方,这次终于使我心满意足。鸟道贴近层云,盘旋曲折直上树梢。拴好马在林中休息,拂去石上尘土坐在荒草间。野外的僧人守候在柴门旁,红润的面容已生出皑皑白发。问他何时来到这里?他说自己已经在此山中老去。修长的山岭使惊▯之物逸出,斜阳下归鸟急急飞返。古洞像驾在长虹之上,细泉屡屡曲折环绕。台阶下松树亭亭而立,高达百尺,参入青天。它扎根于此地,松子落下却无人清扫。曲折地越过几座山峰,向下俯视,群山显得很小。心胸豁然开朗,顿时觉得远离了纷扰。再次登上白云关,万物景象都可以尽收眼底。石门冲破苍茫云气,返照落入幽深空寂之中。烟霞是我心中所钟爱,即使登涉艰险也觉得美好。大海铺展在岩峰之间,波光在林梢外闪动。自古以来相传其中有蓬莱仙岛。安期生和羡门子的往事,终究遥远而不可追寻。水势▯漾,失去边际,气色随着昏晓变化。哪里能知道天地的心意,万物的道理实在难以探究。清冷地享受这次游览,何必心中郁郁不乐?”戊申年春日行军驻在蓟门,登独乐寺诗说:“春雨打湿了归途上的马络头,行旅的风尘也借此得到洗濯。落日时进入蓟门,于是寄宿在佛寺中。是谁建造了这座初地高楼,使它倚着天空而筑?” 沿着如登云梯般的楼梯走过层层廊柱,姑且放眼眺望千里。回旋的风传来晚钟声,淡薄的雾气笼罩着寒竹。芳草使郊野原野明丽,新林使河川陆地改换了景色。哪里想到在道路上行走的人,又能在这里慰藉自己的幽独。迎着风,思念近来分别的人;倚着栏杆,尽情远望。渤海遥远而浩渺,盘山绵延曲折。安期生曾使秦王车驾停驻,广成子曾降临帝王之屋。圣哲既已远去,只留下遗迹在岩谷之间。空同山与沧溟大海之间,烟波总是时断时续。” 宿在向阳寺时作诗说:“圣朝保存佛法,古寺又听到钟声。花朵引出通往山门的道路,云雾散开,显出野外殿宇旁的松树。高斋中谈论清静的道理,远处岛屿呈现出淡淡的秋色。日暮时还拄杖同行,月明之下,林外山峰更显清峻。”赠给正寓的诗说:“老和尚多有闲逸的兴致,五十岁才学习吟诗。诗意超出烟霞之外,情怀深沉,正值草木凋零之时。依着山岩营造一丈见方的居室,喜爱菊花,坐在东篱之下。想和你一同探访幽深的胜景,请你带好藜杖。”游览千山祖越寺、登莲花峰时作诗说:“七道山岭走到尽头,千岩间的宿雾散开。道路曲折,绕在青色山峰旁,寺院隐入白云深处。洞门中听到清越的天籁,碑上的文字被暗绿色的苔藓遮掩。莲花峰从天边突兀而出,渐渐觉得已经远离尘埃。”龙泉寺诗说:“梵宫高耸入云,重重岩石间响着碧色的泉水。空旷的厅堂沾着清晨的露水,幽深的山谷静听蝉鸣。窗户映入螺峰的翠色,松树含着象岭的烟霭。只是徒然怜惜这处名胜之地,不知尘世间有几人能在此高枕而眠。”宿在香岩寺绝顶时作诗说:“雨后初晴的空山迎来傍晚,寻访幽境进入深远幽暗之处。云雾封住千条山涧,一片洁白;露水洗濯万座山峰,一片青翠。飞鸟依着屋檐栖宿,流泉伏在枕边可以听见。置身朦胧的空翠之间,只有一轮孤月高高地悬着。”大安寺诗说:“万仞高山盘绕着险峻的石阶,千峰之中唯有此峰最为尊高。山色澄澈,宿雾消散;海上的光色随着清晨的曙光升起。野外殿宇旁的松树和杉树都很古老,残缺的碑上还保存着文字。悠然生出云外的遐想,何必再去询问桃花源在哪里?悼念剩和尚的诗说:“一片花叶流落到东土,花朵飘飞在辽东的山中。和光同尘而自得其乐,游戏人世后离开尘间。古塔仍在烟霞之中,禅门如水中月般清闲。徒然悲叹留下偈语的地方,今日我们共同登临攀援。”赠给御院焦冥道士的诗说:“蓬莱仙山连接着魏阙,仙人侍奉在金门。寄情丘壑的心愿终于得以实现,烟霞中的气质自然长存。谈论经义直到清漏漫长,打扫小径,落花纷纷。西出函谷关的老子,何曾返回故园?” 《秋怀》诗说:“整日无所事事地独坐,哪里可以招来寻访?极目远望,辽阔的天空无边无际;幽深的情怀,如秋水一样深。浮云窥见往日之事,明月面对着闲适的心境。兴致来时饮下一杯酒,沉醉之后倚着玉琴。”《立秋》诗说:“萧萧的夜雨洒满皇州,景物凄清,火星西流。心中的情怀不堪听见落叶之声,相思之人在何处?也许正在南楼。关山河川间的北方寒气催促征雁,边塞秋草在西风中吹拂着健壮的紫骝马。回头望着云山,忘却了岁月;一声蝉鸣,又到了新秋。”《秋怀寄耿驸马》诗说:“八月霜降,秋色更加深浓;郊野原野的草木日益萧瑟。孤单的踪迹徒然追忆悬在辽海的故人,万骑随行又令人悲伤地想到曾扈从上林。还记得驿亭中风雨交加的夜晚,独自怀着对京城和岁寒之志的情怀。将来西山山麓花朵盛开时,希望能面对潺▯弹奏玉琴。”《丙午七夕立秋》诗说:“寂寞的织女停驻在七襄星旁,殷勤的乌鹊搭起横跨银河的桥梁。相逢之前已经遗憾离别的筵席太短,分别以后应当知道清冷的更漏会很长。白露初凝,丹桂带着寒意;金风时时吹动,碧罗衣上散发香气。夜将尽时归途迟缓,环佩声渐渐远去;织机和梭子一年到头停着,连晚妆也不再梳理。”《丙午中秋》诗说:“碧蓝的天空如水,夜晚刚刚转凉;十五的月光洒满帝乡。什么地方的笙歌一直传到晓漏之时?几家的砧杵声在秋霜中急促响起。仙台深深关闭,承露的金茎沾着露水;月宫高高悬挂,桂子的香气飘散。独自怀抱幽深的情思,完全不能入睡;西风中的雁鸣传到空寂的厅堂。虞山孙▯记录了他的诗,并为之流传。◎岣嵝“岣嵝”二字,字音和训释都读去声。我过去有一首《金山寄友人》诗说:“忆起你所在的楚地有美好的风日,也登上岣嵝九面山。”有人认为这是错误。查常熟顾充仲达的《字义总略》说:“岣嵝一词有三种读音:平声读钩楼,上声读莒旅,去声读勾陋。”又查无可和尚的《通雅》说:“岣有共于、居侯、果羽、古后四切,嵝有龙朱、郎侯、陇丑、郎豆四切。”《史记》读作苟楼,犹如“あだ”,茏苁一词也可以读平声或上声。又张谓《长沙土风碑》说:“五岭向南延伸,三湘向北流淌,邻接沧浪,边地遥对岣嵝。”这里也读平声。◎集句《梦溪笔谈》极力称赞王介甫的集句诗“风定花犹落,鸟鸣山更幽”,认为上句是在静中有动,下句是在动中有静。又说:“王公开始创作集句诗,有的多至百韵。”黄震说:“荆公的各种集句诗,其巧妙和广博,都是无人能够比拟的。”近代也颇有集句诗,但没有像泗上施端教匿莪那样的。他一生创作集句诗数千首,对仗精密贴切,纵横曲折,无不如意。偶尔举出一章,例如赠鹦鹉的长律诗说:“不要怨恨翠羽孤单地困在雕笼里(刘宪),主人的情义自然深厚辛勤(王初)。人们怜惜它巧妙的言语,情意虽然深重(白居易);鸟儿思念高飞,心意正与人不同(李正平)。三舍之外的郑国牛徒然只会识字(李山甫),千年后的丁令威化鹤归来,任凭高声歌唱(罗隐)。多言应当伴随高吟的客人(严郊),学人说话还被称作求教识字的门徒(崔璞)。这才觉出琵琶弦声粗疏杂乱(白居易),最终还是怜惜鹦鹉舌头含混不清(孙繁)。文章和聪慧都是如此(白居易),事业纷乱喧扰也大致如此(魏朴)。归去吧,不必烦劳辞客作赋(罗邺);梦中来时,还记得陇头之事吗(张谓)?劝你不必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罗隐),姑且自己谨慎闭口,探问世途吧(胡曾)。” 格律和寄托都达到精妙境界,是一首奇作。

◎退谷论经学辛亥五月望后一日,雨后过孙退谷先生城南书屋,先生教以读书当通经,因言“元儒经学,非后人所及。盖元时天下有书院百二十,各以山长主之,教子弟以通经学。经学既明,然后得入国学。即如吴渊颍、程普德辈,其集人多不知。

明初,人犹多经学,皆元时遗逸,非后辈所及。“因出近日所撰《诗经集解》三十卷示予,意主小序,且言”生平学问以朱子为宗,独于《毛诗》不然。“予问:吕氏《读诗纪》、严氏《诗缉》如何?先生云:”吕氏集众说,不甚成片段;严氏太巧,只似诗人伎俩,非解经身分。“又言:”《春秋程传》,考事不尽凭三传,亦不尽离三传;取义不尽拘类例,亦不尽屏类例。朱子因此书不敢复注《春秋》,其推尊可谓至矣。然其时以党祸方作,至桓公九年阁笔,未为完书。予于是广集诸儒之说,妄为补之,有成书矣。“又言:”古本《孝经》与今传本迥别。“

且言:“《五经翼》是十五年前所撰,不过集诸经序论耳,无当经学也。”时先生已七十有九,读书日有程课,著述满家,可谓耄而好学者矣。

◎孝经庶人章《江行杂录》载:“温公先垅在鸣条山,山有馀庆寺。公一日省墓至寺中,有父老五六辈上谒,进脱粟饭。公享之既毕,前启曰:”某等闻端明在县日,与诸生讲书,村人不及往听,今幸为略说。‘公即取纸笔书《庶人章》讲之。既已,复前曰:“自《天子章》以下,各有《毛诗》两句,此独无,何也?’公默然少许,谢曰:”某生平虑不及此,当思所以奉答。‘父老出语人曰:“吾讲书难倒司马端明。’”昨见东郡耿君隐之(道见)云:“曾见古本《庶人章》,末引《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

◎朱淑贞璇玑图记辛亥冬,于京师见宋朱女郎淑贞手书《璇玑图》一卷,字法妍妩。有记云:“若兰名蕙,姓苏氏,陈留令道质季女也,年十六,归扶风窦滔。滔字连波,仕苻秦为安南将军,以若兰才色之美,甚敬爱之。滔有宠姬赵阳台,善歌舞,若兰苦加捶楚,由是阳台积恨,谗毁交至,滔大恚愤。时诏滔留镇襄阳,若兰不愿偕行,竟挈阳台之任。若兰悔恨自伤,因织锦字为回文,五彩相宣,莹心眩目,名曰《璇玑图》,亘古以来所未有也。乃命使赍至襄阳,感其妙绝,遂送阳台之关中,具舆从迎若兰于汉南,恩好逾初。其著文字五千馀首,世久湮没,独是图犹存。唐则天常序图首,今已鲁鱼莫辨矣。初,家君宦游浙西,好拾清玩,凡可人意者,虽重购不惜也。一日,家君宴郡ヘ衙,偶于壁间见是图,偿其值,得归遗予。于是坐卧观究,因悟璇玑之理,试以经纬求之,文果流畅。盖璇玑者,天盘也;经纬者,星辰所行之道也;中留一眼者,天心也。极星不动,盖运转不离一度之中,所谓居其所而斡旋之。处中一方,太微垣也,乃叠字四言诗。其二方,紫微垣也,乃四言回文。二方之外四正,乃五言回文。四维乃四言回文。三方之外四正,乃交首四言诗,其文则不回也。四维乃三言回文。三方之经以至外四经,皆七言回文诗,可周流而读者也。绍定三年春二月望后三日,钱唐幽栖居士朱氏淑贞书。”首有“璇玑变幻”四小篆,后有小朱印。予向见《断肠集》,不载此文。诸家撰闺秀诗笔者,皆未之载。宋桑世昌泽卿、明云间张玄超之象撰《回文类聚》,亦未收此。家考功兄辑《然脂集》三百馀卷,多征奥僻,因录一通归之。

后有仇英实父补图四幅,亦极妙。按张萱、周▯、李伯时辈,皆有织锦回文图,英此图殆有所本也。

◎鉴铭又《回文类聚》载唐妇人所作《转轮钩枝八花鉴铭》云:“花上八字,枝间八字,环旋读之,四字为句,递相为韵。其盘屈纠结为八枝者,左旋读之,自‘篇’字起至‘词’字止,当就支、脂字韵;右旋读之,自‘词’字起至‘篇’字止,当就先、仙字韵。”兹不具录。

◎蜀产明时蜀王府,例以三月三日取薛涛井水制笺二十四幅,以十六幅贡京师。近督抚监司稍募工仿制,殊不能佳。予使蜀时访之,井傍石臼尚存,雕镌精丽。井在锦江东,亦名玉女津也。按《续博物志》云:“蜀松花纸、杂色流沙纸、彩霞金粉龙凤纸,近年皆废。惟十色绫纹纸尚在。”今绝响矣。

◎裴碑成都遭张献忠之乱,金石文字一无存者,惟武侯庙碑尚完好。盖武丞相元衡帅蜀时,裴、柳二公皆在幕中,实元和四年己丑也。碑首称“节度掌书记侍御史内供奉赐绯鱼袋裴度撰,营田副使检校尚书吏部郎中兼成都少尹侍御史赐紫金鱼袋柳公绰书。”

译◎退谷论经学辛亥年五月望日后的第二天,雨后经过孙退谷先生城南的书屋,先生教导我读书应当通晓经学,因而说道:“元代儒者的经学,后人无法相比。元代当时天下有一百二十所书院,各自由山长主持,教导子弟通晓经学。经学既然明白了,然后才可以进入国学。就像吴渊颍、程普德这些人,他们的文集,很多人都不知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明朝初年,人们仍然大多通晓经学,都是元代遗留下来的隐逸之士,后辈无法相比。”于是他拿出近来所撰写的三十卷《诗经集解》给我看,主旨偏重于《诗经》小序,并且说:“我一生的学问以朱子为宗旨,唯独对《毛诗》不是这样。”我问:“吕氏的《读诗纪》、严氏的《诗缉》怎么样?”先生说:“吕氏汇集各家说法,不太能连贯成篇;严氏过于巧饰,只像诗人的伎俩,不合乎解经者的身份。”又说:“《春秋程传》考证事实,并不完全依据三传,也不完全背离三传;解释义理,并不完全拘泥于类例,也不完全排斥类例。朱子因为这部书而不敢再注《春秋》,他对它的推崇可以说达到极点了。然而当时党争祸乱正在兴起,写到桓公九年便搁笔,没有成为完整的书。我于是广泛搜集各位儒者的学说,冒昧加以补充,已经写成一部书了。”又说:“古本《孝经》和今天流传的版本截然不同。” 他还说:“《五经翼》是我十五年前所撰写的,不过是汇集各经的序和论罢了,对经学没有实际作用。”当时先生已经七十九岁,每天都有读书的课程,著述充满了家中,真可以说是年老而仍然勤于学习的人。◎《孝经》庶人章《江行杂录》记载:“司马温公的祖坟在鸣条山,山中有余庆寺。司马公有一天前往祭扫,到达寺中,有五六位父老前来拜见,送上粗米饭。司马公吃完后,父老上前启禀说:‘我们听说端明在县中任职时,曾给诸生讲书;村里人来不及前去听讲,如今幸好请您略为讲说。’司马公立即取出纸笔,书写《孝经·庶人章》为他们讲解。讲完后,父老又上前说:‘从《天子章》以下,各章都有《毛诗》的两句,唯独这一章没有,这是为什么?’司马公默然了一会儿,道歉说:‘我一生思虑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应当想办法答复你们。’父老出来后对人说:‘我们讲书把司马端明难住了。’昨天见到东郡耿君隐之(道见),他说:‘曾见过古本《庶人章》,末尾引用《诗经》说:“白天你们割茅草,夜里你们搓绳索。”’ ◎朱淑贞《璇玑图记》辛亥年冬天,我在京师见到宋代朱女郎淑贞亲手书写的《璇玑图》一卷,书法秀美妩媚。图后有记文说:“若兰名蕙,姓苏,是陈留令苏道质的小女儿,十六岁时嫁给扶风人窦滔。窦滔字连波,在苻秦任安南将军,因为若兰才貌出众,非常敬爱她。窦滔有一位受宠的姬妾赵阳台,擅长歌舞,若兰常常严厉鞭打她;因此赵阳台积下怨恨,不断进谗毁谤,窦滔大为愤怒。当时诏令窦滔留守镇守襄阳,若兰不愿一同前往,他最终带着赵阳台赴任。若兰悔恨自伤,于是织成锦缎文字组成回文诗,五种色彩相互映衬,光彩动人,名叫《璇玑图》,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窦滔于是命使者携带它送到襄阳,窦滔感叹其精妙绝伦,便把赵阳台送到关中,备好车马随从,到汉南迎接若兰,夫妻恩爱超过从前。她所写的文字有五千多首,后来长久湮没,只有这幅图还保存着。唐则天皇帝曾为图的开头作序,如今已经因文字讹误而难以辨认了。当初,我父亲出仕游历浙西,喜爱搜集清雅玩物,凡是合乎心意的,即使需要高价购买也不吝惜。有一天,父亲在郡衙宴饮,偶然在墙壁间看见这幅图,偿付了它的价钱,带回来送给我。” 于是我坐卧之间反复观览研究,因而领悟了璇玑图的原理,试着按照经纬方向读它,文字果然流畅。所谓璇玑,就是天盘;经纬,就是星辰运行的道路;中央留下的一个孔眼,就是天心。北极星不动,是因为天盘运转不离开一度之中,这就是所谓居于本位而旋转。正中央的一方是太微垣,属于叠字四言诗。它的第二方是紫微垣,属于四言回文诗。第二方之外的四个正方位,属于五言回文诗。四个斜方位属于四言回文诗。三方之外的四个正方位,属于交首四言诗,文字不能回读。四个斜方位属于三言回文诗。三方的经线直到外层四条经线,都是七言回文诗,可以循环往复地读。绍定三年春二月望日后三日,钱唐幽栖居士朱氏淑贞书。”卷首有“璇玑变幻”四个小篆字,卷后有一方朱色小印。我过去看过《断肠集》,其中没有收录这篇文字。各家撰写闺秀诗文的著作,也都没有收录。宋代桑世昌字泽卿、明代云间张玄超字之象所编的《回文类聚》,也没有收录。我的考功兄编纂《然脂集》三百多卷,搜集了许多深奥僻典,因此抄录一份带回去交给他。后来又有仇英字实父补画了四幅图,也极其精妙。考察张萱、周昉、李伯时这些人,都曾画过织锦回文图,仇英这幅图大概有所依据。◎鉴铭又《回文类聚》记载唐代妇女所作《转轮钩枝八花鉴铭》说:“花上的八个字、枝间的八个字,环绕旋转着读,每四个字组成一句,依次相互押韵。那盘曲纠结成八枝的文字,向左旋读时,从‘篇’字开始到‘词’字结束,应当押支、脂韵;向右旋读时,从‘词’字开始到‘篇’字结束,应当押先、仙韵。”这里不全部抄录。◎蜀产明代蜀王府按惯例在三月三日取薛涛井的水制作笺纸二十四幅,其中十六幅进贡京师。近来督抚和监司稍稍招募工匠仿制,但实在做得不好。我出使蜀地时曾访察此事,井旁的石臼还保存着,雕刻精美。井在锦江以东,也叫玉女津。查《续博物志》说:“蜀地的松花纸、杂色流沙纸、彩霞金粉龙凤纸,近年都已废止,只有十色绫纹纸还存在。”如今也已经绝迹了。◎裴碑成都遭逢张献忠之乱,金石文字没有一件保存下来,只有武侯庙碑还完好无损。大概武丞相元衡统帅蜀地时,裴、柳二位公都在他的幕府中,实际是元和四年己丑年。碑首题写:“节度掌书记侍御史内供奉赐绯鱼袋裴度撰,营田副使检校尚书吏部郎中兼成都少尹侍御史赐紫金鱼袋柳公绰书。”

◎千宇颂昔人欲另编千文,有难之者曰:“枇杷二字,如何破用?”遂止。曾见武林卓珂月(人月),崇祯初作《千字大人颂》,错综成章,甚有思理。枇字云:“郁尊黄金,膳枇素木。”枇音匕,义取祭用素枇也。杷字云:“姑妇任绩,夫男秉杷。”杷,田器也。开章云:“大人御天,君子名世,立千秋基,兴诸夏利。

高文起家,建景闰帝,二百馀年,我皇陟位。河澄实出,凤举毛从,虞云两旦,汉日再中。群黎作▯,列州攸同,可谓高文,典册篇中。岳伯分佐,岁星可招,贡珠盈寸,舍矢五扶。投渊洁耳,何伤盛朝,帐染墨迹,帷集书囊。武功称甲,吉运始丁,诚推韩毂,令赏终缨。“皆警策。

◎方尔止刘贡父平生未尝议人长短,有不韪,必面折之,退无一语,此长者之行也。

亡友桐城方尔止,潇洒有天趣,每见人诵诗者,辄为窜改,其人不乐,方亦不顾也。然退未尝不称其长而掩覆其短。予以此重之。方事多可笑,秀水李良年,字武曾,方一日与札,故作增字。李明日见曰:“先生误矣,某字武曾,非增也。”

方曰:“吾正恐人误作武曾(读如层)耳。”闻者皆笑。

◎宣炉注如皋冒辟疆(襄),博雅嗜古,尝为桐城方詹事(拱乾)赋宣炉歌,自为之注,甚精核。云:“宣炉最妙在色。假色外炫,真色内融,从黯淡中发奇光。▯火久,灿烂善变。久不著火,即纳之污泥中,拭去如故。假者虽火养数十年,脱则枯槁。

宣庙时,内佛殿火,金银铜像浑而液。又云:宝藏焚,金银珠宝与铜俱结。

命铸炉。

宣庙询铸工铜几炼始精?工对以六火则殊光宝色现。上命炼十二火条之,复用赤火熔条于铜铁筛格上,取其极清先滴下者为炉,存格上者制他器。炉式不规规三代鼎鬲,多取宋瓷炉式仿之。

宣炉以百折彝、乳足、花边、鱼、鳅、岫蜓诸耳,薰冠、象鼻、石榴足、橘囊、香奁、花素方员鼎为最;索耳、分裆判官耳、角端、象鬲、鸡脚扁番环、六棱四方直脚、漏空桶、竹节等为下。

宣炉仿宋烧斑,初年沿永乐炉制。中年嫌其掩炉本质,用番卤浸擦薰洗易为茶蜡。末年愈显本色,著色更淡。后人评宣炉五等色,栗壳、茄皮、棠梨、褐色,而藏经纸色为第一。金鎏腹下为涌祥云,金鎏口下为覆祥云。鸡皮色,覆手色,火气久而成也。

嘉靖后之学道,近之施家,皆北铸。北铸间用宣铜器改铸。铜非清液,又小冶,寒俭无精采,且施不如学道多矣。南铸以蔡家胜,甘家蔡之鱼耳,可方学道。

真宣炉本色之厄有二:嘉隆前尚烧斑,有取本色真者重烧,有过求本色之露,如末年淡色,取本色真炉磨治一新,甚有岁一再磨。景泰、成化之狮头彝炉等,后人伪易凿宣款以重其价。宣炉又有呈样无款最真妙者,后人得之,以无款恐俗目生疑,取宣别器有款者凿嵌,毕竟痕迹难泯。皆宣之厄也。

◎石溪亭蜀资江道中石溪桥,有无名氏粉书一诗,云:“桃花依旧放山青,曲几焚香对画屏。记得当年春雨后,燕泥时污石溪亭。”

◎先考功诗先考功西樵兄少时,有诗曰:“雄风凉大壑,雌@@贯秋城。”时推警策。按《法苑珠林》又有雄雷、雌雷。

◎惠诠顺怡诗东坡最喜杭僧惠诠“落日寒蝉鸣”一篇,至为和作。施彦执又记其大慈坞祖塔上题一首,云:“谷口两三家,平田一望赊;春深多遇雨,夜静独鸣蛙。云暗未通月,林香始辨花;谁惊孤枕晓,涛白卷江沙。”此诗亦佳。《能改斋漫录》载湖僧顺怡诗“久从林下游”一首云:“韩子苍为予言后四句不同,结句云‘唯闻犬吠声,更入青松去’。”按此即惠诠诗坡公所和者,但本作“青萝耳。《竹坡诗话》作僧守诠。《冷斋夜话》又载顺怡诗云:”久从林下游,颇识林下趣;从渠绿阴繁,不碍清风度。闲来石上眠,落叶不知数;山鸟忽飞来,啼破幽寂处。“

又云:“荆公爱之。”则是惠诠诗自为坡和,顺怡诗自为介甫所赏,韩误记为一耳。

◎卷缚道书谓一卷为一弓,佛书谓之一卷,禅学云《多罗树叶书》二百四十卷。卷与卷同。《砚北杂志》云:“徐季海题佛经云:”上第几隔‘,隔,如梵夹也。“

◎刘翼明东武刘子羽秀才(翼明)有句云:“桃花柳絮春开瓮,细雨斜风客到门。”

◎谢道韫砚孙北海侍郎(承泽)藏谢氏道韫小砚一,有铭云:“丝红清石,墨光洪璧,资我文翰,玉▯水坚质。”末有道韫字。家兄考功云:“详其文句,可回读,然倒正皆殊不工。▯水音厉,水激石声,作冰字用尤误。恐非谢笔耳。”

◎戏对世传夏忠靖公奉使江南,与给事张某共事,一日张登厕,公戏之曰:“解衣脱冕而行,给事给事。”(急给音同)张应声曰:“弃甲曳兵而走,尚书尚书。”

(常输音同)阅《墨庄漫录》,载前句乃张焘谑胡世将语,后句乃赵九龄戏对以谑李似矩尚书者也。忠靖事盖出傅会。

译◎千宇颂从前有人想另编《千字文》,有人为难他说:“‘枇杷’两个字怎么拆开使用?”于是只好作罢。我曾见武林卓珂月(人月)在崇祯初年创作《千字大人颂》,错综组织成篇,很有构思和义理。“枇”字写道:“郁尊黄金,膳枇素木。”枇读作“匕”,意思取自祭祀时使用素木制成的枇。关于“杷”字写道:“姑妇任绩,夫男秉杷。”杷,是农田工具。开篇说:“大人驾御上天,君子名扬当世;树立千秋基业,兴起诸夏的利益。” “高雅的文章使家族兴起,建立景闰帝的基业;二百多年之后,我皇登上帝位。黄河澄清,确实应验祥瑞;凤凰高举,百鸟相随;虞舜的云气两度出现,汉代的太阳再次升起。百姓作乱之势平息,各州都归于统一,真可称为高妙的文章,在典册篇章之中。岳伯分别辅佐,岁星可以招来;进贡的珍珠盈满一寸,舍箭五扶。投入深渊以求耳朵洁净,又何妨于盛大朝廷;帷帐染上墨迹,帷幕间聚集书囊。武功号称第一,吉祥的运势开始兴盛;确实推尊韩毂,最终以赏赐官爵作结。”这些句子都很警策。◎方尔止刘贡父一生从不议论别人的长处短处;发现别人有不对的地方,一定当面批评,退下后却不再说一句,这就是长者的行为。我已故的朋友、桐城人方尔止,洒脱而富有天然的情趣,每当看见有人吟诵诗歌,总要替他改动;那人如果不高兴,方尔止也不在意。但他退下之后,从来没有不称赞对方的长处、遮掩对方的短处的。我因此更加敬重他。方尔止有许多事情很可笑。秀水人李良年,字武曾,方尔止有一天给他写信,故意多写了一个字。李良年第二天见面时说:“先生写错了,我字武曾,不是增字。” 方尔止说:“我正是担心别人把‘武曾’误读成‘武层’啊。”听到的人都笑了。◎宣炉注如皋人冒辟疆,字襄,博学雅正而嗜好古物,曾为桐城方詹事方拱乾创作《宣炉歌》,并亲自作注,十分精确详实。他说:“宣炉最妙之处在于色泽。假的色泽只在外表炫耀,真的色泽由内而外融润,从黯淡之中发出奇异的光彩。▯火时间一久,色泽灿烂而且善于变化。长久不经火,即使放入污泥中,擦拭后也会恢复原样。假的即使用火养护数十年,外层一脱落就会枯槁。” 宣德皇帝在位时,宫内佛殿失火,金、银、铜像都熔化成了液体。又说:宝藏焚烧时,金银珠宝和铜一起凝结。于是下令铸造香炉。宣德皇帝询问铸工:铜要炼制几次才精纯?铸工回答说,经过六次冶炼便会显现特别的光泽和宝色。皇帝命令炼制十二次,并再次用赤火把铜条熔化在铜铁筛格上,取最清纯、先滴下来的铜液铸成香炉,留在筛格上的则制作其他器物。炉形不拘泥于三代的鼎、鬲式样,多仿照宋代瓷炉的式样。宣炉以百折彝、乳足、花边、鱼耳、鳅耳、岫蜓诸耳、薰冠、象鼻、石榴足、橘囊、香奁、花素方鼎和圆鼎为最好;索耳、分裆判官耳、角端、象鬲、鸡脚扁番环、六棱四方直脚、漏空桶、竹节等为较次。宣炉仿照宋炉烧制斑纹,初年沿用永乐炉的制作方法。中期嫌斑纹遮掩炉的本来质地,便用番卤浸泡、擦拭、熏洗,改成茶色或蜡色。末年更加显露本色,着色也更淡。后人评论宣炉有五等色泽:栗壳色、茄皮色、棠梨色、褐色,而藏经纸色为第一等。金鎏炉腹下面是涌动的祥云,金鎏炉口下面是覆盖的祥云。鸡皮色、覆手色,都是火气长久积聚而形成的。嘉靖以后所说的学道炉,以及较近时期的施家炉,都是北方铸造的。北铸炉有时使用宣铜器改铸。铜液不够纯,又是小炉冶炼,色泽寒薄而没有光彩,而且施家炉远不如学道炉多。南方铸炉以蔡家为优,甘家仿蔡家的鱼耳炉,可以和学道炉相比。真正宣炉本色所遭遇的灾厄有两种:嘉靖、隆庆以前还崇尚烧斑,有人把本来色泽真实的炉重新烧制;又有人过分追求显露本色,像末年那种淡色,于是把本色真实的炉磨治一新,甚至一年磨一两次。景泰、成化年间的狮头彝炉等,后人伪造并改刻宣德款识,以抬高价格。宣炉中又有呈样而没有款识、最真实精妙的,后人得到后,担心没有款识会使俗人怀疑,便取来其他有宣德款识的器物凿下款识镶嵌上去,但终究很难消除痕迹。这些都是宣炉所遭受的灾厄。◎石溪亭蜀地资江道中的石溪桥上,有不知姓名的人用粉笔写了一首诗,说:“桃花依旧开放,山色依然青翠;曲几旁焚香,面对着画屏。记得当年春雨之后,燕子衔来的泥土不时污损石溪亭。” ◎先考功诗先考功西樵兄年轻时有一首诗说:“雄风吹凉大壑,雌@@贯秋城。”当时人们推重其中警策的句子。考察《法苑珠林》,其中又有“雄雷”“雌雷”的说法。惠诠、顺怡诗:苏东坡最喜欢杭州僧人惠诠的《落日寒蝉鸣》一诗,曾极力唱和。施彦执又记载他在大慈坞祖塔上题的一首诗,说:“谷口有两三户人家,平田一望无际;春深时常遇到雨,夜静时独自听见青蛙鸣叫。云层昏暗还未通月,林中飘香才辨认出花来;是谁惊醒了孤枕上的人直到天明?只见白浪卷着江沙。”这首诗也很好。《能改斋漫录》载有湖州僧人顺怡的《久从林下游》一诗,说:“韩子苍告诉我,后四句与此不同,结句是‘唯闻犬吠声,更入青松去’。”考察起来,这就是惠诠的诗、苏东坡所唱和的那首,不过这里写作“青萝”。《竹坡诗话》作“僧守诠”。《冷斋夜话》又载顺怡诗说:“久从林下游,很懂得林下的情趣;任凭绿荫繁茂,也不妨碍清风吹过。闲来在石上睡觉,落叶有多少也不知道;山鸟忽然飞来,在幽静之处啼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又说:“王安石很喜爱它。”这样看来,惠诠的诗是苏轼自己唱和的,顺怡的诗是王安石自己欣赏的,韩子苍错误地把它们记成了一首。卷缚:道教书籍把一卷称为一弓,佛教书籍称为一卷,禅学中说《多罗树叶书》有二百四十卷。“卷”和“卷”字相同。《砚北杂志》说:“徐季海题写佛经说:‘上第几隔’。‘隔’,就是梵夹一类的东西。” 刘翼明:东武人刘子羽秀才(字翼明)有诗句说:“桃花柳絮春天开瓮,细雨斜风客人到门。” 谢道韫砚:砚孙北海侍郎(承泽)收藏一方谢道韫的小砚台,砚上有铭文说:“丝红清石,墨光洪璧,资我文翰,玉▯水坚质。”末尾有“道韫”二字。家兄考功说:“详细考察这些文句,可以回读;但无论倒读还是正读,都很不工整。‘▯水’音为‘厉’,是水冲击石头的声音,拿它当作‘冰’字用尤其错误。恐怕不是谢道韫亲笔。” 戏对:世间传说,夏忠靖公奉命出使江南,和给事张某共事。一天张某上厕所,夏公戏说道:“解衣脱帽而走,给事给事。”(“急给”的“给”与“给事”的“给”同音。)张某随声应答:“丢盔弃甲拖着兵器逃跑,尚书尚书。” (“常输”与“尚书”同音。)我读《墨庄漫录》,其中记载,前一句是张焘戏谑胡世将的话,后一句是赵九龄以此戏对,戏谑尚书李似矩。夏忠靖的故事大概是后人附会出来的。

◎凤州古镜《学斋占毕》载风州有遁赤山,景德中,军人入一洞穴中,有石镜台一,镜围五寸,背铸水族,回环有铭三十二字,云:“炼形神冶,莹质良工,当眉写翠,对脸傅红。如珠出匣,似月停空,绮窗绣幌,俱涵影中。”方取镜,闻洞后有风雨声。此镜万历中胶州赵氏自汴京得之,海壑翁完璧自为记。按张君房《丽情集》载,王蜀时,天雄军节度使王承休妻严氏有美色,王衍爱幸之,赐以妆镜。其铭同。

●卷十六。谈艺六◎景范碑邹平县西南五六里有小山,曰相公山,山前有景相公墓。墓上有碑,虽阙文,尚可读。近于奕正作《天下金石志》,亦未之载。录于左云。

大周故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晋阳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赠侍中景公神道碑铭并序。

翰林学士朝议郎尚书水部员外郎知制诰柱国赐绯衣袋臣扈载奉敕撰。

翰林待诏朝议郎守司农寺丞臣孙崇望奉敕书。

帝轩辕乘土德之运,其臣曰奢龙、祝融,能辨方域,以制区夏。帝妫氏禅陶唐之基,其臣曰伯夷、后夔,能典礼乐,以和人神。上古佐命之道,(阙五字)

焉。三政嗣兴,图吏寝盛,弥纶辅翼,代有其人。皆金策丹书,绚缋功业。画其训聚而为坟典,形其美流而为歌颂。陋篆籀之质略,我则润之以(阙五字)之沦朽,我则镂之以贞珉。铭以纪功,碑以志行,千载之下,粲然可观者,其惟神道之表乎!故中书侍郎平章事景公讳范,皇朝元佐,(阙二字)显德二祀,冬十一月,薨于淄川郡之私第。天子废视朝,轸歼夺之念,制赠侍中,遣使赠奠,饰终之典优而厚(阙二字)诏词臣(阙一字)文(阙一字)琰盛矣。(阙三字)孔悝彝鼎,不出庙门;杜预丰碑,空沈汉水。姑自矜于名氏,诚未显于邦家,与夫辉煌帝恩,导扬休烈(阙八字)者可同日而语也(阙六字)纶有直而叙之,用丕显我大君之命。臣闻景氏之先,出于芊姓,从楚王于梦泽,差(阙一字)侍臣;画汉(阙一字)于云台,丹推名将。济美垂(阙六字)生伟人,维周之辅。长山之下,淄济为川,地胜气清,惟公故里。夫嘉遁绝世高卧于是者,足以(阙一字)

颢气而为(阙七字)生于是者,足以(阙三字)而为世杰。故公之先,由烈考太仆府君之上,曰王父宾,大王父闰,皆贞晦不仕,介享天爵。而巢许(阙十三字)

▯(下阙)仲曰篆公(阙四字)世(阙二字)聿登相位,而申甫之祥著矣。昔者圣人之教天下也,本之以仁义,制之以经籍,是谓人文,是谓人(阙六字)以(阙一字)开物成务者,(阙四字)所于此(阙二字)以公辅之位,必由稽古升;廊庙之才,必以经术显。而公以明经擢第于春官氏,则贤哲之(阙六字)为吏于清阳(阙十一字)掾于高密郡,秩满而(阙一字),授范县令。大鹏之翼,铩北溟以未舒;蛰雷之声,殷南山而不(阙一字)。然则(阙七字)于之(阙十五字)

通人之才变而顺,则方圆之量不能局。故公之佐县政也,人谓其勤且洁矣。典刑书也,人谓其(阙八字)邑恪(阙一字)以(阙八字)使(阙一字)政(阙一字)

而从入者,则人谓其贤且能矣。粤若日月之彩,得天而大明;风云之期,遇屯而勃起。(阙十字)▯溪(阙一字)璜(阙十字)我大周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建大功于汉室,为北藩于魏邦。初筵既开,得贤斯盛。于是我公(阙九字)而君臣之(阙九字)龙飞在天,躬载曜灵,至于霄极。皇业肇建,制以公为秋曹郎,进阶至朝散大夫。而(阙九字)万(阙十二字)之枢。惟圣人执左契,临万邦,经久制大命日政之机,国之大柄,总于枢务者,可谓重矣。而公(阙九字)忠而贤。

(阙十一字)公为左司郎中,充枢密直学士,寻转谏议大夫,克职。今皇帝嗣位之时,登用旧臣,而并人乘我大丧,拥众南寇。亲征之举,迅若奔雷,分命大臣,保厘(阙七字)于公仍拜贰卿,(阙九字)振帝伐张,黄钺白旄,殪群凶而皆尽;参旗河鼓,导清跸以言旋。大▯既已平,九服又已定。(阙四字)时惟辅臣,而公昌言,可(阙八字)圣谟硕望,可以镇流俗。爰立之命,帝心允孚。六府肇修兵赋,元大邦之调用。(阙五字)公自立不回,信而有守,(阙十字)哉。大运逢时,洪钧在手,资忠孝于君父,享富贵之崇高。而尽悴之劳,因成恙疚。封章叠上,优诏褒称,听解利权。(阙一字)专(阙七字)以列卿归第,悬车故乡。

嗟风树之忽惊,诉昊天兮何极?见星而往,夕露方多,泣血以居,晨浆屡绝。哀与性尽,卧疾而终,享年五十有二。(阙七字)观夫公之行事,则其道也淳而粹,充充焉无能称。其言也直而肆,謇謇焉无所忌。耿介以自立,强干以自(阙一字)

译凤州古镜:《学斋占毕》记载,凤州有座遁赤山。景德年间,军人进入一个洞穴,在里面发现一座石镜台,镜子周长五寸,背面铸有水族纹饰,环绕着三十二字铭文:“炼形神冶,莹质良工,当眉写翠,对脸傅红。如珠出匣,似月停空,绮窗绣幌,俱涵影中。”刚取出镜子,就听见洞后传来风雨声。这面镜子在万历年间被胶州赵氏从汴京得到,海壑翁完璧亲自为它作了记。考察张君房《丽情集》所载,王蜀时期,天雄军节度使王承休的妻子严氏容貌美丽,王衍宠爱她,赐给她一面妆镜。镜上的铭文相同。●卷十六。谈艺六——景范碑:邹平县西南五六里有一座小山,叫相公山,山前有景相公墓。墓上有碑,虽然文字残缺,仍然可以读。近来于奕正编纂《天下金石志》,也没有收录它。现抄录如下。大周故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晋阳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赠侍中景公神道碑铭并序。翰林学士、朝议郎、尚书水部员外郎、知制诰、柱国、赐绯衣袋臣扈载奉敕撰写。翰林待诏、朝议郎、守司农寺丞臣孙崇望奉敕书写。黄帝轩辕乘着土德的运势,他的臣子叫奢龙、祝融,能够辨明方位疆域,从而治理华夏。帝妫氏把陶唐的基业禅让下来,他的臣子叫伯夷、后夔,能够掌管礼乐,使人神和谐。上古辅佐帝王建立功业的道理,(缺五字) 在那里。三代政权相继兴起,图籍和官吏制度日益完备,辅弼和扶助之臣,历代都有其人。他们都把功业写在金策丹书上,绘饰而彰显。把他们的教诲汇集起来,编成典籍;把他们的美德形诸流传,写成歌颂。篆书籀书文字质朴简略,我就用(缺五字)来润饰;(缺五字)的腐朽,我就把它刻在坚贞的美石上。用铭来记功,用碑来记载德行,千年以后仍然灿然可观的,大概只有神道碑表了吧!所以中书侍郎、平章事景公名范,是本朝辅佐君王的重臣,(缺二字);显德二年冬十一月,死于淄川郡的私宅。天子停止临朝视事,痛惜他的死亡,诏赠侍中,派使者前往祭奠;为死者举行的礼典优厚而隆重,(缺二字),诏令文臣(缺一字)文(缺一字),碑文的盛大就形成了。(缺三字)孔悝的彝鼎,不能走出宗庙;杜预的丰碑,徒然沉没在汉水中。只是自矜于姓名,实在还没有显扬于国家,怎么能和皇帝光辉的恩典、宣扬美好的功业(缺八字)相比呢(缺六字)。我奉诏书有条理地叙述这些,用来大大彰显我大君的命令。我听说景氏的祖先出自芈姓,跟随楚王到梦泽,差(缺一字)侍臣;在汉代(缺一字)云台,丹书推为名将。承继美德流传(缺六字),生出伟人,成为周室的辅佐。长山之下,淄水、济水流经这里,土地优美、气候清和,是景公的故乡。那些喜爱隐遁、超脱世俗而高卧于此的人,足以(缺一字) 浩然之气而成为(缺七字);在这里出生的人,足以(缺三字)而成为天下豪杰。所以景公的祖先,从他的先父太仆府君以上,依次是祖父宾、曾祖父闰,都守正自晦而不出仕,以清白自得。至于巢父、许由(缺十三字) ▯(下文残缺)仲兄叫篆公(缺四字),世(缺二字)便登上宰相职位,申甫降生的祥瑞也显现了。过去圣人教化天下,以仁义为根本,以经籍来制定规范,这叫做人文,这叫做人(缺六字)。能够以(缺一字)启发万物、成就事务的人,(缺四字)在这里(缺二字)。要担任辅佐大臣的职位,必定要通过考察古代典籍而升进;成为朝廷栋梁的人,必定凭经术而显达。景公凭借通晓经学在春官氏考中进士,于是贤哲之(缺六字)在清阳县任职为吏(缺十一字),任高密郡掾,任期届满而(缺一字),授任范县令。大鹏的翅膀,暂时受伤,未能在北溟舒展;蛰伏的雷声,在南山震响而不(缺一字)。然而(缺七字)于之(缺十五字) 通达之人的才能能够随时变化而顺应事物,因此方圆的器量不能限制他。所以景公辅佐县政时,人们称说他勤勉而清廉。掌管刑法文书时,人们称说他(缺八字);治理县邑谨慎(缺一字),以(缺八字)使(缺一字)政(缺一字) 而跟随他进入仕途的人,人们就称说他贤能而有才干。正如日月的光彩,得天而大放光明;正如风云际会,遭遇困厄而突然兴起。(缺十字)▯溪(缺一字)璜(缺十字)我大周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在汉室之上建立大功,在魏国成为北方藩屏。最初的宴席已经摆开,得到贤才就更加兴盛。于是我公(缺九字),而君臣之(缺九字);真龙飞上天空,亲自承载太阳的光辉,直到高入云霄。帝业开始建立,任命景公为秋曹郎,进阶至朝散大夫。而(缺九字)万(缺十二字)之枢。圣人掌握左契,面对万国,经历长久而制定大政;国家的重要权柄,总归于枢务,可以说是极其重要了。而景公(缺九字),忠诚而贤能。(缺十一字)任命景公为左司郎中,充任枢密直学士,不久转任谏议大夫,能够胜任职务。当今皇帝继位时,起用旧臣,而并州人趁我国丧事,聚集军队南侵。皇帝亲征,迅疾如奔雷,分别命令大臣,保卫和治理(缺七字);又任命景公为贰卿(缺九字)。振扬皇帝的征伐之威,手持黄钺、白旄,消灭群凶;参旗、河鼓引导着清道的车驾返回。大▯已经平定,九服也已经安定。(缺四字)当时只有辅臣,而景公直言进谏,可以(缺八字)。圣人的谋略和崇高的声望,可以镇服流俗。于是任命宰相的诏令下达,皇帝内心完全信任他。六府开始整顿兵赋,统筹大邦的财用。(缺五字)景公自立不屈,诚信而有操守,(缺十字),真是如此啊。大运逢时,造化之权在手,凭忠孝侍奉君父,享有崇高富贵。然而因劳累过度而成病。多次上封章,皇帝下优诏加以褒奖,准许他解除利权。(缺一字)专(缺七字),以列卿身份归还私第,告老还乡。可叹风树忽然惊动,向昊天诉说悲痛哪里有尽头?看见星星便出发,傍晚露水正多;哭得流血般悲痛地守丧,早晨的浆水也多次断绝。悲哀与生命一同 समाप्त,卧病而死,享年五十二岁。(缺七字)考察景公的行事,他的道德淳厚而精粹,充实盛大,实在难以尽述。他说话正直而率意,忠诚直谏,毫无顾忌。他清正耿介而自立,坚强能干而自(缺一字)

故其仕也,(阙一字)一命之卑,(阙一字)三(阙六字)无悔吝,古人之操何以尚也!秉笔者得无愧于词矣。许国夫人李氏,嗣子太庙斋郎严信等,(阙三字)

灵(阙一字)光(阙二字)▯尝翼翼贤人(阙九字)子事终之礼。佳城闭日,长楸▯云,勒铭垂休,以示千古。其词曰:长白苍苍,淄水汤汤。哲人之生,逢时会昌。哲人之逝,魂游故乡。(阙一字)高山兮峨峨,逝水兮惊波。(阙一字)而(阙一字)死(阙十九字)山有颓坂,水有高岸,人何世而弗新?善有名兮独远。猗欤公兮,时用丕显。

显德三年岁次丙辰十二月己未朔十日戊辰。

◎山泉翁诗青州城南花林疃,泉石清幽,有尘外之趣。山泉翁题诗云:“山藏柳市无车马,水隔桃源有子孙。”冯宗伯(琦)爱其语,遂与锤司空(羽正)约,卜邻其地。

◎集词秀水朱竹▯(彝尊)集唐诗为填词一卷,名《蕃锦集》,殊有妙思。略录数阕于此:“燕语踏帘钩(李贺),池北池南草绿(王建)。京口情人别久(张继),与君歌一曲(李白),”“有时半醉百花前(李贺),山月皎如烛(韦应物)。

赠瑶华之旖旎(陈子昂),得明珠十斛(李贺)。“”秋风清(李白),秋色白(李贺),望尽青山独立(卢纶)。披▯间户(卢照邻)度飞梁(同上),吟诗秋叶黄(杜甫)。幽兰露(李贺)香枫树(皇甫南){尚瓦},吠犬鸣鸡几处?

(同上)。苍翠晚(刘长卿)染罗衣(李贺),鸟还人亦稀(李白)。“”江海茫茫春欲遍(刘长卿)。岸上无人(孙光宪),野色寒来浅(罗隐)。向晚因风一川满(薛奇童),兰闺柳市芳尘断(骆宾王),越女含情已无限(羊士谔)。

洒雾飘烟(包佶),天畔登楼眼(杜甫)。此夜断肠人不见(顾况),纱窗只有灯相伴(裴说)。“此首咏春雨,尤字字入神。

◎耕者王清臣天启初,颍川张远度买田颍南之中村,地多桃花林。一日,携▯独游,见耕而歌者,徘徊疃间,听之,皆杜诗也。遂呼与语,耕者自言王姓,名清臣,旧有田,畏徭役,尽委诸其族,今为人佣耕。少曾读书。客有遗一册于其舍者,卷无首尾,读而爱之,故尝歌,亦不知杜甫为何人也。异日远度过其庐,见旧历背煤字漫灭,乃烧细枝为笔所书,皆所作诗,后经乱不知所在。张独传其一篇云:“人生如泛梗,飘飘殊无根。饮啄得几许?营营晨与昏。对此春日好,荷Θ出南原。近观草色敷,静听鸟语繁。诸有弄化本,杂Ш呈真元。晓然似供我,宁不倒清樽?有身贵适意,穷达安足论!”此亦杜五郎之流欤?

◎草贤崔瑗善章草,王隐谓之草贤。此在草圣之前,而人罕知之。

◎考功诗从叔祖季木考功(象春),跌宕使气,常引镜自照曰:“此人不为名士,必当作贼。”尝奉使长安,饮于曲江,赋诗云:“韦曲杜陵文物尽,眼中多少可儿坟。”其傲兀如此。有题项王庙乐府一篇云:“三章既沛秦川雨,入关更纵阿房炬,汉王真龙项王虎。玉▯三提王不语,鼎上杯羹弃翁姥,项王真龙汉王鼠。垓下美人泣楚歌,定陶美人泣楚舞,真龙亦鼠虎亦鼠。”此诗刘公<甬戈>绝爱之。

公与文光禄太青友善,诗亦齐名。钱牧斋尚书云:“文天瑞如魔波旬,具诸天相,能与帝释战斗,遇佛出世,不免愁宫殿震坏。王季木如西域婆罗门,邪师外道,自有门庭,终难皈依正法,然其警策处,要自不可磨灭。”《列朝诗》中仅录三首,又非佳作。

◎三礼杨太史用宾(观光)《致知小语》云:“《周礼》、《仪礼》、《大戴礼》曰三礼,丧礼、葬礼、祭礼亦曰三礼,(出丧礼。)天神、人鬼、地祗亦曰三礼(出舜典)。

◎唐宋诗句晚唐人诗“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晓来山鸟闹,雨过杏花稀。”元人诗:“布谷叫残雨,杏花开半村。”皆佳句也,然总不如右丞“兴阑啼鸟缓,坐久落花多”自然入妙。盛唐高不可及如此。

◎蟹字韵诗顾姒字启姬,杭州人,适鄂生某。康熙庚申,从其夫至京师。尝见所著《静御堂集》,小赋诗词颇婉丽。九日,予与同人饮宋子昭工部小园,限蟹字韵。翌日鄂诗先就,顾代作也。其末云:“予本澹荡人,读书不求解,尔雅读不熟,蟛蜞误为蟹”。予惊叹。顾善歌,所制词曲有“一轮月照一双人面”之句。予最赏之。

◎梵雅安丘马礼部(应龙)撰《梵雅》十二卷,释言第一,释义第二,释相第三,释教第四,释佛第五,释菩萨第六,释声闻第七,释外道第八,释人伦第九,释天文第十,释地理第十一,释鸟兽第十二。

◎安邦试录孙沙溪《无用闲谈》载安邦乡试录并其赋表,极佳,虽中华文士无以过之。

译所以他做官时,(缺一字)即使官阶低到一命,(缺一字)三(缺六字),也没有悔恨和忧惧;古人的操守,还有什么能超过他呢!执笔撰文的人大概可以无愧于这篇碑文了。许国夫人李氏,嗣子太庙斋郎严信等,(缺三字) 灵(缺一字)光(缺二字)▯曾经恭敬地辅佐贤人(缺九字),以儿子奉行丧事终结的礼仪。墓门关闭的那一天,长楸树(缺一字)云;刻下铭文,流传美德,给千古后世看。铭文说:长山苍苍,淄水汤汤。哲人的诞生,正逢时运昌盛。哲人的逝去,魂魄游归故乡。(缺一字)高山啊巍峨,逝水啊波涛惊人。(缺一字)而(缺一字)死(缺十九字)。山有崩塌的斜坡,水有高高的岸,人处于什么时代能不更新?善行有声名啊,唯独流传久远。美好啊景公,时代因你而大为显扬。显德三年,岁次丙辰,十二月己未朔,十日戊辰。山泉翁诗:青州城南有花林疃,泉水和石头清幽,具有尘世之外的情趣。山泉翁题诗说:“柳市藏在山中,没有车马;桃源隔着水,有子孙居住。”冯宗伯(琦)喜爱其中的语句,于是和锤司空(羽正)约定,选择在那一带做邻居。集词:秀水人朱竹▯(彝尊)把唐诗辑集起来填成词,编成一卷,名为《蕃锦集》,构思非常巧妙。现略录几阕:“燕子呢喃,踏动帘钩(李贺);池塘北面、南面草色碧绿(王建)。京口的恋人分别已久(张继);我为你唱一曲(李白)。”“有时在百花前半醉(李贺);山月明亮如烛(韦应物)。赠送给瑶华的姿态柔美(陈子昂);得到十斛明珠(李贺)。”“秋风清(李白);秋色洁白(李贺);望尽青山独自站立(卢纶)。披▯间户(卢照邻),度飞梁(同上);吟诗时秋叶已黄(杜甫)。幽兰带露(李贺),香枫树(皇甫南){尚瓦},到处有几处狗叫鸡鸣?” (同上)。苍翠的晚色(刘长卿)染上罗衣(李贺);鸟儿归来,人也稀少(李白)。”“江海茫茫,春意将遍布各处(刘长卿)。岸上没有人(孙光宪);野外的景色因寒冷而显得浅淡(罗隐)。傍晚因风吹来,一条河川都充满春意(薛奇童);兰闺柳市的芳香尘埃已断绝(骆宾王);越地女子含情,情意已经无穷(羊士谔)。雾气飘散,烟霭飞扬(包佶);天边登楼所见的景色(杜甫)。今夜令人断肠的人没有出现(顾况),纱窗前只有灯火相伴(裴说)。”“这一首咏写春雨,尤其是每个字都写得传神。耕者王清臣:天启初年,颍川人张远度在颍南的中村买田,那里有许多桃花林。一天,他带着▯独自游览,看见一个一边耕田一边唱歌的人,便在田间徘徊,听他唱的全是杜甫的诗。于是叫来与他交谈。耕者自称姓王,名清臣,过去有田地,因为害怕徭役,把田地全交给族人,现今替别人雇耕。他年轻时曾经读过书。有客人把一册书遗留在他家,书卷没有首尾,他读了很喜欢,所以常常吟唱,却不知道杜甫是什么人。后来有一天张远度经过他的屋舍,看见旧历背面煤字已经模糊不清,原来是用细树枝烧成的笔写的,都是他自己作的诗,后来经过战乱,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张远度只记下其中一首:“人生如同漂浮的木梗,飘荡不定,完全没有根基。饮食能得到多少?从早到晚忙忙碌碌。面对这美好的春日,荷Θ走出南原。近看草色铺展,静听鸟语繁多。万物都在演化本源中,各种事物呈现真实本性。天一亮便似乎都在供我观赏,难道不该倒满酒杯吗?人有身体,贵在适意;困穷或显达,又有什么值得议论的!”这也算是杜五郎一类的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草贤:崔瑗擅长章草,王隐称他为“草贤”。这件事发生在“草圣”之前,但人们很少知道。考功诗:从叔祖季木考功(象春)性情纵放,喜欢意气用事,常常拿镜子照自己说:“这个人如果不能成为名士,就一定会成为盗贼。”他曾奉命出使长安,在曲江饮酒,作诗说:“韦曲、杜陵的文物风流都已尽,眼前有多少值得称道的人的坟墓。”他就是这样傲岸不羁。他曾为项王庙题写一首乐府诗:“三章既沛秦川雨,入关更纵阿房炬,汉王真龙项王虎。玉▯三提王不语,鼎上杯羹弃翁姥,项王真龙汉王鼠。垓下美人泣楚歌,定陶美人泣楚舞,真龙亦鼠虎亦鼠。”这首诗刘公<甬戈>极其喜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季木与文光禄太青友善,诗名也相当。钱牧斋尚书说:“文天瑞像魔王波旬,具备各种天人的相貌,能够和帝释天战斗;但遇到佛出世,免不了忧愁宫殿被震坏。王季木像西域婆罗门,是邪师外道,自有自己的门庭,终究难以归依正法;然而他诗中警辟精炼之处,自然不可磨灭。”《列朝诗》中只收录三首,而且还不是佳作。三礼:杨太史用宾(观光)《致知小语》说:“《周礼》、《仪礼》、《大戴礼》称为三礼;丧礼、葬礼、祭礼也称为三礼(出自《丧礼》);天神、人鬼、地祇也称为三礼(出自《舜典》)。” 唐宋诗句:晚唐人的诗句“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晓来山鸟闹,雨过杏花稀。”元人的诗句:“布谷叫残雨,杏花开半村。”都是佳句,但总比不上王右丞“兴阑啼鸟缓,坐久落花多”自然入妙。盛唐诗歌高妙到这种程度,是难以企及的。蟹字韵诗:顾姒字启姬,是杭州人,嫁给鄂生某人。康熙庚申年,随丈夫来到京师。我曾见过她所著的《静御堂集》,其中小赋、诗、词颇为婉丽。九日那天,我和同人在宋子昭工部的小园饮酒,限定用“蟹”字押韵。第二天鄂生的诗先写成了,是顾姒代作的。诗末说:“我本是一个闲适放达的人,读书不求甚解;你连字都读不熟,竟把蟛蜞误当成蟹。”我大为惊叹。顾姒擅长歌唱,她所创作的词曲中有“一轮月照一双人面”这样的句子,我最为欣赏。梵雅:安丘人马礼部(应龙)撰写《梵雅》十二卷,第一卷为释言,第二卷为释义,第三卷为释相,第四卷为释教,第五卷为释佛,第六卷为释菩萨,第七卷为释声闻,第八卷为释外道,第九卷为释人伦,第十卷为释天文,第十一卷为释地理,第十二卷为释鸟兽。安邦试录:孙沙溪《无用闲谈》记载安邦乡试录及其中的赋、表,写得极好,即使中原的文士也没有人能超过它。

安邦者,安南一道之名也。试录题云:“洪德二年辛卯,(盖其国僭号。)初场《四书》义四篇、《五经》义五篇,二场制、诏、表各一篇,三场诗、赋各一篇,四场长策一篇。”交趾,明初为十四道之一。盖柑中国科举之制而稍损益之耳。

其拟谢玄《让前将军表》曰:“奈彼氐秦,生心猾夏,逞虎贪狼噬之恶,正尔凭陵;赖风声鹤唳之威,居然奔溃。谅本皇天之助顺,亦由庙算之先几。讵意图功,骤加异宠。言念百年之绩,犹后即诛;岂伊一战之劳,敢先受赏。”《木罂赋》曰:“雪▯耻于荥阳,振槁叶乎濉水。士自闲于汔济,人何择于善泅。”又云:“惜乎始终参差,仓皇反复,固陵之车桅不来,齐村之祸坑自速。智已局于挈瓶,悔犹追于鼎足。▯▯▯启衅,瓶羸告凶,槛车之困未几,钟室之恨何穷!”岛言卉服,何以有此?亦奇矣。

◎粤风续九粤西风淫佚,其地有民歌、亻▯歌、亻食歌、僮歌、蛋人歌,亻食人扇歌、布刀歌、僮人舞桃叶等歌,种种不一,大抵皆男女相谑之词。相传唐神龙中,有刘三妹者,居贵县之水南村,善歌,与邕州白鹤秀才登西山高台,为三日歌。秀才歌芝房之曲,三妹答以紫凤之歌。秀才复歌桐生南岳,三妹以蝶飞秋草和之。

秀才忽作变调曰朗陵花,词甚哀切,三妹歌南山白石,益悲激,若不任其声者,观者皆▯欷,复和歌,竟七日夜,两人皆化为石,在七星岩上。下有七星塘,至今风月清夜,犹仿佛闻歌声焉。同年睢阳吴冉渠(淇),为浔州推官,采录其歌,为《粤风续九》。虽侏儒之音,时与乐府子夜读曲相近,因录数篇。

民歌曰:“妹相思,不作风流待几时?只见风吹花落地,不见风吹花上枝。”

(相思曲)“思想妹,蝴蝶思想也为花。蝴蝶思花不思草,兄思情妹不思家。”

(蝴蝶思花)“娘在一岸也无远,弟在一岸也无遥。两岸人烟相对出,独隔青龙水一条。”(隔水曲)“妹娇娥,怜兄一个莫怜多。已娘莫学鲤鱼子,那河又过别条河。”(妹同庚)“嫩鸭行游塘栅上,娇娥尚细不曾知。天旱蜘蛛结夜网,想晴只在暗中丝。”(塘上)“妹相思,妹有真心弟也知。蜘蛛结网三江口,水推不断是真丝。”(妹相思)“科举秀才取红豆,相思及早办前程。黄菊花开九月九,枝枝叶叶有娘名。”(黄菊花)

亻▯歌云:“思娘猛,行路也思睡也思。行路思娘留半路,睡也思娘留半床。”

(一)“白马儿,白马端正也难骑。娘骑马头表马尾,马辔尖尖妹陷比?”(二。

陷比。即怎骑)“邓娘同行江边路,却滴江水上娘身。滴水一身娘未怪,表凭江水作媒人。”(三。邓,与也)“黄蜂细分螫人痛,油麻细小炒仁香。鸭儿细细著水面,表缘细小爱怜娘。”(四)

亻良歌:“六吞六,齐度菊口笼(六,鸟也。吞,见也。齐度,大家也。菊,飞入也。口笼,山中也),大路无数岔,江河无数曲。望东西南北,花色一般红。”

又“旧钱便好使,旧米好做糍。望北斗超生,望有彭照顾(彭,谓所私)。各想心各愁,心头如马践。条条腊真力,百色尽眉齐(腊,担也。真力,重也)。三十六图羊,四十双图鸡。”(言采礼之多,盛称夫家,与《罗敷行》同意)

僮歌:“口三六四里,踏得耳花桃,花脉淋了好,花桃淋了密。淋了细丝丝,淋了离乙乙。养勒佛排扌琶,养勒花排菲。里样对鸳鸯,里样梁山伯。山伯祝英台。”(此进山踏歌之词。口,入也。脉,办也。淋,谛视也。离,陆离之意。

乙,犹亚也。五六句承四五句,言桃花跗萼之▯艳。已下五句,专赋踏歌之人。

勒,儿也。扌琶,整齐也。菲,美丽也。男女相悦,言男如佛、女如花耳。鸳鸯,比之于鸟。梁祝,比之于人。)

蛋歌:(蛋有三种:▯豪蛋、木蛋、鱼蛋,此鱼蛋也。)“错畔行过苏行巷,鱼通水透到花街。木樨花发香十里,蝴蝶闻香水面来。”(一)“蛋船起离三江口,只为无风浪来迟。月明今网船头撒,情人水面结相思。”(二。今,拿也。

三江:黔江、郁江、浔江)“鹿在高山吃嫩草,相思水面缉麻纱。纹藤将来作马匹,问娘鞍落在谁家?”(三。麻纱,网也。鱼蛋浮家泛宅,故所赋不离江上也)

亻良人扇歌者,书歌于扇,字如蝇头,一面则花鸟。其词有云:“比万两千金,眉心又眉意;比火帝龙师,结夫妻卦世。”(火帝,龙师,二人名。卦,过也)

担歌者,侗人多以木担聘女,或持赠所欢,以五采<齿介>作方段,<齿介>处文如鼎彝,歌与花鸟相间,字亦如蝇头。布刀者,侗人织具也,书歌于刀上,间以五采花卉,明漆沐之。又有师童歌者,巫觋乐神之曲,词不录。

译安邦,是安南一道的名称。试录题目说:“洪德二年辛卯,(大概是他们国家擅自僭用的年号。)第一场考《四书》义四篇、《五经》义五篇;第二场考制、诏、表各一篇;第三场考诗、赋各一篇;第四场考长策一篇。”交趾在明初是十四道之一。大概是借鉴中国科举的制度,再稍加增删变化而成的。他模拟谢玄的《让前将军表》说:“无奈那些氐秦之人起心作乱,侵扰华夏,逞行虎贪狼噬的恶行,正在肆意凌辱;幸赖风声鹤唳般的威势,他们竟然逃散溃败。想来这固然是上天帮助顺义的结果,也由于朝廷谋划得早而抓住了先机。哪里料到要建立功劳,竟骤然加给我特殊的宠荣。想到百年功业尚且要等到最后才论功行诛,难道仅凭这一战的劳苦,就敢抢先接受赏赐吗?”《木罂赋》说:“在荥阳雪洗耻辱,在濉水振起枯叶。士卒自己悠闲于将要渡过之际,人们哪里还会选择善于游泳的人。”又说:“可惜始终参差不齐,仓促之间反复变化;固陵的车桅没有到来,齐村的祸坑却自行招致。智慧已经局促得像提瓶一样,悔恨还要追悔于鼎足之际。▯▯▯开启了事端,瓶子破损而预告凶兆;被囚在槛车中的困厄还没有多久,钟室里的遗恨又哪里有穷尽!”岛夷之人说的是卉服之语,怎么会有这样的文章?也真奇异啊。◎《粤风续九》粤西一带风俗淫佚,当地有民歌、亻▯歌、亻食歌、僮歌、蛋人歌、亻食人扇歌、布刀歌、僮人舞桃叶等歌曲,种类很多,大体都是男女相互调笑的歌词。相传唐神龙年间,有个刘三妹,住在贵县水南村,擅长歌唱;她和邕州白鹤秀才登上西山高台,对歌了三天。秀才唱《芝房》曲,三妹用《紫凤》歌应答。秀才又唱“桐生南岳”,三妹用“蝶飞秋草”来应和。秀才忽然唱起变调《朗陵花》,歌词十分哀切;三妹唱《南山白石》,更加悲壮激烈,仿佛承受不住自己的歌声。观看的人都抽泣起来。两人又互相应和歌唱,竟唱了七天七夜,最后都化成了石头,立在七星岩上。岩下有七星塘,直到今天,在风清月明的夜晚,仍仿佛可以听到歌声。同年中睢阳人吴冉渠(淇)任浔州推官,采录这些歌,编成《粤风续九》。虽然是侏儒之音,有时却与乐府的《子夜》《读曲》相近,因此录下几篇。民歌唱道:“妹妹相思,不作风流要等到什么时候?只见风吹花落地,不见风吹花上枝。” (《相思曲》)“想念妹妹,蝴蝶想念花也是这样。蝴蝶想花不想草,哥哥想念有情的妹妹不想家。” (《蝴蝶思花》)“母亲在这一岸,并不遥远;弟弟在那一岸,也并不遥远。两岸人家的炊烟相对升起,唯独隔着一条青龙水。”(《隔水曲》)“妹妹娇美可爱,爱哥哥一个人,不要再爱别人。母亲啊,别学鲤鱼苗,那条河过去了还有另一条河。”(《妹同庚》)“小鸭在池塘的栅栏上游走,娇娥还年幼,尚且不懂这些。天旱时蜘蛛结起夜网,想知道天晴与否,只在暗中的蛛丝上。”(《塘上》)“妹妹相思,妹妹有真心,弟弟也知道。蜘蛛在三江口结网,水也冲不断,这才是真情的丝线。”(《妹相思》)“科举中的秀才取红豆,愿相思者及早办理前程。黄菊花开在九月九日,枝枝叶叶都有姑娘的名字。”(《黄菊花》) 亻▯歌唱道:“想念姑娘得厉害,走路也想,睡觉也想。走路想姑娘,走到半路也要停留;睡觉也想姑娘,半张床也要留下给她。” (一)“白马儿,白马长得端正,却也难以骑乘。姑娘骑在马头,我骑在马尾;马缰绳尖尖的,妹妹怎么骑?”(二。“和姑娘一同走江边的路,却让江水滴到姑娘身上。滴得一身水,姑娘不要怪我,且凭江水来作媒人。”(三。“邓”与“也”同义)“黄蜂细小,螫人却很痛;油麻细小,炒出的仁却很香。小鸭细细地浮在水面上;只因细小,才更惹人怜爱姑娘。”(四) 亻良歌唱道:“六吞六,大家飞入菊口笼(“六”,鸟;“吞”,看见;“齐度”,大家;“菊”,飞入;“口笼”,山中)。大路有无数岔口,江河有无数曲折。眺望东西南北,花的颜色同样鲜红。” 又唱:“旧钱便于使用,旧米适合做糍粑。仰望北斗求得再生,盼望有彭来照顾(“彭”,指所私爱的人)。各人想着自己的心事,各人怀着自己的忧愁,心头像被马践踏一样。条条腊担都很沉重,各种颜色全都齐到眉间(“腊”,担子;“真力”,沉重)。三十六担羊,四十双担鸡。”(这是说采办的礼物很多,盛赞夫家,意思与《罗敷行》相同。) 僮歌唱道:“进入三六四里,踏得耳边桃花纷纷;花脉看得清楚,桃花看得稠密。看得细细密密,看得错落斑斓。养得佛儿排列整齐,养得花儿排列美丽。这里样样像鸳鸯,那里样样像梁山伯。梁山伯和祝英台。”(这是进山踏歌的歌词。“口”,进入;“脉”,办理。) “淋”,仔细察看;“离”,是陆离、错落的意思;“乙”,犹如“亚”。第五、六句承接第四、五句,说桃花的花托和花萼鲜艳美丽。以下五句,专门描写踏歌的人。“勒”,儿子的意思;“扌琶”,整齐;“菲”,美丽。男女彼此爱慕,是说男子像佛,女子像花。“鸳鸯”是把他们比作鸟;“梁祝”是把他们比作人。) 蛋歌:(蛋人有三种:▯豪蛋、木蛋、鱼蛋,这里说的是鱼蛋。)“错畔走过苏行巷,鱼顺着水流游到花街。木樨花开放,香气传到十里;蝴蝶闻到香味,从水面飞来。”(一)“蛋船从三江口起航离开,只因没有风浪而来迟。今夜月明,把网撒在船头;情人在水面上结下相思。”(二。“今”,拿。) 三江指黔江、郁江、浔江。“鹿在高山吃嫩草,相思的人在水面上织麻纱。把纹藤拿来做马匹,问姑娘,马鞍落在谁家?”(三。“麻纱”,网。鱼蛋人以船为家、漂泊水上,所以歌中所写不离江上。) 亻良人扇歌,是把歌写在扇子上,字像蝇头那么小,另一面则画花鸟。歌词有:“胜过万两千金,眉心又有眉间情意;胜过火帝、龙师,结为夫妻,经过几世。”(火帝、龙师,是两个人名;“卦”,通“过”。) 担歌,是侗人多用木担聘娶女子,或拿来赠给所爱之人;用五彩的<齿介>做成方形段片,<齿介>上刻画的花纹像鼎彝,歌辞与花鸟图案交错,字也像蝇头一样小。布刀是侗人织造的器具,把歌写在刀上,间杂五彩花卉,再用明漆涂饰。又有师童歌,是巫师娱神的曲子,歌词没有记录。

◎彭氏诗邓州彭氏,布政使禹峰(而述)女,适李鸿。鸿字青立,文达公裔孙,学士恒茂之子,予门人也。鸿亦能诗,而才不及妇。予尝序其《蝶龛集》,刻之京师。

如咏白莲云:“月亦骄花色,风偏送叶香。”刺绣云:“针宜停午倦,窗喜趁新晴。”送外云:“山川日以远,雨雪天将寒。”皆佳句也。又雷家湾云:“峰峰斜倚俯清ぞ,一叶孤舟乱后身。洞口白云鸡犬在,此中大有避秦人。”金银洞云:“绝壁绳桥万壑深,春风何意此登临?安禅暂借蒲团力,坐听神龙涧底吟。”又“阴崖如幄俯青萝,脉脉寒泉激素波。豆大一舟沙际望,四山香气鸟声和。”种桃柳云:“绕畦烟水望迷离,种得桃枝间柳枝。好是年年芳草地,春晴须记听莺时。”惜香橙云:“几经翦拂始成林,夏晚移床就绿阴。却怪一朝风雪恶,惜香空负十年心。”此类数十篇,皆可诵也。

◎超一子超一子者,广陵殷氏女,早寡,学道三年,坐化。遗诗偈一卷,有云:“静中无个事,反复弄虚空。地老天荒后,魂飞魄丧中。有师开道统,无法度愚蒙。

忽底虚空碎,夕阳依旧红。“又看花云:”土来浇灌水来栽,颠倒工夫任我来。

满院春风花自语,不将颜色向人开。“

◎四六话宋王钅至作《四六话》二卷,与诗话、赋话、文话并传于时;又有作《四六谈麈》者,唐、宋以来重四六如此。故温公知制诰,以不能作四六辞。《识小编》载洪武六年,谕礼部尚书牛谅,禁止四六文字,并表笺亦然;谅等乃录柳子厚代《柳公绰谢上任表》、韩退之《贺雨表》以上,命颁行天下以为式。然其后制诰表笺,皆用四六,未尝变也。

◎宋元人集目秀水曹侍郎秋岳(溶),好收宋元人文集,尝见其《静惕堂书目》所载宋集,自柳开《河东集》已下凡一百八十家,元集自耶律楚材《湛然集》已下凡一百十有五家,可谓富矣。近时石门吴孟举(之振)刻宋诗钞,亦至百数十家,多秘本,盖吴与其县人吕庄生(留良)两家所藏本;而颍滨、南丰尚不及载,则未刻尚多也。吴曾为予言:“唐樊宗师、宋二刘公是、公非集,其家皆有之。”又尝见金陵黄俞邰(虞稷)征刻唐、宋、元书目所载,有金赵秉文《滏水集》二十卷,元郝经《陵川集》三十九卷。癸亥,俞邰以徐都宪立斋(元文)疏荐入明史馆,予时向之借书,所见如《李观集》、司空图《一鸣集》、沈亚之《下贤集》、柳开《河东集》、王令《广陵集》、牟▯《陵阳集》、李之仪《姑溪集》、耶律楚材《湛然居士集》,皆目所未载者。又予家所有张养浩《归田类稿》、石介《徂徕集》、尹洙《河南集》、岳珂《玉楮集》,则黄氏之所未备也。近朝鲜入贡使臣至京,亦多购宋元文集,往往不惜重价,秘本渐出,亦风会使然。《水东日记》云:“《张文忠公全集》,今在故副都御史云中孙廷瑞家,盖齐府旧物,有欧阳圭斋序。”予所见本,有孛术鲁▯序,而无圭斋序。

◎杼山集牒释昼《杼山集》十卷,有湖州刺史于ν序,诗七卷,碑志传赞、书序二卷,联句一卷。首载敕浙西观察使牒,湖州当州皎然禅师集牒,得集贤殿御书院牒,前件集库内无本交阙进奉牒,使请速写送院讫垂报者牒,州写送使者故牒,贞元八年正月十日牒都团练副使权判兼侍御史李元使润州刺史兼御史中丞王纬。按《唐六典》,集贤殿学士掌刊缉古今图籍,凡天下图书之遗逸,贤才之隐滞,则承旨而征求焉。当时一衲子之集,至下敕观察使牒本州写送,其于文事可谓勤矣。

后世如此等事,岂可易得?张睿卿稚通所编《吴兴唐五家集》略同,但作四卷。

◎王威宁诗予改官翰林侍讲时,淄川唐济武(梦赉)太史寄诗云:“蜡烛五侯新制诰,秋千三影旧郎中。”语虽巧,特工妙。后读王威宁诗,有云:“江浙老成新运使,户曹公道旧郎中。”乃知前辈已有此句法,但工拙异耳。

◎武侯集宋龙泉叶氏《习学记言》序目云:“《诸葛武侯集》。荀勖、和峤令陈寿所定。亮之言,魏、晋所不欲闻,然且存之而不敢没。非亮至诚,孰能使之哉?”

予谓是固忠武至诚动物之效,而晋武帝之视宋哲、徽二宗,勖、峤之视章勖、蔡京辈,务俾苏、黄诸公著作一字不存于世,明太宗靖难后举世以方正学文章为讳,其用心霄壤矣。“叶谓晋武好善忘雠,自是盛事,故其后裔,虽乱而尚延。旨哉!

曹操杀孔北海,其子丕独爱融文辞,每叹曰:“扬、班俦也。”募天下有上融文章者,辄赏以金帛,此又在晋武之前,皆后世所不及。

◎叶水心论三国志叶水心谓“陈寿《三国志》,笔高处逼司马迁,但少文义缘饰,终胜班固”。

又云:“近世有谓《三国志》当更修定者,盖见注所载尚有诸书;不知注之所载,皆寿弃馀。”按陈寿之书,古今訾▯者非一;班氏良史,以寿胜固,殊不可解。

译◎彭氏诗 邓州彭氏,是布政使禹峰(而述)的女儿,嫁给李鸿。李鸿字青立,是文达公的后代、学士恒茂的儿子,也是我的门生。李鸿也能作诗,但才华不及他的妻子。我曾为她的《蝶龛集》作序,并在京师刊刻。例如《咏白莲》说:“月亮也夸耀花的颜色,风偏偏送来叶子的香气。”《刺绣》说:“针在午后疲倦时应当停下,窗户喜欢趁着新晴。”《送外》说:“山川一天比一天遥远,雨雪天气将要寒冷。”都是佳句。又如《雷家湾》说:“一座座山峰斜倚着俯视清水,一叶孤舟在战乱之后漂泊。洞口白云仍在,鸡犬声也在,这里大有避秦之人。”《金银洞》说:“绝壁上的绳桥下万壑幽深,春风吹来,为何要到这里登临?暂借蒲团的力量安禅,坐着听神龙在涧底吟唱。”又说:“阴暗的山崖如帷帐,俯临青萝;寒泉缓缓流动,激起白色水波。远望沙滩边的小舟只有豆子那么大,四面山中香气与鸟声相互应和。”《种桃柳》说:“绕着田畦的烟水望去一片迷离,种下桃树枝间杂着柳树枝。最美的是年年芳草如茵的地方,春日晴朗时要记得来听黄莺。”《惜香橙》说:“经过多次修剪培育才长成树林,夏末把床移到绿荫下。却奇怪一旦风雪凶恶,怜惜香橙,空负了十年的心血。”这一类诗有几十篇,都值得诵读。◎《超一子》 超一子是广陵殷氏的女儿,早年守寡,学道三年后坐化。留下诗偈一卷,其中说:“安静之中没有一件事,反复把玩虚空。天地老去、世界荒芜之后,魂魄将在飞散丧失之中。有老师开启道统,却没有方法度化愚昧之人。” “忽然到了虚空破碎之时,夕阳依旧红。”又有《看花》诗说:“土来浇灌,水来栽培,颠倒错综的功夫任凭我来做。” “满院春风中,花自言自语,不把自己的颜色向人开放。” ◎《四六话》 宋代王钅至撰写《四六话》二卷,与《诗话》《赋话》《文话》一同流传于当时;又有人撰写《四六谈麈》,可见唐、宋以来人们如此重视四六文。所以司马光任知制诰时,因为不会写四六文而辞职。《识小编》记载,洪武六年,皇帝谕令礼部尚书牛谅,禁止四六文字,表、笺也同样禁止;牛谅等于是抄录柳子厚代柳公绰所作的《谢上任表》、韩退之的《贺雨表》等文章,命令颁行天下作为格式。然而后来制诰、表、笺全都使用四六文,从未改变。◎宋元人集目 秀水曹侍郎秋岳(溶)喜欢收集宋元人的文集。我曾见他的《静惕堂书目》所著录的宋集,从柳开《河东集》以下共有一百八十家;元集从耶律楚材《湛然集》以下共有一百一十五家,可以说非常丰富了。近来石门吴孟举(之振)刊刻《宋诗钞》,也达到一百几十家,其中多是秘本,大概是吴氏和同县人吕庄生(留良)两家所藏的版本;但颍滨、南丰的集子尚且没有收入,可见未刊刻的还很多。吴孟举曾对我说:“唐代樊宗师的集子,宋代刘公是、刘公非的集子,他们家里都有。”我又曾见金陵黄俞邰(虞稷)征集刊刻唐、宋、元书目所著录的书,其中有金代赵秉文《滏水集》二十卷、元代郝经《陵川集》三十九卷。癸亥年,俞邰因徐都宪立斋(元文)的奏疏推荐,进入明史馆。我当时向他借书,所见到的如《李观集》、司空图《一鸣集》、沈亚之《下贤集》、柳开《河东集》、王令《广陵集》、牟▯《陵阳集》、李之仪《姑溪集》、耶律楚材《湛然居士集》,都是书目中没有著录的。此外,我家所有的张养浩《归田类稿》、石介《徂徕集》、尹洙《河南集》、岳珂《玉楮集》,也是黄氏所没有收备的。近来朝鲜入贡使臣到京城,也多购买宋元文集,往往不惜重价;秘本逐渐流出,也是风气和时势促成的。《水东日记》说:“《张文忠公全集》如今在已故副都御史云中孙廷瑞家,大概是齐王府的旧藏,有欧阳圭斋的序。”我所见到的版本,有孛术鲁▯的序,却没有圭斋的序。◎《杼山集》牒文释读 昼和尚的《杼山集》共十卷,有湖州刺史于ν的序;诗七卷,碑志、传赞、书序二卷,联句一卷。卷首载有敕令浙西观察使发牒,湖州本州为皎然禅师编集发牒,取得集贤殿御书院发牒,说明前述文集在藏书库内没有底本,交付缺漏,要求进奉的发牒;又有使者请尽快抄写送交书院、最后报告的发牒,以及州府抄写送交使者的旧牒。贞元八年正月十日,牒文署名为都团练副使、权判兼侍御史李元使,以及润州刺史兼御史中丞王纬。按《唐六典》,集贤殿学士掌管刊刻、编纂古今图籍;凡天下散失的图书和隐居未仕的贤才,都承受诏旨加以征求。当时一个僧人的文集,竟至于下敕令给观察使,再发牒给本州抄写送上,在文事方面可以说是很勤勉了。后世像这样的事情,哪里容易得到?张睿卿稚通编纂的《吴兴唐五家集》大致相同,只是编成四卷。◎王威宁诗 我改任翰林侍讲时,淄川人唐济武(梦赉)太史寄给我一首诗说:“蜡烛五侯新制诰,秋千三影旧郎中。”语句虽然巧妙,确实非常工整精妙。后来读王威宁的诗,其中说:“江浙老成新运使,户曹公道旧郎中。”才知道前辈已经有这种句法,只是工拙不同罢了。◎《武侯集》 宋代龙泉叶氏《习学记言》序目说:“《诸葛武侯集》,是荀勖、和峤命陈寿编定的。诸葛亮的话,是魏、晋不愿听到的,然而他们尚且保存下来而不敢埋没。若不是诸葛亮极其真诚,谁能使他们这样呢?” 我认为,这固然是忠武侯极端真诚感动人的结果;但晋武帝对宋哲宗、宋徽宗,荀勖、和峤对章勖、蔡京一类人,竭力使苏轼、黄庭坚诸公的著作一字都不能留存于世;明太宗靖难之后,天下人都以谈论方正学的文章为忌讳,他们的用心相差如同天壤。叶氏说晋武帝喜爱善行、忘却仇怨,自然是盛大的事,所以他的后代虽遭乱世仍能延续。这话说得有意义啊!” 曹操杀了孔北海,只有他的儿子曹丕偏偏喜爱孔融的文辞,每每感叹说:“他是扬雄、班固一流的人物。”于是招募天下凡是进献孔融文章的人,就赏赐金帛。这又发生在晋武帝之前,都是后世所不能及的。◎叶水心论《三国志》 叶水心说:“陈寿的《三国志》,笔力高妙之处逼近司马迁,只是少一些文辞上的修饰,最终仍胜过班固。” 他又说:“近世有人认为《三国志》应当重新修订,大概是看到注文中记载的还有其他书籍;却不知道注文所载,都是陈寿舍弃不用的余料。”按陈寿的书,古今批评它的人不止一个;班固是良史,却以陈寿胜过班固,实在难以理解。

若其称名“三国”,名义乖舛,自陈同甫、郝伯常诸人,皆改正其书。此外作者尤众,《林霁山集》有《胡君季汉正义序》,杨廉夫《正统辨》,其言尤著。近世歙人谢陛少连《季汉书》出,不惟名正言顺,抑且文词斐然,惜水心不及见耳。

驷不及舌,叶氏之谓矣。

◎管夫人画祁县戴枫仲藏管夫人道升小画一帧,有细书十字云:“出回新绮阁,竹掩旧朱门”。邢子愿太仆题云:“竹绕层楼▯网蛛,丝丝缕缕貌昙瞿。倦来素面流轻粉,尚衣羊肝半臂无。”戴博雅有文,与傅青主善,有《半可集》。

◎毗陵集唐独孤及《毗陵集》二十卷,有朝议大夫前守虔州刺史陇西李舟序,补阙安定梁肃后序(此序载《文粹》中)。末有祝允明跋云:“《毗陵集》二十卷,秘藏天府,世罕其传。吴文定公在东阁,抄藏于家。其孙经府君,与贞山给事为内兄弟。给事因得假归录之”云。诗三卷,通八十二篇,与今《诗纪》所载无异。

馀赋一,表二十七,书二,议九,铭三,颂一,论一,说二,碑五,序五十一,集序三,赞六,记述十二,策书四,文十二,行状二,碑铭五,灵表一,墓志二十七,祭文九。康熙癸亥闰六月借抄于晋江黄氏。

◎林艾轩驳诗本义宋林艾轩光朝,与朱子同时同里,说诗最不喜欧阳《本义》。与赵子直书云:“《诗本义》初得之,如洗肠胃;读之三岁,觉得有未稳处。大率欧阳、二苏及刘贡父谈经多如此。”又一书驳《本义》关雎、つ木、兔▯、麟趾等解甚悉。大抵欧阳《本义》虽未必尽合,然较考亭尽去小序而以臆断,不啻胜之,未可厚非。

◎诵诗予六七岁始入乡塾受《诗》,诵至燕燕、绿衣等篇,便觉枨触欲涕,亦不自知其所以然。稍长,遂颇悟兴观群怨之旨。宋玉融、陈叔盥与乐轩陈藻读《国风》于古寺,至采▯,藻掩卷而泣,顿悟中庸之旨。叔盥以告网山林亦之,网山遂以藻见于其师林艾轩曰:“吾尝谓《诗》不歌,《易》不画,无悟入处,今于元洁尤信。”知此者,可与言《诗》。然采▯之诗,亦未见可泣处。

◎学杜宋、明以来,诗人学杜子美者多矣。予谓退之得杜神,子瞻得杜气,鲁直得杜意,献吉得杜体,郑继之得杜骨。它如李义山、陈无己、陆务观、袁海叟辈,又其次也。陈简斋最下,《后村诗话》谓简斋以简严扫繁缛,以雄浑代尖巧,其品格在诸家之上,何也?

◎沈下贤集唐吴兴沈亚之《下贤集》十二卷:古赋诗一卷,杂文杂著(如《湘中怨》、《秦梦记》、《冯燕传》之类)三卷,记二卷,书二卷,序一卷,策问对一卷,碑、志、表一卷,行状祭文一卷。有宋人序,题“元▯丙寅十月一日。无名氏”。

末有万历丙午闽人徐▯勃兴公跋,云钞诸焦太史者。后附张▯、杜牧、李商隐三诗。黄俞邰(虞稷)得之周栎园户侍,户侍得之谢在杭方伯家。《下贤》文大抵近小说家,如记弄玉、邢凤等事。

◎鸡上木予赠徐隐君东痴(夜)诗云:“先生高卧处,柴门翳苦竹;雪深门未开,村鸡鸣乔木。日午炊烟绝,吟声出茅屋。”云云。故友叶文敏公(方蔼)最爱之,而不解“鸡鸣乔木”之句,以为江南若见鸡上木鸣,则以为妖孽矣。然古诗已云:“鸡鸣高树颠”,陶诗云:“鸡鸣桑树颠”,而谚亦有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

此皆目前习见语,讠刃庵岂忘之耶?

◎佛手柑诗益都王太平(遵坦)有《咏佛手柑诗》云:“断此黄金体,施于祗树林。度人难下指,合掌即传心。眯向骈枝悟,香从反覆寻。诸天有真诀,巨擘竞森森。”

予每叹其工。太平又尝作禅意诗数十篇。

◎木瓜诗解紫阳解诗多失本意。其甚者,如“本瓜”一章,尤为穿凿。辅广《童子问》亦知其非,而不敢斥师说,则欲尽抹倒小序、《家语》以傅会其谬,依违可笑。

云有学者请于先生曰:“某于木瓜诗反复讽咏,但见其有忠厚之意,而不见其有亵慢之情。小序以为美齐桓,恐非居后揣度者所能及。或者,其有所传也。窃意桓公既殁之后,卫文公伐齐,杀长立幼,卫人感桓公之惠,而责文公之无恩,故为是诗以风其上。不然,则《家语》所谓吾于木瓜见苞苴之礼行焉,岂凿空而为此言乎?”先生以为不然,曰:“若以此诗为卫人欲报桓公之诗,则齐桓之惠,何止于木瓜,而卫人实未有一物报之也。”(此论呆甚,岂诗人言外之意)“愚谓(此下辅氏之说)以此言之,则小序之说,亦傅会之失,实无所据(何武断如此)。而先生疑以为男女赠答之词,则亦以为卫风多淫乱之诗而疑其或然耳(此段是)。至于《家语》所载夫子之说,乃王肃所纂集,固难尽信,而其言亦又无甚意味。且于小序之作,未知其孰为先后也。”(若是则秦火已后,《六经》、《四于》之书皆不足信矣。囚傅会师说,而并欲废《家语》,可谓妄人也已矣。)

译至于把书名称作“三国”,名义本身就不恰当;从陈同甫、郝伯常等人起,都曾改正这部书的名义。此外另有很多作者,《林霁山集》中有《胡君季汉正义序》,杨廉夫有《正统辨》,他们的论说尤其显著。近代歙县人谢陛少连的《季汉书》问世,不仅名正言顺,而且文辞也很优美,可惜叶水心没有能够看到。“驷马难追”这句话,正可以用来形容叶氏所说的话。◎管夫人画 祁县戴枫仲收藏一幅管夫人道升的小画,上面有细字十个:“出回新绮阁,竹掩旧朱门。”邢子愿太仆题诗说:“竹绕层楼▯网蛛,丝丝缕缕貌昙瞿。倦来素面流轻粉,尚衣羊肝半臂无。”戴博雅有文才,与傅青主交好,有《半可集》。◎《毗陵集》 唐代独孤及的《毗陵集》二十卷,有朝议大夫、前虔州刺史、陇西人李舟的序,以及补阙、安定人梁肃的后序(这篇后序载于《文粹》中)。末尾有祝允明的跋说:“《毗陵集》二十卷,秘藏在天府,世间很少流传。吴文定公在东阁时,抄录收藏在家中。他的孙子经府君,与贞山给事是内兄弟。给事因此得以借回抄录。”诗三卷,共八十二篇,与现在《诗纪》所载没有不同。其余有赋一篇、表二十七篇、书二篇、议九篇、铭三篇、颂一篇、论一篇、说二篇、碑五篇、序五十一篇、集序三篇、赞六篇、记述十二篇、策书四篇、文十二篇、行状二篇、碑铭五篇、灵表一篇、墓志二十七篇、祭文九篇。康熙癸亥闰六月,借晋江黄氏的藏本抄录。◎林艾轩驳《诗本义》 宋代林艾轩光朝与朱子同时且同乡,谈论《诗经》时最不喜欢欧阳修的《诗本义》。他写信给赵子直说:“最初得到《诗本义》时,觉得像洗涤了肠胃一样;读了三年,觉得其中还有不稳妥的地方。大体上,欧阳修、二苏以及刘贡父谈论经书,大多如此。”他又写了一封信,详细驳斥《本义》对《关雎》《つ木》《兔▯》《麟趾》等篇的解释。总的说来,欧阳修的《本义》虽然不一定完全合适,但比起考亭完全抛弃《诗序》而凭臆测作判断,不只是胜过一筹,因此不能过分责难。◎诵《诗》 我六七岁时才进入乡塾学习《诗经》,读到《燕燕》《绿衣》等篇,便觉得内心受到触动,想要流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稍稍长大后,才渐渐领悟到“兴、观、群、怨”的宗旨。宋代玉融人陈叔盥和乐轩陈藻在古寺中读《国风》,读到《采▯》时,陈藻合上书哭泣,顿时领悟了《中庸》的宗旨。陈叔盥把这件事告诉网山林亦之,网山于是带陈藻去见他的老师林艾轩,说:“我曾经认为,《诗》不歌唱,《易》不图画,就没有可以悟入的地方;如今对于元洁,我更加相信这一点。”懂得这种道理的人,才可以和他谈论《诗经》。不过,《采▯》这首诗,也看不出有什么值得哭泣的地方。◎学习杜诗 宋、明以来,学习杜子美的诗人很多。我认为,韩退之得到杜甫的神韵,苏子瞻得到杜甫的气势,黄鲁直得到杜甫的意趣,李献吉得到杜甫的体格,郑继之得到杜甫的骨力。其他如李义山、陈无己、陆务观、袁海叟等人,又在其次。陈简斋最差,《后村诗话》说陈简斋用简练严整扫除繁缛,以雄浑取代尖巧,品格在各家之上,这是什么道理?”}], ◎《沈下贤集》 唐代吴兴人沈亚之的《下贤集》共十二卷:古赋、诗一卷,杂文、杂著(如《湘中怨》《秦梦记》《冯燕传》之类)三卷,记二卷,书二卷,序一卷,策问、对策一卷,碑、志、表一卷,行状、祭文一卷。有宋人作的序,题作“元▯丙寅十月一日。无名氏”。卷末有万历丙午年闽人徐勃兴公的跋,说是从焦太史那里抄来的。后面附有张祜、杜牧、李商隐的三首诗。黄俞邰(虞稷)从周栎园户侍那里得到此书,周户侍又是从谢在杭方伯家得到的。《下贤集》的文章大多接近小说家言,如记载弄玉、邢凤等事。◎鸡上木 我赠给徐隐君东痴(夜)的诗说:“先生高卧的地方,柴门被苦竹遮蔽;雪深了门还没有打开,村鸡在高树上鸣叫。正午炊烟断绝,吟诗声从茅屋中传出。”如此之类。故友叶文敏公(方蔼)最喜欢这首诗,却不理解“鸡鸣乔木”这一句,认为江南如果看见鸡上树鸣叫,就会把它当作妖怪。然而古诗已经说过:“鸡鸣高树颠”,陶渊明的诗也说:“鸡鸣桑树颠”,民谚也说:“鸡寒上树,鸭寒下水。” 这些都是眼前常见的说法,讠刃庵难道会忘记吗?◎佛手柑诗 益都王太平(遵坦)有一首《咏佛手柑诗》说:“斩断这黄金般的形体,将它施于祇树林。要度人却难以下指,合掌便立即传心。眯眼对着并生的枝条领悟,香气在反复寻觅中传来。诸天有真正的秘诀,巨大的手指争相森然挺立。” 我常常赞叹这首诗写得精巧。太平还曾作过几十篇富有禅意的诗。◎《木瓜》诗 朱熹解说《诗经》时多有违背原意的地方。其中最严重的,像《木瓜》这一章,尤其是穿凿附会。辅广的《童子问》也知道这种解释不对,却不敢斥责老师的学说,于是想把《小序》和《家语》全都抹倒,以附会他的谬说,态度含糊,十分可笑。有人向先生请教说:“我反复吟咏《木瓜》诗,只看出其中有忠厚之意,却看不出有轻慢之情。《小序》认为它是赞美齐桓公的,恐怕不是后来凭空推测的人所能达到的。或者,这种说法是有所传承的。我私下认为,齐桓公死后,卫文公攻打齐国,杀死长子而立幼子;卫国人感念齐桓公的恩惠,责怪卫文公没有恩德,所以作了这首诗来讽谏君上。否则,《家语》所说孔子从《木瓜》看见赠送财物的礼节实行了,难道会是凭空说出这番话吗?”先生认为不是这样,说:“如果把这首诗看作卫国人想报答齐桓公的诗,那么齐桓公给卫国的恩惠,哪里只是木瓜所能表示的,而卫国人实际上也没有拿任何东西报答他。”(这个说法很呆,难道没有领会诗人言外之意吗?)“我认为(以下是辅广的说法),这样看来,《小序》的说法也是穿凿附会的错误,实际上没有根据(怎么武断到这种程度)。而先生怀疑它是男女赠答之辞,也只是因为《卫风》中多有淫乱的诗,所以怀疑或许如此罢了(这一段才是实情)。至于《家语》记载的孔子说法,原是王肃编纂汇集的,本来就难以全部相信,而且那话也没有什么深意。况且《小序》和这段话究竟谁先谁后,也还不知道。” (如果这样,那么秦火以后,《六经》《四于》这些书都不值得相信了。因为要附会老师的学说,便连《家语》也想废掉,真可以说是妄人了。)

其它解《有女同车》、《风雨子衿》等篇,皆傅会无理。诸家之说,斯为最下。

◎庙堂碑虞伯施夫子庙堂碑真迹,康熙壬戌江南一士夫携至京师,或酬直五百金,不许,张学士素存(玉书)云亲见之。又有陆士衡真迹一帖,归户书真定梁公苍岩(清标),宋牧仲(荦)曾见之。

◎表语本乐天诗宋任忠厚(▯)坐上书入籍,久不得调,投时相启云:“笼中翦羽,仰看百鸟之翔;岸侧沈舟,坐阅千帆之过。”盖用白乐天诗“沈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语。

◎后山师曾黄《猗觉寮记》云陈后山平生尊黄山谷,末年乃云:“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人或疑之,非也。无己少学文于子固,后学诗于鲁直,各有师承。是诗(观兖文忠公六一堂图书。)又有句云:“世虽嫡孙行,名在恶子中。”又与林秀州书云:“有闻于南丰先生,不敢不勉。”答晁深之书云:“始仆以文见南丰,辱赐以教。”云云。又妾薄命二篇,至有“杀身以相从”之语,自注为曾南丰作。

其推尊至矣。至答秦觏书云:“仆于诗初无师法,一见黄豫章,尽焚其稿而学焉。”

其自叙源流甚明白。惟于两苏公,虽在及门六子之列,而其言殊不然。其答李端叔书云:“两公之门,有客四人,黄鲁直、秦少游、晁无咎,长公之客也;张文潜,少公之客也。”言外自寓倔强之意,此则不可解耳。

◎虞揭虞道园序范德机诗,谓世论杨仲弘如百战健儿,德机如唐临晋帖,揭曼硕如美女簪花,而集如汉廷老吏。曼硕见此文大不平。一日过临川诘虞,虞云“外间实有此论”,曼硕拂衣径去,留之不可。后曼硕赴京师,伯生寄以四诗,揭亦不答,未久卒于位。偶读梁石门寅集述此,记之。文士护前,卢后王前,千古一辙,可笑也。

◎艾轩用法语吴子经,临川人,与欧阳文忠游,著《法语》。有云:“稚子夜啼,拊背以呜之而不止,取果饵与之而不止,于是其母灭烛,其父伏户下为鬼啸,为狐鸣,则其口如窒,此事所以贵乎权也。”韩子苍谓其绝似《庄子》。孝宗朝,林艾轩(光朝)在太学日,试兵势策云:“譬如婴儿夜啼,拊之不止,啖之不止,卒然灭烛伏户下,为虎啸狐鸣,则其喙如窒。”全用吴语,校文者传以为笑。少司成陈少南见之,大惊叹曰:“此笔当与太史公争衡,必置首选。”林希逸作《艾轩文集序》载其事。盖当时艾轩实窃吴词,讪笑与赏叹者皆不知其本《法语》也。

◎蜀鉴《蜀鉴》十卷,起秦人取南郑、秦人伐蜀,迄西南夷本末,有文子嘉熙丁酉跋云:“与资中郭允蹈居仁共为此编。”又有姚咨嘉靖丙寅跋云:“是编予得之罗浮外史顾玄纬氏,玄纬得之兵侍鄞范东明翁,翁又得之章丘李中麓吏部,辗转假录,越二十馀年,予始得手钞,凡六逾月乃毕。夙兴夜寐,无论寒暑,盖不知老之将至。”是书予壬子入蜀时,购之不可得,康熙癸亥,乃借之朱简讨锡鬯。

朱好写书,多未刻秘本。跋中李中麓氏藏书百六十年未散,近始归昆山徐宫赞健庵(乾学)。梁溪顾氏书至孝廉修远(宸)尤富,后书归吴中丞伯成。(兴祚)

惟四明范氏天一阁书不以借人,至今无恙,馀姚黄梨洲(宗羲)多就阅其秘本。

◎李元宾集唐李观《元宾文集》五卷,附诗四篇,始《郊天颂》,终《▯宁节度飨军记》,凡杂文五十篇。诸碑铭亦有奇处。至与孟简吏部、奚员外诸书,粗率叫呶,如醉人使酒骂坐。盖唐中叶已后,江湖布衣,挟行卷干荐绅,延接稍迟,赠遗稍薄,则谤读言随之,浸以成习,观诸书可见。编首有陆希声序,谓“始元宾举进士,其文称居退之右。元宾早世,其文未极。退之穷老不休,故能卒擅其名”。又云:“元宾尚于辞,故辞胜其质。退之尚于质,故质胜其辞。”(此序载《文粹》中)

予谓元宾视退之,如跛鳖欲追骐骥,未可以道里计也。

◎唐人不明理唐人多不明理,如欧阳詹《自明诚论》,先云:“文王、周、孔,自性而诚者也,颜子、游、夏,得诚自明者也。”下却云:“尹喜自明诚而长生,公孙弘自明诚而为卿,张子房自明诚而辅刘,公孙鞅自明诚而佐嬴。”此等议论,可谓离经畔道,宋儒之罪人也。

◎熊馆予《蜀道诗》有“熊馆四时阴”之句,亡友叶文敏讠刃庵(方蔼)以为射熊馆乃汉上林馆名,不可借用。非也。《梦溪笔谈》云:“熊于山中行数千里,悉有ㄣ伏之所,必在石岩枯木中,山民谓之熊馆。”讠刃庵或偶忘之耳。又有句云:“东道连▯旬▯忍。”按▯旬▯忍音润蠢,而颜师古《地理志注》音劬,予从颜音。

译他解释《有女同车》《风雨》《子衿》等篇,也都牵强附会、毫无道理。各家的说法中,这种说法是最下等的。◎《庙堂碑》 虞世南的《孔子庙堂碑》真迹,康熙壬戌年江南一位士大夫带到京师,有人出五百金酬价,他也不肯卖;张学士张素存(玉书)说自己亲眼见过。另有陆机真迹一帖,归户部尚书真定梁公苍岩(清标)所有,宋牧仲(荦)曾经见过。◎表语本于白乐天诗 宋代任忠厚(▯)任职于坐上书,列入官籍后,长期得不到调任,便投书给宰相说:“如同笼中被剪去羽毛的鸟,只能仰头看百鸟飞翔;如同沉在岸边的船,只能坐看千帆驶过。”这是借用了白居易诗中“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的话。◎后山师曾 黄庭坚《猗觉寮记》说,陈师道一生尊崇黄山谷,到了晚年却说:“从前敬献一瓣香,是为了尊敬曾南丰。”有人对此感到怀疑,其实不是这样。陈无己年轻时向曾巩学习文章,后来向黄庭坚学习诗歌,各自都有师承。这首诗(见兖文忠公《六一堂图书》)又有句说:“世上虽按嫡孙的次序排列,名声却列在坏儿子之中。”他又给林秀州写信说:“从南丰先生那里有所听闻,不敢不努力。”给晁深之的信中说:“起初我凭文章拜见南丰先生,承蒙他赐予教诲。”如此之类。他的《妾薄命》二首中,甚至有“杀身以相从”的话,自注说是曾南丰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他对曾巩的推崇已经到了极点。可是他在答复秦觏的信中又说:“我作诗起初没有老师和方法,一见到黄豫章,便把自己的诗稿全烧掉,跟着他学习。” 他自己叙述诗文源流,已经说得很明白。只是对于苏轼、苏辙两位苏公,虽然陈师道列在登门受业的六位弟子之中,他所说的话却很不一样。他在答复李端叔的信中说:“两位苏公门下有四位门客:黄鲁直、秦少游、晁无咎,是长公的门客;张文潜,是少公的门客。”言外自有一种倔强之意,这一点就无法解释了。◎虞揭 虞道园为范德机的诗作序,说世人评论杨仲弘像身经百战的健儿,范德机像唐代临摹晋人法帖,揭曼硕像美女簪花,而他的文集则像汉廷的老吏。揭曼硕看到这篇文章后非常不平。有一天他经过临川,去责问虞道园,虞道园说:“外面确实有这种说法。”揭曼硕拂袖径直离去,想挽留他也留不住。后来揭曼硕赴京师,伯生寄给他四首诗,揭曼硕也不作答,不久便死在任所。我偶然读到梁石门《寅集》,其中叙述了这件事,便记下来。文人总是护惜自己的长处,卢居仁排在后面、王伯生排在前面,千古以来都是一个套路,真可笑。◎艾轩使用《法语》 吴子经是临川人,曾与欧阳修交游,著有《法语》。书中说:“幼儿夜里啼哭,拍着他的背哄他也不停,拿果子和食物给他也不停,于是他的母亲熄灭蜡烛,他的父亲伏在门下学鬼叫、狐鸣,这样他的嘴就像被堵住了一样;这件事说明权变是可贵的。”韩子苍说这段话极像《庄子》。宋孝宗朝,林艾轩(光朝)在太学时,参加考试作《兵势策》,说:“譬如婴儿夜里啼哭,拍他不止,给他吃东西也不止,突然熄灭蜡烛,伏在门下作虎啸狐鸣,他的嘴就像被堵住了一样。”完全抄用了吴子经的话,校文的人把它传为笑谈。少司成陈少南看见后,大为惊叹说:“这样的文章应当同太史公争高下,必定列为第一。”林希逸作《艾轩文集序》记载了这件事。原来当时林艾轩确实偷用了吴子经的话,而讥笑和赞叹的人都不知道它本出于《法语》。◎《蜀鉴》 《蜀鉴》共十卷,起于秦人攻取南郑、秦人攻伐蜀国,终于西南夷的始末。有文子嘉熙丁酉年的跋说:“我与资中的郭允蹈居仁共同编成此书。”又有姚咨嘉靖丙寅年的跋说:“这部书是我从罗浮外史顾玄纬那里得到的,顾玄纬从兵部侍郎鄞县范东明翁那里得到,范东明翁又从章丘李中麓吏部那里得到,辗转借抄,过了二十多年,我才亲手抄得;总共花了六个月才抄完。早起晚睡,不论寒暑,竟不知道自己已经将要老了。”我壬子年入蜀时,想买这部书却买不到;康熙癸亥年,才从朱简讨锡鬯那里借到。朱锡鬯喜欢抄书,收藏了许多没有刻印的秘本。跋中说,李中麓氏收藏的书一百六十年没有散失,近来才归于昆山徐宫赞健庵(乾学)。梁溪顾氏的藏书,到孝廉顾修远(宸)时尤其丰富,后来这些书归于吴中丞伯成(兴祚)。只有四明范氏的天一阁藏书不借给别人,至今仍完好无损;余姚黄梨洲(宗羲)常常前往阅览其中的秘本。◎《李元宾集》 唐代李观的《元宾文集》共五卷,附诗四篇,开头是《郊天颂》,结尾是《▯宁节度飨军记》,杂文共五十篇。各种碑铭也有奇特之处。至于他写给吏部孟简、员外郎奚某等人的信,粗率喧嚣,像醉酒的人借着酒性辱骂席间众人。大概唐朝中叶以后,江湖上的布衣士人带着行卷,求见并请求士大夫荐举;如果接待稍迟,馈赠稍薄,诽谤的话就跟着而来,渐渐形成习惯,从李观这些书信中可以看出。文集卷首有陆希声的序,说:“当初元宾考中进士时,他的文章名声还在韩退之之上。元宾早死,他的文章没有达到极致。韩退之穷困到老仍不停止写作,所以最终能够独自享有盛名。”又说:“元宾崇尚文辞,所以文辞胜过内容;韩退之崇尚内容,所以内容胜过文辞。”(这篇序载于《文粹》中。) 我认为,元宾相比韩退之,就像跛鳖想追上骏马,根本不能按路程远近来计算。◎唐人不明理 唐代人很多不明白道理。例如欧阳詹的《自明诚论》,开头先说:“周文王、周公、孔子,是从本性出发而达到诚的人;颜子、子游、子夏,是得到诚而后由明达以至于诚的人。”下面却说:“尹喜由于自明而达到诚,得以长生;公孙弘由于自明而达到诚,做了卿;张子房由于自明而达到诚,辅佐刘邦;公孙鞅由于自明而达到诚,辅佐嬴氏。”这种议论,可以说是背离经典、违背正道,也是宋代儒者的罪人。◎熊馆 我的《蜀道诗》中有“熊馆四时阴”一句,亡友叶文敏讠刃庵(方蔼)认为,射熊馆是汉代上林苑的馆名,不能借来使用。这是不对的。《梦溪笔谈》说:“熊在山中行走数千里,到处都有藏伏的地方,一定在石岩或枯木之中,山民称之为熊馆。”讠刃庵或许只是偶然忘记了。诗中又有“东道连▯旬▯忍”一句。按照考证,▯旬▯忍读作“润蠢”,我采用颜师古《地理志注》的读音“劬”。

◎唐人歌乐府唐人所歌乐府词曲,率是绝句,然又多剪截律诗,别立名字,殊不可晓。如王右丞“风劲角弓鸣”一首,截取前四句名《戎浑》:“扬子谈经处”一首,截取前四句名《昆仑子》,旗亭伶人所歌高常侍“开箧泪沾臆”一首,(《万首》作濡)本是长篇,截取前四句名《凉州歌》是也。又考教坊记诸曲名,如《胡渭州》、《穆护子》(又作砂)、《凉州》、《伊州》、《甘州》之类皆载,而无《戎浑》、《昆仑子》之名。

◎潘高金坛潘高孟升《南村诗》,雅语时入古人,予最喜一绝句云:“黄鸦谷谷雨疏疏,燕麦风轻上▯鱼。记得去年寒食节,全家上冢泊船初。”

◎武风子武风子,▯南之武定人,名恬,或言其先军卫官也。尝行乞市中,或寄宿僧寺,状若清狂不慧,特有巧思,能于竹箸上烧方寸木炭,画山水人物台阁鸟兽林木,曲尽其妙。尝画凌烟阁功臣、瀛洲十八学士,须眉意态,衣褶剑履,细若丝粟,而一一生动。或以酒延致之,以箸散布其侧,醉辄取画,运斤成风。藩王、督抚、藩臬大吏欲邀致,即逃匿山谷,不见也。其箸一束,直白金数星。宦滇南者,远馈京师,用充方物,亦奇技也。风子醉后,或歌或笑,或说《论语》,有奇解。年六十馀卒。卢氏《杂记》云:故德州王使君椅,有笔一管,约一寸许,管两头各出半寸以来,中间刻《从军行》一幅,人马毛发屋木亭台远水,无不精绝。每一事刻《从军行》二句,云用鼠牙刻之。故崔郎中铤有《王氏笔管记》,此其类焉。

◎铜雀砚辨崔后渠《彰德府志》辨砚云:“世传邺城古瓦砚,皆曰曹魏铜雀砖砚,皆曰冰井,盖犭旬名而未审其实。魏之宫室,焚荡于汲桑之乱,赵燕而后,迭兴代毁,何有于瓦砾乎?”《邺中记》云:“北齐起邺,南城屋瓦皆以胡桃油油之,光明不藓。筒瓦用在覆,故油其背。版瓦用在仰,故油其面。筒瓦长二尺,阔一尺。

版瓦之长如之,而其阔倍。今或得其真者,当油处必有细纹,俗曰琴纹。有花曰锡花,传言当时以黄丹铅锡和泥,积岁久而锡花乃见。古砖大者方四尺,上有盘花鸟兽纹,千秋万岁字,其纪年非天保则兴和,盖东魏、北齐也。又有砖筒者,花纹年号如砖,内圆外方,用承檐溜,亦可为砚。“宋刺史李琮,元丰中于丹阳邵不疑家得唐元次山家藏邺城古砖砚,背有花纹及万岁字,与《邺中记》合。又曰”大魏兴和二年造“,则唐贤所珍,已出于南城矣。

◎扈从清凉诗高侍讲(士奇)扈从清凉山杂诗云:“仙跸陪游陟井参,年来万里阅崎嵌。

东西行遍关山路,三度春风宿羽林。“(辛酉,扈从巡历喀尔沁。壬戌,扈从奉天府。癸女,扈从清凉山。皆以二月出都。)”轻寒未放杏花枝,树底停鞭感岁时。不止今年负花事,漫将游迹比分司。“(元王恽完州诗”谁著分司王老子,杏花香里过今春。“)”氵寇水溅溅出谷流,沙原路僻草新抽。鸡声亭午山村外,报道邮签过定州。“”佛顶分来五髻青,浮空凤刹玉舆停。茜衫黄帽摇金铎,宫锦齐开梵字经。“”紫府仙山实奥区,长松郁郁壑争趋。兴来那得勾龙爽,重写峰峦入画图。“(勾龙爽有《紫府仙山图》,载《宣和画谱》。)”新安城上有高楼,金粉香销几百秋。传是章宗游赏地,纤花细草满春洲。“”野淀弥漫一望迷,渔庄蟹舍接通堤。远天云树熹微里,只少楼台似浙西。“

●卷十七。谈艺七◎记观施愚山书画辛亥秋,偶观施愚山(闰章)所携书画。东坡书二通:其一与柳子玉、宝觉师会金山诗。又其一云:“吕梦得承事,年八十三,读书作诗,手不废卷,室如悬罄,但贮古今书帖而已。作诗示慈云老师。”后有常熟严文靖公(讷)跋。又元人赵仲穆画竹,愚山作记,沈绎堂书之。又徐渭画芭蕉,自题云:“蕉叶屠埋短后衣,墨描铁锈虎斑皮;老夫貌此堪谁比?朱亥椎临袖口时。”笔墨奇肆之甚。

◎二曹诗《南史》曹景宗赋竞病二韵诗,盖与古语暗合。僖七年,郑大夫孔叔,言于郑伯曰:“心则不竟,何惮于病?”又宋曹翰平江南后,久为环卫。一日内宴,群臣赋诗,翰以武人不预,自陈少习为诗,亦乞应诏,太宗限刀字韵。翰援笔立成诗云:“三十年前学六韬,英名常得预时髦。曾因国难披金甲,不为家贫卖宝刀。臂健尚嫌弓力软,眼明犹识阵云高。庭前昨夜秋风起,羞看盘花旧战袍。”

太宗览之,骤迁数级。二曹事绝相类,大奇。

◎明怀宗御书在京师士大家,见明怀宗愍皇帝御书王维诗“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十字。笔势飞动,上有“崇祯建极之宝。”

译◎唐人歌乐府 唐人所歌唱的乐府词曲,大多是绝句,但又常常截取律诗,另立曲名,实在令人难以理解。例如王维“风劲角弓鸣”一首,截取前四句,题名为《戎浑》;“扬子谈经处”一首,截取前四句,题名为《昆仑子》;旗亭歌伎所歌高适“开箧泪沾臆”一首,本来是长篇,却截取前四句,题名为《凉州歌》。(《万首》作“濡”。)又考察《教坊记》所载的曲名,如《胡渭州》《穆护子》(又作《砂》)、《凉州》《伊州》《甘州》等都有记载,却没有《戎浑》《昆仑子》的名称。◎潘高 金坛人潘高孟升的《南村诗》中,典雅的语句时时融入古人的风格。我最喜欢其中一首绝句:“黄鸦谷谷雨疏疏,燕麦风轻上▯鱼。记得去年寒食节,全家上冢泊船初。” ◎武风子 武风子是云南武定人,名叫恬,有人说他的祖先曾是军卫官。他曾在市中乞讨,有时寄宿僧寺,样子像个痴狂而不聪慧的人,但特别有巧思,能在竹筷上烧出方寸大小的木炭,在上面画山水、人物、台阁、鸟兽、林木,精妙入微。他曾画凌烟阁功臣、瀛洲十八学士,须眉神态、衣褶、剑履,细得像丝粒一般,却一个个都生动传神。有人用酒邀请他来,便把竹筷散放在他身边;他一喝醉就拿起竹筷作画,运斤成风。藩王、督抚以及藩臬大吏想邀请他,他就逃到山谷中隐藏起来,不肯相见。他的一束竹筷,价值数星白金。到滇南任职的官员,从远处把他的作品送到京师,用来充作地方土产,也是奇技。风子醉后,有时唱歌,有时大笑,有时谈论《论语》,还提出奇特的解释。六十多岁时去世。卢氏《杂记》说:已故德州王使君王椅有一管笔,大约一寸多长,笔管两头各伸出半寸左右,中间刻有《从军行》一幅,人物马匹的毛发、房屋树木亭台、远处的水面,没有一样不精妙绝伦。每刻一件事,就刻《从军行》中的两句诗,说是用鼠牙刻成的。已故崔郎中崔铤有《王氏笔管记》,这件事与它相类似。◎铜雀砚辨 崔后渠《彰德府志》辨析古砚说:“世代相传的邺城古瓦砚,都说是曹魏铜雀台的砖砚;又都说是冰井台的,实在只是名称相近而没有弄清事实。魏国的宫室在汲桑之乱中被焚毁,赵、燕以后各朝相继兴起又相继毁灭,哪里还会有那些瓦砾呢?”《邺中记》说:“北齐在邺城兴建宫室,南城的屋瓦都用胡桃油涂抹,光亮而不生苔。筒瓦用于覆盖屋顶,所以涂它的背面;板瓦用于仰承,所以涂它的正面。筒瓦长二尺,宽一尺。板瓦的长度与筒瓦相同,宽度却是筒瓦的两倍。如今有时能得到真正的古瓦,在涂油的地方一定有细纹,俗称琴纹;有花纹的称为锡花。传说当时把黄丹、铅、锡和泥混合,经过多年,锡花才显现出来。古砖大的有方四尺的,上面有盘绕的花鸟兽纹和“千秋万岁”字样,纪年不是天保就是兴和,大概属于东魏、北齐。又有筒形砖,花纹、年号与砖相同,内圆外方,用来承接檐水,也可以做砚台。宋代刺史李琮在元丰年间从丹阳邵不疑家得到唐代元次山家收藏的邺城古砖砚,背面有花纹和“万岁”字样,与《邺中记》相合。又说上面有“大魏兴和二年造”,那么唐代贤者所珍藏的这种砚,已经是从南城出土的了。” ◎扈从清凉诗 高侍讲(士奇)扈从皇帝登临清凉山的杂诗说:“仙跸陪游陟井参,年来万里阅崎嵌。” “东西行遍关山路,三度春风宿羽林。”(辛酉年,扈从巡历喀尔沁;壬戌年,扈从前往奉天府;癸女年,扈从清凉山。都是在二月离开都城。)“轻寒未放杏花枝,树底停鞭感岁时。不止今年负花事,漫将游迹比分司。”(元代王恽《完州诗》说:“谁著分司王老子,杏花香里过今春。”)“氵寇水溅溅出谷流,沙原路僻草新抽。鸡声亭午山村外,报道邮签过定州。”“佛顶分来五髻青,浮空凤刹玉舆停。茜衫黄帽摇金铎,宫锦齐开梵字经。”“紫府仙山实奥区,长松郁郁壑争趋。兴来那得勾龙爽,重写峰峦入画图。”(勾龙爽有《紫府仙山图》,载于《宣和画谱》。)“新安城上有高楼,金粉香销几百秋。传是章宗游赏地,纤花细草满春洲。”“野淀弥漫一望迷,渔庄蟹舍接通堤。远天云树熹微里,只少楼台似浙西。” ●卷十七。谈艺七 ◎记观看施愚山的书画 辛亥年秋天,偶然观看施愚山(闰章)携带的书画。苏东坡的书法作品有两通:一通是写给柳子玉、宝觉禅师的《会金山诗》;另一通写道:“吕梦得承事,八十三岁,读书作诗,手不停止翻卷,家中空空如也,只收藏古今书法字帖罢了。作诗给慈云老师看。”后面有常熟严文靖公(讷)的跋。又有元代赵仲穆画的竹子,施愚山作记,沈绎堂书写。还有徐渭画的芭蕉,自题说:“蕉叶屠埋短后衣,墨描铁锈虎斑皮;老夫貌此堪谁比?朱亥椎临袖口时。”笔墨奇特纵逸到了极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二曹诗 《南史》记载,曹景宗作《赋竞病二韵诗》,大概与古语暗中相合。僖公七年,郑国大夫孔叔对郑伯说:“内心如果不感到困窘,为什么要害怕劳苦?”又有宋代曹翰平定江南以后,长期任环卫官。有一天宫中举行宴会,群臣作诗,曹翰因为是武人没有参加,便自称年轻时稍微学过作诗,也请求应诏作诗。宋太宗限定用“刀”字为韵。曹翰提笔立即写成一首诗:“三十年前学六韬,英名常得预时髦。曾因国难披金甲,不为家贫卖宝刀。臂健尚嫌弓力软,眼明犹识阵云高。庭前昨夜秋风起,羞看盘花旧战袍。” 宋太宗看了这首诗,突然把他的官阶连升数级。两位曹氏的事情极其相似,实在奇异。◎明怀宗御书 在京师一位士大夫家中,我看见明怀宗愍皇帝亲笔书写的王维诗句“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十个字。笔势飞动,上面有“崇祯建极之宝”的印章。

◎林茂之林翁茂之(古度)居金陵,年八十馀,贫甚,冬夜眠败絮中。其诗有“恰如孤鹤入芦花”之句。方尔止(文)寄翁诗云:“积雪初晴鸟晒毛,闲携幼女出林皋;家人莫怪儿衣薄,八十五翁犹▯袍。”及卒,周栎园侍郎(亮工)葬之钟山。

◎松筠庵诗康熙庚申,刑侍高公(珩)再致政,归淄川,未行,移居宣武门西松筠庵。

相国益都冯公(溥)过之,流连竟日。高公赠诗云:“户倚双藤禅宇开,无人知是相公来;相看一笑忘朝市,风味依然两秀才。”冯公和云:“隐几僧寮户不开,天亲无著忆从来;而今老去浑忘却,祗识维摩是辨才。”予亦和云:“二老前身二大士,相逢半日画炉灰;它年古寺经行地,记取寒山拾得来。”

◎墓讠志墓讠志之始:《事祖广记》引《炙毂子》以为始于王戎;冯鉴《续事始》以为起于西汉杜子春;高承《事物纪原》以为始于比干;《槎上老舌》引孔子之丧,公西赤志之,子张之丧,公明仪志之之语。予按《檀弓》孔子之丧云云,盖职志之志,犹今之主丧云尔。改志作讠志,不可也。《封氏闻见记》青州古冢,有石刻铭云:“青州世子,东海女郎,贾昊以为东海王越女,嫁苟▯子。”又东都殖业坊王戎墓,有铭曰“晋司徒尚书令安丰侯王君铭”,凡数百字。又魏侍中缪袭葬父母,墓下题版文,则魏晋以来,例有之矣。

◎曹能始明万历中年以后,迄启、祯间,无诗。惟侯官曹能始宗伯(学▯)诗,得六朝、初唐之格。一时名士如吴兆、徐桂、林古度辈皆附之,然海内宗之者尚少。

钱牧斋所折服,惟临川汤先生义仍与先生二人而已。能始官四川参政,与监司谒抚按,必于馆中别设一几,隶人置书几上,对众一揖,即就几披阅,不交一言,其孤亢如此。晚年大节如江万里,尤不可及。予生甲戌,以辛卯中乡试,乙未中会试,与先生相去一甲子,无不符合。

◎颍滨诗刻古北口一寺中有石刻苏颍滨诗云:“乱山环合疑无路,小径萦回长傍溪;仿佛梦中寻蜀道,兴州东谷凤州西。”盖公元▯间奉使契丹时所题,而辽人刻石者。

◎汗青《青溪暇笔》云:“古者书用竹简,初稿书于汗青。汗青者,竹之青皮如浮汗,以其易于改抹也。既正,则杀青而书于竹素。杀,去声,削也。言杀去青皮而书于竹白,则不可改易也。”后汉吴▯父恢以火炙竹令汗,取其青写书,谓之杀青简。则汗青、杀青一也。姚说未知何据?

◎紫泥《青溪暇笔》云:“晋朝为诏,以青纸紫泥,紫泥犹今泥金之类。盖泥紫色以书字也。”予按汉旧仪,天子信玺六,皆以武都紫泥封之。青囊白素里,两端无缝。《西京杂记》云:“汉以武都紫泥为玺室,加绿绨其上,非以书字也。”

《艺林伐山》云:“今之紫泥,古谓之芝泥,皆濡印染{▯榴}之具也。”姚说误。

◎宋诸帝书宋诸帝多工书,如太宗及仁宗飞白,而高宗其尤著者。今徽宗书,往往从书画题跋见之。于京口鹤林寺,曾见高宗书石刻。《青溪暇笔》记明南京旧内“忠实不欺之堂”扁书,清劲奇古类朱熹,乃理宗御笔,以赐郡守马光祖者。太祖仍而不改云。

◎一技近日一技之长,如雕竹则濮仲谦,螺甸则姜千里,嘉兴铜炉则张鸣岐,宜兴泥壶则时大彬,浮梁流霞盏则昊十九(号壶隐道人),江宁扇则伊莘野、仰侍川,装潢书画则庄希叔,皆知名海内。如陶南村所记朱碧山制银器之类。所谓虽小道,必有可观者欤?

◎邓▯李宗城汝藩作《邓彰甫传》云:彰甫名▯,江阴人也。其先世为唐宗人,罹武▯之乱,避地日南,迄宋大中时,遂君其国。凡八传至昊{日山},无嗣。其女名昭圣,主国事,皆李姓也。闽奸人陈日▯,以诡计入赘,袭取之。始以避女主而逋,终以立女主而亡,事亦奇矣。昊{日山}遗腹子萼,育于舅氏,冒邓姓,实虞祸也。三世以宦显其国,至司空光远公曰明者,幼岐嶷,国王器之,妻以女,拜左参知,初不知其为李氏裔也。

文皇帝时,伊国逆臣黎季▯杀其主,司空举义师伐之,竟以德报怨矣。寻奉其幼主间道诉于阙廷。季▯佯服,恳请幼主归国。甫入境,伏发,复杀之,并及天使。

上赫然震怒,特遣成国公朱能、英国公张辅出师讨罪,三禽伪王,灭其国,悉郡县之。

司空实先内附为向导,厥功懋焉,拜行在工部尚书。公先世以宗亲王异域,兹乃以陪臣躐九卿,斯尤奇矣。子师晦任州守,以言事谪江阴尉,遂家焉。

彰甫为司空九世孙,虬髯白晰,双眸炯然。善细书,绝技擅场,所书洛神赋,纵横仅寸馀,竭目力始悉其缕析丝分,毫芒彪炳,八法精劲,行伍井然。又能于粒米上书一绝句,异哉!

按后汉师宜官,能于方寸间书千言,颇自矜重。间挈空囊过酒家,书其壁,观者云集,酒大售,因宽其直;饮酣,辄削书而去。梁鹄受其法,魏武重之,可方驾矣。

译◎林茂之 林翁茂之(古度)住在金陵,八十多岁,十分贫困,冬夜睡在破败的絮被中。他的诗中有“恰如孤鹤入芦花”一句。方尔止(文)寄给林翁的诗说:“积雪初晴鸟晒毛,闲携幼女出林皋;家人莫怪儿衣薄,八十五翁犹▯袍。”他去世后,周栎园侍郎(亮工)把他葬在钟山。◎松筠庵诗:康熙庚申年,刑部侍郎高公(珩)再次辞官,回到淄川;尚未成行,便迁居到宣武门以西的松筠庵。相国、益都人冯公(溥)来访,整日流连不去。高公赠诗说:“门户倚着两株藤,禅院敞开;没有人知道相公来到这里。彼此相看一笑,忘却朝廷和尘世;两位秀才的风致依然如故。”冯公和诗说:“倚着几案坐在僧房中,门户并未打开;天生的亲友和无著,都是从前的回忆。如今老了,全都忘却;只知道维摩诘是位善于辩才的人。”我也和诗说:“两位老人前身都是两位大士,相逢半日,便在炉灰上作画。他年经过古寺旧地,还要记住寒山、拾得来过。” ◎墓志:墓志的起源,《事祖广记》引《炙毂子》认为始于王戎;冯鉴《续事始》认为起于西汉杜子春;高承《事物纪原》认为始于比干;《槎上老舌》又引用孔子去世时公西赤作志、子张去世时公明仪作志的话。我考察《檀弓》中关于孔子丧事的记载,所谓“志”,大概是职掌丧事的“职志”之“志”,就像今天所说的主持丧事一样。把“志”改写成“讠志”,是不可以的。《封氏闻见记》说,青州有座古墓,石刻铭文写道:“青州世子,东海女郎,贾昊认为是东海王越的女儿,嫁给了苟▯的儿子。”又有东都殖业坊王戎墓,墓铭写着“晋司徒尚书令安丰侯王君铭”,共有几百字。魏国侍中缪袭安葬父母时,墓下题写的版文也是如此;那么,魏晋以来按例已有墓志了。◎曹能始:明朝万历中期以后,直到启、祯年间,没有诗作流传。只有侯官人曹能始宗伯(学▯)的诗,得到六朝、初唐诗歌的风格。一时的名士,如吴兆、徐桂、林古度等,都依附于他;然而在天下尊奉他的人还很少。钱牧斋所折服的,只有临川汤先生义仍和曹先生两人而已。曹能始任四川参政时,和监司一起拜见巡抚、巡按,必定在馆舍中另外设置一张几案;差役把书放在几案上,他当众作一个揖,便到几案旁翻阅书籍,一句话也不说,他就是这样孤高而刚直。晚年所表现的大节如同江万里,更是无人能及。我生于甲戌年,在辛卯年考中乡试,乙未年考中会试;我和曹先生相差整整一甲子,却没有一件不相符合。◎颍滨诗刻:古北口一座寺院中有石刻,刻着苏颍滨的诗:“群山环绕,似乎没有道路;小路曲折回旋,长久地依傍着溪水。仿佛在梦中寻找蜀道,东边是兴州,西边是凤州。”这大概是苏公在元▯年间奉命出使契丹时题写的,后来由辽人刻在石上。◎汗青:《青溪暇笔》说:“古人用竹简写书,初稿写在汗青上。所谓汗青,是竹子的青皮,像浮在表面的汗,因为容易修改涂抹,所以用它起草。稿本定正以后,便杀青,再写到竹素上。‘杀’读去声,是削去的意思。就是说削去青皮,写在竹子的白色部分,这样就不能再改动了。”后汉吴▯的父亲吴恢用火烘烤竹子使它出汗,取其青皮写书,称为杀青简。这样看来,“汗青”和“杀青”是一回事。姚氏的说法不知道依据是什么?◎紫泥:《青溪暇笔》说:“晋朝制作诏书,用青纸和紫泥;紫泥类似于今天用泥金书写的东西,大概是把紫色的泥涂在纸上来写字。”我考察《汉旧仪》说,天子的六种信玺,都用武都紫泥封闭。紫泥装在青色袋子中,外面是白色绢里,两端没有缝。《西京杂记》说:“汉代用武都紫泥作为玺的封套,上面加盖绿色绨帛,并不是用来写字的。” 《艺林伐山》说:“今天所谓紫泥,古人称为芝泥,都是浸润印染{▯榴}的用具。”姚氏的说法错了。◎宋诸帝书法:宋代各位皇帝大多擅长书法,如宋太宗和宋仁宗擅长飞白,而宋高宗尤其著名。如今宋徽宗的书法,往往可以从书画题跋中见到。我曾在京口鹤林寺见过宋高宗的石刻书法。《青溪暇笔》记载,明代南京旧宫中的“忠实不欺之堂”匾额,字体清劲奇古,类似朱熹的书法;那是理宗的御笔,赐给郡守马光祖的。太祖沿用了它,没有改动。◎一技:近来所说的“一技之长”,例如雕竹以濮仲谦为著名,螺甸以姜千里为著名,嘉兴铜炉以张鸣岐为著名,宜兴泥壶以时大彬为著名,浮梁流霞盏以昊十九(号壶隐道人)为著名,江宁折扇以伊莘野、仰侍川为著名,装裱书画以庄希叔为著名;这些人都闻名于天下。正如陶南村所记载的朱碧山制作银器一类的事。这就是所谓“即使是小道,也一定有值得观赏的地方”吧?◎邓▯:李宗城汝藩所作《邓彰甫传》说:彰甫名▯,是江阴人。他的先世是唐代宗室,遭逢武▯之乱,逃难到日南;直到宋大中年间,便在那里成为国君。传了八代到昊{日山},没有儿子。他的女儿名叫昭圣,主持国政,都是李姓。闽地的奸人陈日▯用诡计入赘,乘机夺取了政权。他起初因为躲避女主而逃亡,最后却因为拥立女主而灭亡,这件事也很奇特。昊{日山}的遗腹子名萼,由舅父抚养,冒姓邓氏,实际上是为了躲避灾祸。他的家族三代都因做官而在该国显贵。到司空光远公名明时,他幼年就聪颖异常,国王很器重他,把女儿嫁给他,任命他为左参知;起初并不知道他是李氏的后裔。文皇帝在位时,该国的逆臣黎季▯杀死国君,司空举兵讨伐他,最终反而以德报怨。不久,司空奉该国幼主从偏僻小路到朝廷申诉。黎季▯假装服罪,恳请让幼主回国。幼主刚进入国境,伏兵便发动,再次杀死幼主,并杀害了随行的天使。皇帝勃然震怒,特意派成国公朱能、英国公张辅出兵讨伐问罪;三次擒获伪王,灭掉该国,把全国改置为郡县。司空其实早已率先归附朝廷,充当向导,他的功劳很大,于是被任命为行在工部尚书。他的先世凭宗室身份在异域做了国王,如今他却凭陪臣身份越级跻身九卿,这尤其奇异。他的儿子师晦任州守,因为上言论事被贬为江阴县尉,于是就在江阴定居。彰甫是司空的九世孙,长着弯曲的胡须,面色白净,双目炯炯有神。他擅长小楷,精妙的技艺无人能比。他所书写的《洛神赋》,纵横不过一寸多,却要竭尽目力才能看清其中丝缕般细密的笔画;点画锋芒明亮,八种基本笔法精细劲健,行列整齐分明。他又能在一粒米上写下一首绝句,真是奇异啊!考察后汉师宜官,他能在方寸之间写下一千字,而且颇为自负。有时带着空钱袋经过酒店,便在墙上题字,观看的人聚集起来,酒店的酒因此卖得很多,店家便给他减免酒钱;他喝得尽兴后,往往把墙上的字削去才离开。梁鹄学到了他的书法,魏武帝也很看重梁鹄,这两人的成就可以和师宜官相提并论了。

◎康海学柳康德涵《武功。官师志》,学柳子厚《先友记》。柳作《独孤申叔墓碣》,末载其友十三人姓氏,与《先支记》同一奇格。

◎屏山诗禅刘屏山子▯,朱文公师也。其《屏山集》诗,往往多禅语。如牧牛颂云:“软草丰苗任满前,苍然觳觫卧寒烟。直饶牧得浑纯熟,痛处还应著一鞭。径山寄道服云:”远信殷勤到草庵,却惭衰病岂能堪?聊将佛日三端布,为造青州一领衫。粲粲休夸绮与纨,纫兰制芰亦良难;此袍遍满三千界,要与寒儿共解颜。“

此类是也。先生常语文公曰:“吾少官莆田,以疾病,时接佛老之徒,闻其所谓清净寂灭者,而心悦之。比归,读儒书,而后知吾道之大,其体用之全乃如此。”

故文公讲学,初亦由禅入。

◎李镇东书昔人评谢康乐诗,如初日芙蓉;颜延之诗,如镂金错采。梁武帝取其语以入书评云:“李镇东书如芙蓉之出水,文彩之镂金。”

◎姑溪集宋李之仪端叔《姑溪文集》五十卷:古赋诗十一卷,铭赞一卷,表启书四卷,杂书一卷(此上下阙数卷),手简十七卷,序一卷,记二卷,题跋五卷,祭文青词二卷,墓志三卷,词曲三卷。《后集》二十卷:古赋诗十三卷,铭赞一卷,序跋一卷,手简三卷,志状二卷。端叔在苏门,名次六君子,曩毛氏《津逮秘书》中刻其题跋。观全集殊下秦、晁、张、陈远甚,然其题跋自是胜场。

◎杨铁崖二赋杨廉夫作《悲舒王赋》,刺王安石云:“举周官之剿说兮,胡独忌夫春秋?

宜天有变而弗畏兮,人有谗而易售。听鸣▯以为凤兮,唾穷麟以为跛羊。松柏老而剪弃兮,喜植榆之骤长。“数语曲尽安石罪状,可当爰书。又《摩崖碑赋》云:”苟执温清之小节兮,不匹马而北方,则千麾而万▯兮,肯复效忠于耄荒。“又云:”迎上皇以来归兮,呼长庆之欢声。效南内其不祥兮,起膝下之天兵。使权臣其鼠变兮,何李父之贷刑?此残碑之堕泪兮,与冻雨而交零。“两段或抑或扬,尤深当肃宗功罪,史笔也。廉夫有《东维子全集》。

◎沧浪集宋苏舜钦子美《沧浪集》十五卷:首有欧阳序,古律诗八卷,志状二卷,书二卷,上书疏状启表二卷,记序杂文一卷。有南宋施元之跋,尾云:“《苏子美集》十五卷,欧阳文忠公为之首序。子美在宝元、庆历间,有大名,其文章瑰奇豪迈,自成一家。不幸沦落早世,故生平所著止此,而近时亦少见之,元之因俾镂版于三衢。又得尚书汪公圣锡所藏豫章先生诗,为子美作也。并附之左方。乾道辛卯六月己巳,吴兴施某书。”

◎徂徕集宋石介守道《徂徕集》二十卷,诗卷辨说原释传录杂著五卷,论二卷,书六卷,序一卷,记一卷,启表一卷,石门吴孟举(之振)所贻宋刻也。守道最折服者柳仲涂,最诋讠其者杨文公大年,观魏东郊诗怪说可见。其文倔强劲质,有唐人风,较胜柳、穆二家,终未脱草昧之气。

◎苏子美诗《沧浪集》有及第后与同年宴李丞相宅诗云:“拔身泥滓底,飘迹云霄上;气和朝言甘,梦好夕魂王。轩眉失旧敛,举意有新况;爽如秋后鹰,荣若凯旋将。”

一第常事,而津津道之如此,子美之早废不达,已略可见矣。昔人议孟郊“春风得意马蹄疾”之作,子美何以异此?

◎皮陆唐本《笠泽丛书》四卷,以甲乙丙丁为次,前有自序及江湖散人传,后有宋政和元年毗陵朱衮序,乃江西士夫家旧本,黄俞邰得之金陵饼肆中。自跋云:“出鲁望手编,唐本古雅,殊可宝惜。予旧藏皮袭美《文薮》十卷,有袭美自序,宋柳开仲涂序,亦皮所自编也。凡《松陵唱和集》诗,二编俱不载。”

◎柳仲涂集宋柳开仲涂《河东文集》十五卷,附行状一卷,门人张景所编。其文多拗拙,石守道极推尊之,其过魏东郊诗,上拟之皋、夔、伊、吕,下拟之迁、固、王通、韩愈,殊为不伦。《东郊野夫传》,开所自述,与《补亡先生传》,常载集第二卷。又穆修《伯长集》,代州冯秋水方伯(如事)顺治中刻之金陵,文拗拙亦与开类,诗尤不工。唐末宋初,风气如此,其视欧、苏,真陈涉之启汉高耳。景,字晦之,避难逋窜,改姓名曰李田。所至题曰:“我非东方儿木子也,不是牛耕土田也,欲识我踪迹,一气万物母。”景作柳集序,破题云:“一气万物之母也。”

见《湘山野录》。

◎龙标宫词李太白清平调行乐词,皆用飞燕昭阳事,然予观王少伯宫词,如“平阳歌舞新承宠,帘外春寒锡锦袍”:“斜抱云和深见月,朦胧树色隐昭阳”:“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皆为太真而作,皆用昭阳事。盖当时诗人之言多如此,不独太白。

译◎康海学柳:康德涵《武功·官师志》,学习柳子厚《先友记》的体例。柳子厚写《独孤申叔墓碣》,末尾记载他十三位朋友的姓氏,和《先友记》一样,都是一种奇特的体例。◎屏山诗禅:刘屏山,名子▯,是朱文公的老师。他的《屏山集》中的诗,往往有很多禅语。例如《牧牛颂》说:“柔软的青草、茂盛的禾苗都在眼前,青黑色的牛伏卧在寒烟之中。即使把牛牧养得十分驯熟,疼痛的地方还是应当抽上一鞭。”《径山寄道服》说:“远方殷勤寄来的书信送到草庵,却惭愧自己衰老多病,哪里承受得起?姑且把佛日三端布制成一件衣服,为了制作一领青州衫。不要夸耀鲜艳的绮罗和纨绔,缝纫兰草、制作菱叶也很艰难;这件袍子遍满三千世界,要和贫寒的人共同展颜欢笑。” 这类诗就是这样。刘先生常对文公说:“我年轻时在莆田做官,因为疾病的缘故,时常接触佛、道两家的门徒,听到他们所说的清净寂灭,心里很喜欢。等到回去以后,读了儒家书籍,才知道我们的道理广大;它的本体和功用竟然是这样完备。” 所以,文公开始讲学时,也曾经是从禅学入门的。◎李镇东书法:从前人们评论谢康乐的诗,说像初开的荷花;评论颜延之的诗,说像雕刻黄金、错杂彩饰。梁武帝采用了这两句话来评论书法,说:“李镇东的书法,像出水的荷花,又像雕镂黄金般的文采。” ◎《姑溪集》:宋代李之仪,字端叔,《姑溪文集》五十卷:古赋诗十一卷,铭赞一卷,表启书四卷,杂书一卷(这一部分上下缺少数卷),手简十七卷,序一卷,记二卷,题跋五卷,祭文、青词二卷,墓志三卷,词曲三卷。《后集》二十卷:古赋诗十三卷,铭赞一卷,序跋一卷,手简三卷,志状二卷。端叔在苏门中,名列六君子;从前毛氏《津逮秘书》刻有他的题跋。通看全集,他远远比不上秦观、晁补之、张耒、陈师道;然而他的题跋,自然是其中的佳作。◎杨铁崖二赋:杨廉夫作《悲舒王赋》,讥刺王安石说:“他举出《周官》中剽窃来的学说啊,为什么唯独忌恨《春秋》?” “上天发生变故却不害怕啊,有人进谗言却轻易相信。把鸣▯当作凤凰啊,把吐弃的麒麟当作跛羊。松柏老了便剪除抛弃啊,却喜欢种植榆树,使它突然长大。”这几句话把安石的罪状完全揭露出来,可以作为判罪的文书。杨廉夫又作《摩崖碑赋》说:“如果拘泥于温清这样的小节,却不骑一匹马向北方进发,那么即使有千面旌旗、万名士卒,又哪里肯再向衰老昏聩的君主效忠?”又说:“迎接上皇回来啊,响起长庆年间的欢呼声。仿效南内那样的不祥之事啊,发动从膝下成长起来的天兵。假使权臣像老鼠一样变换形态啊,为什么李父还要宽免他的刑罚?这块残碑因此落泪啊,和寒冷的雨一同纷纷落下。”这两段文字一段贬抑、一段褒扬,对肃宗的功过尤其切合,真可说是史笔。杨廉夫有《东维子全集》。◎《沧浪集》:宋代苏舜钦,字子美,《沧浪集》十五卷:卷首有欧阳修的序,古体、近体诗八卷,志状二卷,书二卷,上书、疏、状、启、表二卷,记、序、杂文一卷。有南宋施元之的跋文,末尾说:“《苏子美集》十五卷,欧阳文忠公为它作了卷首序。子美在宝元、庆历年间有很大的声名,他的文章瑰奇豪迈,自成一家。不幸早年失意而去世,所以一生所著只有这些;近来又很少见到。元之因此让人在三衢刻版。又得到尚书汪公圣锡所收藏的豫章先生诗,是为子美所作的,也一并附在左边。乾道辛卯六月己巳,吴兴施某书。” ◎《徂徕集》:宋代石介,字守道,《徂徕集》二十卷,其中诗、辨说、原、释、传、录、杂著五卷,论二卷,书六卷,序一卷,记一卷,启表一卷;这是石门吴孟举(之振)送给我的宋代刻本。石守道最为折服的是柳仲涂,最为诋毁的是杨文公大年;看他写的《魏东郊诗怪说》就可以知道。他的文章倔强刚劲而质朴,有唐人的风格,比柳、穆两家终究高出一筹,但始终没有摆脱草创粗疏的气息。◎苏子美诗:《沧浪集》中有一首苏舜钦中进士后与同年在李丞相宅第宴饮时所作的诗:“我从泥土污秽的底层脱身出来,踪迹飘然升到云霄之上;气息调和,早晨说话都觉得甘美;夜间做了好梦,连魂魄也感到欢欣。眉头舒展,不再像从前那样收敛;举止意态都有了新的气象;爽朗得像秋后的鹰,荣耀得像凯旋归来的将军。” 考中一次进士本是常事,他却对此说得津津有味;由此已经大略可以看出子美早年被废弃、未能显达的原因了。从前有人评论孟郊“春风得意马蹄疾”那首诗,苏子美和这首诗又有什么不同呢?◎皮陆:唐代原本的《笠泽丛书》四卷,以甲、乙、丙、丁为次序,前面有自序及《江湖散人传》,后面有宋政和元年毗陵朱衮的序。这是江西士大夫家中旧藏的本子,黄俞邰在金陵一家糕饼店中得到它。自跋说:“这是陆龟蒙亲手编定的,唐代旧本古雅,尤其值得珍惜。我过去收藏皮日休《文薮》十卷,有皮日休自序、宋代柳开仲涂的序,也同样是皮日休亲自编定的。至于《松陵唱和集》的诗,这两种编本都没有收录。” ◎柳仲涂集:宋代柳开,字仲涂,《河东文集》十五卷,附《行状》一卷,由门人张景编纂。他的文章大多生硬拙涩,石守道极力推崇他。他在《过魏东郊诗》中,上面比拟皋、夔、伊、吕,下面比拟司马迁、班固、王通、韩愈,实在很不相称。《东郊野夫传》是柳开自述的文章,与《补亡先生传》常常收入文集第二卷。又有穆修《伯长集》,代州冯秋水方伯(如事)在顺治年间于金陵刻印;文章生硬拙涩,也和柳开相似,诗尤其不好。唐末宋初,文风就是这样;和欧阳修、苏轼相比,真像陈涉开启汉高祖事业一样,只能算是开创者。张景,字晦之,避难逃亡时改名换姓为李田。所到之处题写道:“我不是东方朔的‘木子’,也不是‘牛耕土田’;想知道我的踪迹,就是一气为万物之母。”张景作《柳集序》,开头说:“一气是万物的母亲。” 见《湘山野录》。◎龙标宫词:李太白的《清平调》和《行乐词》,都使用赵飞燕、昭阳宫的典故;但我看王少伯的宫词,如“平阳歌舞新承宠,帘外春寒赐锦袍”,“斜抱云和深见月,朦胧树色隐昭阳”,“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也都是为杨太真而作,也都使用了昭阳宫的典故。可见当时诗人的写法大多如此,并不只有李太白这样。

◎徐介诗钱牧斋先生注杜诗,卷首附录有《徐介题耒阳杜工部祠堂》诗云:“手接汨罗水,天心知所存;故教工部死,来伴大夫魂。流落同千古,风骚共一源;消凝伤往事,斜日隐颓垣。”偶看王得臣《麈史》云:“熙宁初,调官泊报慈寺,阳翟徐秀才出其父屯田(忘名)诗,清苦平淡,有古人风。其过杜工部墓一首云:”水与汨罗接,天心深有存。远移工部死,(四五六句同)江山不受吊,寒日下西原。“字句稍不同,盖屯田即介也。前本手接二字不可晓,疑有误。

◎柳开论文元盛如梓《恕斋丛谈》载柳开论文曰:“古文非在词涩言苦,令人难读,在于古其理,高其意。”然予读开《河东集》,但觉苦涩,初无好处。岂能言之而不能行耶?

◎刊书《恕斋丛谈》云:“书籍版行,始于后唐。昔州郡各有刊行文籍,《寰宇书目》备载之,虽为学者之便,而读书之功,不及古人矣。且异书多泯没不传,《后汉书》注事最多,所引书今十无二三。如《汉武秋风辞》,见于《文选。乐府》、《文中子》,晦庵收入《楚词后语》,然《史记》、《汉书》皆不载,《艺文志》又无汉祖歌词,不知祖于何书?”予按《五代会要》,后唐长兴三年四月,敕差太子宾客马缟、太常丞陈观、太常博士段▯、尚书屯田员外郎田敏充详勘九经官,委国子监于诸色选人中,召能书人端楷写出,付匠雕刻,每日五纸,与减一选。汉乾▯间,《周礼》、《仪礼》、《公羊》、《谷梁》四经始镂版。

周广顺三年六月,尚书左丞判国子监事田敏进印版九经书、五经文字样各二部。

显德二年,中书门下奏国子监祭酒尹拙状校勘《经典释文》三十卷,雕造印版,欲请兵部尚书张昭、太常卿田敏同校勘。叶梦得言:唐《柳▯比训序》言在蜀见字书,雕本不始冯道,监本始道耳。《河汾燕闲录》隋开皇十三年,遗经悉令雕版,又毋昭裔有镂版之言。盖刊书始隋,暨唐至五代、宋而始盛耳。

◎吴曾宋临川吴曾虎臣著《能改斋漫录》十五卷,虞山钱公注杜诗多引之。当时有知麻城县郑显文者,遣其子之翰赴御史台论曾,事涉谤讪。有旨:曾、显文各降两官。赖臣僚缴奏,孝宗明圣,黜显文,其子送汀州编管。后京镗爱其书,始版行,见《恕斋丛谈》,著书之难如此。今观曾书多不满王介甫之论,奸人殆犹袭党人故智云。

◎文表吴郡刘钦谟(昌),成化中督河南学政,刻《中州文表》一书,表章元六家遗文,皆中州产也。许文正公衡遗稿五卷,附录一卷。姚文公燧内集八卷,钦谟自跋云:“闻之李中舍应祯云:”文公集五十卷,松江士夫家有之,南北奔走,竟莫能致。此乃录本,多残缺,视刻本不啻十之二。‘又云:“在百泉召见姚裔孙,鄙野质实,不复事儒艺,有文献公枢手书碧色笺,特宝爱,纸墨如新’云。”

雍古马文贞公祖常《石田集》五卷,跋云:“得之光州兵侍霍公(予所见《石田集》十五卷,至元五年刊行),霍之居,即文贞故石田庄也。”又云:“马中丞墓,在光州西南十五里,碑石赵孟ぽ书。”(愚按文敏殁于元英宗至治二年,而文贞以顺帝至元四年卒。是时赵前卒已久矣,疑必有误,或是集赵书耳。)许文忠公有壬《圭塘小稿》三卷。王文定公恽《秋涧集》六卷,跋云:“公之子公仪、公孺,公孺子以可,皆能文。而子孙坟墓,漫不知其所在。”孛术鲁文靖公▯遗文二卷,跋云:“文靖有集六十卷,今多不传。子远死于忠,远妇死于节。昌至邓州阅士籍,得其后之习业于官者,犹自称鲁参政家云。”钦谟博雅好事,尝撰《吴先贤赞》若干卷,此书尤可爱重。睢州汤潜庵(斌)学士出为江苏巡抚,予语以当重刻之,惜未果。

◎授经图《崇文总目》有《授经图》,其书不传。明周藩西亭王孙,乃因章俊卿《考索图》,增定之为四卷,卷首有自序及西亭之子勤羹一跋。图首授经世系,次诸儒列传,次诸儒著述历代经解。此书旧无刊本,大梁水后,西亭藏书数万卷皆付巨浸。赖泉州黄俞邰家有写本,康熙间与朱检讨竹▯(彝尊)同较定,刻之金陵,其书始行于世。

◎吕衡州集唐衡州刺史吕温和叔文集十卷:赋诗二卷,书序一卷,表状二卷,碑铭二卷,铭文一卷,颂赞一卷,杂著一卷。卷首有刘梦得序,末附柳子厚《故衡州刺史东平吕君诔》。有跋云:“右《吕衡州集》十卷,甲子岁,从钱牧斋借得前五卷;戊辰,从郡中买得后三卷,俱宋本。第六、第七二卷均之阙如。越三年辛未,友人姚君章始为予录之。因取《英华》、《文粹》照目写入,以俟他年得完本校定。”

又云:“此本一照宋本钞写。第二卷闻砧已下十五首,宋本所无,案陈解元棚本钞入。孱守居士书。”

译◎徐介诗:钱牧斋先生注释杜诗,卷首附录中有《徐介题耒阳杜工部祠堂》诗:“手接汨罗水,天心知所存;故教工部死,来伴大夫魂。流落同千古,风骚共一源;消凝伤往事,斜日隐颓垣。”偶然看到王得臣《麈史》说:“熙宁初年,我调任官职,停泊在报慈寺;阳翟徐秀才拿出他父亲屯田郎中的诗作,忘了他父亲的名字。诗风清苦平淡,有古人的风味。他经过杜工部墓时作了一首诗:‘水与汨罗相接,天心深知其中的存在。把工部的遗骨远远迁来,后面第四、第五、第六句相同;江山不接受凭吊,寒日落在西原。’字句稍有不同,大概屯田郎中就是徐介。前一首中的“手接”二字无法解释,怀疑有错误。◎柳开论文章:元代盛如梓《恕斋丛谈》记载柳开论文章说:“古文不在于词语艰涩、言辞困苦,使人难以阅读;而在于使它的道理古雅,使它的意旨高远。”然而我读柳开的《河东集》,只觉得艰涩,起初并没有什么好处。难道他能说出来,却不能实行吗?◎刊刻书籍:《恕斋丛谈》说:“书籍雕版印行,始于后唐。从前各州郡各自刊刻发行文献,《寰宇书目》对此都有详细记载。这样虽然便利了学者,但读书的功夫却不如古人了。而且许多奇书都湮没失传,《后汉书》的注文所记载的事最多,其中引用的书,现在十部中连二三部也保存不下来。比如《汉武秋风辞》,见于《文选·乐府》;《文中子》一书,晦庵收入《楚词后语》,然而《史记》《汉书》都没有记载,《艺文志》中也没有汉高祖的歌词,不知它们究竟依据什么书?”我考察《五代会要》,后唐长兴三年四月,诏令派太子宾客马缟、太常丞陈观、太常博士段▯、尚书屯田员外郎田敏充任详勘九经官;又委托国子监在各类候选官员中召集善于书写的人,用端正的楷书抄写出来,交给工匠雕刻,每天刻五张,便减免一次选官资格。后汉乾▯年间,《周礼》《仪礼》《公羊》《谷梁》四经才开始雕版。周广顺三年六月,尚书左丞、判国子监事田敏进呈雕印的九经书和《五经文字》样本各两部。显德二年,中书门下上奏国子监祭酒尹拙的奏状,请求校勘《经典释文》三十卷并雕刻印版,同时请求兵部尚书张昭、太常卿田敏一同校勘。叶梦得说:唐代《柳▯比训序》说,他在蜀地见到过字书;雕版印书并不是从冯道开始的,只是国子监刻本从冯道开始罢了。《河汾燕闲录》说,隋开皇十三年,遗存的经书全都下令雕版;又有毋昭裔关于雕版刻书的记载。大概刊刻书籍始于隋朝,到了唐代,经过五代,到宋代才开始兴盛。◎吴曾:宋代临川人吴曾,字虎臣,著有《能改斋漫录》十五卷;虞山钱公注释杜诗时,常常引用这部书。当时有个了解麻城县事务的郑显文,派他的儿子郑之翰到御史台弹劾吴曾,事情涉及诽谤讥刺。有诏旨说:吴曾、郑显文各降两级官职。幸亏大臣们上奏申辩,孝宗英明圣断,贬黜郑显文,把他的儿子送到汀州编管。后来京镗喜爱吴曾的书,才开始雕版刊行,见于《恕斋丛谈》。著书流传的困难就是如此。如今看吴曾的书,其中多有不满王介甫的议论;那些奸人恐怕仍然沿袭了党人的旧有伎俩。◎《文表》:吴郡人刘钦谟(字昌),成化年间任河南学政,刻印《中州文表》一书,表彰元代六家的遗文,这些人都是中州人。许文正公衡的遗稿五卷,附录一卷;姚文公燧的《内集》八卷。刘钦谟亲自作跋说:“我听李中舍应祯说:‘文公集共五十卷,松江士大夫家中有一部,我南北奔走,竟然无法得到。这是抄本,多有残缺,与刻本相比不到十分之二。’又说:‘我在百泉召见姚氏后裔,他粗鄙质朴,不再从事儒学;有文献公姚枢亲笔书写在碧色纸笺上的手迹,他特别珍爱,纸墨还像新的一样。’” 雍古马文贞公祖常的《石田集》五卷,跋说:“这是从光州兵侍霍公那里得到的。(我所见的《石田集》有十五卷,是至元五年刊行的。)霍公的居所,就是文贞公旧日的石田庄。”又说:“马中丞的墓在光州西南十五里,碑石上有赵孟ぽ的书法。”(我认为:文敏公赵孟頫死于元英宗至治二年,而文贞公马祖常在顺帝至元四年去世。当时赵孟頫已经去世很久了,怀疑这里一定有错误;或者是说这部集子中收有赵氏书法。)许文忠公有壬的《圭塘小稿》三卷。王文定公恽的《秋涧集》六卷,跋说:“王公的儿子公仪、公孺,公孺的儿子以可,都能写文章。但他们子孙的坟墓,已经完全不知道在哪里了。”孛术鲁文靖公▯的遗文二卷,跋说:“文靖公有文集六十卷,如今大多没有流传下来。他的儿子远为忠而死,儿媳为节而死。我到邓州查阅士人名册,发现他的后代有在官府任职学习的,还自称是鲁参政的家族。”刘钦谟博学儒雅,喜欢搜求古物,曾编撰《吴先贤赞》若干卷,这部书尤其值得珍爱。睢州汤潜庵(斌)学士出任江苏巡抚时,我告诉他应当重新刊刻此书,可惜没有实现。◎《授经图》:《崇文总目》中有《授经图》,但此书已经失传。明代周藩西亭王孙于是根据章俊卿的《考索图》,增补订定为四卷,卷首有自序以及西亭之子勤羹的一篇跋。图的开头是授经的世系,其次是诸儒列传,再次是诸儒的著述和历代经学注解。此书旧日没有刊本,大梁发生水灾后,西亭收藏的数万卷书全都被洪水淹没。幸亏泉州黄俞邰家有抄本,康熙年间与朱检讨竹▯(彝尊)一起校订,在金陵刊刻,这部书才开始流传于世。◎《吕衡州集》:唐代衡州刺史吕温,字和叔,文集十卷:赋、诗二卷,书、序一卷,表、状二卷,碑、铭二卷,铭文一卷,颂、赞一卷,杂著一卷。卷首有刘梦得的序,末尾附有柳子厚的《故衡州刺史东平吕君诔》。有跋说:“右边这部《吕衡州集》共十卷,甲子年,我从钱牧斋那里借到前五卷;戊辰年,又从郡中买到后三卷,都是宋本。唯独第六、第七两卷全都缺失。过了三年,到辛未年,友人姚君章才替我抄录了这两卷。于是取《英华》《文粹》对照目录抄入,等待以后得到完整本子再校订。” 又说:“这部本子完全按照宋本抄写。第二卷‘闻砧’以下十五首,宋本中没有,是查考陈解元棚本后抄入的。孱守居士书。”

◎左传檀弓叙事刘知几云:“叙事之工,以简为主。”因思左氏记晋平公饮酒,杜蒉云:“辰在子卯云云,几三四十言《檀弓》只以十七字尽之,云:”子卯不乐,知悼子在堂,斯其为子卯也大矣。“语益简,味愈长,可为文章之法。欧、尹在洛,同作《双桂楼临园驿记》,永叔先成,凡千馀言;师鲁止用五百许字,永叔服其简古。他日志师鲁曰:”文简而有法。“又云:”简而有法,在《六经》中,惟《春秋》足当之。“可知简字不易到也。又《类苑》载真宗御制《法音集》,诏学僧于传法院笺注,杨大年充提举。一僧注六种震动,几三百字,大年都抹去;自下止二句曰:”地体本静,动必有变。“其简当若此。

◎冯班冯班,字定远,常熟人。博雅善持论,著《钝吟杂录》六卷。尝云:“朱子言《礼》称郑康成,后儒不从也,却用陈浩注。程子极信《诗》小序,后儒不从也,却从朱子。”又云:“祝字有去声,后人别作咒诅字,钱牧斋不知;讯谇是一字,王▯州不知。”作文字不可不讲字学。定远论文,多前人未发;但骂严沧浪不识一字,太妄。

◎拟古乐府古诗不必轻拟,沧溟诸贤,病正坐此。前人拟古莫妙于陆机、江淹。冯班云:“江、陆拟古诗,如搏猛虎,禽生龙,急与之角力不暇,气格悉敌。今人拟古,如床上安床,但觉怯处,种种不逮。”此论良是。若傅玄《艳歌行》云:“一顾倾朝市,再顾国为墟。”呆拙之甚,所谓点金成铁手也。王▯州云:“乎子四愁,千古绝唱。傅玄拟之,致不足言,是笑资耳。玄又有《日出东南隅》一篇,汰去菁英,窃其常语;尤可厌者,本词‘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大”,绰有馀味,乃益以天地正位之语,正如低措大记旧文不全时,以己意续貂,罚饮墨水一斗可也。“谅哉!

◎王慧诗王慧,字兰韵,太仓人。同年长源督学(发祥)之女,有隽才,所著《凝翠轩诗》一卷,极多佳句。闺词云:“轻寒薄暖暮春天,小立闲庭待燕还。一缕柳花飞不定,和风搭在绣床前。”又五言如:杏花都掩屋,杨柳半垂溪。花阴依略杓,竹色卷潇湘。风怀看绿柳,愁绪比黄杨。纨扇三春月,缃琴五夜霜。七言如:别去新篁方解箨,重来芳树欲过头。萧萧竹影遮红药,细细波纹映白鱼。才过轻雷收笋箬,旋▯新水试茶芽。一枝香供宜金屋,半醉红扶待画叉(莺粟花)。杨柳溪桥初过雨,杏花楼阁半藏烟。泪淹红袖伤离日,愁在黄昏细雨中。朱添小印思题扇,钏擘轻罗忆点筹。墙角红残桃结子,石盆青浅菊分芽。柳絮飞残青满径,豆花零乱绿围村。棠梨谢后犹花信,樱笋过时已麦秋。几处溪山留薜荔,一秋风雨在芭蕉。皆佳句也。又宿田家偶见粘窗破纸,乃韩▯香奁诗,惜而赋绝句云:“丽情佳句有谁知?瞥见窗前字半欹。为惜风流埋没甚,自携红烛拂蛛丝。”此等怀抱,亦非寻常闺阁所解。

◎借禅喻诗严沧浪《诗话》,借禅喻诗,归于妙悟。如谓盛唐诸家诗,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镜中之象,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乃不易之论。而钱牧斋驳之,冯班《钝吟杂录》因极排诋,皆非也。

◎会昌一品集李卫公一代伟人,功业与裴晋公伯仲。其《会昌一品制集》,骈偶之中,雄奇骏伟,与陆宣公上下。别集《忆平泉》五言诸诗,较白乐天、刘梦得不啻过之。

◎伊川尊诗小序程伊川云:“《诗》小序便是当时国史作,如当时不作,虽孔子亦不能知,况子夏乎?如大序则非圣人不能作。”(泾野云,据此则小序不可改)又云:“问小序是何人作?”曰:“但看大序则可见矣。”曰:“莫是国史作否?”日:“序中分明言国史明乎得失之迹。盖国史得诗于采诗之官,故知其得失之迹;如非国史,则何以知其所美所刺之人?使当时无小序,虽圣人亦辨不得。”曰:“圣人删《诗》时,曾删改小序否?”曰:“有害义理处也须删改。”叶氏《习学记言》云:“作诗者必有所指,故集诗者必有所系。或记本事,或释诗意,皆在秦汉之前。读诗者以其时考之,以其义断之,惟是之从可也。欲尽去本序,自为之说,失诗意多矣。”

◎题画诗三则往见倪云林小画,自题诗云:“萧萧风雨麦秋寒,把笔临摹强自宽。赖有俞君相慰藉,松肪笋脯劝加餐。”又在京师人家见一诗云:“梓树花开破屋东,邻墙花信几番风。闭门睡过兼旬雨,春事依依是梦中。”末题云:“至正癸卯呈德机征君。”右二诗皆佳。

译◎《左传》《檀弓》的叙事:刘知几说:“叙事的工夫,以简洁为主。”因此想到《左传》记载晋平公饮酒,杜蒉说“辰在子卯”等等,差不多有三四十句话;《檀弓》只用十七个字概括,说:“子卯不乐,知悼子在堂,斯其为子卯也大矣。”语言更加简洁,意味却更加深长,可以作为写文章的法则。欧阳修、尹洙在洛阳时,一同写《双桂楼临园驿记》。欧阳修先写成,共一千多字;尹洙只用了五百来字,欧阳修佩服他的简洁古雅。后来有一天尹洙拜访欧阳修,欧阳修说:“文章简洁而且有法度。”又说:“简洁而有法度,在《六经》中,只有《春秋》足以当之。”由此可知,做到简洁并不容易。又《类苑》记载,真宗亲自撰写《法音集》,诏令学僧在传法院作笺注,杨大年担任提举。一名僧人给“六种震动”作注,几乎写了三百字,杨大年全部抹去,只从下面删减成两句:“地体本静,动必有变。”简洁恰当到了这种程度。◎冯班:冯班,字定远,常熟人。他博学文雅,善于立论,著有《钝吟杂录》六卷。他曾说:“朱子谈《礼》时称许郑康成,后来的儒者并不遵从,却采用陈浩的注;程子极其相信《诗经》的小序,后来的儒者并不遵从,却遵从朱子的说法。”又说:“‘祝’字有去声,后人另造‘咒诅’二字,钱牧斋不知道;‘讯谇’本是一个词,王▯州不知道。”写文章不能不讲究文字学。定远评论文章,往往说出前人没有说过的见解;但骂严沧浪不识一个字,实在太过分了。◎拟作古乐府:古诗不必轻易拟作,沧溟等诸位贤者的弊病,正是由于此事。前人拟作古诗,最妙的莫过于陆机、江淹。冯班说:“江淹、陆机拟作古诗,就像搏斗猛虎、捕捉活龙,急于与它们较量,来不及顾及其他,气势格调全都相当。今人拟作古诗,就像床上再安一张床,只觉得处处怯弱,各方面都比不上。”这个说法确实正确。至于傅玄《艳歌行》说:“回头一看便使朝市倾覆,再看一眼便使国家成为废墟。”笨拙到了极点,真是所谓把点金之手变成点铁之手。王▯州说:“李白的《四愁诗》,是千古绝唱。傅玄拟作此诗,简直不值得一提,只能作为笑料。傅玄又有《日出东南隅》一篇,删去了精华,偷取其中的寻常话语;尤其令人厌恶的是,原诗‘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本来余味悠长,他却又添上天地正位之类的话,正像一个乡间穷书生记诵旧文时发现不完整,便用自己的意思续上貂尾,罚他喝一斗墨水也不为过。”确实如此!◎王慧诗:王慧,字兰韵,太仓人,是同年长源督学发祥的女儿。她才华出众,著有《凝翠轩诗》一卷,其中佳句很多。闺中诗说:“暮春时节,微寒中带着些暖意;我独自站在闲庭中,等待归来的燕子。一缕柳絮飘忽不定,随和风飞落在绣床前。”又有五言诗,如:“杏花全都遮住了房屋,杨柳有一半垂到溪边。花影稀疏地映着北斗,竹色卷入潇湘之中。迎风看着碧绿的杨柳,愁绪比黄杨还深。纨扇像三春的月亮,缃色琴上凝着五更的寒霜。”七言诗如:“离去时新竹才刚刚脱箨,重来时芳树已经快高过头顶。萧萧竹影遮住红药,细细水纹映着白鱼。刚刚经过轻雷,笋箬便收拢了;转眼间新水已可用来试茶芽。一枝花香供入宜春院,半醉的红花扶在画叉上(莺粟花)。杨柳溪桥刚刚下过雨,杏花楼阁半隐在烟雾中。泪水浸湿红袖,悲伤离别之日;愁绪留在黄昏细雨之中。朱砂添在小印上,想题写在扇面;玉钏拨开轻罗,回忆当年点筹。墙角红花凋残,桃树已结出果实;石盆中的菊苗颜色尚浅,已经分出新芽。柳絮飞尽,青色铺满小径;豆花零乱,绿色环绕村庄。棠梨花谢之后仍有花信,樱桃、春笋时节过去,已经到了麦收之秋。几处溪山留下了薜荔,一秋的风雨都落在芭蕉上。” 这些都是佳句。她又有一次住在田家,偶然看见窗户上粘着一张破纸,原来是韩▯的《香奁诗》,于是怜惜它,作了一首绝句说:“艳丽的情思、优美的诗句,有谁知道?忽然看见窗前纸上歪斜的半行字。怜惜如此风流被深深埋没,便亲自拿着红烛拂去蛛丝。”这样的胸襟,也不是寻常闺中女子所能理解的。◎借禅喻诗:严沧浪的《诗话》借禅理来比喻诗歌,归结于奇妙的悟境。比如他说盛唐诸家的诗,像镜中的花、水中的月、镜中的影像,又像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这确实是不易改变的正确见解。但钱牧斋驳斥他,冯班在《钝吟杂录》中又极力排斥诋毁,都是不对的。◎《会昌一品集》:李卫公是一个时代的伟人,功业与裴晋公不相上下。他的《会昌一品制集》,在骈偶文辞之中,气势雄奇骏伟,可以与陆宣公并论。他的别集《忆平泉》中的五言诗,与白乐天、刘梦得相比,不仅没有逊色,甚至超过了他们。◎伊川尊重《诗经》小序:程伊川说:“《诗经》小序就是当时国史所作;如果当时没有写小序,即使孔子也不可能知道,何况子夏呢?至于大序,则不是圣人不能作。”(泾野说,按照这个说法,小序不可以改动。)又问:“小序究竟是什么人作的?”回答说:“只要看大序就可以知道了。”又问:“莫非是国史所作吗?”回答说:“序中明明说国史能够明辨得失的事迹。国史从采诗的官员那里得到诗歌,所以知道其中得失的事迹;如果不是国史,又怎么知道诗中所赞美、讽刺的是谁?假使当时没有小序,即使圣人也无法辨明。”又问:“圣人删定《诗经》时,曾经删改小序吗?”回答说:“凡是有害于义理的地方,也一定会删改。”叶氏《习学记言》说:“作诗的人必定有所指,所以编集诗歌的人也必定有所归属。有的记载本事,有的解释诗意,这些都在秦汉以前形成。读诗的人应当结合它产生的时代加以考察,再根据诗义作出判断,只服从这样的解释就可以了。若想完全去掉原序,自己另作解释,就会有许多地方失去诗意。” ◎题画诗三则:从前我看见倪云林的一幅小画,画上自题诗说:“风雨萧萧,麦收时节寒冷;我拿起笔临摹,不过是勉强自我宽解。幸亏有俞君来安慰我,还劝我多吃松脂和笋脯。”又在京城一户人家看见一首诗说:“梓树花开在破屋东边,邻墙的花信已经经历了几番风吹。闭门睡过二十多天的雨季,春天的景物依依在梦中。”末尾题写:“至正癸卯呈德机征君。”以上两首诗都很好。

又尝见《破窗风雨卷》,武夷山樵者钱惟善题云:“一镫风雨寒窗破,读书不知秋怒号。▯如扁舟在江海,但觉四壁皆波涛。对床高卧无此客,倚剑长歌空二毛。晓看庭树故无恙,千峰云气落青袍。”金盖山人钱岳题云:“敬亭山下读书庵,破纸窗寒尽自堪。但怪蛟龙嘶匣底,不知风雨暗江南。云横黑海秋帆断,花落彤楼晓梦酣。五色石崩天顶漏,须君手脱巨鳌钅赞。”(惟善,字思复,钱塘人。以《罗刹江赋》得名。号曲江居士,有《江月松风集》)

又罗塞翁画猿一轴,余铿题云:“抛却故山久,披图眼忽明。老夫归未得,说与晓猿惊。”韩性题云:“栗叶秋未黄,连臂撼山雨。白昼闻清啼,愁云梦天姥。”数诗皆佳作也(性,字明善,魏公八世孙,居绍兴,卒谥庄节先生,《元史。儒学》有传)。

◎朱佐日张▯景春《吴中人物志》云:“武后尝吟诗‘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云云。问是谁作?李峤对曰:”御史朱佐日诗也。‘赐彩百匹。子承庆尝为昭陵挽诗,入高等。由是父子齐名。“按此诗诸集皆作王之涣,之涣开元间诗人,《纪事》《诗话》亦不载佐日名字,张说不知何据?

◎鲍谢唐鲍防,字子慎,襄州人。仕终工部尚书,工诗,与谢良弼齐名,时亦称鲍谢。见《全唐诗话》。

◎耶律文正诗元耶律文正《湛然居士集》十四卷,中多禅悦之语。其诗亦质率,间有可采者,略摘数篇:“管城从我自燕都,流落遐荒万里馀。半札秋毫裁翡翠,一枝霜竹剪琼琚。

锋端但可题尘景,笔下安能划太虚?聊复赠君为土物,中书休笑不中书。“(赠李郡王笔)

“昔年萍水便相寻,握手临风话素心,刻烛赋成无字句,按徽弹彻没弦琴。

风来远渡晚潮急,雨过寒塘秋水深。此乐莫教儿辈觉,又成公案满丛林。“(寄平阳净名院润老)

“班姬零落到而今,闻道翻身入道林。歌扇舞裙忘旧业,药炉经卷半新吟。

闲眼白昼三杯酒,静对青松一曲琴。更看他年栖隐处,蓬山楼阁五云深。“(过武川赠仆散令人)

“狐死曾闻尚首丘,悲予去国十年游。昆仑碧耸日落处,渤海西倾天尽头。

君子云亡真我恨,斯文将丧是吾忧。尚期晚节回天意,隐忍龙庭且强留。“(过燕京和陈秀玉韵)

“闲骑白马思无穷,来访西城绿发翁。元老规模妙天下,锦城风景压河中。

花开杷榄芙蓉澹,酒泛蒲桃琥珀浓。痛饮且图容易醉,欲凭春梦到卢龙。“”闲乘羸马过蒲华,又到西阳太守家。玛瑙瓶中簪乱锦,琉璃钟里泛流霞。品尝春色批金橘,受用秋香割木瓜。此日幽欢非易得,何妨终老住流沙。“(赠蒲察元帅)

“河中春晚我邀宾,诗满云笺酒满巡。对景怕看红日暮,临池羞照白头新。

柳添翠色侵凌草,花落馀香著莫人。(朱淑真词“无奈春寒著摸人”)且著新诗与芳酒,西园佳处送残春。“(河中游西园)

“万里西征出玉关,诗无佳思酒瓶干。萧条异域年初换,坎轲穷途腊已残。

身过碧云游极乐,手遮西日望长安。年光迅速如流水,不管诗人两鬓班。“(壬午元日)

已上数作,颇有风味,皆从军西域之作也。

◎儒将诗刘后村跋总管徐汝乙诗云:“宋武臣能诗者贺铸、刘季孙,为坡、谷深许;其后有刘翰武子、潘柽德久,尤为项平庵、叶水心所赏重。”明景泰中,有十才子,汤参将胤▯最著,予见其《东谷遗稿》十卷,了无可取。成化间金陵姚福者,世袭千户,著《定轩集》、《避喧录》、《窥豹录》,及《青溪暇笔》若干卷。

予尝见《暇笔》草稿,福手书也,记轶事颇亦可喜,而论诗肤陋。如自记蔡琰归汉图诗云:“若使胡儿能念母,他年好作倒戈人。”所取彭三吾咏明妃诗云:“妾分嫁单于,君恩本不孤。画工休尽杀,梦弼要人图。”谓得风人之体,真三家村学究见识,可为喷饭!又尝见南皮李腾鹏撰《明诗统》,取一诗云:“君王莫杀毛延寿,留画商岩梦里贤。”腐儒所见略同乃尔!又明名将如郭登、戚继光、陈第、万表,皆有诗名。

◎香奁诗“眉山暗淡向残灯,一半云鬟坠枕棱。四体著人娇欲泣,自家揉碎砑缭绫。”

杨廉夫香奁诗也,见集中。今讹作韩▯,非是。

◎仲殊诗《漫录》载僧仲殊诗云:“瑞麟香暖玉芙蓉,画蜡凝辉到晓红。数点漏移衙仗北,一番雨滴甲楼东。梦游黄阁鸾巢外,身卧彤帏虎帐中。报道谯门初日上,起来帘幕杏花风。”右在平江呈黄左丞安中作,东坡所谓蜜殊也。

译我又曾看见《破窗风雨卷》,武夷山樵者钱惟善题诗说:“一盏孤灯映着风雨,寒窗破损;读书时竟不知道秋风正在怒号。恍惚像一叶扁舟漂在江海上,只觉得四面墙壁全是波涛。对床高卧,却没有这样的客人;倚剑长歌,徒然感叹自己已经鬓生二毛。清晨看庭院中的树木,原来仍然安然无恙;千山的云气落在青袍之上。”金盖山人钱岳题诗说:“敬亭山下有一座读书庵,破纸糊的寒窗,完全可以独自忍受。只是奇怪蛟龙在匣底嘶鸣,却不知道风雨已经使江南昏暗。云横黑海,秋帆断绝;花落彤楼,清晨仍沉浸在梦中。五色石崩裂,天顶漏水,必须等您亲手脱下巨鳌钅赞。”(钱惟善,字思复,钱塘人。因《罗刹江赋》而得名。号曲江居士,有《江月松风集》。) 又有罗塞翁画的一轴猿图,余铿题诗说:“离开故山已经很久,展开画图,眼前忽然明亮。老夫还没有能够归去,只能把这些话说给清晨的猿啼听。”韩性题诗说:“栗树叶到了秋天还没有变黄,群猿挽臂摇撼着山间秋雨。白昼听见清越的猿啼,愁云仿佛梦入天姥山。”这几首诗都是佳作。(韩性,字明善,是魏公的八世孙,居住在绍兴,死后谥为庄节先生,《元史·儒学》中有传。) ◎朱佐日:张▯景春《吴中人物志》说:“武后曾吟诵‘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等诗句,问是谁作的。李峤回答说:‘这是御史朱佐日的诗。’武后赐给他彩帛一百匹。他的儿子承庆曾经作昭陵挽诗,列入高等。因此父子二人齐名。”查考这首诗,各种诗集中都认为是王之涣所作。王之涣是开元年间的诗人,《唐诗纪事》《诗话》中也没有记载朱佐日的名字,张说不知道依据是什么。◎鲍谢:唐代鲍防,字子慎,襄州人。仕途最终做到工部尚书。他擅长作诗,与谢良弼齐名,当时也合称“鲍谢”。见《全唐诗话》。◎耶律文正诗:元代耶律文正的《湛然居士集》共十四卷,其中多有禅悦之语。他的诗也质朴直率,偶尔有值得采录的,略举数篇:“管城公从我一起离开燕都,流落到万里以外的荒远之地。秋毫笔裁成半幅翡翠般的笺纸,一枝霜竹剪成美玉般的笔管。” “笔锋只能题写尘世景物,笔下哪里能够划破太虚?姑且再送给你作为土产,中书不要笑它不配称为中书。”(赠给李郡王的笔。) “往年像浮萍流水般相逢,便彼此寻访;迎风握手,倾诉平素的心意。刻烛计时作诗,竟没有一句空泛之辞;按着琴徽弹尽一曲无弦琴。” “风吹来时,远渡的晚潮湍急;雨停之后,寒塘的秋水深沉。这种快乐不要让后辈知道,否则又会成为丛林中的公案。”(寄给平阳净名院的润老。) “班姬零落至今,听说已经转身进入道林。歌扇舞裙都忘却旧日事业,药炉经卷之间,吟咏也已半新。” “白日闲暇时闭眼饮三杯酒,静对青松弹一曲琴。再看看将来栖居隐遁的地方,蓬山楼阁深藏在五彩祥云之中。”(经过武川时赠给仆散令人。) “早就听说狐狸死后还要把头朝向故丘,我悲叹自己离开国家漂泊十年。昆仑山在日落处碧色高耸,渤海向西倾斜,直至天的尽头。” “君子去世,确实是我的遗憾;斯文将要丧失,是我的忧虑。还希望晚年能够挽回天意,只好在龙庭隐忍地暂且强留。”(经过燕京时和陈秀玉的韵。) “闲骑白马,思绪无穷;前来拜访西城那位青发老人。元老的谋略举世无双,锦城的风景压倒河中。” “枇杷、橄榄、芙蓉花开,色泽淡雅;葡萄酒在杯中荡漾,浓如琥珀。痛快饮酒,只求容易醉去;想凭借春梦到达卢龙。”又说:“悠闲地骑着瘦马经过蒲华,又来到西阳太守家。玛瑙瓶中插着杂乱的锦花,琉璃钟里斟满流霞般的美酒。品尝春色中的金橘,享用秋香里的木瓜。今日这样的幽雅欢聚实在难得,何妨终老在流沙。”(赠给蒲察元帅。) “河中春天将晚,我邀请宾客相聚;诗写满云笺,酒斟满一巡又一巡。面对景色,怕看红日西沉;临池照影,羞见新添的白发。” “柳树增添翠色,侵入凌乱的青草;花朵凋落,余香沾染着陌生人。(朱淑真的词说‘无奈春寒著摸人’。)姑且写新诗、饮芳酒,在西园佳处送别残春。”(游河中西园。) “万里西征,走出玉门关;诗没有佳思,酒瓶也已经空了。荒凉的异域刚刚换过一年,坎坷的穷途上,腊月也已将尽。” “身体经过碧云之地,游览极乐之境;用手遮住西斜的太阳,遥望长安。年光迅速如流水,不管诗人的两鬓已经斑白。”(壬午元日。) 以上几首诗颇有风味,都是从军西域时所作。◎儒将诗:刘后村为总管徐汝乙的诗作跋说:“宋代武臣中能作诗的,有贺铸、刘季孙,苏轼、黄庭坚对他们深为推许;后来有刘翰武子、潘柽德久,尤其受到项平庵、叶水心的赏识和重视。”明代景泰年间,有所谓十才子,汤参将胤▯最为著名。我见过他的《东谷遗稿》十卷,完全没有可取之处。成化年间,金陵有个姚福,世袭千户,著有《定轩集》《避喧录》《窥豹录》以及《青溪暇笔》若干卷。我曾看过《暇笔》的草稿,是姚福亲笔写的,记载轶事颇为有趣,但评论诗歌浅薄鄙陋。例如他自己记载《蔡琰归汉图》诗说:“假如胡人能够思念母亲,将来就会成为倒戈相向的人。”他所取的彭三吾咏明妃诗说:“我注定嫁给单于,君王的恩情本来并不孤薄。画工不要全部杀掉,因为梦弼还要画人。”他认为这得到了《诗经》所说的“风”的体制,真是三家村学究的见识,足以令人喷饭!我又曾见南皮李腾鹏编撰《明诗统》,选取一首诗说:“君王不要杀毛延寿,留下他来描画梦中的贤臣商岩。”腐儒的见识竟然如此相同!此外,明代名将如郭登、戚继光、陈第、万表,也都有诗名。◎香奁诗:“眉山在残灯映照下显得暗淡,一半云鬟已经垂落到枕头边。四肢接触人体,娇柔得几乎要哭泣;自己把砑光的绫绢揉得粉碎。” 这是杨廉夫的香奁诗,见于他的诗集。如今讹传为韩▯所作,不对。◎仲殊诗:《漫录》记载僧人仲殊的诗说:“瑞麟香炉温暖,玉芙蓉般的香烟升腾;彩绘蜡烛凝聚光辉,直到天明仍映得满室通红。几声漏报,时间已移到衙仗北面;一阵雨滴,落在甲楼东边。梦中游历黄阁鸾巢之外,身子躺在红色帷帐、虎帐之中。报告说谯门上初日已经升起,起身时帘幕外吹来杏花风。”这首诗是在平江呈给黄左丞安中的,苏轼所说的“蜜殊”就是他。

◎歌行引《炙▯果录》云:“歌行引本一曲尔,一曲中有此三节。凡始发声谓之引,引者导引也。既引矣,其声稍放,故谓之行,行者其声行也。既行矣,于是声音遂纵,所谓歌也。惟一曲备三节,故引自引,行自行,歌自歌;其音节有缓急而文义有终始,故不同也。正如大曲有入破滚煞之类。今诗家分之,各自成曲,故谓之乐府,无复异制矣。”又姜白石《诗说》云:“载始末曰引,体如行书曰行,放情曰歌,兼之曰歌行,悲如蛩づ曰吟,通乎俚俗曰谣,委曲尽情曰曲。”

◎▯山杜牧之吊沈下贤诗云:“一夜小▯山下梦,水如环佩月如襟。”坊刻讹作小孤,与本题无涉。按《吴兴掌故》,▯山,在乌程县西南二十里。《易》曰“震为▯”,▯,花蒂也,《说卦》,山之东曰▯。此山在福山东故名,福山又名小▯山,与▯山相连接。唐诗人沈亚之下贤居此。予乡华不注,不作跗解,亦与▯同义。

◎胡钉铰诗派《茶谱》记胡生以钉铰为业,居近白▯洲,旁有古冢,每茶饮,必酹之。忽梦一人曰:“吾姓柳,感子茗惠,教子为诗。”后遂名胡钉铰诗。若然,则钉铰诗派,乃本柳文畅耶?又《云溪友议》:列子墓在郑里,有胡生,家贫,少为磨镜镀钉之业,遇名茶美酝,辄祭。忽梦一人,刀划其腹,纳以一卷书;既觉,遂工吟咏,号胡钉铰。此一事而传载异耳。

◎排律唐人省试应制排律,率六韵,载诸《英华》者可考。至杜子美、元、白诸人,始增益至数十韵,或百韵。近日词林进诗,动至百韵,夸多斗靡,失古意矣。

◎吴惟信宋吴惟信中孚,湖州人,寓吴嘉定之白鹤村。吴有糜先生者,于九经注疏,悉能成诵。尝见中孚赋绝句云:“白发伤春又一年,闲将心事卜金钱。梨花落尽东风软,商略平生到杜鹃。”亟下拜曰:“天才也,老夫每欲效颦,则汉高祖、唐太宗追逐笔下矣。”观此可悟作诗三昧。韩退之诗似论,苏子瞻词似诗。昔人谓如教坊雷大使舞终非本色,正此意也。

◎刘令娴诗梁徐悱妻刘氏令娴,孝绰之妹,盛有才名。其祭悱文,清绮可诵。及读《玉台新咏》所载令娴诗,如光宅寺云:“长廊欣目送,广殿悦逢迎。何当曲房里,幽隐无人声。”又有期不至云:“黄昏信使断,衔怨心凄凄。回灯向下榻,转面ウ中啼。”正如高仲武所云“形质既雌,词意亦荡”。勉名臣,悱名士,得此才女,抑不幸耶?

◎妄补古碑昆山慧聚寺有毗沙门天王像,唐杨惠之所塑,旁二侍女尤佳。徐稚山纪其事,谓此像得塑工三昧,具戒后人不可妄加修饰。因思古人书画诗文,宁阙疑不可妄补,皆如此。《西园杂记》载杭州中天竺佛殿后壁山水,王叔明所画,岁久剥落,有逊斋子者补之,为方棠陵豪所讥,此今古通病也。近见秦中诸碑,如《九成宫》之属,下方多元刂缺,俗人辄以恶书补之,更数十年,真面目不可复识矣。

●卷十八。谈艺八◎明宣宗画予尝见明宣宗画黑猿一轴,有御笔题云:“镇守广西都督山云所进。”图中一横木,猿臂挂其上,不解何谓。一日,予门人常熟钱玉友(良择)从粤东来云:“岭外有黑猿,大不盈尺,二臂相通,寐则臂挂于横木上,一臂渐缩,一臂渐长,所谓通臂猿也。”乃知画贵格物。

◎妇人画近日妇人工画者,海宁李因是庵,善画松鹰及水墨花竹翎毛;江阴周禧,善人物花鸟;其妹祜,与之颉颃;义乌倪仁吉、秀水黄媛介,皆工山水木石;桐城方维仪工白描大士。

◎张登集《国史补》称:“张登小赋,有织成隐起往往蹙金之状。”《摭言》亦云“如蹙金结绣而无痕迹”。王彦辅云:“曾在汴京相国寺得唐漳州刺史张登《文集》六卷,权文公为序云:”诗赋之外,杂文合一百二十篇。‘又云:“求居、寄别、怀人三赋,与证相一篇,意有所激,锵然玉振。’然所得书肆镂版,裁六十六篇,已亡其半。”彦辅欲续姚铉《文粹》录登之文,不果,惜也。

◎朝鲜采风录康熙十七年,命一等侍卫狼▯覃颁孝昭皇后尊谥于朝鲜,因令采东国诗归奏。

吴人孙致弥副行,撰《朝鲜采风录》,皆近体诗也。今择其可诵者,粗载于此。

林悌诗:“十五越溪女,羞人无语别。归来掩重门,泣向梨花月。”(闺怨)

译◎《歌行引》:《炙▯果录》说:“歌、行、引本来只是一曲,一曲之中包含这三个部分。凡是开始发声,称为‘引’;‘引’就是导引。既然已经导引,声音便逐渐放开,所以称为‘行’;‘行’就是声音流行。既然已经流行,于是声音便完全放纵,这就是所谓‘歌’。一曲兼备三个部分,所以引自成引,行自成行,歌自成歌;它的音节有缓有急,文义有始有终,因此各不相同。正如大曲有入破、滚煞之类。如今诗家把它们分开,各自成为一曲,所以称为乐府,不再有不同的体制了。”姜白石《诗说》又说:“记载始末的称为‘引’,体制像行书的称为‘行’,放纵情感的称为‘歌’,兼有这些特点的称为‘歌行’;悲声如蟋蟀的称为‘吟’,通于俚俗的称为‘谣’,曲折尽情的称为‘曲’。” ◎▯山。杜牧的《吊沈下贤》诗说:“一夜在小▯山下入梦,水如环佩,月如衣襟。”坊间刻本误作“小孤”,与本题无关。按《吴兴掌故》记载,▯山在乌程县西南二十里。《易经》说“震为▯”,▯是花蒂;《说卦》说,山的东面叫▯。这座山在福山东面,所以得名;福山又名小▯山,与▯山相连接。唐代诗人沈亚之字下贤,曾居住在这里。我家乡的华不注山,不作“跗”字解释,也与▯同义。◎胡钉铰诗派。《茶谱》记载,胡生以钉铰为业,住处靠近白▯洲,旁边有一座古墓;每次饮茶,一定要洒酒祭祀它。他忽然梦见一个人说:“我姓柳,感谢你以茶相惠,我教你作诗。”后来胡生于是以“胡钉铰诗”闻名。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所谓钉铰诗派,难道本出于柳文畅吗?《云溪友议》又记载:列子墓在郑地,有个胡生,家境贫寒,年轻时以磨镜、镀钉为业,遇到名茶美酒,总要祭祀。忽然梦见一个人用刀划开他的腹部,把一卷书放进去;醒来后,便精于吟咏,号称胡钉铰。这是同一件事,但传记记载各不相同。◎排律。唐人参加省试、应制所作的排律,大多是六韵,收入《文苑英华》的作品可以考见。到了杜子美、元稹、白居易等人,才增至数十韵,有的达到百韵。近来词林进献诗作,动辄达到百韵,以篇幅多、辞藻华丽相互夸耀,已经失去了古人的意味。◎吴惟信。宋代吴惟信,字中孚,湖州人,寄居在吴地嘉定的白鹤村。吴地有位糜先生,对于九经的注疏,全都能够背诵。他曾看见中孚作的一首绝句:“白发伤春又一年,闲将心事卜金钱。梨花落尽东风软,商略平生到杜鹃。”立即下拜说:“真是天才啊!我每次想仿效他,汉高祖、唐太宗就会在笔下被追赶上了。”从这里可以领悟作诗的奥妙。韩退之的诗像议论,苏子瞻的词像诗。前人说,这就像教坊雷大使跳舞,终究不是本色,正是这个意思。◎刘令娴诗。梁代徐悱的妻子刘氏,字令娴,是刘孝绰的妹妹,很有才名。她写的祭悱文,清丽绮美,值得诵读。等读到《玉台新咏》所收的令娴诗,例如《如光宅寺》:“长廊欣目送,广殿悦逢迎。何当曲房里,幽隐无人声。”又有《期不至》:“黄昏信使断,衔怨心凄凄。回灯向下榻,转面ウ中啼。”确实正如高仲武所说:“形体既属女性,词意也流于放荡。”勉是名臣,悱是名士,得到这样一位才女,难道反而是不幸吗?◎妄补古碑。昆山慧聚寺有毗沙门天王像,是唐代杨惠之塑造的,旁边两个侍女像尤其精美。徐稚山记载此事,说这尊像已经得到塑像技艺的精髓,后人应当谨守戒律,不可妄自增饰。由此想到古人的书画、诗文,宁可保留疑问,也不可妄加补缀,都是这个道理。《西园杂记》记载,杭州中天竺佛殿后墙上的山水画,是王叔明所画,年代久远而剥落,有个逊斋子替它补画,被方棠陵豪所讥讽;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近来我看见关中一带的碑刻,如《九成宫》之类,下面多有▯缺,俗人往往用拙劣的书法补写;再过几十年,原来的面貌就无法重新辨认了。●卷十八。谈艺八。◎明宣宗画。我曾见过明宣宗画的一轴黑猿,画上有御笔题字:“镇守广西都督山云所进。”图中有一根横木,猿猴把手臂挂在上面,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天,我的门人、常熟人钱玉友(良择)从粤东来,说:“岭外有黑猿,大的也不满一尺,两条手臂彼此相通;睡觉时手臂挂在横木上,一条手臂渐渐缩短,另一条渐渐伸长,这就是所谓的通臂猿。”这才知道画画贵在考察事物。◎妇人画。近来擅长绘画的妇女中,海宁李因,号是庵,擅长画松鹰以及水墨花竹、翎毛;江阴周禧擅长人物、花鸟;她的妹妹周祜,技艺可以和她相抗衡;义乌倪仁吉、秀水黄媛介,都擅长山水、树木、山石;桐城方维仪擅长白描大士像。◎张登集。《国史补》说:“张登的小赋,像织成的锦缎隐约凸起,往往有蹙金的形状。”《摭言》也说“像蹙金结绣一样,却看不出痕迹”。王彦辅说:“我曾在汴京相国寺得到唐代漳州刺史张登的《文集》六卷,权文公作序说:‘除诗赋之外,杂文共一百二十篇。’又说:‘《求居》《寄别》《怀人》三赋,以及《与证相》一篇,意有所激发,声音铿锵,如玉振之声。’然而我得到的是书肆刻本,只收六十六篇,已经亡佚了一半。”王彦辅想续补姚铉的《文粹》,把张登的文章收入其中,最终没有成功,实在可惜。◎《朝鲜采风录》。康熙十七年,朝廷命一等侍卫狼▯覃到朝鲜,颁赐孝昭皇后的尊谥,于是又命他采集东国诗歌,带回来奏报。吴地人孙致弥担任副使,撰写《朝鲜采风录》,其中都是近体诗。现在选取其中值得诵读的,略载如下。林悌诗:“十五岁越溪的女子,见人羞怯而无言告别。归来后掩上重门,对着梨花与月亮哭泣。”(《闺怨》)

“羸骖驮倦客,日暮发黄州。可惜踏青节,未登浮碧楼。佳人金缕曲,江水木兰舟。寂寂生阳馆,孤灯夜似秋。”(中和道中)白光勋诗:“秋草前朝寺,残碑学士文。千年自流水,落日见孤云。”(弘景废寺)“偶因休浣到沙门,把酒题诗古寺存。红藕一池风满院,乱蝉千树雨连村。深惭皓首从羁宦,犹喜青山似故园。闻说锦湖烟景异,何时归棹问真源?”(奉熙寺)吴时凤诗:“地即黄冈胜,官如玉局闲。居然小雪日,唤作此堂颜。”(小雪堂)金宏弼诗:“处独居闲绝往还,只呼明月照清寒。凭君莫话生涯事,万顷烟波数叠山。”(书怀)赵昱诗:“十年长掩故山扉,尘土东华几染衣。想得鉴湖春夜月,子规应唤不如归。”

(赠鉴湖主人)姜克诚诗:“江日晓未生,苍茫千里雾。但闻柔橹声,不见舟行处。”(湖堂早起)郑▯昔诗:“远远沙上人,初疑双白鹭。临风忽横笛,廖亮江天暮。”(闻笛)成运诗:“江触春楼走,天和雪岭围。云从诗笔染,鸟拂酒筵飞。浮海知今是,趋名悟昨非。松风当夕起,萧飒动荷衣。”(竹西楼)白光勉诗:“旅泊依村日,重游属暮年。钟声隔岸寺,人语渡湖船。月上蒹葭远,烟横岛屿连。夜深风更急,落雁不成眠。”(县津晚泊)金宗直诗:“偶到仙槎寺,岩空松桂秋。瞿▯翻罗代盖,龙蹴佛天幽。细雨僧缝衲,寒江客舣舟。孤云书带草,猎猎满池头。”(仙槎寺)“为访招提境,松间紫翠重。青山半边雨,落日上方钟。语共僧居软,杯随客意浓。颓然一榻上,相对鬓蓬松。”(佛国寺)奇迈诗:“南山松柏幽,北山烟雾深。游子暮何之?庭树生秋阴。归云向遥岑,宿鸟栖前林。幽怀香不极,清风吹我襟。”(直禁咏怀)郑道传诗:“晓日出海东,直照孤岛中。夫子一片心,正与此日同。相去旷千载,呜呼感予衷。毛发竖如竹,凛凛吹英风。”(呜呼岛吊田横)鱼无迹诗:“马上逢新雪,孤城欲闭时。渐能消酒力,浑欲冻吟髭。落日无留景,栖禽不定枝。灞桥驴背兴,应与故人期。”

(逢雪)权应仁诗:“结屋倚青嶂,携瓶盛碧溪。径因穿竹细,篱为见山低。枕石巾粘藓,栽花屐印泥。繁华梦不到,闲味在幽栖。”(山居)赵希逸诗:“春寒料峭酒微醒,羁宦连年恨不平。灯暗小窗闻马▯,梦回孤枕数鸡鸣。只凭吾友论交道,欲向何人说世情?已判此身同许国,与君终始寸心明。”(次延曙都邮韵)“鸭水西边是汉关,天扃地▯限重湾。荒烟乱碛麟州戍,落日孤云马耳山。

风定空江波潋潋,雪消春郭溜潺潺。思家未得平安字,归思惟应梦往还。“(龙湾偶成)金{流土}诗:”杨花落尽草萋萋,楚客伤离思转凄。佳节一年寒食过,乱山千叠子规啼。虞翻去国身全老,王粲登楼赋漫题。想得天涯回白首,昭阳江上夕阳低。“(寄友)李达诗:”二妃昔追帝,南奔湘水间。有泪寄湘竹,至今湘竹斑。云深九疑庙,日落苍梧山。馀恨在江水,滔滔去不还。“(斑竹怨)郑士龙诗:”随意摊书坐,孤吟对晚晖。岸风帆腹饱,洲雨荻芽肥。篱缺通江色,帘垂碍燕飞。谁知采兰节,和病试春衣。“(释闷)郑之升诗:”细草闲花水上亭,绿杨如画掩春城。无人为唱阳关曲,独有青山送我行。“(留别)崔庆昌诗:”危石才交一径通,白云千古秘仙踪。桥南桥北无人问,落木寒流万壑同。“

(武陵溪)“水岸依依杨柳多,小船遥听采莲歌。红衣落尽秋风起,日暮芳洲生白波。”(采莲曲)柳永吉诗:“落叶鸣廊夜雨悬,佛灯明灭客无眠。仙山一蹑伤迟暮,乌帽欺人二十年。”(福泉寺)金质忠诗:“常苦愁肠日九回,忽惊啼鸟报春来。三年药物人犹病,一夜雨声花尽开。世事纷纷难自了,天机衮衮递相催。平生久负凌云气,怊怅如今半已摧。”(病出湖堂)林亿龄诗:“寂寞荒村隐少微,萧条石径接柴扉。身同流水世间出,梦作白鸥江上飞。山拥客窗云入座,雨侵书榻叶投帏。飘然又作抽簪计,尘土何由化素衣?”(送友还山)崔寿喊诗:“老猿失其群,落日古槎上。兀坐首不回,想听千山响。”(题画)金净诗:“江南残梦日恹恹,愁逐年华日日添。双燕来时春欲暮,杏花微雨下重帘。”

(江南春思)郑知常诗:“桃花红雨燕呢喃,绕屋春山间翠岚。一顶乌纱慵不整,醉眠花坞梦江南。”(醉后)亻契逊诗:“一夜山中雨,风吹屋上茅。不知溪水长,只觉钓船高。”(山中雨)李植诗:“春风急水下轻▯双,朝发骊阳暮汉江。

篙子熟眠双橹静,青山无数过船窗。“(泊汉江)权遇诗:”衙罢乘闲出郭西,残僧古寺路高低。祭星坛畔春风早,红杏半开山鸟啼。“(竹长寺)许筠诗:”重帘隐映日西斜,小院回廊曲曲遮。疑是赵昌新画就,竹间双鹤坐秋花。“

译“瘦弱的骡子驮着疲倦的旅客,日暮时从黄州出发。可惜正逢踏青节,却没有登上浮碧楼。佳人唱着《金缕曲》,江水上停着木兰舟。生阳馆一片寂静,孤灯下的夜晚像秋天。”(《中和道中》)白光勋诗:“前朝寺院前的秋草,残碑上刻着学士的文章。千年岁月自然如流水,落日下只看见一片孤云。”(《弘景废寺》)“偶然因休假来到沙门,带酒题诗,使古寺留存诗篇。一池红藕,风吹满院;千树乱蝉,雨声连着村庄。深深惭愧白头还在羁旅做官,却仍高兴青山仿佛故乡。听说锦湖烟景奇异,什么时候乘归舟去探问真正的源头?”(《奉熙寺》)吴时凤诗:“此地就是黄冈的胜景,官职却像玉局一样清闲。恰逢小雪之日,便把这座堂命名为‘小雪堂’。”(《小雪堂》)金宏弼诗:“独居幽静,断绝往来,只叫明月照着清冷之地。请你不要谈论我的生涯之事,眼前只有万顷烟波和几重山峦。”(《书怀》)赵昱诗:“十年长期掩闭故山的门扉,在东华门的尘土中不知沾染了多少次衣裳。想来鉴湖春夜的月色,子规应该在呼唤‘不如归去’。”(《赠鉴湖主人》) 姜克诚诗:“江上的太阳天亮时还没有升起,千里之间一片苍茫雾色。只听见柔橹声,却看不见船行到哪里。”(《湖堂早起》)郑▯昔诗:“远远看见沙滩上的人,起初还以为是两只白鹭。临风忽然吹起横笛,嘹亮的笛声回荡在暮色江天。”(《闻笛》)成运诗:“江水触着春楼奔流,天空与雪岭相互环绕。云彩仿佛从诗笔中染成,鸟儿掠过酒席飞去。漂浮海上,才知道今天的处境;追逐名声,才明白过去的错误。傍晚松风吹起,萧萧飒飒,吹动荷衣。”(《竹西楼》)白光勉诗:“旅途中停泊在村边,重新游览时已经到了晚年。钟声从对岸寺院传来,人声伴着渡湖的船只。月亮升起,远处都是芦苇;烟雾横贯,岛屿彼此相连。夜深风更加猛烈,落雁声使人无法入睡。”(《县津晚泊》)金宗直诗:“偶然来到仙槎寺,空旷的山岩间松桂正值秋日。瞿▯鸟翻飞,罗代的屋檐仿佛覆盖其上;龙踢腾之处,佛天显得幽深。细雨中僧人缝补衲衣,寒江上客人系泊船只。孤云、书带草,猎猎地布满池头。‘我为了寻访招提寺的境界而来,松林之间紫色和翠色重重叠叠。青山一半沐在雨中,落日照到上方寺的钟声。与僧人谈话,声音共同显得柔和;酒杯随着客人的兴致而更加浓烈。颓然躺在一张床榻上,彼此相对,鬓发蓬松。’”(《佛国寺》)奇迈诗:“南山的松柏幽深,北山的烟雾浓重。” “游子傍晚要到哪里去?庭院里的树木生出秋日的阴影。归来的云朵飘向遥远的山峰,归巢的鸟栖息在前面的树林。幽深的情怀无穷无尽,清风吹动我的衣襟。”(《直禁咏怀》)郑道传诗:“清晨的太阳从海东升起,直照着孤岛。夫子的一片心,正与这太阳相同。相隔已经空旷千年,唉,使我内心感动。毛发竖起如竹,凛然感受到英烈之风。”(《呜呼岛吊田横》)鱼无迹诗:“在马上遇到新雪,孤城将要关闭的时候。渐渐能够消解酒意,胡须几乎要被冻住。落日没有留下光影,栖息的鸟找不到安定的枝头。灞桥驴背上的诗兴,应该正与故人相约。” (《逢雪》)权应仁诗:“建屋倚靠青色山峰,带着瓶子去盛碧绿的溪水。小径因为穿过竹林而变得狭窄,篱笆为了看见山而修得低矮。枕着石头睡觉,头巾沾满苔藓;栽种花木,木屐在泥上留下印痕。繁华之梦无法到达这里,闲适的情趣就在幽静的居处。”(《山居》)赵希逸诗:“春寒料峭,酒意微醒;多年羁旅做官,心中的愤懑难以平息。昏暗的小窗外听见马▯声,梦醒后独自躺在枕上,数着鸡鸣。只能凭借我的朋友谈论交往之道,想向什么人诉说世间的事情?已经决定此身与许国相同,和你始终不变的心意都清楚明白。”(《次延曙都邮韵》)“鸭水西边就是汉关,天地闭塞,重重水湾形成界限。荒烟笼罩的乱石滩上有麟州戍所,落日下孤云飘过马耳山。” “风停后空旷的江面上波光荡漾,雪融后春日城郭外的水流潺潺。思念家乡却没有得到平安的书信,归家的思绪只能在梦中来来回回。”(《龙湾偶成》)金{流土}诗:“杨花落尽,芳草萋萋;楚地客子因伤别离而愁思更加凄凉。一年一度的寒食节已经过去,重重乱山中传来子规啼声。虞翻离开国家,终身都已老去;王粲登楼,徒然写下赋篇。想到自己在天涯白头归来,昭阳江上已经是夕阳低垂。”(《寄友》)李达诗:“娥皇、女英二妃过去追随舜帝,向南奔行到湘水之间。她们的眼泪寄托在湘竹上,直到今天湘竹仍有斑痕。云雾深处是九疑山的庙宇,太阳落在苍梧山。遗留的怨恨在江水中,滔滔流去,再也不回返。”(《斑竹怨》)郑士龙诗:“随意摊开书坐着,独自吟咏面对晚霞。岸边的风把帆腹吹得饱满,洲上的雨使荻芽肥嫩。篱笆有缺口,江色由此通入;帘子垂下,妨碍燕子飞行。谁知道采兰的时节,我带着病试穿春衣。”(《释闷》)郑之升诗:“细草闲花环绕水上亭,绿杨如画,遮掩着春日的城郭。没有人为我唱《阳关曲》,只有青山送我远行。”(《留别》)崔庆昌诗:“高险的石头间仅仅通着一条小径,白云使仙人的踪迹千古隐秘。桥南桥北无人过问,落木和寒流同样遍布万壑。” (《武陵溪》)“水岸上杨柳依依,数量很多;远处的小船传来采莲歌。红色荷花落尽,秋风吹起;日暮时芳香的洲渚上泛起白色波浪。”(《采莲曲》)柳永吉诗:“夜雨悬挂在落叶鸣响的长廊,佛灯明灭不定,旅客无法入睡。登临仙山一步,便为年华迟暮而伤感;乌纱帽欺负我,二十年就这样过去。”(《福泉寺》)金质忠诗:“我常常为愁肠一日九回而苦恼,忽然听见啼鸟,惊知春天到来。服药三年,人仍然有病;一夜雨声过后,花全都开放。世事纷纷,难以自行了结;天机滚滚,不断催促。平生早已辜负凌云的志气,如今惆怅,那志气已经损毁大半。”(《病出湖堂》)林亿龄诗:“寂寞的荒村隐藏着少微星,萧条的石径通向柴门。身子如流水般漂泊于世间,梦中化作江上飞翔的白鸥。山峦拥着客窗,云气进入座席;雨水侵入书榻,树叶落到帷帐。飘然又生出辞官归隐的打算,尘土怎样才能化去白衣上的污痕?”(《送友还山》)崔寿喊诗:“老猿失去了同伴,坐在落日下的古木筏上。木然独坐,头也不回,仿佛在想听千山的回响。”(《题画》)金净诗:“江南的残梦使白日昏昏欲睡,愁绪随着年华一天天增加。双燕飞来时春天将尽,杏花在微雨中落下,重重帘幕低垂。” (《江南春思》)郑知常诗:“桃花如红雨,燕子呢喃;环绕屋舍的春山间夹杂着青翠的山岚。一顶乌纱帽懒得整理,醉倒在花坞中梦见江南。”(《醉后》)亻契逊诗:“山中下了一夜雨,风吹着屋顶的茅草。不知道溪水涨了多少,只觉得钓船变高了。”(《山中雨》)李植诗:“春风吹急水,轻▯双顺流而下;早晨从骊阳出发,傍晚到达汉江。” “船夫已经熟睡,双桨静止;无数青山从船窗外掠过。”(《泊汉江》)权遇诗:“退衙后趁着空闲走出城西,沿着高低不平的道路经过残僧居住的古寺。祭星坛旁春风来得早,红杏开了一半,山鸟正在啼叫。”(《竹长寺》)许筠诗:“重重帘幕映着西斜的阳光,小院曲折的回廊层层遮掩。仿佛是赵昌刚画成的新画,竹林间两只仙鹤坐在秋花旁。”

(晚咏)朴弥题平壤馆壁西京古迹诗三十首,遗田仪曹,其六云:“檀下神人始此都,至今遗庙古城隅。不知当日阿斯达,亦有攀髯堕者无?”(一)“太师杖轶笔犹存,旧事鸿▯未足言。惟有青山三尺墓,东人须与孔林论。”(二)“周家井制出邹贤,犹是其详不得传。试向含球门外望,平郊十里是商田。”(三)

“丹络元非赤土宜,清泉何事涌中逵?鹿卢汲取琼浆饮,千载令人说太师。”

(四)“高句骊起汉鸿嘉,宫殿遗墟草树遮。怊帐乙支文德死,国亡非为后庭花。”

(五)“朝天片石出江浔,麟窟苔封草树深。怊怅天孙何处去?野棠花发古祠阴。”

(六)又送诏使还京师诗序,并载于左。“皇上纪元之十七年戊午,上驷、武备二大人颁大行皇后谥于下国,时则不佞谬膺寡君傧命之托,驰迓龙湾,因护其行。

抵王京,二大人传宣帝命,以寡君有疾,停郊迎仪。前度使臣之回奏也,小邦君臣,且感且悸。惟是饮冰之行,莫肯虚徐,请少留而不可得。时值大歉,公私未立,殆不能备供亿之礼。二大人大加尽伤,一革浮费,所索者惟诗文与书法而已。

寡君命朝绅或制或写以应,橐中所赍,萧然若寒士,前此所未有也。武备公仍将两朝宸翰示不佞暨都监诸官,其书曰:“正大光明‘者,即先皇帝笔,今皇帝手书跋尾者也。其曰’清慎勤‘,今皇帝笔也。生龙活蛟之蜿蜒,银钩铁画之劲健,真可以参造化,惊风雨。跋语珠光玉洁,自有不可掩之华。盖公世懋勋庸,锡予蕃庶,最以此珍玩,不以出疆而舍之云。海外鲰生,非蒙天使眷顾,则亦何途之从而获此大观也哉!自临境至回旆,首尾四十有二日,不佞又伴至鸭绿江上,大人征诗若序,要作他日不忘之资。顾不佞素短于章句,重以筮仕数十载,劳攘簿书,抛弃翰墨,自惭不足以副大人之勤教也。辞之益固,命之益恳,因略叙其概,兼呈篇什,以供一粲云尔。诗五言十韵,有云:”纸上风雷隐,毫端造化奇。城路风旌掣,沧江鼓角悲。’云云。伴送使资宪大夫行司宪府大司宪兼成均馆大司成广州后人归岩李元桢。“(致弥后登戊辰进士,改庶吉士)

◎神韵汾阳孔文谷(天胤)云:“诗以达性,然须清远为尚。”薛西原论诗,独取谢康乐、王摩诘、孟浩然、韦应物,言:“白云抱幽石,绿条媚清涟。清也。表灵物莫赏,蕴真谁为传。远也。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清远兼之也。总其妙在神韵矣。”神韵二字,予向论诗,首为学人拈出,不知先见于此。

◎梅诗宋梅圣俞初变西昆之体,予每与施愚山侍读言及《宛陵集》,施辄不应。盖意不满梅诗也。一日,予曰:“扁舟洞庭去,落日松江宿。此谁语?”愚山曰:“韦苏州、刘文房耶?”予曰:“乃公乡人梅圣俞也。”愚山为爽然久之。

◎周婴卮言周婴字方叔,莆田人,撰《卮林》十卷,援据该博。偶记其数条可资诗话者,如石尤风引元相诗:“罔象睢盱频逞怪,石尤翻动忽成灾。”义山古意诗:“去梦随川后,来风<立宁>石邮。”以石邮对川后,盖奇相飞廉之属。

又古咄▯歌:“枣适今日赐,谁当仰视之?”引《方言》云:“赐,尽也。”

潘岳《西征赋》“若循环之无赐。”《维摩诘经》“如来钵饭,悉饱众会,犹故不赐。”《太平广记》引《启颜录》山东人谓尽为赐,是也。又《光明经》“食已饱足,饭不消溺”,氵赐与赐同。予按《集韵》氵赐,尽也。见《释典》氵赐泄水门。《南史》有石氵赐杼山诗,应思石氵赐访春泉,石氵赐清心胸,不云尽义。

又杨用修曰:“唐人云:君苗无姓。《宛委馀编》曰:君苗姓应,▯之从弟,见《文选》注。非也。”按陆云与兄平原书云:“前作登台赋,极未能成,而崔君苗作之。”又云:“君苗作愁霖赋极佳,见兄文,辄云欲烧笔研。曹志苗之妇公,其妇与儿,皆能作文。顷借其《释询》二十七卷,当百馀纸写之。”则君苗清河族也,休琏与二陆相距且百年,其从弟安得尚存,复修少年铅椠事耶?

又高似孙《纬略。金楼子》云:“刘子玄为《水仙花赋》,时人谓不减《洛神》,予固不敢望知几。”云云。按金楼子者,梁元帝也,刘子玄,知几也。知几在证圣中,作《史通》二十卷。后以名类玄宗,改名子玄,在元帝后百馀年矣。

《御览》引《金楼子》云:“刘休玄为《水仙赋》云云。是南宋南平王铄也。水仙乃水上神女,陶弘景亦有赋。高氏以休玄为子玄,以水仙为花名,岂不谬欤?

此类数十条,皆足解颐。胡元瑞、陈晦伯作《正杨》《笔丛》等书,以驳用修。

方叔作《广陈谂胡》尤为杨氏功臣。予按以休玄为子玄,正如书家以刘德升为景升也。

译(《晚咏》)朴弥题写《平壤馆壁西京古迹诗三十首》,赠给田仪曹,其中第六首说:“檀树下的神人从这里开始建都,直到今天遗留的庙宇仍在古城角落。不知道当年阿斯达,也有没有攀着胡须随帝升天而坠落的人?”(一)“太师的手杖和遗留下来的文字仍在,往事混沌久远,难以尽言。只有青山中的三尺坟墓,东人应当拿来与孔林相比较。”(二)“周家的井田制度出自邹贤,相关细节仍然无法传述。试着向含球门外望去,平坦的原野十里都是商田。”(三) “丹络本来并不适合赤色土壤,清泉为什么从道路中央涌出?用鹿卢汲取来饮用琼浆,千百年来使人们谈论这位太师。”(四) “高句骊兴起于汉代鸿嘉年间,宫殿的遗址被草木遮蔽。惆怅乙支文德已经死去,国家灭亡并不是因为后庭花。”(五) “朝天片石出现在江边,麟窟被苔藓封闭,草木深密。惆怅天孙如今去了哪里?野棠花开在古祠的阴影中。”(六) 又有《送诏使还京师诗序》,也附载在这里:“皇上纪元之十七年戊午年,上驷、武备二位大人到下国颁赐大行皇后的谥号。当时我不才,错误地承受国君授予的接待使者之命,赶到龙湾迎接,并因此护送他们的行程。抵达王京后,两位大人传达皇帝的命令,因为我国国君有病,停止在郊外迎接的礼仪。前次使臣回国奏报的事情,使我国君臣又感动又惊惧。只是这次奉命出行,谁也不肯虚拖迟延,请求稍作停留也不可能。当时正逢大歉收,公私事务都没有建立起来,几乎不能准备供应接待的礼仪。两位大人对此深为伤感,完全革除浮费,所要求的只有诗文和书法而已。我国国君命朝廷士绅有的作文,有的书写来应付,袋中所带的东西,简陋得像寒士,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武备公仍将两朝皇帝的御笔亲书给我以及都监等官员看,其中写着:“正大光明”四字,是先皇帝亲笔,今皇帝在后面手书题跋;“清慎勤”三字,是今皇帝的笔迹。那笔势如生龙活蛟般蜿蜒,如银钩铁画般劲健,真可以与天地造化相比,使风雨惊动。题跋的文字珠光玉洁,自有无法遮掩的华美。大概武备公世代享有功勋,皇帝赐予丰厚,最为珍视这些珍玩,并不因为出使境外就舍弃它们。我这个海外浅陋之人,如果不是承蒙天使眷顾,又有什么途径能够看到这样的盛观呢!从进入我国边境到回转旌旗,前后共四十二日。我又陪送到鸭绿江边,大人要求我作诗和序,作为日后不忘此事的凭证。只是我向来不擅长文章,又因做官数十年,忙于簿书,抛弃了笔墨,自己惭愧才力不足以回应大人的殷切教诲。推辞得越坚决,命令就越恳切,于是略略叙述事情梗概,同时献上诗篇,聊供一笑罢了。五言十韵诗中有句:‘纸上风雷隐,毫端造化奇。城路风旌掣,沧江鼓角悲。’ 如此。陪送使、资宪大夫、行司宪府大司宪兼成均馆大司成、广州后人归岩李元桢。(致弥后来考中戊辰进士,改任庶吉士。) ◎神韵。汾阳孔文谷(天胤)说:“诗是用来表达性情的,但必须以清远为崇尚。”薛西原论诗,唯独推取谢康乐、王摩诘、孟浩然、韦应物,说:“‘白云抱幽石,绿条媚清涟’,这是清;‘表灵物莫赏,蕴真谁为传’,这是远;‘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这是清与远兼备。总而言之,它的妙处就在神韵。”神韵这两个字,我过去谈论诗歌时,首先为学诗的人提出,不知道原来在这里已经有人先说过了。◎梅诗。宋代梅圣俞最初改变了西昆体的风格,我每次和施愚山侍读谈到《宛陵集》,施愚山总是不回应。大概是他对梅诗不满意。一天,我说:“‘扁舟洞庭去,落日松江宿’,这是谁的诗句?”愚山说:“是韦苏州、刘文房的吗?”我说:“是您的同乡梅圣俞的。”愚山听后豁然醒悟了很久。◎周婴《卮言》。周婴字方叔,莆田人,撰有《卮林》十卷,征引广博。偶然记下其中几条可供诗话参考的内容:如“石尤风”引元相诗:“罔象睢盱频逞怪,石尤翻动忽成灾。”义山《古意》诗:“去梦随川后,来风<立宁>石邮。”把石邮同川后相对,大概都是奇相、飞廉一类的神物。又有《古咄▯歌》:“枣适今日赐,谁当仰视之?”引用《方言》说:“赐,就是尽。” 潘岳《西征赋》说:“像循环往复那样无穷尽。”《维摩诘经》说:“如来的钵中饭,足以使大众全都吃饱,却仍然没有吃尽。”《太平广记》引用《启颜录》说,山东人把“尽”说作“赐”,就是这个意思。又《光明经》说:“吃完已经饱足,饭却不消化排泄。”其中的“氵赐”和“赐”相同。我考察《集韵》,“氵赐”就是“尽”的意思。它见于佛典所说的“氵赐泄水门”。《南史》中有石氵赐、杼山的诗句:“应思石氵赐访春泉,石氵赐清心胸。”这里并不是“尽”的意思。杨用修又说:“唐人说:‘君苗没有姓。’《宛委馀编》说:‘君苗姓应,是▯的堂弟,见于《文选》注。’这是不对的。”我考察陆云写给兄长陆机的信说:“先前作《登台赋》,极力写作却还没有完成,而崔君苗作了它。”又说:“君苗作的《愁霖赋》极好,他看见兄长的文章,总是说想把笔和砚台烧掉。”曹志是苗的岳父,他的妻子和儿子都能作文。不久前我借到他的《释询》二十七卷,用了一百多张纸抄写下来。由此可知,君苗是清河一族的人。休琏与二陆相隔将近一百年,他的堂弟怎么还能存在,又怎么会再次从事少年时代的笔墨事业呢?高似孙《纬略·金楼子》又说:“刘子玄作《水仙花赋》,当时人认为不比《洛神赋》差,我本来就不敢奢望达到知几的境界。”如此等等。我考察,“金楼子”就是梁元帝;刘子玄就是刘知几。刘知几在证圣年间,作《史通》二十卷。后来因为他的名字与玄宗的名讳相同,才改名为子玄;他比元帝晚了一百多年。《御览》引用《金楼子》说:“刘休玄作《水仙赋》……”这里的刘休玄,是南宋南平王刘铄。水仙指水上的神女,陶弘景也作过赋。高氏把休玄当作子玄,把水仙当作花名,难道不是荒谬吗?这一类的例子有几十条,都足以令人捧腹。胡元瑞、陈晦伯作《正杨》《笔丛》等书,来驳斥杨用修。方叔作《广陈谂胡》,尤其算得上是杨氏的功臣。我考察,把休玄当作子玄,正如书法家把刘德升当作刘景升一样。

◎常棣叶韵《诗。常棣》:“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每有良朋,▯也无戎。”刘原父《七经小传》云:“戎,疑当作戍,戍,亦御也。”吴才老《补音》云:“务字,古人读作蒙,疑侮当作▯,以叶戎。”《童子问》载朱子云:“戎汝二字,古人通用,是叶音汝也。如南仲太祖,太师皇父,整我六师,以修我戎。亦叶汝也。”

予按,三说当以原父为长。

◎中晚诗句北齐房君豹有山池在历城,参军尹孝逸将还邺,词人饯宿于此。自为诗曰:“风沦历城水,月倚华山树。”时人以比谢氏。此自北齐诗(《诗记》未采)。

《诗薮》误作中唐,且讹华山为华阳,方叔正之是矣。至云“猿啼洞庭树,人在木兰舟”句,格近六朝,而方叔疵之,谓是晚唐面目,则谬甚。吴郡皇甫少玄、百泉兄弟论诗,以此二语为五言极则,艺苑流传,焉可诬也?

◎一鸣集唐司空图《一鸣集》十卷,杂著八卷,碑版二卷。前有自序云:所撰《密史别编》,又有《绝麟集述》,亦其自著也。其与王驾论诗曰:“国初雅风特盛,沈宋始兴之后,杰出于江宁,宏肆于李杜。右丞、苏州,趣味澄▯,如清氵允之贯逵;大历十数公,抑又其次。元白力▯而气孱,乃都市豪估耳。”又与李生论诗曰:“江岭之南,凡是资于适口者,若醯,非不酸也,止于酸而已。若鹾,非不咸也,止于咸而已。酸咸之外,醇美者有所乏耳。王右丞、韦苏州,澄澹精致,格在其中,岂妨于遒举哉?”晚唐诗以表圣为冠。观此二书持论,可见其所诣矣。

◎官衔官衔二字,习俗相沿,不识其义。《家语。礼运篇》云:“官有衔,职有序。

注,衔,治也。“《执辔篇》云:”古之衔天下者,以六官总治焉,故曰衔四马者执六辔,衔天下者正六官。“官衔之义本此。《封氏闻见记》云:”铨曹闻奏之时,先书旧官品于前,次书拟官于后,使新旧相衔不断,如人口衔物。又如马之有衔,以制其首,古人谓衔尾相属,即其义也。“此臆说,殊无所据。

◎邵潜邵潜字潜夫,自号五岳外臣,南通州人。性傲僻不谐俗,好▯骂人,人多恶之。及与李本宁、邹彦吉、黄贞父、陈仲醇诸公游,所著《友谊录》、《循吏传》、《印史》诸书,多可传者。年五十五子,娶后妻成,久之,嫌其贫老,弃去,一婢又为势豪所夺,遂只身客如皋城西门,年八十矣。康熙乙巳,予过皋访之,茅屋三间。黝黑如漆。邵筋骨如铁,白发▯▯被领,双眸炯然。具果蔌留予饮。尚尽数觞,与修禊冒氏洗钵池,尚能与予辈赋诗。陈其年(维崧)云:“古今文人多穷,然未有如邵先生者,听其言,怆然如刘孝标所自序也。”予去广陵,闻邵即以是岁下世矣。

◎沈嘉客沈嘉客字无谋,河间故城人,居郑口,性孤迥,有洁癣。与德州卢德水侍御(世氵▯)、临清汪未央孝廉(大年)交好,以诗相倡和。于吴交姚孟长(希孟)、杨子常(彝)、顾麟士(梦麟),于梁六吴让伯(伯裔)、徐霖苍(作霖),与容城孙钟元(奇逢)尤善。中年作闭关疏,送客不出篱落。一亩之宫,花竹清深,图书充▯刃。县令至,必式庐,复其徭役。年八十馀乃卒。予尝爱其一绝云:“淮南作客逢春雨,破帽疲驴几日程。六合城南呼舴艋,绿阴相送到南京。”

◎名媛诗周婴方叔极称辨博,然有不必辨者,如诠钟辨文明太后青台雀歌,杜兰香赠张硕诗数条,不知《名媛诗归》,乃吴下人伪托钟、谭名字,非真出二公之手,何足深辨?又向来坊间有《明诗归》,更俚鄙可笑,亦托名竟陵,又足辨耶?

坊刻又有《皇明通纪》,亦托名钟惺,内载左都御史曹思诚为魏忠贤建祠事。

曹近刊冤揭云:“与惺素无仇怨,惺何不自惺?”等语。不知惺殁于天启乙丑,而坊贾伪托之也。曹氏遍诉京师,与钟为难,可发一笑。此康熙二十年事,去钟之殁已五十七年矣。

◎七子三独夫陆机《五等诸侯论》:“六臣犯其弱纲,七子冲其漏网。”吕向注,七子谓吴王濞七国。《刘更生传》:“春秋地震,为在位执政太盛也,不为三独夫动,亦明矣。”师古曰:“独夫,犹言匹夫也。”七子、三独夫,皆奇文。

◎二王诗画金陵王概,字安节,善画山水;其兄蓍,字宓草,工花卉翎毛;兄弟皆能诗,往往可诵。蓍本名尸,概本名丐,后改今名。尝见概两篇云:“虚窗吮笔临秋水,葭▯苍苍冷到天。为爱芙蓉江月好,小亭长伴鹭丝眠。”又“浔阳江水抱城流,庾亮曾经此夜游;亦是新凉当八月,遂教高会擅千秋。风骚接席无今古,乔梓凌云富唱酬;杰阁共传诗句好,飞扬兴不减南楼。”概,诗人方文尔止婿也。

译◎《常棣》的叶韵。《诗经·常棣》说:“兄弟在墙内争斗,对外却共同抵御侮辱。每当有贤良的朋友来,▯也没有兵戎之事。”刘原父《七经小传》说:“‘戎’字,疑心应当作‘戍’;‘戍’也有抵御的意思。”吴才老《补音》说:“‘务’字,古人读作‘蒙’,疑心‘侮’应当作‘▯’,用来与‘戎’叶韵。”《童子问》记载朱子说:“‘戎’和‘汝’二字,古人通用,所以这里是与‘汝’叶韵。比如‘南仲太祖,太师皇父,整我六师,以修我戎’,也是与‘汝’叶韵。” 我考察,这三种说法应当以原父的说法为正确。◎中唐、晚唐的诗句。北齐房君豹在历城有山池,参军尹孝逸将要回邺,诗人们在这里设宴饯行并留宿。房君豹自己作诗说:“风吹历城的水起波,月光依傍华山的树。”当时人把它与谢氏的诗相比。这本来是北齐诗,《诗记》没有收录。《诗薮》误说是中唐诗,而且把“华山”讹作“华阳”,方叔予以订正,是对的。至于“猿啼洞庭树,人在木兰舟”这两句,风格接近六朝,而方叔却指责它,说是晚唐的面貌,那就错得太厉害了。吴郡皇甫少玄和百泉兄弟谈论诗歌,把这两句视为五言诗的最高准则;它们在文坛流传,怎么可以诬蔑呢?◎《一鸣集》。唐代司空图《一鸣集》十卷,杂著八卷,碑版二卷。前面有自序说:他所撰的《密史别编》,以及《绝麟集述》,也都是他自己所作。他同王驾谈论诗说:“国初的雅正诗风特别盛行,沈佺期、宋之问开始兴起以后,杰出者有江宁,宏大奔放者有李白、杜甫。王右丞、韦苏州,情趣澄澈淡远,如清水贯通大道;大历年间十多位诗人,又次一等。元稹、白居易用力很大而气势孱弱,不过是都市里的豪商罢了。”他又同李生谈诗说:“江岭以南的诗,凡是以适合口味为标准的,就像醋,不是不酸,只是止于酸罢了;像盐,不是不咸,只是止于咸罢了。酸咸之外,醇厚美好的方面却有所欠缺。王右丞、韦苏州,澄澹精致,格调就在其中,难道妨碍它们遒劲高举吗?”晚唐诗以司空图为第一。看这两部书中的诗论,就可以看出他的造诣了。◎官衔。“官衔”这两个字,世俗沿用已久,却不知道它的含义。《孔子家语·礼运篇》说:“官有衔,职有序。” 注释说:“衔,就是治理。”《执辔篇》说:“古代统辖天下的人,用六官总理政事,所以说,驾驭四匹马的人掌握六条缰绳,统辖天下的人掌正六官。”官衔的含义本来出于这里。《封氏闻见记》说:“铨曹奏报任命时,先把旧官品写在前面,再把拟任官职写在后面,使新旧官职首尾相接、不断不绝,就像人用嘴衔着东西。又像马有衔,用来控制马头;古人所说的衔尾相连,就是这个意思。”这是主观臆说,完全没有根据。◎邵潜。邵潜,字潜夫,自号五岳外臣,是南通州人。他性情高傲孤僻,不合世俗,喜欢▯骂别人,很多人都厌恶他。后来他同李本宁、邹彦吉、黄贞父、陈仲醇等诸位交游,所著《友谊录》《循吏传》《印史》等书,大多值得流传。他五十五岁时生子;娶了后妻成氏,过了很久,嫌她贫穷衰老,便将她遗弃;又有一个婢女被有势力的豪强夺去,于是他只身客居在如皋城西门,当时已经八十岁了。康熙乙巳年,我经过如皋去探访他,只见三间茅屋,黑得像漆一样。邵潜筋骨像铁,白发▯▯披在衣领上,双眼炯炯有神。他备好果品蔬菜留我饮酒,仍能喝下好几杯;又和我到冒氏的洗钵池修禊,还能同我们这些人作诗。陈其年(维崧)说:“古今文人大多困穷,却没有像邵先生这样穷苦的;听他说话,令人悲怆,正像刘孝标在自序中所说的那样。”我离开广陵后,听说邵潜就在这一年去世了。◎沈嘉客。沈嘉客,字无谋,是河间故城人,住在郑口。他性情孤高超然,有洁癖。与德州卢德水侍御(世氵▯)、临清汪未央孝廉(大年)交情深厚,以诗相互唱和。在吴地,他结交姚孟长(希孟)、杨子常(彝)、顾麟士(梦麟);在梁地,他结交吴让伯(伯裔)、徐霖苍(作霖);与容城孙钟元(奇逢)尤其友善。中年时作《闭关疏》,送客也不走出篱笆。一亩地大的居所中,花竹幽深清雅,图书充▯刃。县令到访,必定在他的庐舍前停车致敬,并免除他的徭役。他八十多岁才去世。我曾经喜爱他的一首绝句:“在淮南作客时遇上春雨,破帽疲驴还要走几天路。到了六合城南便呼唤小船,绿荫一路相送直到南京。” ◎《名媛诗》。周婴方叔极力称赞辨析广博,但有些事情其实不必辨析,例如诠释、考辨钟惺所说的文明太后《青台雀歌》、杜兰香赠张硕诗等数条,却不知道《名媛诗归》是吴地人伪托钟惺、谭元春的名义,并不是真出自二位先生之手,这有什么值得深入辨析的呢?又过去坊间有《明诗归》,更加粗俗鄙陋、可笑,也托名竟陵派,难道还值得辨析吗?坊间刻印的书还有《皇明通纪》,也托名钟惺,书中记载左都御史曹思诚为魏忠贤修建祠堂的事情。曹近来刊刻的申冤揭帖中说:“我和钟惺一向没有仇怨,钟惺为什么不自己醒悟?”等等。却不知道钟惺死于天启乙丑年,这是书坊商人伪托他的名义所作。曹氏在京师到处申诉,反而把钟惺牵扯进来,实在可以发笑。这是康熙二十年的事,距离钟惺去世已经五十七年了。◎七子、三独夫。陆机《五等诸侯论》说:“六位臣子触犯了孱弱的纲纪,七个诸侯冲破了疏漏的法网。”吕向注释说,七子指吴王刘濞所引起的七国。《刘更生传》说:“《春秋》记载地震,是因为在位执政者势力太盛;它不因三独夫而震动,这一点也很明白。”颜师古说:“独夫,就是匹夫的意思。”七子、三独夫,都是奇特的文辞。◎二王的诗和画。金陵王概,字安节,擅长画山水;他的哥哥王蓍,字宓草,精于画花卉翎毛;兄弟二人都能作诗,常常有可以诵读的佳句。王蓍原名尸,王概原名丐,后来改为现在的名字。我曾见过王概的两篇诗:“对着空窗吮笔临写秋水,芦苇苍苍,寒意直逼长天。因为喜爱芙蓉江上的月色美好,小亭长久陪伴白鹭入眠。”又一首:“浔阳江水环抱城池流过,庾亮曾在这个夜晚游赏;同样是新凉时节正当八月,于是使盛大的聚会名扬千秋。风骚诗人相邻而坐,不分今古;乔木、梓树般的父子才俊凌云,唱和诗篇丰富。高阁共同传诵诗句优美,飞扬的兴致不减当年南楼。”王概是诗人方文、字尔止的女婿。

◎王右丞诗世谓王右丞画雪中芭蕉,其诗亦然。如:“九江枫树几回青,一片扬州五湖白。”下连用兰陵镇、富春郭、石头城诸地名,皆寥远不相属。大抵占人诗画,只取兴会神到,若刻舟缘木求之,失其指矣。

◎契丹大金二国志《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宋淳熙七年秘书丞叶隆礼奉诏撰进。其书:帝纪十二卷,后妃诸王外戚传三卷,列传四卷,石晋降表、宋澶渊誓书、关南誓书、议割地界书共一卷,南北朝馈献礼物、外国贡献一卷,四京州县沿革一卷,风俗官制科举等一卷,王沂公、富郑公《行程录》一卷,张舜民《使北记》等一卷,《诸番杂记》、《岁时杂记》二卷。又《大金国志》四十卷,宋端平元年淮西归正人改授承事郎、工部架阁宇文懋昭上其书,帝纪二十六卷,开国功臣一卷,文学二卷,《张邦昌录》一卷,《刘豫录》一卷,立伪楚伪齐册文、宋宗室随二帝北狩一卷,两京制度陵庙仪卫官制科举兵制等四卷,两国誓书一卷,京府州县一卷,初兴风俗一卷,许亢宗《行程录》一卷。《金志》记载与《南迁录》多相合,与史多谬。其文学传则全节取元好问《中州集》。或云宋人伪造,似也。《契丹志》简净可观,《金志》则仿其书而为之者耳。

◎王义山诗予〔向〕谓刘后村诗,好用本朝人事。近见宋末王义山《稼村集》,效颦尤可厌,如:“争道老泉生二秀,最难锦水又三刘。”“师鲁仅存遗集在,乐天无限故人思。”“田园彭泽菊三迳,意思濂溪草一般。”“上帝遣符征范镇,斯民失怙哭温公。”“梅花窗下参同契,绿草庭前太极图。”“榜文争看乖崖押,士类欢呼常衮来。”“无己许令参后社,庭坚端的是前身。”“有时觅句寻欧约,不惯斟羔学党家。”此真下劣诗魔,恶道坌出矣。宋末如王义山、何梦桂之流,酸腐庸下,而诗文独传至今。文之传不传,信有命耶?

◎杜注钱牧斋注杜,主宋绍兴吴若季海本,若自序云:“凡称樊者,樊晃小集也。

称晋者,开运二年官书也。称荆者,王介甫四选也。称宋者,宋景文也。称陈者,陈无己也。称刊及一作者,黄鲁直、晁以道诸本也。“又宋胡仔《苕溪渔隐》云:”《子美集》,予所见者凡八家。《杜工部小集》,则润州刺史樊晃所序也。

《注杜工部集》,则内翰王原叔洙所注也(吴彦高集云:是元▯间秘阁校对黄本,邓忠臣慎思所注,托名原叔)。改正王内翰注,则王宁祖也。《补注杜工部集》,则学士薛梦符也。《校定杜工部集》,则黄长睿伯思也。《重编少陵先生集》并《正异》,则东莱蔡兴宗也。《注杜诗补遗正谬集》,则城南杜田也。《少陵诗谱》,则缙云鲍彪也。“

◎王承旨诗宋刻《鉴戒录》载前蜀兴圣太子随军王承旨(失其名)。咏后主出降诗云:“蜀朝昏主出降时,衔壁牵羊倒系旗。二十万军齐拱手,更无一个是男儿。”此与花蕊夫人诗大同小异,必有一误。(此诗《能改斋漫录》亦两载之)

◎卢延让何光远《鉴戒录》载,王蜀卢侍郎延让献王建诗卷中,有“栗爆烧毡破,猫跳触鼎翻”之句。后建与潘峭在内殿平章边事,令宫人于炉中煨栗,栗爆出,烧损绣褥子。建多疑,每于炉中烧金鼎子,惟徐妃二妹妹侍茶汤而已。是夜宫猫误触鼎翻,建曰:“栗爆烧毡破,猫跳触鼎翻。”忆延让诗有此一联,先辈裁诗,信无虚境,来日遂有六行之拜(自给事拜工部)。以俚鄙之词,遂获显擢,与孟公“松月夜窗虚”,迥异如此,人生穷通,岂非命乎!或云是卢延逊献宋太宗诗,潘峭作潘美。

◎慈恩塔诗元白因传香于慈恩寺塔下,忽睹章先辈八元诗,吟咏竟日,悉令除去诸家之诗,惟留章作。其五六句云:“回梯暗踏如穿洞,绝顶初攀似出笼。”殊不成语,不知元白何以心折如此?盛唐高、岑、子美诸公同登慈恩寺塔赋诗,或云:“秋色从东来,苍然满关中,五陵北原上,万古青▯▯。”(岑)或云:“秋风昨夜至,秦塞多清旷。千里何苍苍?五陵郁相望。”(高)或云:“秦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杜)此是何等气概,视章作真小儿号嗄耳。每思高、岑、杜辈同登慈恩塔,高、李、杜辈同登吹台,一时大敌,旗鼓相当,恨不厕身其间,为执鞭弭之役。

◎陶季宝应布衣陶澄,字季,一字昭万有,著《舟车集》,予为删定。其客湖南闽中诸诗,多似高岑龙标,今日一作手也。过东阿曹子建墓,有句云:“可怜衰草地,犹是建安人。”为时所称。

译◎王右丞的诗。世人说王右丞画雪中的芭蕉,他的诗也有这种特点。例如:“九江的枫树几度变青,整片扬州和五湖都是白色。”下面接连使用兰陵镇、富春郭、石头城等地名,全都空旷遥远,彼此并不相连。大抵鉴赏古人的诗画,只应取其兴会和神韵的到达;如果像刻舟求剑、缘木求鱼那样拘泥求解,就会失掉它的旨意。◎契丹、大金二国志。《契丹国志》二十七卷,是宋淳熙七年秘书丞叶隆礼奉诏撰写进呈的。全书包括:帝纪十二卷,后妃、诸王、外戚传三卷,列传四卷,石晋降表、宋朝澶渊誓书、关南誓书、议定割地边界书共一卷,南北朝馈赠礼物、外国进贡一卷,四京州县沿革一卷,风俗、官制、科举等一卷,王沂公、富郑公《行程录》一卷,张舜民《使北记》等一卷,《诸番杂记》《岁时杂记》二卷。又有《大金国志》四十卷,是宋端平元年淮西归正人、改授承事郎、工部架阁宇文懋昭进呈的。全书包括:帝纪二十六卷,开国功臣一卷,文学二卷,《张邦昌录》一卷,《刘豫录》一卷,伪楚、伪齐册文以及宋朝宗室随二帝北狩一卷,两京制度、陵庙、仪卫、官制、科举、兵制等四卷,两国誓书一卷,京府州县一卷,初兴风俗一卷,许亢宗《行程录》一卷。《金志》的记载与《南迁录》多相符合,但与正史多有谬误。其中的文学传完全节取元好问《中州集》。有人说这是宋人伪造的,看来也有道理。《契丹志》简明纯正,值得观览;《金志》只是仿照它的体例写成的罢了。◎王义山诗。我从前说过,刘后村的诗喜欢使用本朝人物和故事。近来读到宋末王义山的《稼村集》,模仿得尤其令人厌烦,例如:“争相说老泉生了两个才子,最难得的是锦水又有三个刘氏。”“师鲁只留下遗集在世,乐天却有无数故人的思念。”“田园里有彭泽的三条菊径,意趣如同濂溪的草。”“上帝派符命征召范镇,百姓失去父母般哭泣温公。”“窗下摆着《参同契》,庭前画着绿草和《太极图》。”“争相观看榜文上乖崖的判押,士人欢呼常衮到来。”“无己许他参加后社,庭坚确实就是他的前身。”“有时寻找诗句便去探访欧阳修和梅尧臣,却不习惯斟酒学党锢之家的作风。”这真是低劣的诗魔,恶俗之语纷纷涌出。宋末像王义山、何梦桂这一类人,酸腐庸俗低下,诗文却独独流传到今天。文章能否流传,难道确实有命数吗?◎杜注。钱牧斋注释杜诗,以宋代绍兴年间吴若、字季海的版本为主。吴若自序说:“凡是称作樊本的,是樊晃《小集》。称作晋本的,是开运二年的官刻书。称作荆本的,是王介甫的四种选本。称作宋本的,是宋景文的本子。称作陈本的,是陈无己的本子。称作刊本以及只署一位作者的,是黄鲁直、晁以道等人的本子。”又宋代胡仔《苕溪渔隐》说:“《子美集》是我所见到的,共有八家。《杜工部小集》,是润州刺史樊晃作序的本子。《注杜工部集》,是翰林学士王原叔王洙所注的本子(吴彦高文集说:这是元祐年间秘阁校对的黄本,由邓忠臣、字慎思作注,只是托名王原叔)。《改正王内翰注》,是王宁祖的本子。《补注杜工部集》,是学士薛梦符的本子。《校定杜工部集》,是黄长睿、字伯思的本子。《重编少陵先生集》以及《正异》,是东莱蔡兴宗的本子。《注杜诗补遗正谬集》,是城南杜田的本子。《少陵诗谱》,是缙云鲍彪的本子。” ◎王承旨诗。宋代刻本《鉴戒录》记载,前蜀兴圣太子随军王承旨,姓名已经失传。他吟咏后主出降的诗说:“蜀朝昏庸的君主出降时,口衔玉璧、手牵羊,倒挂着军旗。二十万军队一起拱手投降,竟没有一个是男子汉。”这首诗与花蕊夫人的诗大同小异,其中必有一首有误。(这首诗《能改斋漫录》也记载了两次。) ◎卢延让。何光远《鉴戒录》记载,王蜀的卢侍郎卢延让献给王建的诗卷中,有“栗子爆裂烧破毡毯,猫跳起来碰翻鼎”的句子。后来王建同潘峭在内殿商议边境事务,命宫人在炉中煨栗子,栗子爆裂,烧坏了绣褥。王建多疑,常常在炉中烧金鼎,只有徐妃二妹妹侍奉茶汤而已。这天夜里宫猫误碰鼎使它翻倒,王建说:“栗子爆裂烧破毡毯,猫跳起来碰翻鼎。”他想起延让诗中有这一联,认为前辈作诗确实没有虚构的境遇;第二天卢延让便受到六行之拜,即由给事中升任工部官职。凭借这样俚俗鄙陋的诗句,竟然得到显贵提拔,与孟公“松月夜窗虚”相比,差别竟如此之大。人的穷困和通达,难道不是命运吗?有人说,这是卢延逊献给宋太宗的诗,潘峭应作潘美。◎慈恩塔诗。元稹、白居易因为在慈恩寺塔下传递香火,忽然看见前辈章八元的诗,吟诵了一整天,竟把其他各家的诗全都撤掉,只留下章八元的作品。其中第五、六句说:“回转的台阶暗中踩踏,仿佛穿过洞穴;刚刚攀登到顶端,仿佛出了牢笼。”这实在不像成语,不知元稹、白居易为什么竟如此心悦诚服?盛唐的高适、岑参、杜甫诸位一同登慈恩寺塔作诗,有人说:“秋色从东方而来,苍茫地充满关中;五陵在北方原野上,万古以来一片青苍。”(岑参)有人说:“秋风昨夜到来,秦地关塞多么清朗空旷。千里之地多么苍苍?五陵郁郁相望。”(高适)有人说:“秦山忽然破碎,泾水渭水都无法寻觅。俯视之下只见一片气象,哪里还能辨认京城?”(杜甫)这是什么样的气概!拿章八元的作品相比,简直像小孩子发出的嘶哑叫声。每当想到高适、岑参、杜甫同登慈恩塔,高适、李白、杜甫同登吹台,一时之间强敌相逢、旗鼓相当,就遗憾自己不能置身其中,替他们执鞭牵马。◎陶季。宝应年间的布衣陶澄,字季,另有一字昭万,著有《舟车集》,我曾为他删定。他在湖南、闽中客居时所作的许多诗,很像高适、岑参和龙标王昌龄;如今能有一首这样的作品,就已经是作诗的高手了。他经过东阿曹子建墓时,有句说:“可怜这里已经衰草遍地,却仍然是建安时代的人。”这句诗当时很受称道。

◎琉球二僧诗琉球天王寺有僧,号瘦梅道人。赋七夕诗云:“陶公帘外赤龙下,汉武殿前青鸟来。”又万松院僧不羁有诗云:“黄叶落三径,白云归数峰。”予门人汪翰林舟次(楫)、林舍人石来(麟▯昌),康熙癸亥奉使其国,见之。石来有诗云:“瘦梅道者人不识,梵夹吟题耸两肩;赋得赤龙青鸟句、樊南甲乙可同传。”

“浮屠亦有不羁人,祗树萧萧绝世尘;唐体诗中风格好,白云黄叶斗清新。”

◎诗三百非孔子所删孔子但正乐,使各得其所而已,未尝删诗,观《自卫返鲁》云云可见。且一则曰诗三百,再则曰诵诗三百,《家语》对哀公问郊,亦曰:“臣闻诵诗三百,不可以一献。”知古诗本来有三百篇,非孔氏自删定也。又《左传》列国卿大夫燕飨赋诗,率皆三百篇中之诗,多在孔氏之前,其非夫子手删,了然可见。叶水心《习学记言》云:“《史记》言古诗三千,孔安国亦言删诗为三百篇。按诗,周及诸侯用为乐章,今载于左氏者,皆史官先所采定,就有逸诗,殊少矣,不待孔子而后删十取一也。《论语》称诗三百,本谓古人已具之诗,不应指其自删者言之也。”辅广亦谓司马迁言古诗三千,传闻之误。其说与予见略同。

◎敏速《南唐近事》载处士史虚白尝对客弈,旁令学徒四五辈,各秉纸笔,先定题目,随口而书,略不停缀,数食之间,众制皆就。《封氏闻见记》;雒县尉张陟,在中书日试万言,令善书者三十人,各操纸执笔,俱占题目,身自巡席,依题口授,周而复始,午后,诗笔俱成,得七千馀字。《唐诗纪事》:长沙王▯日试万言,崔詹事廉问表荐于朝,先试之。▯请十吏,皆给笔札,▯口授,十吏笔不停缀,首题《黄河赋》三千字,复为鸟散馀花落诗二十首,皆可谓敏速矣。又韦皋尝于二十四化设醮,请符载撰斋词,于时饮摩诃池上,载命小吏十二人捧砚,人分两题,缓步池间,各授口占,其敏如此。

◎石敬瑭家庙碑朱简讨云:“曾于庙市见五代石敬瑭家庙碑,梁周翰撰,文翰虽不甚工,亦是古物,惜未购之。”此碑石今不知所在。

◎东绢蜀盐亭县有鹅溪,(县)出绢,谓之鹅溪绢,亦名东绢。子美诗“我有一疋好东绢”是也。周紫芝诗:“百尺寒松老干枯,韦郎笔妙古今无。何如莫扫鹅溪绢。留取天吴紫凤图。”此虽谐谑,然北征自作于赴行在时,而题韦偃画松,则在入蜀之后,固不可同日语也。

◎魏野诗宋小说载魏野同寇莱公游陕郊某寺诗云:“若得时将红袖拂,也应胜似碧纱笼。”《湘山野录》云:“添苏,长安名姬也。孙仅尹京兆日,野寄诗云:”见说添苏亚苏小,随轩应是▯珊珊。‘孙爱之,以示添苏,喜如获宝,求善笔札者,大署其诗于壁。野以事抵长安,孙邀置府宅,人未之知也。有好事者与密过添苏家,见其风貌鲁质,固不前席。野忽举头见壁所题,乃索笔于侧别纪一绝云:’谁人把我狂诗句,写向添苏绣户中?闲暇若将红袖拂,还应胜得碧纱笼。‘添苏始知是野,大加礼敬。“二说不同。

◎铁帆僧铁帆能诗,顺治末,予官扬州,铁帆住木兰寺。刘吏部公<甬戈>(体仁)

闻之,寄予书云:“是天寒衣衲重铁帆耶?”天寒衣衲重,乃粤僧一灵句,公<甬戈>误记耳。东坡在黄日,参寥往视之。京师士大夫寄书云:“闻有僧在彼,是隔林彷佛闻机杼和尚耶?”坡笑语参寥云:“此是吾师七字号。”公<甬戈>帖全用此语。

◎徐曹诗徐祯卿“洞庭叶未下,潇湘秋欲生”一篇,非太白不能作,千古绝调也。曹学▯亦有《秦淮送别》一篇云:“疏篱豆花雨,远水荻芦烟。忽弄月中笛,欲开江上船。”情致殆不减徐。徐五集中有一绝云:“渺渺太湖秋水阔,扁舟摇动碧琉璃。松陵不隔东南望,枫落寒塘露酒旗。”曹一绝可以相敌,新林浦云:“夹岸人家映柳条,玄晖遗迹草萧萧。曾为一夜青山客,未得无情过板桥。”

◎题壁逸诗予少时与先兄考功同上公车,每到驿亭,辄题素壁,笔墨狼藉,率不存稿,逸去多矣。数年来往往从友人口中得之,恍忽如梦,不忍尽割,略记于此。“河口花明锦缆春,砑缭绫子领边巾。不知何事牵侬思,欲叠红笺赋洛神?”(徐隐君东痴尝口诵此诗)“不见湘中旧汜人,西园兰石怆如新。低回十五年前句,只有蛛丝络暗尘。”(彭少宰孙▯羡门诵之)“关河连夜雨,驿路一声蝉。”(汤右曾西崖、王戬孟谷诵之)“风回邸阁闻铃驮,日落关山见戍旗。彷佛梦中寻蜀道,打包身度栈云西。”(徐学士健庵诵之。且题其右云:“古驿斜阳听铎声,分明栈路蜀山行。读君题句成先谶,天遣才人过锦城。”)“往迹流传本事诗,廿年如梦不堪思。重来头白风情尽,谁记巡檐绕柱时?”(汪耀麟叔定诵之)

译◎琉球二僧的诗。琉球天王寺有一位僧人,号瘦梅道人。他作七夕诗说:“陶公帘外有赤龙降下,汉武帝殿前有青鸟飞来。”又有万松院僧人不羁作诗说:“黄叶落满三条小径,白云归入几座山峰。”我的门人翰林汪舟次(楫)、舍人林石来(麟▯昌),康熙癸亥年奉命出使琉球,见到了他们。石来有诗说:“瘦梅道人世人并不认识,肩上耸着梵文经夹吟诗题句;写成赤龙、青鸟的诗句,足以同樊南的甲乙集一起流传。” “佛门中也有不羁之人,祇树萧萧,远绝世间尘俗;唐诗体裁中的风格很好,白云黄叶争相呈现清新。” ◎《诗三百》不是孔子删定的。孔子只是整顿音乐,使各种乐曲各得其所罢了,并没有删诗;从《自卫返鲁》一类的记载可以看出这一点。而且一处说“诗三百”,另一处又说“诵诗三百”,《孔子家语》记载孔子回答鲁哀公关于郊祀的询问,也说:“我听说诵读诗三百篇,不能凭其中一篇就用于一次献礼。”由此可知,古诗本来就有三百篇,并不是孔子亲自删定的。又《左传》记载各国卿大夫宴饮时赋诗,大多是《诗经》三百篇中的诗,其中许多早在孔子以前就存在;这清楚地表明,并非孔子亲手删诗。《叶水心习学记言》说:“《史记》说古诗有三千篇,孔安国也说孔子删诗为三百篇。考察《诗经》,周王朝和诸侯把它用作乐章,如今《左传》记载的诗,都是史官先前采集编定的,即使有遗失的诗,也已经很少了,并不是等孔子以后才删去十分之九。《论语》称‘诗三百’,本来是说古人已经具备的诗,不应当理解为指孔子自己删定的诗。”辅广也认为,司马迁说古诗三千篇,是传闻造成的错误。他的说法与我的见解大致相同。◎敏捷迅速。《南唐近事》记载,处士史虚白曾经与客人下棋,同时让四五个学徒各自拿着纸笔,先确定题目,自己随口口述,他们立即记录,几乎一刻不停,吃了几顿饭的工夫,众人的文章全都写成了。《封氏闻见记》记载:雒县县尉张陟在中书省任职时,每天试作万言,命三十名善于书写的人各自拿纸执笔,一起看题目;他亲自巡视各席,按照题目口授,循环往复。午后,诗和文章都已写成,共有七千多字。《唐诗纪事》记载:长沙王▯每天试作万言,崔詹事任观察使时上表向朝廷推荐他,先对他进行试作。▯请来十名吏员,都发给纸笔,由▯口授,十名吏员笔不停写。第一题是《黄河赋》,写了三千字;又作《鸟散馀花落》诗二十首,都可以说是才思敏捷。韦皋还曾在二十四化设醮,请符载撰写斋词。当时他们在摩诃池上饮酒,符载命十二名小吏捧着砚台,每人分任两题,缓步在池边,各自口述诗文,他的敏捷就是如此。◎石敬瑭家庙碑。朱简讨说:“我曾经在庙市看见五代石敬瑭的家庙碑,是梁周翰撰写的。文章虽然不算十分工巧,却也是古物,可惜没有买下它。”这块碑现在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东绢。蜀地盐亭县有鹅溪,县中出产绢,称为鹅溪绢,也叫东绢。杜子美诗中说“我有一疋好东绢”,指的就是它。周紫芝诗说:“百尺寒松老干枯,韦郎笔妙古今无。何如莫扫鹅溪绢。留取天吴紫凤图。”这虽然是戏谑之语,但《北征》是杜甫在前往行在时所作,题咏韦偃画松则是在入蜀之后,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魏野诗。宋代笔记记载,魏野与寇莱公游览陕郊某寺时作诗说:“如果有时让红袖来拂拭,也应该胜过用碧纱笼罩。”《湘山野录》说:“添苏是长安有名的歌姬。孙仅任京兆尹时,魏野寄诗说:‘听说添苏比苏小更美,随车而行应当佩饰珊珊作响。’孙仅喜爱这首诗,拿给添苏看。添苏高兴得像得到珍宝一样,求善于书写的人把诗大大地写在墙上。魏野因事到了长安,孙仅邀请他住在府宅中,但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有个好事者和他秘密到添苏家,见她相貌风姿朴拙,便没有上前交往。魏野忽然抬头看见墙上题的诗,于是要来笔,在旁边另题一首绝句说:‘是谁把我狂妄的诗句,写到添苏的绣户之中?闲暇时若有红袖来拂拭,也应该胜过碧纱笼罩。’添苏这才知道他就是魏野,便大加礼敬。”这两种说法不同。◎铁帆僧。铁帆能作诗。顺治末年,我任职扬州,铁帆住在木兰寺。刘吏部公<甬戈>(体仁) 听说此事,寄信给我说:“是天气寒冷、衣衲厚重的铁帆吗?”“天寒衣衲重”本来是粤地僧人一灵的诗句,公<甬戈>记错了。苏轼在黄州时,参寥前去探望他。京城士大夫寄信说:“听说那里有个僧人,难道就是隔着树林仿佛听见织机声的和尚吗?”苏轼笑着对参寥说:“这是我的老师‘七字号’。”公<甬戈>的帖子完全采用了这句话。◎徐曹诗。徐祯卿《洞庭叶未下,潇湘秋欲生》一篇,不是李白那样的人不能写成,真是千古绝调。曹学▯也有一篇《秦淮送别》说:“疏篱边豆花沾着雨,远处水面上荻芦笼着烟。忽然吹奏月下的笛子,想要开船驶上江面。”其中的情致几乎不比徐祯卿逊色。徐祯卿五首集中有一首绝句说:“浩渺的太湖秋水宽阔,小船摇荡在碧色琉璃般的水面。松陵并不隔绝东南的眺望,枫叶飘落在寒塘,露水沾湿酒旗。”曹学▯的一首绝句可以与它抗衡。他的《新林浦》说:“两岸人家映着柳条,玄晖留下的遗迹旁草木萧萧。曾经做过一夜青山的客人,却没有做到无情地走过板桥。” ◎题壁逸诗。我年轻时与先兄考功一同赴京应试,每到驿亭,总要在白墙上题诗,笔墨纵横,通常不保存稿本,散失的诗很多。近年来常常从朋友口中得到一些,恍惚如同梦中听见,又不忍心全部舍弃,略记在这里:“河口花明艳,锦缆系着春日的船。砑光的绫子镶着领边巾。不知是什么事情牵动我的思绪,想要折叠红笺写一篇《洛神赋》?”(徐隐君东痴曾经口诵此诗。)“再也见不到湘中旧日的汜人,西园的兰花和山石凄怆得仿佛新近遭逢变故。低头回想十五年前的诗句,只有蛛丝缠绕着暗处的尘埃。”(彭少宰孙▯羡门诵读此诗。)“关河一连几夜下雨,驿路上传来一声蝉鸣。”(汤右曾西崖、王戬孟谷诵读此诗。)“风回吹过馆舍,听见驮铃声;太阳落下,关山间看见戍守的旗帜。仿佛在梦中寻找蜀道,背着行囊走过栈道,直到云气笼罩的西方。”(徐学士健庵诵读此诗,并在诗旁题道:“古驿斜阳下听见铃铎声,分明是沿栈路行走在蜀山。读到您的题诗竟成了先兆,上天有意让才人经过锦城。”)“往日的踪迹流传在《本事诗》中,二十年如梦,实在不忍回想。再次来时头发已经白了,风流兴致全都消尽,谁还记得当年巡行屋檐、绕行柱边的时光?”(汪耀麟叔定诵读此诗。)

“赵北燕南水四围,此中避地可忘机;垂垂芡实迎秋熟,拍拍鸥群接翅飞。蟹舍都连黄篾舫,钓人相映绿蓑衣;淮南小别今三载,鱼稻珠湖愿竟违。”(曹祭酒禾蛾嵋榜旅舍曰渔洋诗屋)

◎白洪崖先世父侍御公,崇祯中巡视茶马,作西巡杂诗数十书,有云:“不须赤打白洪崖。‘予幼诵之,不解为何语?顷见丁谓戏白稹诗云:”五百青蚨两家缺,赤洪崖打白洪崖。“盖用此。

◎论坡谷许彦周《诗话》云:“东坡诗不可轻议,词源如长江大河,飘沙卷沫,枯槎束薪,兰舟绣▯,皆随流矣。珍泉幽涧,澄泽灵沼,无一点尘滓,只是体不似江河耳。”林艾轩论苏、黄云:“譬如丈夫见客,大踏步便出去;若女子便有许多妆裹,此坡、谷之别也。”

◎明史乐府长洲尤展成(侗),晚以博学宏词入史馆,在局中,仿李西涯体作《明史乐府》百篇,佳处殆不减李,今略载数首于此。作佳传云:“入学宫,辞孔子,衣带题诗自经死。出史局,别同官,官方饲猪不暇看。一死一生交情见,留与若翁作佳传。”阁门使云:“阁门使,铁简赐,谷长史兼理六王事,当局不敢让,臣谊应如是,殿下百世后,难逃一个字。下诏狱,徽发死,嗟乎!此真文成子,张辟强,豚犬耳。”生程济云:“为忠臣,为智士,死高翔,生程济。身免乎,军中祭,君免乎,宫中剃。君乘车,臣执辔,君登舟,臣操▯。寒则燎衣饥持Я,四海从亡多故人,道旁相见惟流涕。万水千山风复雨,送君还上金陵去,天外龙蛇有日归,鸿飞冥冥不知处。”靖难云:“七国反,诛家令,灌将军出山东定。

北平起,讨齐、黄,曹国公出金陵亡。建文君,非景帝,燕王亦非吴王濞,靖难虽然百战功,成败何常总天意。太祖生男二十五,为王为庶知谁主?燕子高飞上帝畿,纥干冻雀无毛羽,可怜高煦亦英雄,顷刻烧死铜缸中。“威武大将军云:”平阳侯,张公子,威武大将军。三君一辙耳。汉家天子自待边,大同宣府往复还,朕称将军封万户,骠骑当属江与钱。旌旗猎猎向北驻,楼船摇摇望南渡,豹房家里乐未终,更觅春江花月处。朝登牛首山,夕宿凤皇台,鄱阳凯歌何雄哉!

戎服簪花金银牌,扬鞭却指隋堤笑,一狩江都竟不回。“大礼云:”明伦典,问谁作?唱者璁,和者萼。笔者方,削者霍。浃与绾,唯且诺。天子有私臣,朝中皆党人,武夫何知咄郭勋。配尔祖,英烈传,中山▯Ф眙开平叹。“根本彗云:”根本彗,腹心彗,门庭彗,群妖扫地偷龙睡,彗未退兮孛将至。大冯君,小冯君,忠臣孝子出一门,刺血上书动至尊。但看六月飞霜雪,君门之彗乃可灭。“

河套冤云:“严夏两家鸡相斗,曾铣仇鸾分左右;严鸡方胜夏鸡孤,铣欲劾鸾胡为乎?套未复,身先死,朝玺书,暮西市。将军横尸何足言?宰相骈首宁无冤?

君莫哭,君不见,朱仙镇上风波狱。“长生药云:”五利戮,文成死,致一真人上天去,复有紫府神霄两高士。天子斋居,日夜祷祠,相公宿直,争献青词,赭衣半道,断首满稽。杀人媚天,修玄奚为?四十五年元气削,王金方进长生药。“

海瑞疏云:“世宗在位四十五,建言诸臣尽圜土,末年乃有海瑞疏,直讦乘舆干上怒。掷地不已绕殿步,忠臣岂肯逃亡去?大行宾天应释汝,狱吏酒肴相劳苦。

但愿饱啖得死所,谁知晏驾惊闻讣?此日方看臣哭主,当时尚疑子骂父。“逐新郑云:”华亭去分宜,江陵逐新郑,贤否故悬殊,门户总同衅。主少国疑赖元老,一留一去由冯保,宰相踉跄出午门,先皇顾命寒秋草。大臣狱起重惊倒,不怜身殁无遗表,夫人泣涕致相公,敬为故夫献微宝。富贵何常忽易人,江陵簿录还如埽。噫嘻乎!前人跌,后人滑,古来名位多相轧,死姚崇算生张说。“赵高传云:”委鬼当头坐,茄花满地红,赵娆曹节竟私通,涿洲道上马游龙,月华门前车斗风。内操挝鼓鸣刀弓,犴狴流血朝班空,祠堂昭德兼崇功,干儿义子多如虫。读史至此再三叹,殆哉岌岌将作难,满朝弹章君不见,中宫独看赵高传。“

◎闱中诗淄川袁孝廉松篱(藩),名士也,以康熙癸卯冠礼经,壬戌尚困公车。闱中赋诗云:“二十年前古战场,卧听谯鼓夜茫茫;三条画烛连心熟,一径寒风透骨凉。苦向缁尘埋鬓发,凭谁青眼托文章?明宵别后长安月,偏照河桥柳万行。”

武康陈孝廉兴公(之群)吟之,至泣下。是科袁竟下第,乙丑病蛊卒。

◎无羊之什《诗。国风》如《燕燕》、《蒹葭》、《豳风》、《东山》、《七月》诸篇,述情赋景,如化工之肖物。即如《小雅。无羊之什》云:“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蓑何笠,或负其糇,麾之以肱,毕来既升。”即使史道硕、戴嵩,画手擅场,未能至此,后人如何著笔?

译“赵北燕南四面都是水,这里可以避居而忘掉机心;芡实渐渐成熟,迎来秋天,成群的鸥鸟拍打着翅膀相接飞翔。蟹舍都连接着黄篾船,垂钓的人彼此映衬着绿色蓑衣;在淮南短暂分别至今已经三年,想以鱼和稻米供养生活、寄居珠湖的愿望终究没有实现。”(曹祭酒禾蛾嵋把旅舍题名为“渔洋诗屋”。) ◎白洪崖。我的先世父侍御公在崇祯年间巡视茶马,作《西巡杂诗》数十首,其中有一句:“不须赤打白洪崖。”我小时候诵读它,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近来看到丁谓戏作白居易诗说:“五百青蚨两家缺,赤洪崖打白洪崖。”才知道是引用了这句话。◎论坡谷。许彦周《诗话》说:“苏东坡的诗不可轻易议论,他的诗思文才如长江大河,飞沙卷沫、枯木柴薪、兰舟绣船,全都随着水流而来;珍贵的泉水、幽深的山涧、澄澈的水泽和神异的池沼,没有一点尘垢,只是体势不像江河罢了。”林艾轩评论苏轼、黄庭坚说:“譬如男子见客,大步走出去;若是女子,便有许多妆饰,这就是苏轼、黄庭坚的区别。” ◎《明史乐府》。长洲尤展成(侗)晚年以博学宏词科入史馆,在馆中仿照李西涯的体例作《明史乐府》一百篇,其中佳作几乎不逊于李西涯。现在略举数首。〈作佳传〉说:“入学宫,辞别孔子,衣带上题诗后自缢而死。走出史馆,告别同僚,官府忙着养猪,来不及看他。一死一生,才看出交情,把这件事留下来给若翁作一篇佳传。”〈阁门使〉说:“阁门使,赐铁简,谷长史兼管六王之事。身居其职不敢推让,作为臣子的情义本来就应当如此。殿下百世之后,也难以逃脱后人一个字的评断。下诏狱,追回发配,至死不改。唉!这真是文成子,张辟强,不过是猪狗罢了。”〈生程济〉说:“你做忠臣,我做智士;你死去高翔,我活着程济。你能够免死吗?军中祭祀;我能够免死吗?宫中剃发。你乘车,我执缰绳;你登船,我操船。天寒就烧衣,饥饿时便持着食物。四海之内跟随君王逃亡的,多是旧日故人;在道路旁相见,只有流泪。经历万水千山,风雨不断,送君再次回到金陵;天外龙蛇终有一天会归来,鸿雁飞入冥冥高空,不知去向。”〈靖难〉说:“七国反叛,杀死家令,灌将军从山东出兵平定。北平起兵,讨伐齐泰、黄子澄,曹国公从金陵出兵而败亡。建文君并不是汉景帝,燕王也不是吴王刘濞;靖难之役虽然有百战之功,但成败本来无常,终究都由天意。太祖生了二十五个儿子,有的封王,有的为庶人,谁知道最终由谁做主?燕子高飞到帝都,纥干山的冻雀却没有羽毛。可怜朱高煦也算英雄,却顷刻间被烧死在铜缸之中。”〈威武大将军〉说:“平阳侯、张公子、威武大将军,三个人走的是同一条路。汉家的天子亲自守卫边疆,在大同、宣府之间往返;朕称你为将军,封你为万户,骠骑将军应当属于江彬和钱宁。旌旗猎猎,向北驻扎;楼船摇摇,望着向南渡江。豹房中的欢乐还没有结束,又要去寻找春江花月之处。早晨登上牛首山,晚上住在凤凰台,鄱阳湖上的凯歌多么雄壮!” 穿着戎服、头簪鲜花,佩戴金银牌,扬鞭回头指着隋堤大笑;一次巡幸江都,竟然再也没有回来。〈大礼〉说:“明伦大典,问是谁制定?唱的人是张璁,应和的人是桂萼。执笔的是方献夫,删削的是霍韬。张孚敬与夏言,只会唯唯诺诺。天子有偏爱的臣子,朝廷中到处是党人;武夫哪里懂得这些,可叹郭勋。把你配享在祖先旁,写入英烈传;中山王徐达、▯Ф眙、开平王常遇春都为之叹息。”〈根本彗〉说:“根本上的彗星,腹心中的彗星,门庭中的彗星,群妖扫荡大地,偷偷使真龙沉睡。彗星还没有退去,孛星将要到来。大冯君、小冯君,忠臣孝子出自同一门;他们刺血上书,震动至尊。只要看六月飞霜雪,君门中的彗星才可以消灭。” 〈河套冤〉说:“严氏、夏氏两家的鸡互相争斗,曾铣和仇鸾分立两边;严氏的鸡刚刚取胜,夏氏的鸡便孤立无援,曾铣想弹劾仇鸾,为什么呢?河套还没有收复,自己却先死了;早晨接到朝廷玺书,晚上就死在西市。将军横尸,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宰相被并首处死,难道就没有冤屈?” 你不要哭,你难道没有看见朱仙镇上的风波之狱吗?〈长生药〉说:“五利侯被杀,文成侯死去,导致一位真人升天而去;又有紫府、神霄两位高士。天子斋戒居处,日夜祈祷祭祀;宰相值夜班,争相献上青词;穿赭衣的人充满道路,被斩首的人遍布刑场。杀人来取悦上天,修炼玄道又有什么用?四十五年中元气被削弱,王金方献上长生药。” 〈海瑞疏〉说:“世宗在位四十五年,进言的各位大臣全都被关进监狱。到了末年,才有海瑞的奏疏,直截了当地指斥皇帝,触犯了皇上的愤怒。皇帝把奏疏扔在地上不停踱步,忠臣难道肯逃亡而去吗?等到大行皇帝升天,应该释放你;狱吏拿酒菜来慰劳你。” 只愿意吃饱后死在应当死的地方,谁知皇帝驾崩的讣告传来,竟使人震惊?这一天才看见臣子哭泣君主,当时还以为是儿子在辱骂父亲。〈逐新郑〉说:“把华亭逐出分宜,把江陵逐出新郑,贤与不肖本来差别悬殊,但门户之争总是同样的祸端。君主年少、国家疑惧,要依靠元老;一个留下,一个离去,都由冯保决定。宰相踉跄走出午门,先皇的顾命之臣已经如秋草般衰败。大臣狱案一起,众人再次惊倒;不怜惜身死后没有留下遗表。夫人哭泣流泪,把财物送给相公,恭敬地替亡夫献上微薄的珍宝。富贵哪里有常态,转眼就改变人;江陵的家产被登记没收,也不过像扫地一样。”唉!前人跌倒,后人打滑;自古以来名位之间多有相互倾轧,姚崇死了,张说却活着。〈赵高传〉说:“有个委鬼坐在头上,茄花满地鲜红;赵娆、曹节竟然私下勾通,涿州道路上骏马如龙,月华门前车马多得像风。宫中的操练敲鼓,刀弓齐鸣;监狱里流血,朝班空缺。既在祠堂彰明德行,又崇尚功劳;干儿子、义子多得像虫。读史读到这里,反复叹息,危险啊,形势岌岌可危,灾难将要发生。满朝的弹劾奏章,君王难道看不见吗?中宫却独自观看《赵高传》。” ◎闱中诗。淄川孝廉袁松篱(藩)是名士。康熙癸卯年,他在冠礼经科中考取第一名;到壬戌年,仍然困顿于公车应试之途。在考场中作诗说:“二十年前这里还是古战场,躺着听谯楼鼓声,夜色茫茫;三条画烛相连,内心已经成熟;一条小路上寒风透骨而来。苦苦地任由黑色尘世埋没鬓发,凭谁以赏识的目光托付我的文章?明夜分别之后,长安的月亮偏偏照着河桥边成行的柳树。” 武康孝廉陈兴公(之群)吟诵这首诗时,眼泪流了下来。这一科袁藩最终落第,乙丑年因蛊病去世。◎《无羊》一组。《诗经·国风》中《燕燕》《蒹葭》,《豳风》中的《东山》《七月》等篇章,叙写情感、描绘景物,像造化一样肖似万物。就如《小雅·无羊》一组中说:“有的羊下到山坡,有的到池边饮水,有的躺着,有的惊鸣,你的牧人来照料它们。有人披蓑戴笠,有人背着干粮;用手臂挥赶它们,它们全都来了,已经登上高地。”即使史道硕、戴嵩这样的画家,技艺冠绝一时,也不能达到这种境界,后人又怎能落笔呢?

●卷十九。谈艺九◎宋人绝句偶为朱锡鬯太史(彝尊)举宋人绝句可追踪唐贤者,得数十首,聊记于此。

“亭亭画舸系春潭,只待行人酒半酣。不管烟波与风雨,载将离恨过江南。”

“春阴垂野草青青,时有幽花一树明。晚泊孤舟古祠下,满川风雨看潮生。”

“冷于陂水淡于秋,远陌初穷见渡头。赖是丹青无画处,画成应遣一生愁。”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黄叶西陂水漫流,▯▯风急滞扁舟。夕阳暝色来千里,人语鸡声共一丘。”

“露白霜红郭外田,山浓水淡欲寒天。参军抱病陪清赏,一檄呼归亦可怜。”

“断肠声里无形影,画出无声亦断肠。想得阳关更西路,北风低草见牛羊。”

“梁州一曲当时事,记得曾拈玉笛吹。端正楼空春昼永,小桃犹学澹燕支。”

“断云一叶洞庭帆,玉破鲈鱼霜破柑。好作新诗寄桑苎,垂虹秋色满东南。”

“投荒万死鬓毛斑,生入瞿唐滟▯关。未到江南先一笑,岳阳楼上对君山。”

“江上荒城猿鸟悲,隔江便是屈原祠。一千五百年间事,只有滩声似旧时。”

“夜雨连明春水生,娇云浓暖弄微晴。帘虚日薄花竹静,时有乳鸠相对鸣。”

“目尽孤鸿落照边,遥知风雨不同川。此中有句无人见,送与襄阳孟浩然。”

“独凭危堞望苍梧,落日君山似画图。无数柳花飞满岸,晚风吹过洞庭湖。”

“来时秋雨满江楼,归日春风度客舟。回首荆南天一角,月明吹笛下扬州。”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怊怅西阑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到处相逢是偶然,梦中相对两华颠。还来共醉西湖雨,不见跳珠十五年。”

“乌塘渺渺路平堤,堤上行人各有携。试问春风何处好?辛夷如雪柘冈西。”

“扫地焚香闭阁眠,簟纹如水帐如烟。客来梦觉知何处,挂起西窗浪接天。”

“曾作金陵烂熳游,北归尘土变衣裘。芰荷声里孤舟雨,卧入江南第一州。”

“皂荚村南三四里,春江不隔一程遥。双堤斗起如牛角,知是隋家万里桥。”

“去年此日泊瓜洲,衰柳萧萧客系舟。白发天涯叹流落,今宵听雨古宣州。”

“山驿萧条酒倦倾,嘉陵相背去无情。临流未忍轻相别,吟听潺▯坐到明。”

“照江丹叶一林霜,折得黄花更断肠。商略此时须痛饮,细腰宫畔过重阳。”

“洞庭木落万波秋,说与南人亦自愁。欲指吴淞何处是,一行征雁海山头。”

“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遗民几度垂垂老,游女还歌缓缓归。”

“白发先朝旧史官,风炉煮茗暮江寒。苍龙不复从天下,拭泪看君小凤团。”

“濯锦江边忆旧游,缠头百万醉青楼。而今莫索梅花笑,古驿灯前各自愁。”

“济南春好雪初晴,行到龙山马足轻。使君莫忘▯溪女,时作阳关肠断声。”

“琵琶弦急滚梁州,羯鼓声高舞臂鞲。破费八姨三百万,大唐天子要缠头。”

“逍遥堂后千章木,常送中宵风雨声。误喜对床寻旧约,不知漂泊在彭城。”

“秋来东阁凉如水,客去山公醉似泥。困卧北窗呼不醒,风吹松竹雨凄凄。”

“千诗织就回文锦,如此阳台暮雨何。只有聪明苏蕙子,更无悔过窦连波。”

“落日同骑款段游,倦依松石弄清流。蓬莱汉殿春分手,一笑相逢太华秋。”

“舟中一雨扫飞蝇,半脱纶巾卧翠藤。残梦未醒窗日晚,数声柔橹下巴陵。”

“何人把酒慰深幽,开自无聊落更愁。幸有清溪三百曲,不辞相送到黄州。”

“向来松桧欣无恙,坐久复闻南▯间钟。隐隐修廊人语绝,四山滴沥雪鸣风。”

“自爱新词韵最娇,小红低唱我吹箫。曲终过尽松陵路,回首烟波十四桥。”

“夜暗归云绕柁牙,江涵星影雁团沙。行人怅望苏台柳,曾与吴王扫落花。”

“征帆一似白鸥轻,起揭船蓬看晚晴。梅子著花霜压岸,自披风帽过临平。”

◎苏词注东坡词:“行忧宝瑟僵”,乃用《汉书。金日▯传》“行触宝瑟僵”语。解者顾引杨行密绐朱延寿病目“行触柱僵”,有何干涉?乃知注书之难。东坡、放翁犹不敢居,有以也。

◎胡恢书《南唐书》今止传陆游、马令二本;胡恢书久不传,惟江阴赤岸李氏有之。

李即忠毅公应升之叔,忘其名矣。按恢,金陵人,《梦溪笔谈》称恢博物强记,善篆隶。韩魏公当国,恢献诗云:“建业关山千里远,长安风雪一家寒。”公怜之,令篆太学石经,官华州推官而卒。

◎僧作制义明时,南京五大寺僧,每季考校于礼部,命题即《法华》、《楞严》等经,其文则仿举子制义,文义优者选充僧录等官。某寺僧耳疑者,曾刻其制义。黄俞邰云曾见之。

译●卷十九。谈艺九。◎宋人绝句。朱锡鬯太史(彝尊)偶然举出宋人的绝句中可以追踪唐代贤才的诗,得到几十首,姑且记在这里。“亭亭玉立的画船系在春水潭边,只等行人酒喝到半酣。不管烟波风雨,载着离愁驶过江南。” “春日阴云低垂到田野,青草一片青碧;不时有一树幽花明艳。傍晚把孤舟停泊在古祠下,满川风雨中观看潮水上涨。” “它比池塘的水更冷,比秋色更淡;走到远处田间小路的尽头,才看见渡口。幸好有丹青无法描绘的地方,否则一旦画成,恐怕会使人一生忧愁。” “竹林外有两三枝桃花,春江水暖,鸭子最先知道。蒌蒿长满大地,芦苇新芽还短,正是河豚将要逆流而上的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黄叶落在西陂,水漫漫地流着;▯▯风急,阻滞了小船。夕阳和暮色从千里之外压来,人声、鸡鸣共同回荡在一座山丘上。” “城外田野露水洁白,霜中的花朵鲜红;山色浓重,水色淡远,天气将要寒冷。参军抱病陪我清赏,一纸檄文召他回去,也令人怜惜。” “在令人断肠的声音中看不见形影;即使把它画出来,无声的画面也同样令人断肠。想来阳关以西更远的道路上,北风吹低草木,能看见牛羊。” “一曲《梁州》讲的是当年的事情,还记得曾经拿起玉笛吹奏。端正楼空荡荡的,春日白昼漫长;小桃花还仿佛在学习淡淡的燕支色。” “洞庭湖上断云之间有一叶帆船,玉色般的鲈鱼和霜色般的柑橘。最好作一首新诗寄给桑苎,垂虹桥边的秋色布满东南。” “投身荒远之地,经历万死,鬓发已经斑白;活着进入瞿唐滟▯关。还没有到江南便先笑了,在岳阳楼上面对君山。” “江边荒城中猿鸟悲鸣,隔江就是屈原祠。一千五百年间的事情,只有滩头的水声还像旧时一样。” “夜雨一直下到天明,春水上涨;娇云浓厚而温暖,嬉弄着微微放晴的天气。帘子空垂,日光微薄,花木幽静;不时有乳鸠相对鸣叫。” “目光望尽孤鸿飞落在夕阳边,遥知各条河川的风雨并不相同。这里有诗句却无人看见,把它送给襄阳的孟浩然。” “独自倚着高高的城墙眺望苍梧,落日下的君山像一幅画。无数柳絮飞满两岸,晚风吹过洞庭湖。” “来时秋雨洒满江楼,归日春风吹过客船。回头望荆南,天边只剩一角;月明之夜吹着笛子,顺流下到扬州。” “梨花淡白,柳色深青;柳絮飞舞时,花朵铺满城中。惆怅西边栏杆旁那一株如雪的花,人生能有几次看见清明时节呢?” “到处相逢都是偶然,梦中相对时两人的鬓发都已斑白。还想来一起在西湖雨中畅饮,却已经十五年没有看见跳珠般的雨滴了。” “乌塘水面渺渺,平堤延伸;堤上行人各自携带着东西。试问春风吹到哪里最好?柘冈以西,辛夷花洁白如雪。” “打扫地面,焚香,关上楼阁安睡;竹席的纹理像水,帷帐像烟。客人来时从梦中醒来,却不知道身在何处;挂起西窗帘子,只见巨浪连接着天际。” “曾经在金陵尽情游玩,向北归来时尘土已经改变了衣裘的颜色。芰荷声中孤舟遇雨,躺着进入江南第一州。” “从皂荚村向南三四里,春江并不隔远,只需走一程。两道堤岸争相突起,像牛角一样;知道那就是隋家万里桥。” “去年今天停船在瓜洲,衰败的柳树萧萧作响,旅客把船系住。白发之身在天涯叹息流落,今夜在古宣州听雨。” “山间驿站萧条,懒于举杯饮酒;嘉陵江背对着我无情地流去。临近流水还不忍轻易分别,吟诗听着潺▯声,一直坐到天明。” “映照江水的红叶满林,霜色浓重;折下一枝黄花,更令人断肠。料想此时应当痛饮,在细腰宫旁度过重阳。” “洞庭湖树叶凋落,万顷波涛都是秋色;即使说给南方人听,也自然会使他们发愁。想指点吴淞江在什么地方,只见一行征雁飞过海山之巅。” “田陌上的花开了,蝴蝶飞舞;江山依旧,昔日的人却已不在。遗民几度渐渐老去,游女还唱着缓缓归来的歌。” “白发的我是前朝旧史官,在风炉旁煮茶,傍晚江边寒冷。苍龙已经不再从天上随行,擦着眼泪看您品尝小凤团茶。” “在濯锦江边回忆旧日游玩,曾用百万缠头在青楼中沉醉。如今不要再寻求梅花的笑容,在古驿的灯前,我们各自忧愁。” “济南春色美好,初雪刚刚放晴;走到龙山,马蹄也轻快。使君不要忘记▯溪的女子,她不时唱出令人肝肠寸断的《阳关》曲。” “琵琶弦急促地弹奏《梁州》,羯鼓声高亢,舞者挥动着套在臂上的鼓槌。让八姨破费三百万,大唐天子要索取缠头钱。” “逍遥堂后有千株大树,常常送来半夜的风雨声。误以为可以对床共眠、重温旧约,却不知道自己漂泊在彭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秋天来到,东阁凉得像水;客人离去,山公醉得像泥。困倦地躺在北窗下,怎么叫也叫不醒;风吹松竹,雨声凄凄。” “织成千首诗,如同织出回文锦;这样的阳台暮雨又是为了什么?只有聪慧的苏蕙,才有这样的才思;再没有像窦连波那样能够悔过的人。” “夕阳下共同骑着劣马出游,疲倦了便倚着松树山石戏弄清流。在蓬莱汉殿春天分别,却在太华山秋日含笑相逢。” “船中一场雨扫尽了飞蝇,解下半边纶巾,躺在翠藤旁。残梦还没有醒,窗外太阳已经西斜;听着几声轻柔的橹声,船顺流下到巴陵。” “有谁拿酒来安慰这深沉的幽独?花开本来就无聊,花落更增愁绪。幸好有清澈的溪流三百曲,不辞辛劳地送我一直到黄州。” “一向庆幸松树和桧树都安然无恙,坐久了又听到南▯间传来的钟声。隐约可闻,修长的廊下人声已经断绝,四面山中滴滴沥沥的雪水声夹着风声。” “我自己喜爱新词,韵调最为娇美;让小红低声歌唱,我来吹箫。曲子终了,走遍了松陵的道路;回头望去,烟雾迷蒙的水面上有十四座桥。” “夜色昏暗,归来的云气缭绕着船舵;江水映涵着星光,雁群聚在沙滩上。行人惆怅地望着苏台的柳树,那里曾经陪吴王扫过落花。” “远行的船帆轻得仿佛白鸥,早晨起来揭开船篷观看晚晴。梅子已经开花,霜压着岸边;我自己披上风帽,经过临平。” ◎苏词的注释 东坡词中有‘行忧宝瑟僵’一句,原来是采用《汉书·金日▯传》‘行触宝瑟僵’的话。解释的人却偏偏引用杨行密欺骗朱延寿眼病时所说的‘行触柱僵’,这与原句有什么关系?由此才知道注释书籍是很难的。东坡、放翁尚且不敢自居为注书家,是有原因的。◎胡恢所著《南唐书》 如今流传的只有陆游、马令所著的两种本子;胡恢所著的《南唐书》很久以来已经失传,只有江阴赤岸李氏家中还有一部。李氏就是忠毅公李应升的叔父,名字我忘记了。考察胡恢,他是金陵人,《梦溪笔谈》称他博学多闻、记忆力强,擅长篆书和隶书。韩魏公执政时,胡恢献诗说:‘建业的关山相隔千里,长安的风雪中一家人都寒冷。’韩魏公怜悯他,命他书写太学石经;后来任华州推官,死于任上。◎僧人写制义 明代南京五大寺的僧人,每季度在礼部参加考核,题目就是《法华经》《楞严经》等经书,文章则仿照举子的制义文。文义优美的,选拔充任僧录等官。某寺有一位法名耳疑的僧人,曾经把他的制义文刻印出来。黄俞邰说自己曾见过。

◎孟子逸语孟子逸句有云:人之所知,不如人之所不知,信矣。见梁武帝《答臣下神灭论》,又见释道安《教指通局》。又:君王无好智,君王无好勇,勇智之过,生平患祸所遵,正当仁义为本。见萧子良与孔中丞书,谢廷赞《维园铅摘》载之,其语殊不类。

◎法言语《法言》“春木之{艹屯}兮,援我手下之鹑兮”二语,全仿《原壤歌》“狸首之斑然,执女手之卷然。”

◎珑玲刘节之(孔和)有诗云:“虚堂微月影,茗粥筵中解静听。已许来年仍小泊,未须催晓唱珑玲。”珑玲二字,出扬子《法言》“珑玲其声者,其质玉乎。”则商玲珑作商珑玲,亦何不可之有。

◎荀子语“李广射虎,没石饮羽”,《荀子。解蔽篇》已云:冥冥而行者,见寝石以为伏虎也。唐诗:“山风吹空林,飒飒如有人。”《荀子》已云:见植林以为后人也。

◎船蜀人谓衣纽曰船,盖方言也。海盐陆处士冰修(嘉淑)赠予诗,有“跣足到门衣不船”之句,用此。《谷水谈林》释杜诗“天子呼来不上船”,乃引方言,凿矣。

◎刘李《中州集》中如刘迎无党之歌行,李汾长源之七律,皆不减唐人及北宋大家。

南宋自陆务观外,无其匹敌。尔时中原人才,可谓极盛,非江南所及。

◎诗僧新城释成楚,字荆庵,受五戒于法庆,今居灵岩,颇能小诗。落花云:“高枝忍别离,逝水随飘荡。”雨后云:“青猿临涧饮,白鸟向空翻。”秋日云:“风来夕沼绿荷败,霜落秋山黄叶多。”山居云:“险崖句后参宗旨,陷虎机前验作家。”新霁云:“岚气千重萦嶂背,清流万道出云根。”赠奚林大师云:“派衍灵山第一枝,无言得髓是吾师。偶然竖拂天花落,绝胜空生晏坐时。”记之当续访其全云。同时僧智泉者,亦新城入,有移竹诗云:“别去寒山寺,来依明月楼。”亦有致。

◎诏语似诗汉光武诸书诏最有情态,西京所无,沿及明、章亦然。光武赐侯霸玺书云:“崇山幽都何可偶?黄钺一下无处所。”古劲绝似汉人诗句。又范书语往往有似诗者,如“柴门绝宾客”(《杨震传》)、“仆妾盈纨素”(《杨秉传》)之类是也。光武微时尝叹曰:“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亦似汉人乐府语。

◎蟛蜞集闽人林小眉(嵋),明崇祯癸未进士,才甚隽异,以伉直死狱,与余赓之同难,著《蟛蜞集》十卷。同年张给事赤庵(松龄)及其子人中,走七千里,以序相属,引欧阳公序穆伯长、袁石公序徐文长为比。会予使东粤,失其集,聊识之,俟索其本为序之。

◎肃府淳化帖予记陈卓曼仙补刻肃府淳化阁帖事,门人海宁陈奕禧子文适寄所著《皋兰载笔》至,中述兰帖始末甚详,采录其略,用备参考:“肃府淳化阁本,自庄王受封,太祖赐之宋刻(相传有龙胆壶、凤喙卮并帖而三)。宪王时,洮岷道颍川张鹤鸣得李子崇本于白下、材官本于皋兰,请肃王赐帖校雠,见古法帖数段久缺,而兹独全,知为马房光怪以前物也。姑苏温如玉、南唐张应台为之双钩,鹤鸣携之黔阳,宪王乃镌石于兰,未竟而薨。世子识钅宏卒业于万历辛酉,先后七年。

其初拓用太史纸、程君房墨,人间难得。拓工间有私购者,直五十千。刻用富平石一百四十四、叶二百五十三,藏府东书园殿。鼎革时,石几沦缺。顺治甲午,洮岷道扬州陈卓补刻,复成全壁。然神明不备,视初拓径庭矣。乙卯,平凉逆焰及兰,靖逆、奋威二将军自河西来,军于龙尾、皋兰之间,攻城不下,贼欲破石为炮,伪知州徐某力救得免。今移置州学,有张尚书鹤鸣、王尚书铎、宪王父子四跋云。“

◎进西岳赋表杜甫《进封西岳赋表》有云:“维岳授陛下元弼,克生司空。”按《旧书》纪:天宝九载正月,群臣请封西岳,从之。三月辛亥,西岳庙灾,制停封。三月,右相杨国忠守司空,天雨黄土,沾于朝服。杜所谓元弼、司空,谓国忠也。国忠以椒房进,夤缘三公,天下知其非据。而甫独引《大雅。甫申》之词以谀之,可谓无耻。他日作《丽人行》,又云:“慎莫近前丞相嗔。”乃自为矛盾。杜固“诗史”,其人品未可知,顾自许稷、契,亦妄矣。

◎蔡状元诗庚戌状元蔡昆▯(启亻尊)公车过淮安,谒山阳令邵某。邵其乡人也,批其名刺云:“查明回报。”蔡怒而去,至京,遂状元及第。题一绝句于扇寄邵云:“去冬风雪上长安,举世谁怜范叔寒?寄语山阳贤令尹,查名须向榜头看。”蔡后官春坊中允,假归卒。

译◎《孟子》的逸语 《孟子》的逸句有这样的话:‘人所知道的,不如人所不知道的。’这话确实如此。见于梁武帝《答臣下神灭论》,又见于释道安《教指通局》。又有:‘君王不要喜好智巧,君王不要喜好勇力;智巧和勇力超过限度,就会成为一生祸患所由而来的根源,正应当以仁义为根本。’见于萧子良给孔中丞的信,谢廷赞《维园铅摘》载有此语,但它的语气很不像《孟子》。◎《法言》的语句 《法言》中‘春木之{艹屯}兮,援我手下之鹑兮’这两句,完全仿效《原壤歌》的‘狸首之斑然,执女手之卷然’。◎珑玲 刘节之(孔和)有诗说:‘空堂中映着微弱的月影,茶粥筵席之间可以静静倾听。已经约定明年仍然稍作停泊,不必催促天明时唱珑玲。’‘珑玲’二字,出自扬子《法言》‘珑玲其声者,其质玉乎’。既然如此,把商玲珑写作商珑玲,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荀子》的语句 ‘李广射虎,没石饮羽’这一说法,《荀子·解蔽篇》已经说过:在昏暗中行走的人,看见一块躺着的石头,以为是伏着的老虎。唐诗说:‘山风吹过空旷的树林,飒飒作响,仿佛有人。’《荀子》已经说过:看见竖立的树林,以为是身后有人。◎船 蜀地人把衣服的纽扣叫作‘船’,大概是方言。海盐陆处士陆冰修(嘉淑)赠给我的诗中有‘跣足到门衣不船’一句,就是用了这个字。《谷水谈林》解释杜甫‘天子呼来不上船’时,引用方言来说明,实在是穿凿附会。◎刘、李 《中州集》中,像刘迎无党所作的歌行、李汾长源所作的七律,都不比唐人和北宋大家的作品差。南宋除了陆务观以外,没有谁能与他们匹敌。当时中原的人才,可以说极为兴盛,不是江南所能比的。◎诗僧 新城僧人释成楚,字荆庵,在法庆那里受五戒,如今住在灵岩寺,很能写一些小诗。写《落花》说:‘高处的枝条怎忍离别,流逝的水随着飘荡。’写《雨后》说:‘青猿来到涧边饮水,白鸟向着天空翻飞。’写《秋日》说:‘风吹来时傍晚池塘中的绿荷凋败,霜降之后秋山上黄叶增多。’写《山居》说:‘在险崖诗句之后参究宗门旨趣,在陷虎机前检验作家手段。’写《新霁》说:‘山岚千重缭绕在山峰背后,清流万道从云根流出。’赠给奚林大师说:‘法脉从灵山第一枝流衍而来,不说话而能得到佛法精髓的,是我的老师。偶然竖起拂尘,天花便落下,这远胜于空生安坐的时候。’记下这些,日后还应继续访求他的全部诗作。同时有一位僧人叫智泉,也是新城人,写过一首移竹诗:‘离开寒山寺,来依傍明月楼。’也很有意味。◎诏书语言像诗 汉光武帝的各类书信诏令最富有情态,这是西汉所没有的,沿至明帝、章帝时也一样。光武帝赐给侯霸的玺书说:‘崇山幽都怎么能够相匹敌?黄钺一挥,便无处可去。’古朴刚劲,极像汉人的诗句。范晔《后汉书》的文字往往也有像诗的地方,如《杨震传》的‘柴门绝宾客’、《杨秉传》的‘仆妾盈纨素’之类,就是这样。光武帝未显达时曾感叹说:‘做官应当做执金吾,娶妻应当娶阴丽华。’也很像汉代乐府诗的语言。◎《蟛蜞集》 闽人林小眉(嵋)是明崇祯癸未年进士,才华十分俊异,因为刚直不阿而死于狱中,和余赓之一起遭难,著有《蟛蜞集》十卷。同年进士张给事赤庵(松龄)及其儿子人中,跋涉七千里,托我写序,并以欧阳公为穆伯长作序、袁石公为徐文长作序相比。恰逢我出使东粤,遗失了他的文集,只好姑且记下此事,等找到原本后再为它作序。◎肃府《淳化帖》 我曾记述陈卓曼仙补刻肃府《淳化阁帖》的事情。门人海宁陈奕禧子文恰好把他所著《皋兰载笔》寄来,其中详细叙述了兰帖的始末。我摘录其大略,以供参考:‘肃府淳化阁本,自庄王受封以后,太祖把宋刻本赐给他(相传有龙胆壶、凤喙卮,和法帖合为三件)。宪王时,洮岷道颍川人张鹤鸣在白下得到李子崇本,在皋兰得到材官本,请肃王赐给法帖,以便校勘。他发现古法帖中有几段早已残缺,只有这一部完整,由此知道它是马房光怪以前的旧物。姑苏温如玉、南唐张应台为它双钩摹勒,张鹤鸣把摹本带到黔阳,宪王于是把它刻在兰州的石上,尚未完成便去世了。世子识钅宏完成刻工于万历辛酉年,前后用了七年。’ ‘最初拓印时使用太史纸、程君房墨,世间很难得到。拓工中偶尔有人私下购买,价格为五十千。刻石用了富平石一百四十四块、叶二百五十三块,收藏在王府东书园殿。改朝换代时,石刻几乎毁坏残缺。顺治甲午年,洮岷道扬州人陈卓补刻,又重新成为完整的一面石壁。不过神采和精意并不完备,与初拓本相比相差很远。乙卯年,平凉的叛乱火焰烧到兰州,靖逆、奋威二位将军从河西来,驻军于龙尾、皋兰之间,攻城没有攻下,贼人想把石刻砸碎制造炮,伪知州徐某奋力救护,才得以幸免。如今移置在州学中,有张尚书鹤鸣、王尚书铎以及宪王父子的四篇跋文。’ ◎进《西岳赋表》 杜甫《进封西岳赋表》中说:‘西岳把贤能的辅弼授给陛下,能够生出司空。’考察《旧唐书》的记载:天宝九载正月,群臣请求封禅西岳,皇帝听从了。三月辛亥日,西岳庙发生火灾,诏令停止封禅。三月,右相杨国忠兼任司空;天上下黄土,沾在朝服上。杜甫所说的元弼、司空,指的就是杨国忠。杨国忠凭借椒房亲戚的关系进身,攀缘而任三公,天下人都知道他的职位不合正当名分。可是杜甫偏偏引用《大雅·崧高》的话来谄媚他,可以说是无耻。后来他作《丽人行》,又说:‘千万不要走近前去,免得丞相发怒。’这又是自己造成矛盾。杜甫固然被称为‘诗史’,但他的人品却未必可知;至于他自许为稷、契,也实在是妄自尊大。◎蔡状元诗 庚戌年,状元蔡昆▯(启亻尊)公车经过淮安,拜访山阳县令邵某。邵某是他的同乡,却在他的名刺上批写‘查明回报’。蔡昆▯愤怒地离去,到了京城,终于考中状元。在扇子上题了一首绝句寄给邵某:‘去年冬天冒着风雪来到长安,天下有谁怜悯范叔的寒冷?寄语山阳贤能的县令,查阅姓名应该到榜首去看。’蔡昆▯后来任春坊中允,告假回乡后去世。

◎指掌图东坡先生《指掌图》,于五代之君,书法各异。于梁曰梁太祖朱温,于唐曰后唐庄宗讳某,于晋周曰晋高祖姓石氏名某,周太祖姓郭氏名某字仲文,于汉则曰汉高祖睿文圣武昭肃皇帝姓刘氏名某。岂非以五代惟后唐及汉得国差正,而异其书法耶?郭周七国条下,书放钟离谟归江南。按史《钟谟传》,但云其先会稽人,不言本姓钟离,离字岂误书抑衍文耶?

◎罗鄂州宋罗鄂州愿古文,南渡后第一,为朱文公所推重。其《尔雅翼》后序,通篇用韵,尤属奇创。宋文宪公序《鄂州小集》,因效其体,亦韩文公志樊绍述之意,然奇崛出鄂州下矣。

◎二内禅颂宋高宗绍兴内禅,罗愿端良作《帝统》。孝宗淳熙内禅,王子后才臣作《内禅颂》。皆仿典引贞符之体。《帝统》有云:“神器大宝,一朝可付,十世必复,留无嫌久,报无移德,俾我太宗之志获明于二百载之后。”又云:“选世至七,复遇厥圣,还之于宸极,大统以正。”颂中有讽,盖深致不满太宗之意。此文似在王作之右。近梁溪顾修远(宸)撰《宋文选》,止取王颂,而不载《帝统》,岂未睹《鄂州文集》耶?

◎避讳当改正古今避讳有沿袭不改者,如秦始皇讳政,以正月为征月。晋避司马昭讳,乐府以昭君为明君。唐祖讳虎,改虎林为武林。吕后讳雉,以雉为野鸡。武后讳▯,以诏书为制书,鲍照为鲍昭。杨行密据扬州,州人改蜜为蜂糖。钱元▯据浙,浙人改一贯为一千之类。皆当改正。

◎西施程良孺《读书考定》云:《管子。小称篇》;毛嫱、西施,天下之美人也。

自管子至吴越二百一十三年矣,如果一西施,不应先及。

◎相鼠▯鼠《诗。相鼠》,孙奕云:相,地名。陆玑云:河东有大鼠,能人立,交前两脚于头上跳舞,善鸣。按《地志》:相州与河东相邻。《荀子》:鼯鼠五技而穷。

《本草》、《广雅》皆谓蝼蛄一名▯鼠。《易》晋如▯鼠,孔颖达正义引蔡邕《劝学篇》云:▯鼠五能,不成一技,《荀子》云云。并为蝼蛄也。

◎蜀恙泥妍媸《尔雅。释山》:独者蜀,蜀,虫名,好独行。无恙,恙亦虫名。《风俗通》云:“恙,毒虫也,春伤人。《神异经》:北大荒中有兽,咋人则病,名曰犭恙。

犭恙,恙也,如泥。泥,亦虫名。妍、媸,皆虫名。妍,萤类,身有光采。蚩,形蠢蠢然也。

◎魏南阳毕万之魏,今蒲州之永乐镇,非大名元城也。韩愈之南阳,今修武之南阳,非南阳邓州也。《汉书。地理志》修武,应劭曰:晋始启南阳,今南阳城是也。

《秦昭纪》:魏入南阳以和。《白起传》:攻南阳太行道,绝之。《张仪传》:“魏绝南阳。皆是。

◎ガガ《菽园杂记》:“ガ有二音,一则旰切,一才何切。才何者县,属沛国,萧何初封邑。则旰者县,属南阳,萧何子孙所封也。《读书考定》萧何封ガ侯,今《世家》作ガ侯,字相似之误也。ガ、才何切。孟坚泗水亭碑:文昌四友。汉有萧何,叙功第一,受封于ガ。《古今字韵全书》ガ、ガ二字,并见十五歌,注云:ガ、县名,在谯郡,或作ガ。ガ本音鹾。《前汉书。功臣表》:ガ、直音赞。

《史记。功臣侯年表》并同。索隐曰:ガ县在沛。方以智《通雅》云:当时在南阳,今在襄阳之光化者,萧何封邑也。沛县之ガ,本作ガ,音嵯,今在考城县。

《汉。地理志》载南阳ガ县侯国,不言沛之ガ侯国,非其明验乎。升庵弱侯定以沛ガ为何封邑,而云师古无据者,谬也。按ガ、ガ两音,自是两字,菽园混而一之。《读书考定》主沛之ガ,与杨、焦旨同,以何起沛,封必近之,而以班碑为据。《通雅》则以师古注为据,南阳,萧何封邑,音ガ,本春秋阴国,唐为怀州阴城县,有何庙。高后封何夫人同为ガ侯,小子延为筑阳侯。ガ与筑阳同隶南阳郡也。二说正相剌谬。至沛郡之ガ,应劭音嵯,师古曰:此县本为ガ,应音是也。

中古以来,借ガ字为之耳,读皆为ガ,而莽呼为赞治,则此县亦有ガ音。然《功臣表》:元符三年,共侯庆以何曾孙绍封ガ,不言别是一ガ。菽园之说,未知何据?又按刘肃《唐世说》云:凡封功臣,多就本土。张良封留,是为成例。按班固泗州亭碑云云,《汉书》班氏所修,泗州碑孟坚所作,何须穿凿更制别音?此驳师古注,与杨、焦二说同。

译◎《指掌图》 东坡先生的《指掌图》记载五代诸君主时,写法各不相同。写梁时称梁太祖朱温;写唐时称后唐庄宗,避讳不书其名;写晋、周时,称晋高祖姓石名某,周太祖姓郭名某字仲文;写汉时,则称汉高祖睿文圣武昭肃皇帝,姓刘名某。难道不是因为五代之中只有后唐和后汉取得帝位比较正当,所以采用了不同的书写方式吗?郭周七国条下写着钟离谟归还江南。考察史书《钟谟传》,只说他的祖先是会稽人,没有说本姓钟离;其中的‘离’字究竟是误写,还是衍文呢?◎罗鄂州 宋代罗鄂州罗愿的古文,是南渡以后第一流的作品,受到朱文公的推重。他的《尔雅翼后序》通篇押韵,尤其奇特创新。宋文宪公为《鄂州小集》作序,因而仿效他的体例,也有些像韩文公为樊绍述所作墓志的意思;但是奇特峻拔之处已经比罗鄂州逊色了。◎两篇内禅颂 宋高宗绍兴年间禅位,罗愿端良作《帝统》。孝宗淳熙年间禅位,王子后才臣作《内禅颂》。二文都仿照《典引》《贞符》的体例。《帝统》中说:‘帝王的神器大宝,一旦可以交付,十代以后必定恢复;留在手中不嫌时间长久,报答先帝不改变其德,使我太宗的志愿能够在二百年之后得到彰明。’又说:‘传到第七世,又遇到那位圣明之君,把它归还到帝位,帝统因此得到端正。’颂文中含有讽谏,大概是深深表达了对太宗的不满。这篇文章似乎在王子后所作的《内禅颂》之上。近来梁溪顾修远(宸)编撰《宋文选》,只选取王氏的颂文,却不收《帝统》,难道是没有见过《鄂州文集》吗?◎避讳应当改正 古今避讳中,有沿袭旧例而不改的,例如秦始皇名政,就把正月改称征月。晋代避司马昭的讳,乐府诗把昭君改称明君。唐高祖名虎,就把虎林改称武林。吕后名雉,就把雉改称野鸡。武后名▯,就把诏书改称制书,把鲍照改称鲍昭。杨行密占据扬州,扬州人把蜜改称蜂糖。钱元▯占据浙江,浙江人把一贯改称一千之类。这些都应当改正。◎西施 程良孺《读书考定》说:《管子·小称篇》说:‘毛嫱、西施,是天下的美人。’ 从管子到吴越,相隔已经二百一十三年了;如果这里指的是同一个西施,就不应当在先前便提到她。◎相鼠 《诗经·相鼠》一篇,孙奕说:‘相’是地名。陆玑说:河东有一种大老鼠,能够直立,把两只前脚交叉举到头上跳舞,善于鸣叫。考察《地志》,相州与河东相邻。《荀子》说:鼯鼠有五种本领,却一样也不能精通。《本草》《广雅》都说蝼蛄又名▯鼠。《周易》说‘晋如▯鼠’,孔颖达《正义》引用蔡邕《劝学篇》说:‘▯鼠有五种技能,却不能成为一种专长。’《荀子》也有类似的话。这些所说的都是蝼蛄。◎蜀、恙、泥、妍、媸 《尔雅·释山》说:‘独者蜀。’蜀,是一种虫名,喜欢独自行动。‘无恙’中的恙,也是一种虫名。《风俗通》说:‘恙是有毒的虫,春天会伤人。’《神异经》说:北方大荒之中有一种野兽,咬了人便使人生病,名字叫犭恙。犭恙就是恙,像泥。泥也是一种虫名。妍、媸也都是虫名。妍与萤虫一类,身体有光彩;媸,形状是蠢蠢的样子。◎魏的南阳 毕万所建立的魏国所在地,就是今天蒲州的永乐镇,不是大名的元城。韩愈所说的南阳,是今天修武的南阳,不是南阳邓州。《汉书·地理志》记载修武县,应劭说:晋国起初开辟南阳,就是今天的南阳城。《秦昭王纪》说:魏国把南阳交给秦国以求和。《白起传》说:攻打南阳,截断太行道。《张仪传》说:‘魏国割断了南阳。’说的都是这个地方。◎ガガ 《菽园杂记》说:‘ガ有两种读音,一种读旰切,一种读才何切。读才何切的ガ是县名,隶属沛国,是萧何最初受封的食邑。读旰切的ガ也是县名,隶属南阳,是萧何子孙所受封的地方。《读书考定》说萧何封为ガ侯,如今《世家》中写作ガ侯,是字形相近造成的错误。ガ读才何切。孟坚《泗水亭碑》说:文昌四友。汉代有萧何,评定功劳为第一,受封于ガ。《古今字韵全书》把ガ、ガ两个字都列在十五歌韵中,注说:ガ是县名,在谯郡,也写作ガ。ガ本音为鹾。《前汉书·功臣表》给ガ注音为赞。’ 《史记·功臣侯年表》也都这样写。索隐说:ガ县在沛郡。方以智《通雅》说:当时在南阳、今天襄阳光化一带的地方,才是萧何的封邑。沛县的ガ,本来写作ガ,读音为嵯,今天在考城县。《汉书·地理志》记载南阳有ガ县侯国,却没有说沛郡有ガ侯国,这难道不是明显的证据吗?杨慎、弱侯认定沛地的ガ就是萧何的封邑,却说颜师古没有根据,这是错误的。考察ガ、ガ两个读音,本来就是两个字,《菽园杂记》却把它们混为一谈。《读书考定》主张是沛地的ガ,与杨慎、焦竑的意见相同,认为萧何起兵于沛,封邑一定在附近,并以班固的碑文为根据。《通雅》则依据颜师古的注释,认为南阳是萧何的封邑,读作ガ;它本是春秋时的阴国,唐代成为怀州阴城县,那里有萧何庙。高后把萧何夫人同封为ガ侯,把小儿子延封为筑阳侯。ガ与筑阳都隶属于南阳郡。两种说法正好互相矛盾。至于沛郡的ガ,应劭读作嵯,颜师古说:这个县本来写作ガ,应当读作应劭所说的音。中古以来,只是借用ガ字来表示这个字,读音都作ガ;而王莽称它为赞治,那么这个县也有读作ガ的音。然而《功臣表》说:元符三年,共侯庆因为是萧何的曾孙而承袭封为ガ侯,并没有说另有一个ガ侯。菽园的说法,不知道根据是什么。又考察刘肃《唐世说》说:凡是封功臣,大多就在他的本土。张良封于留地,就是成例。考察班固《泗水亭碑》所说的内容,《汉书》是班氏所修,泗水亭碑又是孟坚所作,何必穿凿附会,另外制定一个读音?这是驳斥颜师古的注释,和杨慎、焦竑两人的说法相同。

◎吕太一杜诗:“自平宫中吕太一”,黄鹤注云:“当作中官吕太一。”钱牧翁注:《旧书》广德元年,宦官市舶使吕太一逐广南节度使张休。又《韦伦传》:代宗即位,中官吕太一于岭南矫诏募兵为乱。按刘肃《唐世说》:吕太一拜监察御史里行,咏院中丛竹以寄意曰,“擢擢当轩竹,青青重岁寒。心贞徒见赏,箨小未成竿。”后迁户部员外,牒吏部云:“当须简要清通,何必竖篱插棘。”又按《唐会要》:魏知古尝荐洹水县令吕太一。又张嘉贞荐吕太一及苗延嗣等,时号令君四隽。此又一吕太一也,皆与中官无涉。

◎王苹历城秀才王苹,字秋史,少年能诗,颇清拔绝俗,常有“乱泉声里谁通屐,黄叶林间自著书”,“黄叶下时牛背晚,青山缺处酒人行”之句。苹师田中丞漪亭(雯),而友吴征士天章(雯),丙寅秋,寄诗于予,予偶以书寓巡抚张中丞南溟(鹏)言苹之才,中丞特召见,引之客座,且赠金焉。苹之才,中丞之谊,皆尘中所少,故记之。

◎月泉吟社宋末浦江吴渭倡月泉吟社,赋田园杂兴近体诗,名士谢翱辈第其高下,诗传者六十人,清新尖刻,别自一家。予幼于外祖邹平孙公家见古刊本,后始见琴川毛氏本,常遍和之。窃谓皋羽所品高下,未尽当意,因戏为易置次第如左:春日田园杂兴。第一名子进(本名魏新之,号石川)。第二名魏子大(梁必大)。第三名全泉翁(全璧,字君玉)。第四名山南隐逸(刘应龟,字元益)。

第五名蹑云(翁合老,仲嘉)。第六名仙村人。第七名方赏(方德麟,号藏六)。

第八名高宇(梁相,字必大)。第九名俞自得。第十名槐窗居士(黄景昌)。十一名东湖散人。十二名徐端甫。十三名仇近村(仇远,字仁近)。十四名陈希邵(陈舜道)。十五名子直(魏石川)。十六名司马澄翁(冯澄,字澄翁)。十七名陈纬孙(何教)。十八名闻人仲伯(陈希声)。十九名君瑞。二十名田起东(刘汝钧,号蒙山)。二十一名罗公福。(连文凤,号应山,原第一名)

◎谷音《谷音》二卷,元清江杜本清碧所辑。其人皆节侠▯斥弛之士,诗亦岸异可喜,常疑清碧自撰,托名于人。及得其《清江碧嶂集》观之,殊庸肤无足取,与所辑迥不类《谷音》。吾友施愚山为湖西监司时,亦尝刻于临江。

◎韦苏州《李元宾集》有代人上韦苏州书二篇,刺韦褊急躁露,殊不类其为人。今录于左:月日于法司上书郎中阁下,彝不耽书,嗜酒已至于老,东西南北,无立锥之地。窃以阁下有经济之器,因敷小人直戆之性,非敢失色于左右,侥求于去就。

不图行纟圭时禁,坐贻伊戚,惶怖无暇,系维不安,仰天椎心,收血续泪。所言奔鹿触网、飞蛾蹈火,颠蹙糜排,彝何以堪?彝知过矣!举家十口,儿女幼弱,寺中侨寄,目下绝粒。阁下铜彝在此,令吏推责,反覆忧难,词理俱屈,衰发一夕,如经十秋。素来无业,只惯饮博,罔曾负累,以至讯问,事过奇喘,无祸不有。且彝于天下,何异株块,比于阁下累蝼蚁。如国家之事,肉食者谋,虽鞭之长,胡及马腹?况中筹之子,如何敢及!早闻阁下清节玉立,洪量海纳,军谋在握,文藻盈帙,中外腾口,声归其高。彝是用□□微诚,庶彼知己,不测阁下以言罪之。尝闻不以言废人,阁下何必取威于懦夫,而后行令?且明主有诽谤之木,诸侯有乡校之议,今主上何愧于禹?阁下何短于郑卿?伏惟念彝之失,宽彝之责,使得□□,便当钳口,匍匐铃下,以救前非,则仗诸忠信,越境不敢留也。彝死罪死罪。

又代李图南上苏州韦使君论戴察书,文多不具录。

◎梦山诗海丰杨梦山宫保太宰(巍)有存家稿八卷,五言最简古得陶体,明人所少。

予喜其一绝云:“前年视我山中病,落日独骑▯马来。记得任家亭子上,连翘花发共衔杯。”予在京师日,曾选订其集为三卷,谢员外方山(重辉)刻之。

◎黄夫人诗杨升庵夫人黄寄外诗:“曰归曰归愁岁暮,其雨其雨怨朝阳。”乃黄鲁直答初和甫诗句也,见《豫章外集》,诗云:“君吟春风花草香,我爱春夜璧月凉。

美人美人隔湘水,其雨其雨怨朝阳。兰荃盈怀报琼玖,冠缨自洁非沧浪。道人四十心如水,那复梦为蝴蝶狂?“

◎▯俞糜▯俞糜,墨名。《后汉书。西羌传》有▯俞糜相,曹凤注云:▯俞糜,属右扶风,今▯俞阳县也。

◎孙豹人诗孙豹人(枝蔚)游焦山,中流风浪大作,舟人失色,孙长啸咏诗云:“风起中流浪打船,秦人失色海云边。也知赋命元穷薄,尚欲西归太华眠。”孙,三原人,流寓江都。

◎辽宫词莱州赵伯浚(士▯)尝作辽宫词百首,可与周宪王元宫词颉颃。伯浚隐居登之松椒山,躬耕著书,去家五百里,终身不归,著《皇纲录》、《建文年谱》。

译◎吕太一 杜甫诗说:‘自平宫中吕太一。’黄鹤注说:‘应当作“中官吕太一”。’钱牧翁注释说:《旧唐书》记载,广德元年,宦官市舶使吕太一驱逐广南节度使张休。又《韦伦传》说:代宗即位时,中官吕太一在岭南假传诏令,招募士兵作乱。考察刘肃《唐世说》:吕太一任监察御史里行时,吟咏院中的丛竹寄托心意说:‘挺立在窗前的竹子,青翠而经历严寒。内心坚贞只是徒然受到赏识,竹笋尚小还没有长成竹竿。’后来升任户部员外郎,给吏部发文说:‘应当简明扼要、清正通达,何必竖起篱笆插上荆棘?’又考察《唐会要》:魏知古曾经推荐洹水县令吕太一。张嘉贞又推荐吕太一和苗延嗣等,当时号称令君四俊。这又是另一个吕太一,都与中官没有关系。◎王苹 历城秀才王苹,字秋史,少年时就能写诗,诗风很清新峻拔、超凡脱俗,常有‘乱泉声里谁通屐,黄叶林间自著书’、‘黄叶下时牛背晚,青山缺处酒人行’这样的句子。王苹拜田中丞漪亭(雯)为师,又与吴征士天章(雯)交友。丙寅年秋天,他把诗寄给我;我偶然写信寄给巡抚张中丞南溟(鹏),谈到王苹的才华。张中丞特意召见他,请他到宾客座上,并且赠给他金钱。王苹的才华,张中丞的情谊,都是尘世中少有的,所以记下这件事。◎月泉吟社 宋末浦江人吴渭倡导月泉吟社,创作以田园杂兴为题的近体诗,由谢翱等名士评定高下,流传下来的诗作者有六十人。这些诗清新、尖峭、刻露,自成一家。我小时候在外祖父邹平孙公家见过古刻本,后来才见到琴川毛氏本,常常把其中的诗全部和作一遍。我私下认为皋羽评定的高下不完全合乎我的心意,因此开玩笑地把次序改排如下:春日田园杂兴。第一名子进(本名魏新之,号石川)。第二名魏子大(梁必大)。第三名全泉翁(全璧,字君玉)。第四名山南隐逸(刘应龟,字元益)。第五名蹑云(翁合老,字仲嘉)。第六名仙村人。第七名方赏(方德麟,号藏六)。第八名高宇(梁相,字必大)。第九名俞自得。第十名槐窗居士(黄景昌)。第十一名东湖散人。第十二名徐端甫。第十三名仇近村(仇远,字仁近)。第十四名陈希邵(陈舜道)。第十五名子直(魏石川)。第十六名司马澄翁(冯澄,字澄翁)。第十七名陈纬孙(何教)。第十八名闻人仲伯(陈希声)。第十九名君瑞。第二十名田起东(刘汝钧,号蒙山)。第二十一名罗公福(连文凤,号应山,原为第一名)。《谷音》共二卷,是元代清江人杜本(号清碧)编纂的。书中所收都是节操高尚、任侠豪放而不拘常规的人,诗也奇峭不凡,很可喜爱。我常怀疑这些诗其实是清碧自己写的,只是假托他人姓名。后来得到他的《清江碧嶂集》阅读,发现其中作品十分平庸浅薄,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与他编纂的《谷音》完全不同。我的朋友施愚山任湖西监司时,也曾在临江刊刻过这部书。《李元宾集》中有代人写给韦苏州的两封信,指责韦苏州性情偏狭、急躁而外露,实在不像他的为人。现把它抄录如下:某月某日,法司上书郎中阁下:我彝一向不沉迷读书,嗜酒的习惯一直保持到老,四处漂泊,连立锥之地也没有。我私下认为阁下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因此直率地陈述小人的性情,并不是敢于在您左右失礼,也不是想侥幸求得免职或任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没想到在行进时触犯禁令,竟因此招来祸患,惊惶恐惧,片刻不得安宁,身受拘系而心中不安,只能仰天捶胸,含着血泪哭泣。所说的奔鹿撞网、飞蛾扑火,以及颠沛困顿、受尽摧残,我彝怎么承受得了?我彝知道自己有过错了!全家十口,儿女年幼孱弱,寄居在寺中,眼下已经断粮。阁下的铜彝在这里,命令属吏追究责问,事情反复牵连,忧患重重;我言辞和道理都处于下风,衰老的头发一夜之间仿佛经历了十年。平素没有产业,只习惯饮酒赌博,从未拖累过别人,却终于受到审讯;事情过去后仍惊喘不已,似乎没有什么祸患不会遇到。我彝对于天下,不过像一截木头、一块土石,和阁下相比,连蝼蚁也算不上。至于国家大事,自有身居高位的人谋划;即使鞭子再长,哪里鞭得到马腹?何况我这样的中等筹算之人,怎么敢妄加过问!早就听说阁下清正高洁如玉,气量宏大如海,掌握军事谋略,文章才华充盈篇帙,朝廷内外众口称道,声名归于崇高。因此我才以微薄诚意相托,希望得到知己理解,没想到阁下竟因言语而治我的罪。我曾听说不因人的言论而废弃其人,阁下又何必在懦弱之人身上显示威严,然后施行命令呢?况且圣明的君主设有诽谤之木,诸侯有乡校议论之制;如今主上难道有什么地方愧对大禹吗?阁下难道有什么地方不如郑国卿士吗?伏望念及我的过失,宽免对我的责罚,使我得以【阙二字】;那时我一定闭口不言,匍匐到您的铃下,以弥补先前的过错;这样我将凭借各位忠信之人的帮助,越过境界而不敢停留。我彝死罪,死罪。又有一篇代李图南写给苏州韦使君、谈论戴察的信,文章多有缺失,这里不全部抄录。《梦山诗》:海丰人杨梦山宫保太宰杨巍有《存家稿》八卷,其中五言诗最为简练古朴,深得陶渊明诗体之神,是明代诗人中少有的。我喜欢其中的一首绝句:“前年你来看望我在山中的病,夕阳下独自骑着骏马而来。还记得任家亭子上,连翘花开时我们共同举杯。”我在京师时,曾把他的诗集选订为三卷,谢员外方山(谢重辉)为他刊刻了。《黄夫人诗》:杨升庵的夫人黄氏寄给丈夫的诗说:“说回去啊说回去,因年岁将暮而忧愁;那雨啊那雨,因清晨的阳光而怨恨。”这其实是黄鲁直《答初和甫》诗中的句子,见《豫章外集》。诗说:“你吟咏春风吹拂、花草飘香,我喜爱春夜里玉璧般的月光清凉。美人啊美人,隔着湘水相望;那雨啊那雨,因清晨的阳光而怨恨。满怀兰荃之香,拿美玉相报;冠带自然洁净,并非沧浪之水所洗。道人到了四十岁,内心已经如水般澄澈,哪里还会梦见自己化作蝴蝶而狂放不羁呢?” 《俞糜》:俞糜,是墨书中的名称。《后汉书·西羌传》记有俞糜相,曹凤注说:“俞糜,属右扶风,今为俞阳县。” 《孙豹人诗》:孙豹人(孙枝蔚)游焦山时,江心突然风浪大作,船夫都变了脸色。孙豹人长啸吟诗道:“风从江心吹起,巨浪拍打着船只;秦地来的人在海云边也惊恐失色。也知道命运本来就困厄浅薄,却还想向西归去,在太华山中安眠。”孙枝蔚是三原人,后来流寓江都。《辽宫词》:莱州人赵伯浚(赵士▯)曾作《辽宫词》一百首,可以和周宪王的《元宫词》相抗衡。赵伯浚隐居在登州的松椒山,亲自耕种并著书,离家五百里,终身没有回去。他著有《皇纲录》《建文年谱》。

◎平陵城《后山丛谈》云:“齐之龙山镇,有平陆故城,高五丈四,方五里,附城有走马台,其高半之,阔五之三,上下如一,其西与南则在内,东、北则在外,莫晓其理。今平陵城故址尚在,在历城、章丘界,所谓走马台者,不可复识矣。坡公诗”济南春好雪初晴,行到龙山马足轻“,即此地。孟子之平陆,则在今汶上县。此城本东平陵,唐齐王▯反,县人不从,太宗嘉之,诏改县名为”全节“。

后山云平陆,亦讹也。

◎终南草堂图程幼洪(邑)邸中阅宣和御府所藏摩诘《终南草堂图》,上方横书“王维终南□峰草堂图”九字,(阙一)为道君御书。倪元镇题云:“予读岑参集,有归终南草堂诗,今摩诘之写是图也,岂其赠别之作耶?大抵高贤达士,于谢政归闲之际,不能无咏歌图绘以赠之。昔卢鸿有《嵩山草堂十图》,亦犹是也。故徽庙标书,以便后之览者。此幅向为杜南谷先生所藏,予得之,日夕展对,不惟诸品为之减色,而吾侪之进取,深有藉于斯图矣。”黄子久题云:“右丞此图与雪溪捕鱼二卷,同一笔致,而秀婉过之,岂其后先之分耶!”又梅道人吴仲圭、紫芝俞和诗各一篇。

◎潞王琴故明潞藩敬一主人,风尚高雅,尝造琴三千张。予犹见长安市上售其一,有隶书“中和”二字。又常仿宣和博古图式,造铜器数千枚,瘗地中。予昔在金陵,登弘济寺,见临江石壁上刻其画兰,极工。

◎焦山鼎诗焦山海云堂,有古鼎一,高一尺三寸二分,腹径一尺五寸八分,口径一尺四寸五分,耳高三寸,阔四寸二分,足六寸一分,深八寸二分。腹有铭,其词曰:“惟九月既望,甲戌,王(及还)于周,宓(子)□于图室,司徒疑(治征)南仲佑□惠□立中庭。王呼史受册命,□惠曰官司(治)王□侧□作锡汝元衣、束带、戈、▯、戟、缟、к、彤矢、条□銮▯,世惠敢对扬天子丕显敷休,用作尊鼎,用享于□烈考,用周(簋▯)寿万年,子孙永宝用。”此予兄弟手扌▯,属新安程穆倩(邃)译本,凡蚀二字,疑六字,阙九字。秀水朱竹▯(彝尊)云:“其曰立中庭,按毛伯敦铭文亦有之。薛尚功释为立,而杨南仲谓古立位同字,古文《春秋》书公即位为公即立,则是铭立字亦当读作位也。鼎故京口某公家物,分宜枋国时,闻此鼎,欲之,某公不即献,因嫁祸焉。鼎遂入严氏,严氏败,鼎复归江南,因置焦山寺中。家兄摹为图,赋长歌纪之。予亦有五言古诗三十韵记事,汪钝翁(琬)序之。

◎志公碑常白山醴泉寺志公碑,唐开元乙卯立,文作齐梁体,可辨者十之三,书法圆劲,在欧、虞间,每行凡七十九字,其下多断{献齿}不存,其碑阴乃志公像也。

碑可辨者录于此。

大唐齐州章丘县常白山醴泉寺志公之碑(阙二字)京大荐福寺奉敕(阙一字)庆(阙一字)缀文沙门玄伞(阙五字)

荐福寺(阙二字)翻经院校勘沙门正智寺都维(阙一字)僧道寂建此寺(阙三十字)

(阙二字)昙花未出,庸讵知寂灭之名,觉日犹(阙一字)曷尝识苦空之相。

(阙一字)夫金仪下降,舍灵(阙一字)净月之光;宝教旁流,(阙四字)云之润。三车(阙一字)驾,(阙二十九字)化工(阙三字)香不息,所以化身周流于别土,神(阙三宇)于尘沙。或十大声闻,驻形(阙二字)一方菩萨,纳景凉台观(阙一字)背领以宣慈,清辨起(阙二十六字)未掩白足。(阙二字)佛法之(阙三字)月(阙一字)咸(阙一字)王城之舍盖(阙一字)生(阙一字)道(阙一字)境发(阙一字)若不人(阙一字)具(阙四字)谛幢高(阙一字)者与。今此醴泉寺者,是宋齐(阙二十八字)经文师即(阙二字)身之菩萨(阙一字)游神境,来届兹山,栖托岩阿,聿▯禅寂,以为此地玄武之分,青龙(阙四字)首以开疆,据天齐而划野,却(阙二十六字)尚父之(阙一字)居九合一匡,齐桓公之霸国。尔其常白山者,乃摩天(阙一字)地,ㄙ映蔽亏,抱泉石以娱神,出云霞而养性,山毛地发,名花将软草连芳。(阙二十九字)人(阙二字)绘(阙二字)形胜(阙二字)招提。自后七级崇图,(阙一字)起舍亻去之扌,五层纟(阙一字)重标战胜之门。海目山亭,妙相殚于变态,虹梁鸟革,大壮(阙三十字)彩画(阙二字)尘凡(阙二字)香(阙一字)水调八解之(阀一字)风(阙一字)五音之说。息心之辈,见流注以超升;回面之徒,仰幽关而悟入。时逢(阙二字)代属(阙三十二字)金林玉(阙一字)寥落幽岩。我国家灌顶四天,纂图千帝,以佛乘为马,用道品为城郭。八方起塔,(阚二字)道形九(阙一字)

译《平陵城》:《后山丛谈》说:“齐地的龙山镇有平陆故城,城高五丈四尺,方圆五里。城旁有走马台,高度是城的一半,宽度是城的五分之三,上下宽窄相同。走马台西面和南面在城内,东面和北面在城外,没有人明白其中的道理。如今平陵城的旧址还在历城、章丘交界处,所谓走马台已经无法辨认了。坡公诗句‘济南春好雪初晴,行到龙山马足轻’,说的就是这个地方。孟子所说的平陆,则在今天的汶上县。这座城原名东平陵,唐代齐王李祐起兵反叛,县人没有跟从,唐太宗嘉奖他们,下诏把县名改为‘全节’。” 后山所说的平陆,也是讹误。《终南草堂图》:程幼洪(程邑)在宅邸中看到宣和御府收藏的王维《终南草堂图》。画上方横写“王维终南□峰草堂图”九字,其中缺一字,是道君皇帝亲笔所书。倪元镇题道:“我读岑参诗集,看到他有《归终南草堂》诗;如今王摩诘又画了这幅图,难道是赠别之作吗?大概贤能高士在退职归闲之时,总免不了作诗绘图相赠。过去卢鸿有《嵩山草堂十图》,也是如此。所以徽宗皇帝题写此字,便于后人观览。这幅画过去由杜南谷先生收藏,我得到它以后,早晚展开观赏;不但其他收藏品因此黯然失色,而且我们这些人的仕进求取,也深受这幅图的启发。”黄子久题道:“右丞这幅图与《雪溪捕鱼》二卷,用笔风格相同,但秀美温婉胜过后者,难道是因为作画有先后之别吗?”此外,梅道人吴仲圭、紫芝俞和各作诗一篇。《潞王琴》:已故明代潞藩敬一主人,风度崇高雅正,曾制作琴三千张。我还见过其中一张在长安市上出售,琴上用隶书写着“中和”二字。他又常常仿照《宣和博古图》的样式,制作铜器数千件,埋藏在地下。我从前在金陵登临弘济寺,见临江石壁上刻有他所画的兰花,工致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枚〕 《焦山鼎诗》:焦山海云堂有一只古鼎,高一尺三寸二分,腹部直径一尺五寸八分,口径一尺四寸五分,耳高三寸、宽四寸二分,足高六寸一分,深八寸二分。腹部有铭文,文字如下:“九月十六日甲戌,王【阙字】到周,宓子【阙字】在图室,司徒疑【阙字】南仲辅佐【阙字】惠【阙字】立于中庭。王召史官受册命,【阙字】惠说:官司【阙字】王【阙字】身旁【阙字】制作并赐给你黑色礼服、束带、戈、【阙字】戟、白绢、【阙字】、红箭、条【阙字】、銮铃【阙字】。世代【阙字】惠敢于答谢并宣扬天子盛大光明、广施恩惠的德行,用来铸作尊鼎,用来祭享【阙字】先祖,用【阙字】祝愿万年长寿,使子孙永远珍藏使用。”这篇铭文是我兄弟亲手拓摹的,托新安程穆倩(程邃)翻译。全文有两字漫漶不清,疑有六字缺失,另有九字残缺。秀水朱竹垞(朱彝尊)说:“铭文中说‘立中庭’,查考《毛伯敦》铭文也有这句话。薛尚功解释为‘立’,杨南仲则说古代‘立’‘位’是同一个字,古文《春秋》把‘公即位’写作‘公即立’,那么这篇铭文中的‘立’字也应读作‘位’。这只鼎原是京口某公家的器物,严嵩专权时听说有这只鼎,想要得到它;某公没有立即献出,于是严嵩便借机嫁祸。” 鼎于是进入严氏家中。严氏败亡后,鼎又回到江南,因而放置在焦山寺中。家兄摹绘成图,并写长歌记述此事。我也作了五言古诗三十韵记事,由汪钝翁(汪琬)作序。《志公碑》:常白山醴泉寺的志公碑,立于唐开元乙卯年。碑文采用齐梁文体,能够辨认的只有十分之三;书法圆润遒劲,介于欧阳询、虞世南之间。每行共七十九字,碑下部多有断裂,已经残缺不存;碑的背面是志公像。现把碑上能够辨认的文字抄录在这里。大唐齐州章丘县常白山醴泉寺志公碑【缺二字】京大荐福寺奉敕【缺一字】庆【缺一字】撰文沙门玄伞【缺五字】荐福寺【缺二字】翻经院校勘沙门正智寺都维【缺一字】僧道寂建此寺【缺三十字】【缺二字】昙花尚未出现,怎么知道寂灭的名称;觉悟的太阳仍然【缺一字】,何曾认识苦与空的形相。【缺一字】金色佛像降临,舍弃灵【缺一字】净月的光辉;佛法宝教广泛流布,【缺四字】云的润泽。三乘【缺一字】驾,【缺二十九字】化工【缺三字】香火不息,所以化身周游于不同国土,神【缺三字】于尘沙之中。有的十大声闻,停留形迹【缺二字】;有的一方菩萨,收摄光影于凉台,观看【缺一字】背负山岭以宣扬慈悲,清辨起【缺二十六字】仍未遮掩白足。【缺二字】佛法的【缺三字】月【缺一字】都【缺一字】王城的舍盖【缺一字】生【缺一字】道【缺一字】境界显发【缺一字】若不人【缺一字】具【缺四字】真谛之幢高【缺一字】者与。如今这座醴泉寺,是宋、齐【缺二十八字】经文法师即【缺二字】化身菩萨【缺一字】游神境,来到这座山,栖息在山岩之中,遂修习禅定寂静;因为此地属于玄武之分,青龙【缺四字】首以开拓疆域,据天齐而划分田野,排除【缺二十六字】尚父【缺一字】居九合一匡、齐桓公建立霸业。至于常白山,它高耸摩天【缺一字】地,山势交错映照、遮蔽明暗;怀抱泉水岩石以自娱,吐纳云霞以养性。山中的草木和土地上的花卉,名花将要开放,芳草相连。【缺二十九字】人【缺二字】绘【缺二字】山川形胜【缺二字】佛寺。此后七级高塔崇立,【缺一字】建起僧舍【缺字】的【缺字】,五层【缺字】重重标示战胜之门。海目山亭,佛的妙相穷尽各种变化;彩绘的栋梁和鸟形屋脊,极为壮丽【缺三十字】彩画【缺二字】尘世凡俗【缺二字】香【缺一字】水调八解的【缺一字】风【缺一字】五音的学说。息心修行的人看见水流注入而获得超升;回转面容的人仰望幽深关隘而悟入佛道。当时正逢【缺二字】朝代,时世属于【缺三十二字】金林玉【缺一字】寂寥的幽岩。我朝灌顶四天,继承千帝图录,以佛乘为马,以道品为城郭。八方兴建佛塔,【缺二字】道形九【缺一字】

聚盐情殷,(阙三十二字)佛(阙二字)此精庐(阙一字)通尧日,三齐族姓,向梵境以翘诚,四履(阙二宇)仰释天而矫首。又属中宗孝和皇帝龙兴汉道,入天经(阙二十七字)周法界去,景龙二年,岁次□子,爰有齐州正智寺都维僧仁万,俗姓李,字道寂,慨兹隳坠,抗表(阙一字)宗,天鉴至诚,特赐名(阙三十三字)否而还泰,山灵掩以重开。法俗欢康,人神一悦。初师之行进表也,梦乘船上山。及翌(阙一字)赴朝所刂无碍。岂非兴废(阙一字)定通(阙一字)

悬期(阙二十九字)ㄈ装东上将(阙二字)州(阙二字)三藏义净法师,各代高僧,天下重德,先奉敕于大荐福寺。(阚三字)律以(阙六字)胜缘(阙一字)

城在东倍增(阙二十六字)四(阙一字)降灵五(阙一字)德(阙一字)人天之表,名扬宇宙之间,圣(阙一字)难(阙一字)神功叵测,及将命星发,载达京(阙十字)时有(阙三十四字)身(阙二字)辍弦歌岁(阙三字)即以二月八日,亲率合境老幼,大会新寺,表庆天恩。又于(阙二字)之(阙一字)尊卑就列,雁行齐听。(阙三十三字)忽见有醴泉(阙四字)三四尺,深浅三尺馀,色净味甘,爰符瑞典,挹酌同饮,咸觉蠲疴。岂不以(阙一字)福(阙一字)圆三灵允答,光扬宝(阙一字)滋液金场,故(阙二十七字)上闻(阙二字)垂感,有敕改名为醴寺,仍更抽入册九僧住持行道。自玄波再委,▯题重开,日殿赫而(阙一字)升,月宫华而桂满。若乃(阙二十八字)海精勤以齐深戒月澄空(阙二字)

密雾,禅灯焰室,巧避轻风,濯(阙二字)之龙(阙一字)洗毗(阙一字)之鸟眼,长祛五住,远效四心。刷(阙一字)雁以飞云,辔(阙二十七字)舍生之地续桂(阙二字)有情根轨足方(阙一字)鸣金鼓(阙一字)功不朽,流福无穷。

斯并先帝之本愿,庄严法师,幽赞威神之所致也。又师游戏生死,示(阙二十五字)俨如亲对,即平时所将黑犬,亦▯具(阙二字)厥(阙二字)无愿不从。乃至有患心痛者,但取庙前少土,和水服之,应时便愈。遗形是托,神灵保持,由是(阙二十五字)梁寺史传师木,俗姓朱氏,金城人也。少出家,(阙二字)道林寺僧,俭法师为和上业存禅(阙一字)宋太始初,渐彰异迹,居止不定,饮食无时,长发跣足。每(阙二十七字)词同谶记,言不虚发,应验如神。或(阙一字)视通于北(阙一字)分形遍于南国,奇怪忽恍,不可殚论。以天监十三年,岁次甲午十二月八日,(阙二十九字)相,奄然示终,时有异香,(阙二字)芬馥。特敕厚加殡送,葬于钟山独龙阜,仍于墓所(阙一字)开善精舍,敕陆亻垂制铭于冢内,王筠勒碑于寺阴,(阙二十六字)生,及其去也,以精灵度物,哀怜庶类,福祚皇王。且彼托钟山,此依常白,彼葬龙阜,此(阙一字)龙台。前王挹风建开善之坟,(阙一字)后帝倾(阙二字)醴(阙二十五宇)至今大唐太极元年,岁次壬子,皇帝御天下之三载,凡一百九十九年。化化之缘,古今无尽,明明之德,日月弥新。其所变现之梗概。(阙二十七字)之(阙一字)众所未谅,恭敬者随时受福,疑慢者应念立征。事迹繁夥,不可备载。当嘉声上彻,先帝令左台监察御史宋务先,亲加检覆。(阙二十八字)八正所以知归,一属(阙一字)

缘,获未曾有。(阙二字)复命,倍沃天心。刺史杨元禧,分符北极,露冕东藩,(阙一字)雨逐于行车,仁风随于转扇。黄金(阙二十八字)追鸟迹于上乘,想(阙六字)绳宝地(阙一字)动天宫,荐瑞香园,延光帝载。县丞、主簿、县尉(阙一字)舍(阙四十三字)群物,扬ぎ彼岸,录事(阙二字)乡(阙一字)等门滋兰(阙四字)芽,忠信满于州闾,因果(阙一字)于(阙四字)虔命(阙一字)奉(阙三十六字)九地荷于津通,贝树披春,帝王之遗文秩矣。金(阙三字)

诸佛之正道通矣,迷津(阙一字)路,菩萨运载之乘行矣。(阙八字)之(阙二十七字)况玄天大造,充溢于尽空,净域鸿缘,牢笼于无外。昔迦(阙三字)如来垂赞叹之(阙一字)弥勒当(阙三字)表歌扬之偈。若稽古训,式树(阙一字)

碑仍于(阙二十七字)铭曰:“义天兆昧,优花未披,但迷五蕴,孰辨三伊?

(阙二字)火宅,耀我金仪,神足继轨。(阙二字)扬蕤。(其一。阙一字)有(阙一字)成观方(阙二字)戴表灵(阙二字)开(阙二十七字)纲。毁我宝地,坏我金场。花残鹭沼,烟辍龙香,霞标歇灭,石径荒凉。(其三)万寓乘皇,千龄纂帝,日月连(阙一字)(阙一字)契(阙一字)念新(阙五字)高(阙二十八字)精标五门,玉墀ㄈ感,银(阙一字)舆存。(其五)欲赴天泉,(阙一字)

译聚集盐【缺字】之情意深厚,【缺三十二字】佛【缺二字】这座精舍【缺一字】通达尧日,三齐的百姓和族姓,向着梵境虔诚致敬;四方疆域【缺二字】仰望释天而抬头。又逢中宗孝和皇帝兴起汉家正道,进入天经【缺二十七字】遍及法界而去。景龙二年,岁次【缺字】子,有齐州正智寺都维僧仁万,俗姓李,字道寂,感慨寺院毁坏坠落,上表【缺一字】宗;上天鉴察其至诚,特赐名【缺三十三字】否极而转泰,山灵遮掩之后重新开放。僧俗欢悦安康,人与神都感到喜悦。最初法师上表进言时,梦见乘船登山;到第二天【缺一字】赴朝,所【缺字】无所阻碍。这难道不是兴废【缺一字】已定、通达【缺一字】悬念期限【缺二十九字】装束向东而上将【缺二字】州【缺二字】三藏义净法师,以及历代高僧、天下享有盛德的人,先前都奉敕住在大荐福寺。【缺三字】戒律以【缺六字】殊胜因缘【缺一字】城在东方更加增盛【缺二十六字】四【缺一字】降下神灵五【缺一字】德【缺一字】人天之中的表率,名声传扬于宇宙之间,圣【缺一字】难【缺一字】神妙功业不可测量。等到将要奉命出发时,乘车抵达京城【缺十字】当时有【缺三十四字】身【缺二字】停止弦歌数年【缺三字】于是就在二月八日,亲自率领全境老幼,在新寺举行大会,以表达对天恩的庆贺。又于【缺二字】之【缺一字】尊卑依次就列,像雁行一样整齐听讲。【缺三十三字】忽然看见有醴泉【缺四字】三四尺,深浅三尺多,颜色清澈,味道甘美,于是符合祥瑞的典籍;众人舀取饮用,都觉得疾病消除。这难道不是因为【缺一字】福【缺一字】三灵圆满而确实得到回应,光耀佛法宝业【缺一字】滋润金色道场,所以【缺二十七字】皇帝听闻【缺二字】深受感动,下诏改名为醴寺,又抽调九名僧人编入名册,住持寺院、修行佛道。玄妙的水波再次流淌,玉阶【缺字】重新开启;太阳宫殿光明炽盛而【缺一字】升,月宫华美而桂树满庭。如果说到【缺二十八字】大海般精勤而与深戒相等,月色澄澈的天空【缺二字】浓密的雾气,禅灯照亮房室,巧妙地避开轻风;洗涤【缺二字】的龙【缺一字】,洗毗【缺一字】的鸟眼,长久去除五住烦恼,远远效法四种心境。擦拭【缺一字】雁而飞入云中,驾驭【缺二十七字】舍生之地,接续桂【缺二字】有情的根本道轨足以【缺一字】鸣响金鼓【缺一字】功德不朽,流布的福泽无穷。这些都是先帝的本愿,是庄严法师幽暗中赞助、威神所造成的。法师又游戏于生死之间,示现【缺二十五字】庄严如同亲自面对;即使是平时所带的黑狗,也【缺字】具【缺二字】其【缺二字】,没有一个愿望不顺从。甚至有人患心痛,只要取寺庙前少量泥土和水服下,立即就能痊愈。遗留下的形体有所寄托,神灵加以护持,因此【缺二十五字】梁代寺院史传中记载,法师名木,俗姓朱,是金城人。年少时出家,【缺二字】道林寺僧,以俭法师为和尚,学习禅【缺一字】。宋太始初年,逐渐显现奇异事迹;居处不定,饮食没有固定时间,留着长发,赤脚行走。每当【缺二十七字】言语与谶记相同,所说没有不应验的,灵验如神。有时【缺一字】视力通达北方【缺一字】,分身遍布南国,奇异怪诞、恍惚难测,无法一一说尽。天监十三年,岁次甲午十二月八日,【缺二十九字】相貌,突然示现死亡,当时有异香【缺二字】芬芳浓郁。皇帝特地下诏厚礼殡葬,葬于钟山独龙阜,又在墓地【缺一字】修建开善精舍,下诏命陆【缺字】制写墓铭,王筠在寺院背面刻立碑文,【缺二十六字】众生;等到他离世时,又以精灵度化万物,哀怜众类,使皇帝得到福祚。况且那位法师寄托于钟山,这位寄托于常白山;那位葬在龙阜,这位【缺一字】龙台。前代君王承受他的遗风,修建开善墓【缺一字】;后代皇帝倾【缺二字】醴【缺二十五字】直到大唐太极元年,岁次壬子,皇帝统治天下的第三年,共一百九十九年。教化众生的因缘古今无穷,光明昭著的德行如日月一般更加焕新。他所显现变化的梗概【缺二十七字】的【缺一字】众人还不能理解;恭敬的人随时得到福报,怀疑怠慢的人随即得到报应。事迹繁多,无法全部记载。当美好的声名上达朝廷时,先帝命左台监察御史宋务先亲自加以查验复核。【缺二十八字】八正道因此知道归依,一同【缺一字】因缘,获得前所未有的结果。【缺二字】复命之后,更加使天心得到滋润。刺史杨元禧,分掌符节镇守北方,免冠露面治理东部藩镇;【缺一字】甘雨随着车驾而降,仁德之风随着车扇转动。黄金【缺二十八字】追随大乘的鸟迹,想【缺六字】绳索宝地【缺一字】震动天宫,进献祥瑞于香园,使皇帝的功业增添光辉。县丞、主簿、县尉【缺一字】舍【缺四十三字】万物,弘扬【缺字】彼岸;录事【缺二字】乡【缺一字】等门庭中滋生兰草【缺四字】新芽,忠信充满州里,因果【缺一字】于【缺四字】虔诚奉命【缺一字】奉【缺三十六字】九地承受津梁通达,贝树披上春色,帝王遗留下的文章制度就完备了。金【缺三字】诸佛的正道已经贯通,度过迷津的(缺一字)道路已经开通,菩萨运载众生的大乘也已经运行。(缺八字)之(缺二十七字)何况玄天的大造化充满整个虚空,清净佛土的宏大因缘包罗无外。昔日迦(缺三字)如来垂示赞叹的(缺一字)弥勒应当(缺三字)表彰歌颂它的偈语。若考察古代训诫,便应树立(缺一字)。碑仍于(缺二十七字)铭文说:“义天将要显现而幽昧未明,优昙花尚未开放,只是迷失于五蕴之中,谁能辨明三伊?” (缺二字)火宅,照耀我的金色法身,神足继承旧迹。(缺二字)扬蕤。(第一首。缺一字)有(缺一字)成观方(缺二字)戴表灵(缺二字)开(缺二十七字)纲。毁坏我的宝地,破坏我的金色道场。花落于鹭沼,烟火停止了龙香;霞光的标志消失,石径荒凉。(第三首)万方乘承皇统,千年继承帝业,日月相连(缺一字)(缺一字)契(缺一字)念新(缺五字)高(缺二十八字)精美地标示五门,玉阶ㄈ感,银(缺一字)车仍存。(第五首)想要前往天泉,(缺一字)。

规国德,寄诚坟庙,传词翰墨。瑞醴通流,嘉祥允塞,重光佛(阙二字)题宸极。

(其六)绀轩加(阙二十八字)沙。(其七)先帝圣灵,聿资神境,冥扶默赞,分形散影。既墓彼山,又坟兹岭,宝铎双振,金绳共炳。化(阙三字)真身永永。

(其八)功(阙一字)泉(阙五字)天(阙二十七字)宣,闻诸典故,镌金镂玉,道该缁素,式赞王猷,(阙二字)净度,勒像贤劫,刊碑觉路。(其十)开元三年,岁次乙卯二月己酉朔十五日癸亥。(下阙)

◎米太仆研山米太仆友石(万钟)家藏一研山,有七十二峰,洞壑奇绝。每天欲雨则水出,欲霁则先燥。太朴以五百金购之。明末流寇入京师,米氏奔进,以古器数簏寄亲戚家,此物遂为一士夫所得。又宝一风字砚,太仆知六合县时,尝入觐北京,往返两月馀,砚墨犹未燥也。康熙戊午夏,公孙紫来(汉雯)知长葛县,行取入都,出砚示予,为说如此。紫来今官翰林侍讲。

●卷二十。谈异一◎博罗韩氏女明末广州乱后,有周生者,市得一裤,丹@@鲜好,置床侧衣桁上。夜分将寝,忽一好女子搴帏,惊问之,曰:“妾非人也。”生惧趋出。比晓,邻里闻之,竞来侦视,闻有人声自裤中出,若近若远,久之,形渐见,姿首绰约,若在轻尘,曰:“妾博罗韩氏女也。城陷被贼俘掳,横见凌逼,骂贼而死。此裤平生所著,故附之以来。诸公倘见怜愍,为作佛事,当往生净土,永脱轮回。”言讫呜咽。

众共叹异,乃为召僧礼佛焚裤,自是遂绝。程职方石▯瞿说。

◎章格庵黄州曹石霞(胤昌),崇祯己卯解元,癸未进士,以文章名世。父卒官顺宁,旅榇未返,万里入滇。顺宁有民家,生一儿,七岁不言,一日,忽语父曰:“楚人曹石霞,吾门生也,今日至此,当往见之。”家人疑怪不信,儿辄自往,父母尾之。至通衢,果有肩舆来者,儿从稠人中直前,止其舆,字而呼之曰:“石霞,吾待汝久矣!”曹愕然,儿又曰:“此地未可语,当至邸舍告汝。”既至邸,儿又曰:“可屏人阖户。”如其言,儿南向坐曰:“我章格庵正宸也,一念之误,三堕轮回。始在豫,继在粤,在此候汝,又数年矣。今可随我去乎?”曹叹讶再拜曰:“某以父榇未返葬,间关万里,远涉南荒,未能即从夫子,请俟异日。”

儿默然久之,曰:“然则吾先行待汝耳!”遂至其家,是夕死矣。曹赋诗纪异,不数月,竟卒于顺宁。其子以榇归,至某郡,忽重不可举,视其壁上,乃有曹入滇时吊洪半石(天禄)诗。洪亦黄人,藁葬于此。乃启洪▯,祷于榇前,请同归葬,于是遂行。杨职方鄂州(兆杰)说。

◎道君画鹰杨职方又言:武昌张氏,有子妇,为狐所媚,百计驱之不获。一日,置酒召客,张宣和御笔画鹰于堂上。比客去,狐夜分始至,云几不免。妇问之,狐曰:“汝家堂上有神鹰,见我即奋欲搏击,微项有铁ㄌ,将不免矣。”质明狐去,妇以语其夫,或谓之曰:“画诚神物,曷▯去其ㄌ,狐必不敢复至矣。”如其言。

至夕,果有狐击死堂下。后其家遭回禄,共见鹰从火中飞去。

◎道州祠堂道州有濂溪先生祠堂,近岁周氏子孙,有为诸生逋赋者。州守张大成,辽东人,径诣祠堂,枷锁先生像三日,见诸弹章。比年吴中奏销逋税,唐荆川、缪西溪诸公名列官户,亦不免云。

◎刘云山刘云山,常州医也。康熙丙午,杭州有巨室子某,病亟,忽有一医到门曰:“我吴人刘云山也。”投一匕而霍然,赠之金,不受,曰:“他日寻我于毗陵之司徒庙巷。”逾月,某至常询问,庙侧有老人曰:“云山死三十七年矣!顾云山生时,信鬼神,曾授梦于斯庙之神,募地广其祠宇,因自为像于神旁,尚可识其形容也。”巨室子惊愕入拜,其像宛然,哭祭而去。陈椒峰(玉▯基)记其事。

◎趵突泉异济南趵突泉,地中涌出三尺许,馀则方塘漫流,清鉴毛发。康熙庚戌,藩臬置酒,邀提督杨宫保(捷),忽大雷雨,龙首入户,泉涌起丈馀,水大上。诸公急呼骑,水顷刻及马腹,踣坠而死者数人。从来未有之异也。

译规范国家的德行,把诚意寄托在坟墓和宗庙,流传于文辞翰墨之间。祥瑞的醴泉通畅流淌,嘉祥确实充满四方,重现光明的佛(缺二字)题写于宫殿的极处。(第六首)青色轩车增加(缺二十八字)沙。(第七首)先帝圣灵,借助神异境界,暗中扶助、默默赞成,分布形迹,散播影像。既在那座山为墓,又在这座岭起坟,宝铎一同振响,金绳共同发光。化(缺三字)真身永远存在。(第八首)功(缺一字)泉(缺五字)天(缺二十七字)宣告,见闻于各种典故,镌刻金玉,使僧俗都能通晓,以此赞美王道,(缺二字)清净度化,镌刻像于贤劫,刊碑于觉悟之路。(第十首)开元三年,岁次乙卯,二月己酉朔,十五日癸亥。(下文缺失)。◎米太仆的研山。米太仆米友石(万钟)家中收藏一座研山,有七十二座山峰,洞壑奇异绝妙。每天将要下雨时就会出水,将要放晴时则先干燥。太仆用五百金买下它。明末流寇进入京师,米家逃奔,把几箱古器寄放在亲戚家,这件东西于是被一个士大夫得到。他还珍爱一方风字砚。太仆任六合县知县时,曾入朝觐见于北京,往返两个多月,砚中的墨仍未干。康熙戊午年夏天,公孙紫来(汉雯)任长葛县知县,奉诏入都,拿出这方砚给我看,并这样讲述。紫来如今任翰林侍讲。●卷二十。谈异一◎博罗韩氏女子。明末广州发生动乱以后,有个姓周的男子,在集市上买到一条裤子,丹@@鲜好,放在床边的衣架上。半夜将要睡觉时,忽然有一个美丽女子掀帷而入,惊问她是谁,女子说:“我不是人。”周生害怕,赶忙跑了出去。到天亮时,邻里听说此事,争相前来察看;听见有人声从裤子中传出,忽近忽远。过了很久,女子的形貌渐渐显现,姿态容貌柔美,仿佛处在轻尘之中,说:“我是博罗韩氏的女儿。城陷后被贼人俘虏,横遭凌辱,我辱骂贼人而死。这条裤子是我平生所穿的,所以附着它来到这里。各位如果怜悯我,替我做佛事,我就能往生净土,永远脱离轮回。”说完便呜咽起来。众人一起感叹奇异,于是请来僧人礼佛并焚烧裤子,从此这件事就断绝了。程职方石▯瞿讲述了此事。◎章格庵。黄州人曹石霞(胤昌),崇祯己卯年乡试解元,癸未年进士,以文章闻名天下。他的父亲死在顺宁任上,灵柩未能运回,他跋涉万里进入云南。顺宁有一户百姓家,生了一个男孩,七岁还不会说话。一天,男孩忽然对父亲说:“楚人曹石霞,是我的门生,今天来到这里,应当去见他。”家人疑惑惊怪,不肯相信,男孩便独自前往,父母跟在后面。到了大路上,果然有一乘肩舆过来,男孩从人群中径直上前,拦住轿子,直呼其字说:“石霞,我等你很久了!”曹石霞惊愕不已。男孩又说:“这里不便说话,应到住处告诉你。”到了住处,男孩又说:“可以让别人退下并关上门了。”男孩照他说的做了,面向南坐下,说:“我是章格庵正宸,一念之差,已经三次堕入轮回。起初在豫地,后来在粤地,在这里等你,又有好几年了。现在你可以跟我走吗?”曹石霞叹息惊讶,拜了两拜,说:“我因为父亲的灵柩尚未运回安葬,辗转万里,远涉南荒,不能立即跟随夫子,请等到日后。” 男孩沉默了很久,说:“既然这样,我就先走,在那里等你!”于是回到自己家中,当晚便死了。曹石霞作诗记述这件奇事。没过几个月,他最终也死在顺宁。他的儿子带着灵柩回去,走到某郡时,灵柩忽然重得无法抬起;查看墙上,原来有一首曹石霞入滇时悼念洪半石(天禄)的诗。洪半石也是黄州人,草草葬在这里。于是打开洪氏墓穴,在灵柩前祷告,请求一同归葬,这才又能够前行。杨职方鄂州(兆杰)讲述了此事。◎道君所画的鹰。杨职方又说:武昌张家有个儿媳妇,被狐狸迷惑,想尽各种办法驱赶都不能成功。一天,张家摆酒请客,把宋徽宗道君皇帝亲笔画的鹰挂在堂上。客人离去后,狐狸到了半夜才来,说几乎不能脱身。儿媳妇问它原因,狐狸说:“你家堂上有一只神鹰,看见我就奋力要来搏击,只是颈项略有铁ㄌ,否则我就逃不掉了。”天亮时狐狸离去,儿媳妇把这话告诉丈夫。有人对他们说:“这幅画确实是神物,为什么不除去它的ㄌ?这样狐狸一定不敢再来了。”他们便照着做了。到了晚上,果然有一只狐狸在堂下被击死。后来张家遭遇火灾,大家都看见那只鹰从火中飞走了。◎道州祠堂。道州有濂溪先生的祠堂。近些年,周氏子孙中有人作为诸生却拖欠赋税。州守张大成是辽东人,直接到祠堂去,把濂溪先生的像枷锁起来三天;这件事见于各份弹劾奏章。近年来吴中奏报销算拖欠税赋时,唐荆川、缪西溪等人的名字列在官户中,也不能免除,据说如此。◎刘云山。刘云山是常州的医生。康熙丙午年,杭州有个大户人家的儿子某人病得很重,忽然有一名医生到门口说:“我是吴地人刘云山。”给他服下一匙药,他立即痊愈。大户赠给他金钱,他不接受,说:“以后到毗陵的司徒庙巷来找我。”过了一个多月,那人到了常州打听,庙旁有个老人说:“云山已经死了三十七年了!只是云山活着时相信鬼神,曾在这座庙里得到神的托梦,募捐土地扩建祠宇,因此在神像旁自己塑了一尊像,现在还可以辨认他的容貌。”大户之子惊愕地进去拜见,那尊像果然与本人完全相似,他哭着祭奠后离去。陈椒峰(玉▯基)记载了这件事。◎趵突泉的奇异。济南趵突泉从地中涌出约三尺,此外便流入方塘,清澈得可以照见毫发。康熙庚戌年,藩臬官员设酒宴,邀请提督杨宫保(捷)。忽然雷雨大作,龙头伸入屋内,泉水涌起一丈多高,水势大幅上涨。各位官员急忙呼喊骑马,水顷刻间涨到马腹,跌落溺死的有好几个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奇异事件。

◎陈玉笥济宁陈益修,字玉笥,恂恂君子也。明崇祯末,济宁有回回杨生花等,素豪猾,武断乡里。一旦欲毁关壮缪祠庙,拓其居廛。陈号召诸生,鸣于官,惩首事者,庙得以存。及鼎革之际,生花挟旧憾,帅其党,邀陈于天井闸,▯之濒死,仍以刀元刂其睛啖之,以矿灰实目眶,弃诸野外。家人舁归,谓必无生理矣。至夜,陈昏愦中见绿衣神人强之以酒,外青内白,痛稍差。次夜,复见一神人,以手击其脑后,目中血出如注,痛良已。又次夜,见一老妪,食以杏李,又以羊眼盈把,令口吸之。比觉,双瞳炯然矣。生花及其侄朴,乘乱为盗,族诛,去陈事才八月也。陈乙酉与弟尚谦同举省试,丙戌登第,官贵池知县,仕至户部主事,予在京师见之。

◎锦裙宋绣陆鲁望云:瓦官寺有陈叔宝羊车一轮、天后锦裙一幅。予在金陵,游上瓦官寺,犹见锦裙所制幡,裙绀碧色,锦作云龙纹,四角缀十二铃。焦山枯木堂有宋刻丝观世音像,亦奇古。

◎六足龟暹罗国进贡,有六足龟十枚,比至京师,止存其三。其足前二后四,趺趾相连。予在主客时见之(按龟三足曰“贲”)。

◎罗汉予在海陵一士夫家,见毗卢国僧,号罗汉,自言明英宗土木之变,始入中国,能风雪中裸体而浴。一日,席上有胡桃,罗汉以齿碎之,凡数十枚。旧住通州之军山,以迁滨海界,徙居海陵。高邮守某之祖,传有小像一轴,像上画一老僧相向坐,自记此僧名罗汉,毗卢国人。一日,守闻军山有毗卢僧,心疑即其人。试往谒,乃与画上老僧了无差别。盖已阅三世百年矣。

◎丙丁龟鉴丙午、丁未,从古以为厄岁。阴阳家云:丙丁届火,遇午未而盛,故阴极必战,亢而有悔也。康熙丙午冬,户部尚书苏纳海、督抚尚书王登联等构死。丁未春,灾▯叠见,彗星出,太白昼见,白眚出西北,经月馀。是岁七月,辅臣苏克萨哈诛死。吾友程职方谓予欲裒辑前史所载丙丁灾变征应为一书。顷见宋理宗淳▯中柴望所上《丙丁龟鉴》十卷,自秦庄襄王五十二年丙午,迄五季后汉天福十二年丁未,通一千二百六十载中,为丙午、丁未者二十有一。备摭事实,系以论断。元至正中,又有《续丙丁龟鉴》者,补宋元事之阙。前人已有此书,当考据故明三百年中丙丁事应,以续二书之后。

◎白乌康熙庚戌,六合县民王振家庭树产白乌二,督府麻勒吉表进于朝。

◎奇姓予在仪曹时,见有宛平人砉某者,吏误呼作碧,其人不应,问之云:砉音如樊。此《万姓统谱》、《奇姓通》诸书所不载者。又任给事(琪)云:高密有砉姓,音砉;又禚姓,音卓;诸城有则姓,音支;又寿光有鳖姓,河南有驴姓,吾邑有俳姓。壬子典试四川,有副榜庹谋,音拓。明有指挥八通、副将九聚。近见山西乡试榜,有峰姓、因姓。

◎古铜器庚戌,临淄人于古城▯井田,得铜器数百枚,形制瑰异,白诸官,悉取入藩库,无从考其款识,殊可惜也。辛亥春,京师草场火,火烬得石数千百,皆有峰峦之形,不测其故。又明末,河南鄢陵人浚城濠,得石数百,皆有人物,须眉宛然,或谓恐伤地脉,掩覆之。后有兵。

◎地震定数宋小说载崔公谊为莫州任丘簿,熙宁初,河北地震,而公谊秩满,挈家南归。

一日,宿孙村马铺中,风电阴黑,夜半有急叩门者云:“传语崔主簿,君合系地震压杀人数,辄敢擅逃过河,今已收魂岱岳,到家速来。”崔自度必死,乃兼程送妻孥至寿阳,次日遂卒。康熙戊申,山东地大震,莒州尤甚。莒与日照县邻,地震之夜,凡日照人客莒者,皆从崩压中得不死,莒人客日照者皆死,信有定数。

己未七月,京师地震,通州尤甚,死者凡数百人。

◎梨花渔人会稽姜铁夫(梗)说:其乡近岁有渔人,独居无家室,所居有梨花数十树,人呼为“梨花渔人”。一夜月明,放舟湖中,闻岸上有人呼渡,移船近之,未抵岸,其人已在舟中矣。视之尼也,年可十七八,衣缟而姿首甚丽。诘所从来,不应。将及家,登岸,穿林南南而去。渔人心知非人。明日晚归,灯火荧然,则尼已先在室中矣。渔人稍疑惧,尼曰:“我非人也,居湖边某村,父母自幼送我为尼,今年月日死,以与君有夙缘,故来相从。且君当得佳妇,亦须我为作合,幸勿讶也。”自此鸡鸣而去,夜即复来,如是将一载。邻里皆闻渔人室有异香。里中某氏,有女及笄,一日忽有鬼物凭之,言祸福,多奇中,且云:“汝女病,惟某渔人善医;且夙缘当为某妇,否者死矣。”其父母惧,邀渔人至其家,渔人不知所以,固辞归。迨暮,尼复来告曰:“我与君夙缘已尽,当从此辞。此女当为君妇,祟即我所为,君何辞耶?”渔人谊不负心,因与盟誓。尼感动泣下,亦不复强。明日,渔人以告女之父母,鬼遂不至。不数月,渔人竟卒。

译◎陈玉笥。济宁人陈益修,字玉笥,是一位谨慎温厚的君子。明朝崇祯末年,济宁有回回人杨生花等,向来强横奸猾,专断乡里事务。一天,他们想毁掉关壮缪的祠庙,扩展自己的居所和店铺。陈益修召集诸生,向官府鸣冤告发,惩办了为首者,祠庙因此得以保存。到了改朝换代之际,杨生花挟带旧日怨恨,率领党羽,在天井闸拦截陈益修,用兵器把他打得濒死,又用刀元刂挖出他的眼睛吃掉,用矿灰填入眼眶,把他丢弃在野外。家人抬回他,认为他一定没有生还的道理了。到了夜里,陈益修在昏迷中看见一个穿绿衣的神人强迫他喝酒,酒外青内白,疼痛稍稍减轻。第二夜,又看见一个神人用手击打他的后脑,眼中鲜血像泉水一样流出,疼痛完全好了。再下一夜,看见一个老妇人给他吃杏和李,又拿满把的羊眼,让他吸食。等他醒来,双眼已经炯炯有神。杨生花和他的侄子杨朴趁乱做盗贼,被灭族,距陈益修遇害才八个月。陈益修乙酉年与弟弟尚谦一同中省试,丙戌年登第,任贵池知县,后来官至户部主事;我在京师见过他。◎锦裙、宋绣。陆鲁望说:瓦官寺有陈叔宝的一轮羊车、武则天的一幅锦裙。我在金陵时,游览上瓦官寺,还看见用那幅锦裙制成的幡;裙子是绀碧色的,锦上织有云龙纹,四角缀着十二个铃铛。焦山枯木堂有宋代刻丝织成的观世音像,也奇特而古老。◎六足龟。暹罗国进贡时,进献了十只六足龟,到了京师只剩下三只。它们的足前面两只、后面四只,脚趾相连。我任主客时见过它们。(按:龟有三只脚叫作“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枚〕 ◎罗汉。我在海陵一个士大夫家中见过一名毗卢国僧人,法号罗汉。他自己说,明英宗土木之变时才进入中国,能够在风雪中赤身沐浴。一天,席上有胡桃,罗汉用牙齿咬碎了几十枚。他过去住在通州的军山,后来因为迁移滨海边界,迁居海陵。高邮守某人的祖父传有一轴小像,画上是一名老僧面对面坐着,并自题说此僧名叫罗汉,是毗卢国人。一天,高邮守听说军山有毗卢国僧人,心里怀疑就是画中之人。试着前往拜访,果然与画上的老僧没有一点差别。原来已经经历了三世、百余年。◎丙丁龟鉴。丙午、丁未,自古以来被认为是灾厄之年。阴阳家说:丙丁属于火,遇到午、未就更加旺盛,所以阴气达到极点必然相争,过于亢盛就会有悔恨。康熙丙午年冬天,户部尚书苏纳海、督抚尚书王登联等人被构陷至死。丁未年春天,灾异接连出现,彗星出现,太白星白天可见,白色灾异出现在西北方,经过一个多月才消失。这一年七月,辅臣苏克萨哈被诛杀。我的朋友程职方对我说,想要搜集前代史书所记载的丙丁年灾变和征验,编成一部书。不久我看见宋理宗淳祐年间柴望所进献的《丙丁龟鉴》十卷,从秦庄襄王五十二年丙午,到五代后汉天福十二年丁未,在共计一千二百六十年中,丙午、丁未年共有二十一个。书中详细搜集事实,并附上评论判断。元至正年间,又有《续丙丁龟鉴》,补充宋、元史事的缺漏。前人已经有这两部书,应当考据故明三百年中丙丁年的事应,续在这两部书之后。◎白乌。康熙庚戌年,六合县百姓王振家庭院的树上生出两只白乌,督府麻勒吉上表把它们进献给朝廷。◎奇姓。我任仪曹时,见过一个宛平人砉某,吏员误把他的姓读作“碧”,那人不答应;问他后他说:“砉的读音如同‘樊’。”这是《万姓统谱》《奇姓通》等书没有记载的。任给事(琪)又说:高密有砉姓,读音为“砉”;又有禚姓,读音为“卓”;诸城有则姓,读音为“支”;寿光还有鳖姓,河南有驴姓,我的乡邑有俳姓。壬子年主持四川乡试,有副榜庹谋,读音为“拓”。明代有指挥八通、副将九聚。最近看山西乡试榜,又有峰姓、因姓。◎古铜器。庚戌年,临淄人在古城▯井田,得到几百件铜器,形制奇异瑰丽,报告给各位官员后,全部被收进藩库,无法考察它们的款识,实在可惜。辛亥年春天,京师草场失火,火烧尽后得到数百上千块石头,都有山峰丘峦的形状,无法推测其原因。又在明末,河南鄢陵人疏浚城濠,得到几百块石头,全都有人物形象,眉毛胡须都清晰可见;有人说恐怕会损伤地脉,便把它们掩埋覆盖起来。后来那里发生了战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枚〕 ◎地震的定数。宋代小说记载,崔公谊任莫州任丘县主簿,熙宁初年,河北发生地震,而崔公谊任期届满,带着全家向南返回。一天,他住在孙村的马铺中,风雨交加,天色阴暗。半夜有人急忙敲门说:“传话给崔主簿:你命中应当被地震压死,竟敢擅自逃过黄河,如今已经在岱岳收了你的魂,到了家赶快来。”崔公谊估计自己必死,于是兼程把妻子儿女送到寿阳,第二天就死了。康熙戊申年,山东发生大地震,莒州尤其严重。莒州与日照县相邻,地震那一夜,凡是日照人客居莒州的,都从崩塌压埋中得以不死;莒州人客居日照的却都死了,确实有命中注定的定数。己未年七月,京师发生地震,通州尤其严重,死者总共有几百人。◎梨花渔人。会稽姜铁夫(梗)说:他的乡里近年有个渔人,独自居住,没有家室;住处有几十棵梨树,人们称他为“梨花渔人”。一天夜里月光明亮,他把船放在湖中,听见岸上有人喊着要渡船,便把船移近岸边;还没到岸,那个人已经在船里了。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尼姑,年纪约十七八岁,穿着白色衣服,姿容十分美丽。渔人追问她从哪里来,她不回答。船将要到家时,尼姑上岸,穿过树林向南而去。渔人心里知道她不是人。第二天晚上回来得较晚,灯火明亮,尼姑却已经先在屋里了。渔人渐渐疑惧,尼姑说:“我不是人,住在湖边某村,父母从小把我送去做尼姑;今年某月某日死去,因为和你有前世缘分,所以来跟随你。而且你将来应当娶一位好妻子,也需要我替你撮合,希望你不要惊讶。”从此她每天鸡鸣时离去,夜里又回来,像这样持续了将近一年。邻里都听见渔人屋里有奇异的香气。乡里某家有个女儿到了及笄之年,一天忽然有鬼物附在她身上,说起祸福,常常非常灵验,还说:“你女儿病了,只有某渔人善于医治;而且她和他有前世缘分,应当成为某渔人的妻子,否则就会死。”她的父母害怕了,请渔人到家里来,渔人不知道其中缘故,坚决推辞回去。到了傍晚,尼姑又来告诉他说:“我和你的前世缘分已经尽了,从此要告辞了。这个女子应当做你的妻子,鬼祟就是我造成的,你为什么还要推辞呢?”渔人按情义不愿违背自己的心意,于是和她订下盟誓。尼姑感动得流下眼泪,也不再强求。第二天,渔人把这件事告诉女子的父母,鬼物便不再来了。没过几个月,渔人竟然死了。

◎麟宋荔裳(琬)观察说:其乡赵鹏程者,官彰德太守。府库中有一麟,相传明武宗时土人所获,误毙之,以献于官,贮库中。赵任满,欲取之,吏不可。乃断其一胫携归。毛作黄色,纹理如刻画,蹄通明,类黄玉,宋常见之。

◎庆忌莱人张允恭,明天启壬戌进士,为南阳守。浚河役夫夜宿岸侧,闻桥下每夜有哭声,共伺之,乃一巨鳖,因置铁镬烹之。忽镬中人语曰:“勿杀我,我当利汝。”众惧,益烈其火,少顷无所闻,启视之,鳖已死,剖腹得一小人,长数寸许,眉目宛然,以献于守,携之归,识者谓即管子涸泽之精,名曰“庆忌”是也。

康熙壬子岁,济南人い鳖,亦于腹中得小人如回回状,人多见之。

◎杨李隋末酸枣邑所进玉李,一夕忽长,清阴数亩。是夕,院中人闻空中语云:“李木当茂。”帝欲伐之,左右曰:“木德来助之应也,不可伐。”又杨梅、玉李同时结实,帝问二果孰胜?院中人曰:“杨梅虽好,不若玉李之甘。”帝叹曰:“恶杨好李,岂人情哉!”又民间歌云:“河南杨花落,河北李花荣,杨花飞去落何处,李花结果自然成。”南唐将受吴禅,江西杨化为李,信州李生连理,其事前后略同。又《钓矶立谈》载,武义中童谣云:“江北杨花作雪飞,江南李树玉团枝。李花结子可怜在,不似杨花无了期。”与隋谣亦相类。

◎记前生同年济宁邵峄辉(士梅),自记前生为宁海州人,纤细不爽。后以己亥登进士,为登州教官,亲至所居里,访其子,得之,为谋生事,且教之读书,为诸生。

又自知官止县令,及迁吴江县知县,遂辞疾归。又其妻早卒,邵知其再生馆陶某氏,俟其髫而聘之,复为夫妇。河南张给事(文光)能记三生事,李御史(嵩阳)、乐安李贡士(焕章),皆能记前生事。此耳目睹记之尤著者。

◎万维岳顺天万维岳(嵩)中顺治丁酉京畿解元,康熙庚戌成进士。其入学题乃“夫子循循然善诱人”,食饩则“博我以文,约我以礼”。丁酉领解,首题即“颜渊喟然”章。明年,世祖御试题则“克己复礼为仁”。自谓平生与复圣有因缘。比庚戌会试,三书题无颜子语,自谓当落第。榜发中式,房师乃仪制主事曲阜颜修来(光敏)也。

◎丁贞女丁贞女,聊城之沙镇人,靖难功臣某裔也。贞女幼孤,无兄弟,依母以居。

及笄,母欲议婚,贞女曰:“母老矣,又鲜兄弟,不愿适人,愿终身养母。”母不能强。及母卒,从兄某为议婚,贞女又不许。独处三十馀年,年五十矣。闺范严肃,里中人咸称曰贞女。堂邑黄中丞(图安),七十丧偶。闻贞女之名,遣聘焉。贞女先一日召其从兄语曰:“明日当有议婚者至,吾将许之。”兄及娣侄辈谩应,弗之信也。诘旦,黄氏蹇修已及门。先是,贞女缟衣数十年,是日乃易色服。既许字,卜吉葬母,始于归黄氏,犹处于也。中外子孙多人,待之皆有恩礼,东昌人传为美谈。

◎魏舍人妾魏舍人(麟征)纳妾京师,甫一月,妾病且殆,求归母家。已而延魏至榻前,操吴音曰:“某前生姑苏人,君前生逋吾五十金,今来索偿,事毕矣。此去当生平阳某氏,年十八,即中甲科,复与君有后缘。”语讫而逝。此康熙辛亥春正月事也。

◎莫如孙侍郎退谷先生说:“昔为祥符令,有人发一古冢,乃东汉马武妾葬处,中有石,即武为其妾自制志,文甚古,字画精绝。又有香奁一具,中贮脂粉,皆宛然。奁底一小铜印,镌”妾莫如“三字。印在孙处,碑归张给事文光家,今不知所在。《急就篇》有解莫如之句,注云:汉有毛莫如。

◎义▯同年张鹤洲行人(吾瑾),尝乘一裸,甚爱之。康熙甲辰,鹤洲以科场事下刑部,饣▯粥不继,乃以▯抵逋于人。一日过市,酸嘶悲鸣,堕其新主,而逸归张邸。稍近之,辄蹄啮不已。家兄考功为赋《义▯行》。呜呼!此▯胜华歆、贾充、褚渊、六臣之徒多矣。

◎龙睛吴江金文通公(之俊)生时,母夫人梦人告曰:“与汝子龙睛,将来位极人臣。”公大拜后,萧山瞽者陈生善相人,试令相之,曰:“乞儿相也!”众骇笑。

已而至目,大惊曰:“此龙睛也!当贵极人臣。”众乃服。《能改斋漫录》载陆农师言:曾鲁公得龙脊,王安石得龙睛。

译◎麟。宋荔裳(琬)观察说:他的乡里有个赵鹏程,任彰德太守。府库中有一头麒麟,相传是明武宗时当地人捕获的,因为误将它杀死,便献给官府,收藏在库中。赵鹏程任期届满,想把它取走,主管吏员不允许,于是砍断它的一条胫骨带回去。毛呈黄色,纹理像雕刻绘画,蹄子透明,像黄玉;宋荔裳经常见到它。◎庆忌。莱州人张允恭,明天启壬戌年进士,任南阳太守。疏浚河道的役夫夜里住在岸边,听见桥下每晚都有哭声,大家共同守候查看,原来是一只巨大的鳖,于是放进铁锅烹煮。忽然锅中有人说话:“不要杀我,我将给你们带来利益。”众人害怕了,反而把火烧得更旺;过了一会儿再也听不到声音,打开锅一看,鳖已经死了。剖开腹部,得到一个几寸长的小人,眉目清晰可辨,便把它献给太守,太守带回去。见识此事的人说,这就是《管子》所说涸泽中的精怪,名字叫“庆忌”。康熙壬子年,济南人い鳖,也在腹中得到一个像回回人的小人,许多人都看见了。◎杨、李。隋朝末年,酸枣县进献了一株玉李,一夜之间忽然长大,清凉的树荫覆盖数亩地。那天夜里,院中人听见空中说:“李树应当茂盛。”皇帝想砍掉它,身边人说:“这是木德来相助的应验,不可以砍。”又有杨梅、玉李同时结果,皇帝问两种果实哪一种更好,院中人说:“杨梅虽然好,却不如玉李甘甜。”皇帝叹息说:“厌恶杨树而喜爱李树,难道是人之常情吗!”民间又有歌谣说:“河南杨花落,河北李花荣;杨花飞去落何处,李花结果自然成。”南唐将要接受吴国禅让时,江西的杨树变成李树,信州的李树生出连理枝,这些事情前后大致相同。又《钓矶立谈》记载,武义年间有童谣说:“江北杨花像雪飞,江南李树玉团枝。李花结子实在可爱,不像杨花没有尽头。”这与隋朝歌谣也相类似。◎记前世。同年济宁人邵峄辉(士梅)亲自记述:他前世是宁海州人,纤细的细节都没有差错。后来他在己亥年考中进士,任登州教官,亲自到了前世居住的里巷,访得他的前世之子,替他谋划生计,并教他读书,使他成为诸生。他又知道自己仕途只到县令,等到调任吴江县知县时,便以疾病为由辞官回乡。他的妻子又早早去世,邵峄辉知道她转生为馆陶某氏的女儿,便等她长出鬓发后聘娶她,再次结为夫妻。河南给事中张文光能记得三世之事,李御史(嵩阳)、乐安贡士李焕章,也都能记得前世之事。这些是亲眼亲耳见闻并记载下来、其中最为显著的事例。◎万维岳 顺天人万维岳(嵩),顺治丁酉年中京畿解元,康熙庚戌年考中进士。他入学考试的题目是“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取得廪生资格时的题目是“博我以文,约我以礼”。丁酉年考中乡试解元,第一场的题目就是“颜渊喟然”一章。第二年,世祖皇帝亲自主持考试,题目是“克己复礼为仁”。他自己说,平生与复圣颜子有缘分。到庚戌年参加会试时,三场试题都没有颜子的语句,他自认为这次一定会落第。发榜后却考中了,分房阅卷的房师正是仪制司主事、曲阜人颜修来(光敏)。◎丁贞女 丁贞女是聊城沙镇人,是靖难功臣某人的后代。丁贞女幼年丧父,没有兄弟,依靠母亲生活。到了适婚年龄,母亲想替她议婚,丁贞女说:“母亲已经老了,又很少有兄弟,我不愿嫁人,愿意终身奉养母亲。”母亲不能强迫她。母亲去世后,她的堂兄某人替她议婚,丁贞女又不答应。她独居了三十多年,已经五十岁了。她严守闺门规范,乡里人都称她为贞女。堂邑黄中丞(图安)七十岁时丧妻,听说了贞女的名声,便派人送聘礼求婚。贞女前一天召来堂兄说:“明天将有议婚的人来,我将答应他。”堂兄和堂妹、侄辈等人随口答应,并不相信她。第二天早晨,黄家负责求婚的人已经到了门口。在此以前,贞女穿白色丧服达数十年,这天才换上有颜色的衣服。订婚以后,她择定吉日安葬母亲,这才出嫁到黄家,但仍然独居。黄家内外子孙很多,大家都以恩礼相待她,东昌人把这件事传为美谈。◎魏舍人的妾 魏舍人(麟征)在京师纳妾,刚过一个月,妾便病重将死,请求回母亲家。不久,她又请魏舍人来到床前,用吴地口音说:“我前世是姑苏人,您前世欠我五十金,现在我是来索取偿还的,事情已经办完了。这次离开后,我将投生为平阳某氏,十八岁时就会考中甲科,将来还会与您结下一段缘分。”说完就去世了。这是康熙辛亥年正月的事。◎莫如 侍郎退谷先生说:“从前我任祥符县令时,有人挖掘一座古墓,原来是东汉马武妾的葬处。墓中有一块石碑,是马武替他的妾亲自撰写的墓志,文字非常古雅,书法精美绝伦。又有一具香奁,里面装着脂粉,都保存得宛如原样。奁底还有一方小铜印,刻着‘妾莫如’三个字。印现在在孙氏那里,碑归张给事文光家所有,如今不知道在哪里。《急就篇》中有解释‘莫如’的句子,注释说:汉代有毛莫如。” ◎义驴 我的同年张鹤洲行人(吾瑾)曾经骑过一头驴,非常喜爱它。康熙甲辰年,鹤洲因为科场案件被交刑部审理,连吃粥都难以为继,于是把驴抵押给别人以偿还欠债。一天,驴经过集市,发出酸楚的嘶鸣,挣脱新主人的控制,逃回张府。别人稍微靠近它,它就不停地踢咬。我的兄长考功写了一篇《义驴行》。唉!这头驴比华歆、贾充、褚渊以及六臣之流高尚得多了。◎龙睛 吴江金文通公(之俊)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有人告诉她:“给你的儿子取名龙睛,将来他会位极人臣。”金公显贵后,有个萧山盲人陈某很会给人相面,大家试着让他相金公,他说:“这是乞丐的相貌!”众人都惊讶并笑了起来。后来相到眼睛时,陈某大惊说:“这是龙睛!将来一定会贵至极点,位极人臣。”众人这才信服。《能改斋漫录》记载陆农师的话:曾鲁公得到龙脊,王安石得到龙睛。

◎追写真宋宪使荔裳(琬)幼失恃,每忆母夫人形容,辄泣下。吴门某生者,自言有术能迫写真,人殁数十年,皆可得其神似。乃令设坛净室中,自书符咒,三日,陈丹青纸笔,令宋礼拜,出,扃▯其户,戒毋哗。比夜,忽闻屋瓦有声,已夜分,闻掷笔于地铿然,屋瓦复有声。生乃开户,引视之,灯烛荧然,丹青纵横,笔落地上,而纸仍缄封未启。启视,则像已就,宛然如生,宋捧持悲泣,重酬之。生云,过六十年则不复可追也。苏谷原《▯旃琐言》云,澶渊宋佥宪敬夫,幼失怙,不识父形容,请方海山人貌之,持归家,母夫人视之如生,悲不自胜。世或有此理耳。

◎善谑京师有市猾某者,本骡马行牙人,以附黄膘李至巨富。一日堂成,宴士大夫,壁间有孔窦,客疑问之,答曰:“手脚眼也。”盖工匠登降攀附置手足处。宋荔裳在坐应声曰:“吾有对句矣,乃头口牙也。”合坐大笑。又莱人某者,以散官居旗,常狎一妇,妇啮其舌,持赴刑部,令急骑追之。宋适往视,戏曰:“君所谓驷不及舌。”

◎前定世事莫非前定,所云动乎四体,有不知其所以然者。往予在淮南,好观栈道图。有兴化顾生符稹工此技,妙入毫发,予令画绢素屏扇,凡十数,自为长歌题之,复以其一赠姊夫刘大田(倬)。既而予有入蜀之役,同行即刘君也。辛亥岁,在京师,沈文恪绎堂(荃)为侍读,以小册索书,予为书陆放翁诗云:“残年作客遍天涯,下马邮亭便似家。三叠凄凉渭城曲,数枝闲澹阆中花。擘笺授简相逢晚,理鬓薰衣一笑哗。俱是邯郸枕中梦,坠鞭不用忆京华。”比入蜀,信宿阆中,乃忆前事,真诗谶也。因赋一诗寄沈:“葭萌关外极天涯,长忆西园夜斗茶。万事输他前定在,今朝真看阆中花。”

曩丁未岁四月二十九夜,梦中得绝句云:“溪铺翡翠映烟空,溪上飞桥落彩虹。爱玩花▯忆元相,一枝浑卧碧流中。”既觉,不知所谓,末句则元微之使东川所赋亚枝红诗也。至是过褒城,亦验。予己酉奉使淮上,过奉高,阅《泰安州志》,至嬴博字,辄心恶之。辛亥壬子,遂连遭浑、沂两儿之痛。入蜀时,过百牢关,作一诗怀诸兄,结押庐字,忽心动曰:庐、庐居也,得勿不祥乎?又阅剑南诗,有云“成都放榜,第一人杨姓,具庆下,怆然有感”,又心恶之。比榜放解元,果杨兆龙也,心益动。时先慈宜人已见背,予在万里外未知也。昔阮孝绪于钟山听讲,母王忽病,兄弟将召之,母曰:“孝绪至性冥通,必当自到。”果心惊而返,信有是哉!

◎工人善琴万历末,詹懋举者守颍州,偶召木工,詹适弹琴,工立户外,矫首画指,若议其善否者。呼问之曰:“颇善此乎?曰:”然。“使之弹,工即鼓前曲一过,甚妙。詹大惊异,诘所自?工曰:”家在西郭外,往见一老人贸薪入城,担头常囊此,因请观之,闻其弹,心复悦之,遂受学耳。“詹予以金,不受,曰:”某,贱工也,受工之直而已。“又曰:”公琴皆下材,工有琴,即老人所贻,今以献公。“果良琴也。詹乃从竟学,一时琴师莫能及。

◎卢昭容古月头陀,歙人,胡姓,名明勋,字半庵。顺治丙戌居京口,两膝忽患疡,痛入骨髓,数日宛成人面,眉目口鼻皆具,易医一百三十馀人,濒死者数矣。辛卯十二月七日,疮忽人言曰:“我梁时卢昭容也,子害我于洛阳宫,今日报汝,医何能为?诣佛忏悔可耳。”既苏,即谢医,发愿书经,书《水忏》至九卷,遂杖而起;终三十六卷,复闭关书《法华经》、《华严经》各一部,遂能行;又书《涅▯经》、《金光明经》、《心地观经》、《报恩经》、《金刚经》凡五百万字,疮竟愈。后在真州,有降乩者书:卢昭容邀半庵与会,自画生时像,首饰凤髻,衣宫衣,问半庵:“洛阳宫相见,今似否?”胡为悚然。胡天启中官中书舍人,尝收左忠毅公骸骨云。

◎义虎汾州孝义县狐岐山多虎。明嘉靖中,一樵入朝行,失足堕虎穴,见两虎子卧穴内,深数丈,不得出,旁徨待死。日将晡,虎来,衔一生麋,饲其子既,复以▯予樵,樵惧甚,自度必不免。迨昧爽,虎跃去,暮归饲子,复以▯与樵。如是月馀,渐与虎狎。一日,虎负子出,樵夫号曰:“大王救我!”须臾,虎复入,俯首就樵,樵遂骑而腾上,置丛箐中。樵复跪告曰:“蒙大王活我,今相失,惧不免他患,幸导我通衢,死不忘报。”虎又引之前至大道旁。樵泣拜曰:“蒙大王厚恩无以报,归当畜一豚县西郭外邮亭下,以候大王,某日日中当至,无忘也。”

译◎追写真 宋宪使荔裳(琬)幼年丧母,每当想起母亲的容貌,就流下眼泪。吴门有个姓某的读书人,自称有办法追摹画像,即使人死了几十年,也能画得神似。于是宋荔裳让他在洁净的屋子里设坛,亲自书写符咒,三天后陈列好丹青、纸张和笔墨,让宋荔裳行礼后出去,并锁上房门,告诫他不要喧哗。到了夜里,忽然听见屋瓦发出声响;半夜时,又听见笔掉到地上,发出铿然声,屋瓦再次响起。那人于是打开门,领宋荔裳进去看,只见灯烛昏暗,丹青纵横,笔掉在地上,而纸仍然封着没有打开。打开一看,画像已经完成,画得宛如母亲生前。宋荔裳捧着画像悲泣,重重酬谢画家。画家说,超过六十年就不能再追摹了。苏谷原《琐言》说,澶渊宋佥宪敬夫幼年丧父,不认识父亲的容貌,请方海山人替他画像,带回家后,母亲看见画像就像看见丈夫活着一样,悲痛得不能自持。世上或许确实有这种事情。”},{ 善于说笑:京师有个叫某某的市井狡黠之人,原本是骡马行的经纪人,因为依附黄膘李而成为巨富。一天,他的厅堂落成,宴请士大夫。墙壁上有孔洞,客人疑惑地询问,回答说:“这是手脚眼。”原来是工匠为了上下攀登而设置的手脚着力处。宋荔裳在座,随即应声说:“我有对句了,这是头口牙。”满座大笑。又有莱地某人,以散官身份隶属于旗籍,常和一个妇人调情。妇人咬伤了他的舌头,他把这件事告到刑部,刑部命令紧急骑马追捕妇人。宋荔裳正好前去察看,戏谑说:“这就是你所说的‘四匹马也追不上舌头’。” 前定:世间的事情没有不是前定的,正如所说的,人的行动有时出于四肢身体,却有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时候。从前我在淮南,喜欢观看栈道图。兴化有个顾符稹,精于绘制这种图,精妙细致到了毫发。我让他在绢素屏风和扇子上画了十多件,自己作长歌题在上面,又把其中一件送给姊夫刘大田(倬)。后来我有入蜀的差事,同去的正是刘君。辛亥年,我在京师,沈文恪绎堂(荃)任侍读,拿来小册子求我题写。我为他写了陆放翁的诗:“残年作客遍天涯,下马邮亭便似家。三叠凄凉渭城曲,数枝闲澹阆中花。擘笺授简相逢晚,理鬓薰衣一笑哗。俱是邯郸枕中梦,坠鞭不用忆京华。”等到进入蜀地,在阆中住了两夜,才想起以前的事,果然应验了诗中的预兆。于是作诗寄给沈氏:“葭萌关外极天涯,长忆西园夜斗茶。万事输他前定在,今朝真看阆中花。” 从前丁未年四月二十九日夜里,我梦中得到一首绝句:“溪水铺展如翡翠,映着烟雾笼罩的天空;溪上飞桥横跨,像彩虹落下。爱看花朵,想起元相;一枝花完全横卧在碧绿的流水中。”醒来后,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末句则是元微之出任东川时所作《亚枝红》诗中的内容。到了这时经过褒城,也得到了应验。我在己酉年奉命出使淮上,经过奉高,读《泰安州志》,读到“嬴博”二字,总是心里厌恶。辛亥、壬子年,终于接连遭受失去浑儿、沂儿的悲痛。入蜀时,经过百牢关,作诗怀念各位兄长,末句押“庐”字,忽然心中一动,想道:“庐,就是居住的意思,难道会有不祥吗?”又读剑南诗,见有“成都放榜,第一人杨姓,具庆下,怆然有感”的话,心里又感到厌恶。等到榜单公布,解元果然是杨兆龙,心里更加震动。当时先母宜人已经去世,我在万里之外还不知道。过去阮孝绪在钟山听讲时,他的母亲王氏忽然病了,兄弟们准备召他回来,母亲说:“孝绪性情至诚,能够冥冥中感通,一定会自己回来。”果然他心惊而返,难道确实有这种事吗!工匠善于弹琴:万历末年,詹懋举任颍州知州,偶然召见一个木匠。詹懋举当时正在弹琴,木匠站在门外,抬头伸指,仿佛在评议琴艺的好坏。詹懋举叫他进来询问:“你很擅长这个吗?”木匠回答:“是。”让他弹奏,木匠立即把刚才的曲子完整弹了一遍,弹得非常美妙。詹懋举大为惊异,追问他从哪里学来。木匠说:“我家在西城郭外,曾看见一个老人挑柴进城,担头上常常挂着这张琴,于是请求观看,听他弹琴后,心里很喜欢,便拜他为师学习。”詹懋举把金子给他,他不接受,说:“我是低贱的工匠,只接受做工的工钱罢了。”他又说:“您的琴都是下等材料制成的;我有一张琴,是那位老人送给我的,现在献给您。”果然是一张好琴。詹懋举于是跟着他一直学习,当时的琴师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卢昭容:古月头陀是歙县人,姓胡,名明勋,字半庵。顺治丙戌年居住在京口时,双膝忽然生疮,疼痛深入骨髓,几天后疮竟变得像一张人脸,眉、眼、口、鼻全都具备。他更换了一百三十多名医生,几次濒临死亡。辛卯年十二月七日,疮忽然开口说话:“我是梁朝的卢昭容,你在洛阳宫害死了我,今天来向你报仇,医生能有什么办法?到佛前忏悔就可以了。”他苏醒后,便辞退医生,发愿抄写佛经。抄写《水忏》到第九卷时,便拄杖站起;抄完三十六卷后,又闭关抄写《法华经》《华严经》各一部,于是能够行走;又抄写《涅槃经》《金光明经》《心地观经》《报恩经》《金刚经》,共五百万字,疮最终痊愈。后来他在真州,有人扶乩降神时写道:“卢昭容邀请半庵来相会。”卢昭容亲自画出自己生前的像,头戴凤髻首饰,身穿宫衣,问半庵:“我们在洛阳宫相见时,现在还像吗?”胡明勋因此惊恐不已。胡明勋在天启年间任中书舍人,曾经收葬左忠毅公的遗骨。义虎:汾州孝义县的狐岐山上老虎很多。明代嘉靖年间,一个樵夫进山砍柴时失足掉进虎穴,看见两只小虎躺在洞里。洞深数丈,无法出去,只能徘徊等死。将近黄昏时,母虎回来,衔来一只活麋鹿,喂完小虎后,又把麋鹿肉分给樵夫。樵夫非常害怕,心想自己一定逃脱不了。等到天快亮时,母虎跳跃离去;傍晚回来喂小虎,又把麋鹿肉分给樵夫。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樵夫渐渐和老虎亲近起来。一天,母虎背着小虎出去,樵夫大声喊道:“大王救救我!”不一会儿,母虎又回到洞中,低下头让樵夫骑上,樵夫便骑着它跃出洞穴,把他放在丛林竹箐中。樵夫又跪下禀告:“承蒙大王救活我,如今我们失散了,我害怕不能避免其他祸患,希望您引导我到通行的大路旁,我死后也不会忘记报答。”老虎又把他带到大道旁。樵夫哭着拜谢说:“承蒙大王厚恩,我无从报答,回去后应当在西郭外的邮亭下养一头小猪,等候大王。我每天中午一定到那里,不会忘记。”

虎颔之。至日,虎先期至,不见樵,遂入郭,居民噪逐,生致之,告县。樵闻之,奔诣县厅,抱虎痛哭曰:“大王以赴约来耶?”虎点头。樵曰:“我为大王请命,不得,愿以死从大王。语罢,虎泪下如雨。观者数千人,莫不叹息。知县,莱阳人某也,急趣释之,驱至亭下,投以豚,大嚼,顾樵再三而去。因名其亭曰”义虎亭“。宋荔裳(琬)作《义虎行》、王于一(猷定)作《义虎传》纪其事。

◎客氏刺顺治己亥在京师,于慈仁寺市见鬻故书者卖一敝刺,大书“客氏拜”三字。

宝应朱国桢(克生)以三钱得之,赋《客氏行》。予笑曰:“使当天启时,此一纸过诏旨远矣!”

◎▯▯先太师公曾于塞上得马,一角。按《尔雅》:▯▯如马,一角。注:元康八年,九真郡猎得一兽,大如马,一角,角如鹿茸,即▯▯也。《王会图》有俞人之虽马。注:虽马一角。

◎来阳伯来阳伯(复),三原人,神于医,尤多技术。常使人脱靴,胫随之长,几丈许,靴亦如之。尤精女红,官吴中时,刺绣之妙,吴中闺阁无能及者。来,三原人,万历中进士,官至布政使。

◎啖石仙人煮石,世但传其语耳。予家佣人王嘉禄者,少居劳山中,独坐数年,遂绝烟火,惟啖石为饭,渴即饮溪涧中水,遍身毛生寸许,后以母老归家,渐火食,毛遂脱落。然时时以石为饭,每取一石,映日视之,即知其味甘咸辛苦。以巨桶盛水挂齿上,盘旋如风。后母终,不知所往。

◎周府驯虎先祖方伯公为河南按察使时,周王府有驯虎,日惟啖豆腐数斤。猛虎如此,何异驺虞。

◎杨世荣杨世荣者,汾阳人,以鬻器为生。夜梦人告之曰:“汝富贵至矣!”觉则身忽长二丈馀,一衣须布十八疋,每食啖一▯羊,用一铁鞭重百六十斤。邹平张方伯(毓泰)时知县事,录为民壮,后迁宁武道,以之自随。会流贼乱,每步战杀贼,贼皆披靡,以积功至参将。鼎革后,不知所终。

◎金蟆先太师旧有金虾蟆一枚。崇祯辛未,溃卒陷城,一贼得之,置腰间,辄爬其腹,如是者数四。贼怒,击破之,有白气冲天而去。

◎刘张二仙刘吏部公<甬戈>(体仁)《刘先生传》云:“刘任,字弘父,颍川人。生而一瞳子正方,登隆庆丁卯贤书。尝著唐巾,衣浅红窄衫,乘骏马,挟弹林薄间。

一日,谓家人曰:“仙伯期我海上。”某日暂还,题一诗,有“明白来时明白去,君看直北起双凫”之句,遂瞑。后十五年,有故人从燕中来者云:见先生书一诗于西山兰若,僧曰,日者一先辈留此,亦时时往来寺中。问其状,则先生也。迟寺中数日待之,不复至矣。

又同里张葵孝廉者,发长等身,无一茎异。七岁时,读书楼上,忽一黄冠来告曰:“从吾步空下,即仙矣!”葵有难色,黄冠叱之,即能步空下。居城东十里许,一日有道士服过之者曰:“吾望气而来,乃子耶。幸勿堕落!”遂别去,然张竟无他异。

◎鸠食麦康熙癸丑,吾邑旱,东山曹村,有鸠千百成群食麦,近羽孽也。

◎▯只▯墨砚张华东公(延登),崇祯丁丑三月游泰山,宿大汶口。偶行饭至河滨,见水中光芒甚异,出之,则一石可尺许,背负一小蝠、一蚕,腹下蝠近百,飞者伏者,肉羽如生,蚕右天然有小凹,可以受水,下方正受墨。公制为砚,名曰“多福砚”,铭之云:“泰山所钟。汶水所浴。坚劲似铁,温莹如玉。化而为<鼠耳>,生生百族。不假雕饰,天然古绿。用以作砚,龙尾继躅。文字之祥,自求多福。”《尔雅》:蝙蝠服翼。郭璞注:齐人呼为▯只▯墨。因又名之曰“▯只▯墨砚。”公门人刘文正(理顺)、马文忠(世奇)、夏考功(允彝)、高中丞(名衡)诸公皆为铭赞,亦奇物也。

◎荆州镜冤荆州有某氏子,素亡赖。一日,于后圃筑墙,夜梦一美女子前拜曰:“妾在地下数百载矣,修炼将成,明日大劫,惧不可逃,惟君救之。妾胸前有古镜一枚,君慎勿取,但为妾复掩其藏,誓报厚德。”觉而历历能记。明日,集畚锸掘地,未丈许,果得一棺。发之,中有女子,古妆靓服,颜色如生,胸前有镜,方圆数寸,寒光射人毛发。某忆梦中语,欲掩之。其仆曰:“镜必有异,第取何害?”

译老虎点头答应。到了约定的日子,老虎提前来到那里,没有看见樵夫,于是进入城郭。居民喧闹着驱赶它,把它活捉后送到县里,并报告了县令。樵夫听说后,奔到县衙,抱着老虎痛哭说:“大王是来赴约的吗?”老虎点头。樵夫说:“我替大王请求活命,没有获准,愿意用死来跟随大王。”说完,老虎泪如雨下。围观的有几千人,没有不叹息的。知县是莱阳人某某,立即催促释放老虎,把它赶到亭子下,扔给它一头小猪。老虎大口吃完,回头看了樵夫好几次才离去。因此把那座亭子命名为“义虎亭”。宋荔裳(琬)作《义虎行》,王于一(猷定)作《义虎传》,记载了这件事。客氏的名帖:顺治己亥年,我在京师慈仁寺集市上,看见一个卖旧书的人出售一张破旧名帖,上面大字写着“客氏拜”三个字。宝应人朱国桢(克生)用三钱买下了它,作了《客氏行》。我笑着说:“如果是在天启年间,这一张纸的作用远远超过诏旨了!” ▯▯:先太师公曾经在塞上得到一匹一角马。按《尔雅》说:“▯▯像马,只有一只角。”注释说:“元康八年,九真郡猎得一只野兽,大得像马,长有一只角,角像鹿茸,这就是▯▯。”《王会图》中有“俞人之虽马”。注释说:“虽马长有一只角。” 来阳伯:来阳伯(复)是三原人,医术神妙,尤其擅长多种技术。他常常让人替他脱靴,小腿也随之变长,几乎有几丈长,靴子也跟着变成同样大小。他尤其精通女红,任职吴中时,刺绣技艺精妙,吴中闺阁中的人没有能比得上的。来阳伯是三原人,万历年间中进士,官做到布政使。吃石头的仙人:煮石头作为食物,世间只是传说这句话罢了。我家的佣人王嘉禄,年轻时住在劳山中,独自生活了几年,后来完全断绝烟火,只把石头当饭吃;口渴时就喝溪涧里的水。他全身长出约一寸长的毛。后来因为母亲年老而回家,逐渐恢复吃熟食,身上的毛也就脱落了。不过他有时仍以石头为饭,每取一块石头,迎着阳光观看,立即就能知道它的味道是甘、咸、辛还是苦。他用大桶盛水,挂在牙齿上,旋转起来像风一样。后来他的母亲去世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周王府驯虎:先祖方伯公任河南按察使时,周王府有一只驯养的老虎,每天只吃几斤豆腐。凶猛的老虎竟能如此驯顺,与驺虞有什么不同呢?杨世荣:杨世荣是汾阳人,以贩卖器物为生。一天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说:“你的富贵已经到了!”醒来后,他的身体忽然长到二丈多高,一件衣服必须用十八匹布,每顿饭要吃一只烤羊,还使用一根重一百六十斤的铁鞭。邹平人张方伯(毓泰)当时任知县,把他登记为民壮;后来张毓泰调任宁武道,便带他同行。适逢流贼作乱,杨世荣每次步战都能杀死贼兵,贼兵全都溃败,因此积累功劳做到参将。改朝换代以后,不知道他的结局。金蟆:先太师家旧有一只金虾蟆。崇祯辛未年,溃散的士卒攻陷城池,一个贼兵得到它,放在腰间,它便总是爬到他的腹部,像这样反复了好几次。贼兵恼怒,把它打碎,里面有一道白气冲天而去。刘、张二仙:刘吏部公<甬戈>(体仁)的《刘先生传》说:“刘任,字弘父,颍川人。生下来一只瞳孔正好是方形的,隆庆丁卯年考中贤书。他曾戴唐巾,穿浅红色窄袖衫,骑着骏马,带着弹弓在树林草莽间游走。一天,他对家人说:“仙伯约我到海上去。”某天他暂时回来,题写了一首诗,其中有“明白来时明白去,君看直北起双凫”两句,随后闭眼去世。十五年后,有一位从燕地来的旧友说:他曾看见先生在西山的一座佛寺中写下一首诗,僧人说,前些日子有一位前辈留在这里,也常常往来寺中。问他的相貌,正是先生。旧友在寺中等了几天想见他,他却再也没有来。同乡还有一位张葵孝廉,头发长到与身高相等,没有一根显得异常。他七岁时,在楼上读书,忽然有一个戴黄冠的人来告诉他说:“跟着我从空中走下来,就成仙了!”张葵面有难色,黄冠人呵斥他,他便能够从空中走下来。他住在城东十里左右。一天,有个穿道士服的人从他那里经过,说:“我观察气象而来,原来是你。希望你不要堕落!”说完就离去了,但张葵最终也没有其他奇异之处。斑鸠吃麦:康熙癸丑年,我的家乡发生旱灾。东山曹村有成百上千只斑鸠成群来吃麦子,这是接近羽孽的灾异。▯只▯墨砚:张华东公(延登)在崇祯丁丑年三月游览泰山,住宿在大汶口。一次,他偶然出门用饭,走到河边,看见水中光芒非常奇异,取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块约一尺的石头。石头背面有一只小蝙蝠和一条小蚕,腹部下面有近百只蝙蝠,有的飞着,有的伏着,肉和翅膀都像活的一样;蚕的右侧天然有一个小凹处,可以盛水,下面有方形处可以研墨。张公把它制成砚台,命名为“多福砚”,并为它题铭:“泰山所钟。汶水所浴。坚劲似铁,温莹如玉。化而为<鼠耳>,生生百族。不假雕饰,天然古绿。用以作砚,龙尾继躅。文字之祥,自求多福。”《尔雅》说:“蝙蝠叫服翼。”郭璞注说:“齐地人称它为▯只▯墨。”因此又把这方砚命名为“▯只▯墨砚”。张公的门人刘文正(理顺)、马文忠(世奇)、夏考功(允彝)、高中丞(名衡)等人都为它作了铭文和赞语,也是一件奇物。荆州镜冤:荆州有某氏的儿子,平素是个无赖。一天,他在后园筑墙,夜里梦见一名美女上前拜见,说:“我在地下已经数百年了,修炼将要成功;明天会有一场大劫,恐怕无法逃脱,只有您能救我。我胸前有一面古镜,您千万不要拿走,只要替我重新掩盖住藏身之处,我发誓报答您的厚恩。”醒来后,他还清清楚楚记得梦境。第二天,他集合畚箕和铁锹挖地,挖了不到一丈深,果然发现一口棺材。打开棺材,里面有一名女子,穿着古代服饰,衣着华美,面色如同活人;胸前有一面古镜,方圆几寸,寒冷的光芒刺人毛发。他想起梦中的话,想把它重新掩埋。仆人说:“这面镜子一定有奇异之处,只管拿走它,又有什么妨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某遂取之,女子忽化为灰烬;某骇甚,遽掩其棺。是夜复梦女子泣告曰:“吾炼形已成,为汝所败,然自劫数应尔,于汝何尤?汝但珍护吾镜,吾当福汝。”某遂宝镜,虔奉之,镜时时有声,一旦女子来,曰:“杨相公开府江陵,思得奇才共济,此功名之秋也。试往军门献策,吾当助汝!”时武陵杨相国督师驻荆,某信其言,遂往上谒。杨公与之语,某谈兵料敌,高议纵横,不可穷诘。公奇之,延致幕中,每有戎机,辄与参决,将闻于朝官之。一日,某以小过▯其仆,仆竟死,方在幕府,不知为计。女子忽至曰:“无伤也,君但请暂归休沐,舆尸以出,吾能护汝。”如其言,至辕门,忽舆中血出如注,军校辈惊视之,得仆尸,驰报府中。召某问之,但云罪当死。既而语以兵事,亦懵然不复能对。公怒究其故,某始对以女子所教,已都不知,今镜尚在。公命取镜,镜忽作大声飞去,自是女子不复至矣。某竟瘐死狱中。郑礼部次公(日奎)在成都说。

◎吴道子水陆画平阳普庵堂有吴道子画水陆百二十轴。明世宗朝,西河郡王城北有隙地,传为废寺址,其地中间方数尺,雨雪不濡,中夜常见光怪。王令人持畚锸发之五丈许,得石函,以铁绲二道束其外,发之,又得锡函,最中函以木,木函启,轴见,乃吴道子真迹也。王甚珍之。王薨,嗣王以乞挥使吕某,吕又死,其家贫落,寺僧以恒直得之。此崇祯间事,予兄西樵使山右,为赋长歌,今载集中。

◎两中式仪制郎中武进巢五一(震林),顺治壬辰会试中第一百六十二名,以磨勘革去中式。乙未会试,复中第一百六十二名,名次毫厘不爽,信事有定数也。兵科给事中周根邰,南宫人,丁酉、庚子,亦两中顺天乡试,辛丑成进士。按宋章▯、曹冠,冠,秦桧客也,皆再登第。

◎鱼舅鱼爷蜀中自嘉定至隆庆,江间有鱼,曰鱼舅。杨用修《异鱼赞》云:“嘉州鱼舅,载新厥名。鳞鳞迎媵,夫岂其甥。其文实▯咎,江图可征。”或以为嘉鱼,非也。

嘉鱼出丙穴,在汉中府,桃花时,则从穴出,亦名▯未鱼,或名▯廷。《尔雅》曰:▯咎,当▯互。郭注:海鱼,似鳊而大鳞,肥美多鲠,今江东呼最大长三尺者曰当▯互。《说文》:▯咎,当互也。《正字通》:▯互,呼故切,鲥别名,一名▯咎。▯咎,其九切。俗作▯臼,非。▯廷,他鼎切。鲻,鱼名。《异鱼图赞》:鲻鱼极眇,一斤千头,名曰▯兆▯廷,不以网收。广东文昌县有井,出巨鱼,红顶,名鱼爷,见《一统志》。

●卷二十一。谈异二◎每牛虽马菌人▯人予在礼部,见荷兰所进西洋小牛,异之。考《王会图》所载,有数楚之每牛。

注:每牛,牛之小者。《王会图》又有俞人之虽马。注:虽马一角,大者曰麟。

按《尔雅》:▯▯,如马,一角,不角者骐。《大荒南经》曰:“盖犹之山,有小人,名曰菌人。”《东经》有小人国,名靖人,或曰▯人。

◎银杏树观音像辛丑、壬寅间,京口檄造战舰。江都刘氏园中有银杏一株,百馀年物也,亦被伐及。工人施刀锯,则木之文理有观音大士像二,妙▯天然,众共骇异,乃施之城南福缘庵中。时苏州瑞光寺有观音像,亦大木中文理自然结成之。

◎唐童子松江唐童子勋,五岁而瞽,年十二,诗多可诵。其先有汝询字仲言者,亦瞽而能诗,尝注唐诗传于世。周宿来(茂源)赠童子诗云:“家风师旷远,家学卜商传。”又永平孟元辅(熊弼,)忠毅公子,少而失明,好读书,听辄成诵,尝选唐人诗五十家,亦奇人也。

◎体香先考功西樵,于癸丑七月廿二日以哭先淑人不起。属纩时,口鼻中作ヤ檀、莲华、兰蕙种种异香,凡三日夜。益都高木王(梓),予从姊之夫,孝友忠信人也,以康熙甲寅春捐馆,病革时,体中亦有异香。此皆予闻见最确者。

◎黄须宋范公称《过庭录》载《黄须传》,即今所传虬髯事也,然其间云:于汴州见太宗,殊纰谬。黄须儿,曹操呼其子彰。而此传李卫公所遇亦称黄须。

◎柳耆卿墓仪真县西地名仙人掌,有柳耆卿墓。按《避暑录》,柳死旅,殡润州僧寺,王平甫为守,出钱葬之。真、润地相接,或即平甫所卜兆也。予真州诗云:“残月晓风仙掌路,何人为吊柳屯田?”

◎普救寺《西厢》传奇,河中有普救寺。《画墁录》:郭威宿师河中,逾年,登蒲阪以望城中,愤蒲民固守,曰:“城开日当尽诛之!”幕府曰:“若然,守愈固矣。”

第告之曰:“诛守城者,馀皆免。”城既开,乃即其地为普救寺。《蒲志》云:旧名永清院,院僧与郭威约,城克之日,不戮一人,因改名普救寺。二书大同小异。然寺名实始五代,传奇假以成文耳。

译某人于是取出镜子,女子忽然化成灰烬;某人非常惊骇,急忙把棺材盖好。这天夜里,他又梦见女子哭着告诉他说:“我的形体已经炼成,却被你毁坏了;不过这是劫数所应如此,怎么能怪你呢?你只管珍藏爱护我的镜子,我一定会给你带来福气。”某人于是把镜子当作珍宝,虔诚地供奉它。镜子不时发出声响。一天,女子前来,说:“杨相公在江陵开府,正想着得到奇才共同成就事业,这是建立功名的时候。你试着到军门献策,我将帮助你!”当时武陵人杨相国督师驻扎在荆州,某人相信了她的话,便前去拜谒。杨公同他交谈,某人谈论用兵和判断敌情,纵论天下大势,议论高深广博,令人无法穷尽诘问。杨公认为他非同寻常,邀请他进入幕府;每逢军机大事,总让他参与决断,并准备把他的才能奏闻朝廷。一天,某人因一点小过失责打他的仆人,仆人竟然死了。当时某人正在幕府中,不知道该如何谋划。女子忽然来到,说:“没有关系,你只管暂且回去休息沐浴,把尸体装在车舆中运出去,我能保护你。”某人依照她的话去做。到了辕门,忽然车舆中鲜血像水柱一样流出,军校们惊讶地察看,发现是仆人的尸体,便骑马飞驰入府报告。杨公召某人来询问,他只说自己罪该处死。随后杨公又同他谈论军务,他也茫然无知,再不能回答。杨公愤怒地追问其中缘故,某人才把女子教给他的事情说出;女子已经完全不知去向,而镜子现在还在。杨公命人取来镜子,镜子忽然发出巨响飞走了,从此女子再也没有出现。某人最终死在狱中。这件事是郑礼部次公(日奎)在成都讲述的。◎吴道子水陆画 平阳普庵堂有吴道子所画的水陆画一百二十轴。明世宗在位时,西河郡王城北有一块空地,传说是废寺的旧址。那块地中间方圆数尺的地方,雨雪不能沾湿,半夜常常出现奇异的光怪。郡王派人拿着畚箕和铁锹挖掘,挖到五丈多深,得到一只石函;石函外面用两道铁绳捆束。打开石函,又得到一只锡函;最里面的函是木制的。打开木函,见到画轴,原来是吴道子的真迹。郡王非常珍爱它。郡王死后,继承王位的人把画送给挥使吕某;吕某又死了,他家道贫困衰落,寺僧用通常的价格买得此画。这是崇祯年间的事。我哥哥西樵出使山右时,曾为此作长歌,如今收在文集中。◎两次中式 仪制郎中武进人巢五一(震林),顺治壬辰年会试考中第一百六十二名,却因磨勘被革去中式资格。乙未年会试时,他又考中第一百六十二名,名次分毫不差,真是相信事情自有定数。兵科给事中周根邰,是南宫人,丁酉、庚子年也两次考中顺天乡试,辛丑年成为进士。考察宋代的章▯、曹冠,曹冠是秦桧的门客,他们也都曾两次登第。◎鱼舅鱼爷 蜀中从嘉定到隆庆年间,江中有一种鱼,叫作“鱼舅”。杨用修《异鱼赞》说:“嘉州鱼舅,载新厥名。鳞鳞迎媵,夫岂其甥。其文实▯咎,江图可征。”有人认为它就是嘉鱼,其实不是。嘉鱼产于丙穴,在汉中府;桃花开放时,就从穴中出来,也叫▯未鱼,有时叫▯廷。《尔雅》说:▯咎,就是▯互。郭璞注说:这是海鱼,形状像鳊鱼而鳞片大,肉肥美但骨刺多;如今江东把最大、最长三尺的鱼叫作▯互。《说文》说:▯咎就是▯互。《正字通》说:▯互,音呼故切,是鲥鱼的别名,也叫▯咎。▯咎,音其九切。俗字写作▯臼,是错误的。▯廷,音他鼎切。鲻,是鱼名。《异鱼图赞》说:鲻鱼极小,一斤有一千条,叫作▯兆▯廷,不能用网捕捉。广东文昌县有一口井,能出巨大的鱼,头顶红色,名叫“鱼爷”,见于《一统志》。●卷二十一。谈异二 ◎每牛、虽马、菌人、▯人 我在礼部任职时,见到荷兰进献的西洋小牛,感到很奇异。考察《王会图》所记载的内容,其中有几种楚地的每牛。注:每牛,就是小牛。《王会图》中又有俞人所献的虽马。注:虽马只有一只角,大的叫作麟。考察《尔雅》说:▯▯,形状像马而只有一只角;没有角的叫骐。《大荒南经》说:“盖犹山有小人,名叫菌人。”《东经》中有小人国,名叫靖人,有的说作▯人。◎银杏树观音像 辛丑、壬寅年间,京口下令制造战舰。江都刘氏园中有一株银杏,是生长了一百多年的树,也被砍伐了。工人动用刀锯时,发现木材的纹理中有两尊观音大士像,奇妙得仿佛天然形成,众人都惊骇称异,于是把它送到城南福缘庵中。当时苏州瑞光寺也有一尊观音像,是在大木的纹理中自然形成的。◎唐童子 松江人唐童子勋,五岁时失明,十二岁时作的诗已有很多值得诵读。他的先人中有个叫汝询、字仲言的人,也双目失明却能作诗,曾经为唐诗作注并流传于世。周宿来(茂源)赠给童子的诗说:“家风远承师旷,家学传自卜商。”又有永平人孟元辅(熊弼),是忠毅公的儿子,年少时失明,喜爱读书,听过便能背诵,曾经选编唐代五十家诗,也是一个奇异的人。◎体香 先父考功西樵在癸丑年七月二十二日,因为哭悼先母淑人而病不起。将要咽气时,口鼻中散发出檀香、莲花、兰蕙等各种奇异香气,共持续了三天三夜。益都高木王(梓)是我堂姊的丈夫,为人孝友忠信;他在康熙甲寅年春天去世,病重将死时,身体中也有奇异香气。这些都是我亲自听闻和见到、最为确实的事情。◎黄须 宋代范公称的《过庭录》记载《黄须传》,就是今天流传的虬髯客故事,不过其中说他在汴州见到太宗,这一点很荒谬。黄须儿,是曹操对他儿子曹彰的称呼。而这篇传记中李卫公遇到的人,也称作黄须。◎柳耆卿墓 仪真县以西有个地名叫仙人掌,那里有柳耆卿的墓。考察《避暑录》说,柳耆卿死在旅途中,停柩于润州僧寺;王平甫任润州太守时,出钱为他安葬。仪真和润州土地相接,那里或许就是王平甫为他选择的墓地。我在真州作诗说:“残月晓风仙掌路,何人为吊柳屯田?” ◎普救寺 《西厢》传奇中说,河中有普救寺。《画墁录》记载:郭威把军队驻扎在河中,过了一年,他登上蒲阪眺望城中,因愤恨蒲地百姓固守城池,说:“城门打开那天,应当把他们全部杀掉!”幕府中的人说:“如果这样说,守城的人会更加顽强。” 只是告诉他们说:“杀死守城的人,其余的人一概赦免。”城门打开后,郭威就在那块地方建起普救寺。《蒲志》说:此寺旧名永清院,院中僧人同郭威约定,城池攻克之日,一个人也不杀,因此改名为普救寺。两部书所记大体相同而略有不同。不过,寺名确实始于五代,《西厢》传奇只是借此来构成故事罢了。

◎神女庙神鸦巫峡神女庙有神鸦迎送客舟,陆放翁入蜀,恨不及见。予壬子冬下三峡,至十二峰,果有鸦十馀,往来旋绕,以肉食投之,即攫去,十不失一。其鸦比常鸦差小,栖绝壁石洞中,得食即入洞去。《天禄阁外史》曰:嘉陵之墟,其鸟曰鸢,临溪啄影则孕,吐于口而生。方密之(以智)《通雅》云:嘉陵漾江之口,下至巴东,皆有神乌。所谓嘉陵之鸢指此。或谓山乌穴乳,即《尔雅》之ケ。

◎三僧坡诗有“琴聪蜜殊”,谓僧思聪、仲殊也。放翁《笔记》云:思聪,大观、政和中,以琴游权贵间,遂还俗,官御前使臣。仲殊自缢以死。参寥尤为坡公所喜,政和中老矣,亦还俗。又《墨庄漫录》载:吕温卿为浙漕,屡起大狱,复欲网罗参寥。参寥本名昙潜,东坡改之曰“道潜”,吕索牒勘验,竟坐刑之;还俗,编管兖州。

◎一字字《笔记》云:钱勰字穆,范祖禹字淳,本皆一字。予按古如爰丝、房乔、颜籀、刘▯之类,皆一字字也。今文士有宝应陶澄字季,莱阳董樵字樵,二人皆以布衣游于都门,初不相识,予为介之曰:“二君非但诗笔相当,即一字字亦绝对也。”二君遂赋诗定交。按《龙川别志》有隋时道士屈突无为,字无不为。晁景迂一字伯以父,见《陆务观文集》。刘敞、刘▯兄弟字伯贡父、仲原父,见欧公所作《原父墓志》。前凉张天锡字公纯嘏,见《十六国春秋》,此又三字字也。

陶一字昭万有,太原傅山,字青主,一字公之佗。

◎赵广戴禄赵广,合肥人,李伯时小史。伯时作画,常令侍左右,久遂善画,尤工画马,几乱真。遭乱,为贼胁之作画,不肯从,斫其右手;乃以左手画大士。宋南渡,士夫家所藏伯时大士,多是广笔。

戴禄者,临邑邢子愿先生家僮,亦精六书之学,与子愿书往往乱真。邢与寒家有姻娅之好,予幼时多见屏幛间署子愿姓名,率戴书也。

◎古石刻大梁城西水磨间,土人掘地得一石,有“日月逝酒浆”五字,乃古篆也。周栎园侍郎摹勒以传,谓非仙者不能道。施愚山有诗记之。

◎墨鱼蜀嘉州凌云乌尤山下有鱼曰墨鱼,行则▯巽墨,云郭璞注《尔雅》于此,鱼食砚墨所化。立春后泛子,渔人以灯火照之,辄止不去。《南越志》谓乌▯怀墨而知礼。《蜀本草图经》云,乌▯名海鳔▯,九月乌暴▯入水所化。不知即此一种否?予在蜀见之。

◎铁汉和尚铁汉和尚居金陵牛首东峰下,独坐数十年,尝蓄二猿子自随,有所须,猿辄解意。与龙眠方学士坦庵(拱乾)善,特构一轩,方来即居之,号曰“坦轩”。

和尚化去,二猿悲鸣不食死,葬于塔侧。学士题其遗像云:“两个猕猴杖一根,献花石上独称尊。怪公事事能超脱,留此赃私误子孙。”

◎驸马《懒真子》云:御马之副,谓之驸马。杜预尚主,武帝拜镇南大将军,给追锋车第二驸马。吾乡有为尚书子婿者,与妇兄同赴京师。一日,向友人诉厩吏云:“妇兄马肥,吾马独瘦。”友人笑答曰:“彼正马也,君驸马耳,那得一例。”

合坐大笑。此虽戏语,深合故实。

◎厚葬薄葬秦始皇穿治骊山,上具天文,下具地理。汉文帝遗诏:霸陵山川因其故,毋有所改。二君之贤愚,人皆知之。乃亦有相反者:宋寿州张侍郎、抚州晏丞相,俱葬阳翟,相去数里。有盗发张墓,得金宝珠玉甚多,遂完其棺榇,掩覆其穴。

继发晏公墓,无所有,器皆陶甓,破其棺,惟木胎金裹带一。盗失望,大恚,以刀斧碎其骨而出。世谓张以厚葬完躯,晏以薄葬碎骨。事之不可知如此。

◎鸟异益都县颜神镇,康熙辛亥冬,凫雁驾鹅之属以千万计,飞过城中,皆堕地死,远近四山皆满。甲寅春复然。已而相国▯亭孙公(廷铨)薨于私第,公世为镇人。

◎二玉玺顺治十七年,富阳典史孙某解饷北上,舟过高邮,见湖中夜有光,令榜人迹之,得玉玺水中,方四寸六分,盘龙双纽,辨其篆文,汉高帝《大风歌》也。十二月,疏卖于朝。邓州人丁象辉赋《大风玉玺歌》。又康熙四年十月初八日,溧水民耕田,得玉玺,其文乃“人心惟危”十六字,亦上于朝。

◎青原道场龙眠无可和尚,本方姓,故明崇祯庚辰进士,早以文词知名,乱后为浮屠,曾住金陵高座寺。刘公<甬戈>见之,衣坏色破衲衣,行缠束腰,居然苦行头陀也。

最后住吉安青原山,青原古道场也,明王阳明、邹东廓、南皋诸先生,亦讲学于此。住山后,有倒荆久枯,忽发三▯。会施愚山(闰章)分守湖西,讲学白鹭洲,与之往来,青原宗风,一时复盛。

◎冰山康熙戊申,予邑北锦秋湖中,冰立如山,高可数丈许,岩洞林峦皆具,千峰万壑,宛转关通,远近走观之。入其中者,如在深山,而表里洞彻类晶玉。旬日始消。

译◎神女庙神鸦 巫峡神女庙有神鸦迎送客船,陆放翁入蜀时,遗憾没有赶上见到。我在壬子年冬天顺流经过三峡,到达十二峰,果然看见十多只乌鸦来回盘旋;把肉食投给它们,便立即抢走,十次没有一次落空。这些乌鸦比普通乌鸦稍小,栖息在绝壁的石洞中,得到食物就飞进洞里。《天禄阁外史》说:嘉陵的荒地上有一种鸟,叫鸢;它面对溪水啄食自己的影子就会怀孕,从口中吐出鸟雏而生育。《通雅》中方密之(以智)说:从嘉陵江与漾江的江口直到巴东,都有神乌。所谓嘉陵的鸢,指的就是这种鸟。有人说山乌是在洞穴中孵育,这就是《尔雅》所说的ケ。◎三僧 诗中有“琴聪蜜殊”四字,说的是僧人思聪、仲殊。陆放翁《笔记》说:思聪在大观、政和年间凭借琴艺交游于权贵之间,后来还俗,做了御前使臣。仲殊自缢而死。参寥尤其受到苏轼喜爱,政和年间已经年老,也还俗了。《墨庄漫录》又记载:吕温卿任浙漕时,多次制造大案,又想罗织参寥。参寥本名昙潜,苏轼改名为“道潜”。吕温卿索取文书加以勘验,最终以罪名把他交付刑罚;他还俗后,被编管到兖州。◎一字字 《笔记》说:钱勰字穆,范祖禹字淳,本来都是一字的字。按古人如爰丝、房乔、颜籀、刘▯这一类,都是只有一个字的字。如今文士中有宝应人陶澄,字季;莱阳人董樵,字樵。两人都以平民身份在京城游历,起初互不相识。我替他们介绍说:“二位不但诗才相当,就连都是一字的字,也恰好是绝对。”两人于是作诗结交。考察《龙川别志》,其中有隋代道士屈突无为,字无不为。晁景迂一字伯以父,见于《陆务观文集》。刘敞、刘▯兄弟的字分别是伯贡父、仲原父,见于欧阳公所作《原父墓志》。前凉张天锡字公纯嘏,见于《十六国春秋》;这又是三个字的字。陶氏有一字叫昭万有;太原人傅山,字青主,另有一字叫公之佗。◎赵广戴禄 赵广是合肥人,李伯时的书童。李伯时作画时,常常让他侍立在身旁;时间久了,他终于擅长绘画,尤其精于画马,画得几乎可以乱真。后来遭逢战乱,被贼人胁迫作画,他不肯服从,贼人便砍断了他的右手;于是他用左手画大士像。宋室南渡后,士大夫家中收藏的李伯时大士像,多半是赵广的手笔。戴禄是临邑邢子愿先生家的童仆,也精通六书之学,他写的字常常足以同邢子愿的字混淆。邢氏同我家有姻亲之谊,我小时候常见屏风帷帐之间署着邢子愿的姓名,其实大多是戴禄所写。◎古石刻 大梁城西水磨之间,当地人挖地时得到一块石头,上面有“日月逝酒浆”五个字,是古篆书。周栎园侍郎摹写刻印,使它流传下来,并说不是仙人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施愚山有诗记述此事。◎墨鱼 蜀地嘉州凌云山、乌尤山下有一种鱼,叫墨鱼,游动时会喷出墨汁。传说郭璞曾在这里注释《尔雅》,这种鱼是吃砚台中的墨汁变化而成的。立春以后它们产卵,渔人用灯火照它们,它们就停在那里不再离去。《南越志》说,乌▯怀着墨汁而懂得礼义。《蜀本草图经》说,乌▯叫海鳔▯,是九月乌暴▯入水变化而成的。不知道是否就是这一种?我在蜀地亲眼见过它。◎铁汉和尚 铁汉和尚住在金陵牛首山东峰下,独自坐禅几十年。他曾养了两只小猿,随身相伴;有所需要时,猿猴总能理解他的意思。他同龙眠方学士坦庵(拱乾)交好,方学士特意建造了一间轩舍,方学士一来就住在那里,取名为“坦轩”。和尚圆寂后,两只猿猴悲鸣不止,不吃东西而死,葬在塔旁。学士为他的遗像题诗说:“两只猕猴一根杖,石上献花独称尊。奇怪先生事事能超脱,却留下这点私产误了子孙。” ◎驸马 《懒真子》说:御马的副马叫作驸马。杜预娶公主为妻,武帝任命他为镇南大将军,赐给他追锋车和第二驸马。我乡里有一个人,是尚书的女婿,曾同妻子的兄长一起赴京。有一天,他向朋友抱怨马厩官吏说:“我妻兄的马肥,唯独我的马瘦。”朋友笑着回答:“他那是正马,您的只是驸马,怎么能一概而论呢?” 在座的人都大笑。这虽然是玩笑话,却深合古代的事实。◎厚葬薄葬 秦始皇开挖修治骊山陵墓,上面布置天文,下方设置地理。汉文帝遗诏说:“霸陵依照山川原有形势修建,不要有所改动。”这两位君主的贤明和愚昧,人人都知道。可是也有相反的情况:宋代寿州张侍郎、抚州晏丞相,都葬在阳翟,彼此相距几里。有人盗掘张侍郎的墓,得到许多金宝珠玉,于是把棺材完整地修好,重新覆盖了墓穴。接着又盗掘晏公的墓,里面什么也没有,器物全是陶砖;他们砸破棺材,只找到一条木胎金裹的带子。盗墓者大失所望,十分恼怒,用刀斧把他的骨头砍碎后离开。世人说张侍郎因为厚葬而保全了尸身,晏公因为薄葬而尸骨被砍碎。事情竟有这样不可预知的地方。◎鸟异 益都县颜神镇,康熙辛亥年冬天,野鸭、雁、鹅之类的鸟以千万计飞过城中,全都坠落在地而死,远近四面的山上也都布满了鸟尸。甲寅年春天又发生了同样的事。不久,相国▯亭孙公(廷铨)在私宅去世;孙公世代都是颜神镇人。◎二玉玺 顺治十七年,富阳典史孙某押送饷银北上,船经过高邮时,看见湖中夜间有光,便命船夫追踪,得到一方沉在水中的玉玺,方四寸六分,上有盘龙双纽。辨认其篆文,原来是汉高帝《大风歌》的文字。十二月,他上疏请求把玉玺卖给朝廷。邓州人丁象辉作《大风玉玺歌》。又在康熙四年十月初八日,溧水百姓耕田时得到一方玉玺,上面的文字是“人心惟危”十六个字,也献给了朝廷。◎青原道场 龙眠无可和尚本来姓方,是明代崇祯庚辰年的进士,早年就以文章辞采闻名。战乱后出家为僧,曾住在金陵高座寺。刘公<甬戈>见到他时,他穿着破旧褪色的僧衣,腰间束着行脚用的裹带,俨然是苦行头陀。后来他住在吉安青原山。青原山是古代的佛教道场,明代王阳明、邹东廓、南皋等先生也曾在这里讲学。他住山以后,那里有一株倒下的荆棘,已经枯死很久,忽然长出三朵花。适逢施愚山(闰章)分守湖西,在白鹭洲讲学,便同他往来,青原的宗门风气一时又兴盛起来。◎冰山 康熙戊申年,我县北面的锦秋湖中,冰块竖立起来像山,高约数丈,岩洞、树林、山峦一应俱全,千峰万壑曲折相连,远近的人都赶去观看。进入其中,就像置身深山,而冰体内外通透,类似晶莹的玉石。过了十天才消融。

◎异鸦邑东北耿氏墓林中,有鸦一只,碧色,饮啄自异,不与群鸦为伍,亦不见其蕃育,人往往见之。按《唐书》:滕县有群鸟,▯兼柴为城,中有白乌、碧乌各一。又城东旬召店有白燕二,居民家井中。皆康熙十二三年间事。

◎昭烈券献贼破荆州时,民家有汉昭烈帝借富民金充军饷券,武侯押字,纸墨如新。

见《绥寇纪略》。

◎蜀府鬼献贼据成都,以蜀王府为宫,所居人鬼相触。一日,闻后殿有歌吹声,自往视之,见有数十人,手持乐器,而皆不见其首,大惊仆地,乃移居北城楼,不敢入宫。

◎马岱后黎州土司马金者,蜀汉将军马岱之后。张献忠在蜀,以金印招之,金得印掷之地,誓众拒之。金时年十六,未几卒。

◎张储张储字曼胥,南昌人,大学士位之弟,多才艺,医卜、星相、堪舆、风角之术,无不通晓。万历间,游辽东归,语人云:“吾观王气在辽左。又观人家葬地,三十年后,皆当大贵。行伍闾巷中儿童走卒,往往多王侯将相,天下其多事乎!”

人以为狂。既而其言果验。储年七十馀卒,其外孙夏吏部抑公(以锋)云。

◎孝芝洛阳吕忠节公(维祺)撰《孝经大全》三十年,至崇祯十三年庚辰告成,梦神人锡以丹篆,又袖出一物,如黑饴,倏生二白角,化为黄羝羊,约七八寸,优游草际。谓公曰:“此孝芝也。”明日,果有芝生庭中,凡十八茎,铲者误去一茎,明日复生。说者谓应十八章之数云。公自作《孝芝记》。

◎十具牛王景略临终,托其子皮十具牛,为治田之资,不为求官,亦葛侯八百本桑之意。今江淮以北谓牛四头为“一具”,俗语亦有所本。

◎寿冢梁国儿仕姚秦,封平舆侯。尝于平凉自作寿冢,将妻妾入冢饮宴,酒酣,升灵床而歌,八十馀乃卒,可谓达者。近淄川高侍郎念东(珩),亦自作生圹,时与友人唐翰林济武(梦赉)饮酒赋诗其中。德州程工部正夫(先贞),自作一棺,题曰:“休息庵”,自作铭,刻其上,酒酣便即偃卧。有诗云:“版屋萧然密四周,愚人息矣圣人休;百年恍惚真疑梦,万事纷纭已到头。广柳何时催去驾,猗兰此夕咏闲愁;相烦雅客来欣赏,莫待遥怜土一丘。”

◎千里人南燕慕容超时,高句骊献千里人十人。

◎毕尚书淄川毕白阳(自严)先生,明崇祯初,为户部尚书,精心会计,为时名臣。

时练饷新饷,诸项日增,台谏多归咎司农,一言官以亢旱上疏,有“烹弘羊,天乃雨”之语。先生笑谓人曰:“此非烹弘羊,直是要烹白阳耳!”

◎谑语王完虚中丞(点),明万历甲辰进士,好诙谑,初仕为邹平知县,县与章丘接境。一日,与章令某相见,令问:“足下以何年生?”对曰:“乙亥。”因问章令,答云:“亦乙亥。”王笑云:“某是邹平一害,兄便是章丘一害。”

◎排调同年薛给事(奋生),以才气自许,常在淮阴,酒间谓予云:“子文士耳,异日终依我幕下。”予答曰:“恨吾子非严郑公耳!”汪苕文亦有诗调之云:“十载雕虫稍擅名,未曾缚▯学长征;他年若得登三事,但取萧郎作骑兵。”

◎引经德清陈端庵(凝),顺治己丑进士,筮仕为新城令。性仁厚,每杖人,辄对之泣。有王生者,宅为人所夺,不久给直,讼于官。陈不能决,第好语曰:“《毛诗》云,‘维鹊有巢,维鸠居之。’王秀才独不能作鹊耶?”闻者笑之。

◎士大夫《南史》纪:僧真得幸齐世祖,请于上曰:“臣出自武吏,阶荣至此,即时无复所须,唯就陛下乞作士大夫。”上曰:“此由江▯、谢瀹,我不得措意,可自诣之。”僧真承旨诣▯,登榻坐,▯顾左右曰:“移吾床远客。”僧真丧气而退,告上曰:“士大夫固非天子所命。”六代时士大夫之重如此。

◎两周盘龙刘桃枝萧齐时,两周盘龙:一奉叔之父,于淮阳大破魏军;一徐州民,与建康僧法智作乱,为王元邈所诛。南北朝两刘桃枝:一北齐人,洋、湛间多拉杀诸王大臣,在凉风堂杀斛律明月者;一陈威卤将军,克齐朐山城。

◎程苏谑语元▯初,司马公薨,百官方有庆礼,事毕往吊,伊川引“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东坡云云。然《檀弓》:“卫太史柳庄寝疾,公曰疾革当祭,必告。公再拜稽首请于尸曰:有臣柳庄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闻其死,请往。不释服而往,遂以裢之。”又梁左军将军冯道根卒,是日上春,祀二庙,问中书舍人朱异曰:“吉凶同日,今可行乎?”异引卫献公以对,上即幸其宅。伊川何未衷于此?

《栾城遗言》载此条,则是颍滨事,非东坡。

◎孙忌语南唐孙忌语冯延巳曰:“仆山东书生,鸿笔丽藻,十生不及君;诙谐歌酒,百生不及君;谄佞险诈,累劫不及君。”

译◎异鸦 我县东北耿氏墓地的树林中,有一只乌鸦,呈碧色,饮食和鸣叫都很奇异,不同群鸦一起活动,也没有见它繁殖,却常常有人看见它。考察《唐书》说:滕县有一群鸟,衔柴筑成一座城,城中有白乌和碧乌各一只。又有城东旬召店,居民家中的井里有两只白燕。这些都是康熙十二年至十三年间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三年〕 ◎昭烈券 张献忠攻破荆州时,有百姓家中保存着汉昭烈帝向富民借金充作军饷的券据,上面有武侯的押字,纸张和墨色都像新的一样。见《绥寇纪略》。◎蜀府鬼 张献忠占据成都后,把蜀王府当作宫殿,住在里面时人与鬼相互冲撞。一天,他听到后殿有歌舞奏乐声,亲自前去查看,看见有几十个人手持乐器,但全都看不见头。他大为惊恐,倒在地上,于是迁居到北城楼,再也不敢进入王宫。◎马岱后 黎州土司马金,是蜀汉将军马岱的后代。张献忠在蜀地时,拿金印招降他;马金得到金印后把它扔在地上,发誓率领众人抗拒张献忠。马金当时十六岁,不久便去世了。◎张储 张储字曼胥,南昌人,是大学士张位的弟弟。他多才多艺,医术、卜筮、星相、风水、风角等术,没有不通晓的。万历年间,他游历辽东回来后对人说:“我观察到王气在辽东以左;又看各家葬地,三十年后都应当大贵。军队、里巷中的儿童和差役,往往也会有许多人成为王侯将相,天下大概要多事了!” 人们都认为他狂妄。后来他的话果然应验。张储七十多岁时去世,这件事是他的外孙夏吏部抑公(以锋)说的。◎孝芝 洛阳吕忠节公(维祺)撰写《孝经大全》三十年,到崇祯十三年庚辰年才完成。他梦见神人赐给他丹篆,又从袖中拿出一件东西,像黑色的麦芽糖,突然长出两只白角,变成一只黄羝羊,大约七八寸长,在草地间悠闲游走。神人对他说:“这就是孝芝。”第二天,果然有灵芝生在庭院中,共十八茎;铲除者误铲去一茎,第二天又重新长出。谈论此事的人认为这是应合《孝经》十八章的数目。吕公自己作有《孝芝记》。◎十具牛 王景略临终时,嘱咐他的儿子王皮留下十具牛,作为耕田的资本,而不是用来求取官职,这也有葛侯留下八百株桑树的意思。如今江淮以北把四头牛称为“一具”,俗语也是有来历的。◎寿冢 梁国人梁国儿在姚秦做官,被封为平舆侯。他曾在平凉亲自建造寿冢,并带着妻妾进入墓中饮酒宴乐;酒兴正浓时,他登上灵床歌唱,八十多岁才去世,可以说是旷达的人。近来淄川高侍郎念东(珩)也亲自建造生圹,时常同友人唐翰林济武(梦赉)在其中饮酒作诗。德州程工部正夫(先贞)亲自做了一口棺材,题名为“休息庵”,又自己作铭文刻在上面,酒兴正浓时便躺进去。有诗说:“版屋萧然密四周,愚人息矣圣人休;百年恍惚真疑梦,万事纷纭已到头。广柳何时催去驾,猗兰此夕咏闲愁;相烦雅客来欣赏,莫待遥怜土一丘。” ◎千里人 南燕慕容超在位时,高句骊进献了十名千里人。◎毕尚书 淄川毕白阳(自严)先生,明代崇祯初年任户部尚书,精心办理财政会计,是当时著名的大臣。当时练饷、新饷等各项赋税日益增加,台谏官员多把责任归咎于司农。有一名言官因久旱上疏,引用“烹杀桑弘羊,天才会下雨”的话。先生笑着对人说:“这不是要烹杀弘羊,简直是要烹杀白阳罢了!” ◎谑语 王完虚中丞名点,明万历甲辰年进士,喜欢说笑。他初任邹平知县时,邹平县与章丘县相邻。一天,他与章丘县令某人相见,县令问:“您是哪一年出生的?”王回答:“乙亥年。”于是反问章丘县令,县令回答说:“也是乙亥年。”王笑道:“我是邹平的一害,兄长便是章丘的一害。” ◎排调同年 给事中薛奋生自负才气,常在淮阴。一次酒席间,他对我说:“您只是个文士,将来终究要依靠我的幕府。”我回答说:“只可惜您不是严郑公啊!”汪苕文也写诗嘲弄他说:“十年雕琢文章,稍稍取得了名声;从未缚住骏马学习长途征战。将来若能登上三公之位,只把萧郎任作骑兵。” ◎引经 德清人陈端庵名凝,是顺治己丑年进士,初次授官任新城县令。他性情仁厚,每次杖责犯人,总要面对犯人哭泣。有个姓王的读书人,住宅被人夺去,不久官府发给他房价,他便到官府诉讼。陈端庵不能裁决,只是好言说道:“《毛诗》说:‘喜鹊筑巢,斑鸠住进去。’王秀才难道就不能做只喜鹊吗?”听到的人都笑了。◎士大夫 《南史》记载:僧真得到齐世祖的宠幸,向皇帝请求说:“臣出身武官,官阶荣宠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再没有别的要求,只想向陛下请求做一个士大夫。”皇帝说:“这件事由江▯、谢瀹掌管,我无法插手,你可以亲自去见他们。”僧真奉旨前往见江▯,登上坐榻坐下。江▯回头对左右说:“把我的床移远些,离客人远一点。”僧真垂头丧气地退下,告诉皇帝说:“士大夫这一身份,原来确实不是天子所能授予的。”六朝时士大夫的地位尊重到如此程度。◎两周盘龙 刘桃枝 萧齐时期有两个周盘龙:一个是奉叔的父亲,曾在淮阳大败魏军;一个是徐州百姓,和建康僧人法智一起作乱,被王元邈诛杀。南北朝时也有两个刘桃枝:一个是北齐人,在高洋、高湛年间多次拉出并杀害诸王和大臣,就是在凉风堂杀死斛律明月的那个人;另一个是陈朝威卤将军,攻克了北齐的朐山城。◎程苏谑语 元祐初年,司马公去世,百官刚举行完庆贺礼,事情结束后便前往吊唁。伊川引用“孔子在这一天哭泣,就不唱歌”的话,东坡说了如下的话。然而《檀弓》记载:“卫国太史柳庄病重,卫君说:‘病势危急时正赶上祭祀,一定要告诉我。’卫君拜了两拜,叩头向尸体请求说:‘有个臣子叫柳庄,他不是我的臣子,而是国家的臣子。我听说他死了,请让我前去。’于是卫君没有脱下丧服便前往,最终把他埋葬了。”又如梁朝左军将军冯道根去世,那天皇帝正要举行春祭,祭祀两座宗庙,便问中书舍人朱异:“吉事和凶事在同一天,现在可以举行吗?”朱异引用卫献公的事回答,皇帝立即到冯道根家去吊唁。伊川为什么没有考虑到这些事呢?《栾城遗言》记载了这件事,那么这里说的是颍滨,不是东坡。◎孙忌语 南唐孙忌对冯延巳说:“我是山东来的读书人,论文章才华,十个我也比不上您;论诙谐、歌唱和饮酒,一百个我也比不上您;论谄媚、奸佞、阴险和欺诈,经历许多劫数也比不上您。”

◎双塔京师双塔,乃安禄山、史思明所造,而刘侗《景物略》不载。元乃贤易之诗云:“安史开元日,千金构塔基。世尊宁妄福,天道自无私。宝铎游丝▯,铜轮碧藓滋。停骖指遗迹,含愤立多时。”

◎何老庵吾邑东六七里,有何老庵。何,元时人,修道于此,独居数十年,每夜有蛇虎伴之。庵后有积水,曰豢龙池,相传何老扰龙处。

◎虹桥板榕城书肆有虹桥板一片,色黝而泽,文理坚栗,发声清越,材中琴瑟,云产武夷山中,不辨何木也。兴化林穆之(宾王)赋《虹桥板行》记其事。

◎汉人唐人秦人昔予在礼部,见四译进贡之使,或谓中国为汉人,或曰唐人。谓唐人者,如荷兰、暹罗诸国。盖自唐始通中国,故相沿云尔。马永卿引《西域传》言秦人,我丐若马。注:谓中国人为秦人。各以通中国时为称,古今不易也。

◎真龙石龙宋中丞牧仲(荦)说:顺治二年在京师,见大内所藏真龙,全身盘屈贮箧中,一角五爪,鳞甲如铁,长丈馀。陈宫詹说岩(廷敬)说:康熙十四年,阳城张侍郎东山(尔素)家凿石,中有石龙一,鳞甲头角,宛然刻画,亦长丈馀。

◎净池鸟宗弟九青侍讲(豫嘉),扶风人,家渭水上,去太白山二十里。云太白一峰,直上三十里,盛夏雪霰不绝,人无能登其巅者,惟六月可上。上有太白神殿,以铁瓦覆之,有五池,有鸟红色,大如雀,池有滓秽,则衔去之,名“净池鸟”。

山奇寒,无林木鸟兽,此鸟亦不知栖止何所也。按《客座新闻》云,每堕叶,则鸳鸯鸟衔出之,红鱼有长丈馀者。

◎五行陆象山云:“五行书以人始生年月日时所值晨,推贵贱贫富夭寿祸福甚详,乃独略于智愚贤不肖,曰纯粹清明,则归之富贵福寿;曰驳杂浊晦,则归之贱贫夭祸。《易》有否泰,君子小人之道,迭相消长,各有盛衰。纯驳清浊明晦之辨,不在盛衰,而在君子小人。今顾略于智愚贤不肖,而必归之富贵贫贱寿夭祸福,何耶?”沙随程氏云:“《易》以道义配祸福,阴阳家独言祸福,而不配以道义。

如此而诡遇获禽,则曰吉:得正而毙,则曰凶。故《文中子》曰:京房、郭璞,古之乱常人也。“二说可互证。

◎常熟三鼎甲常熟南门地名山塘港,琴川水经处,三鼎甲居第相望:中孙扶桑(承恩),前赵东田(士春),后瞿文懿(景淳)。三公胪传年皆三十九,尤奇。扶桑弟举人▯为予说如此。

◎杜氏康熙丁酉,山东东昌府馆陶县民妇杜氏,年一百十三岁,载县志。

◎秦宣太后晏子语《国策》:楚围雍氏,韩令尚靳求救于秦。宣本后谓尚子曰:“妾事先王日,先王以髀加妾之身,妾固不支也,尽置其身于妾之上,而妾弗重也,何也?以其少有利焉。”此等淫亵语,出于妇人之口,入于使者之耳,载于国史之笔,皆大奇。

又《晏子春秋》:景公盖姣,圉人视景公,僭者问之,曰:“窃姣公也。”

公将杀之,晏子入见,公曰:“色寡人,故将杀之!”晏子曰:“婴闻拒欲不道,恶爱不祥,虽使色君,于法不宜杀也。”公曰:“然,若沐浴寡人,将使抱背。”

此段问答亦奇。

◎姚康伯崇祯时,内殿石骤长数寸,上以问大学士何文端公(如宠),何谢不知。归问其老友姚康伯,康伯曰:“此璞也,中必有玉。”翌日以对。上命剖之,果得玉。上讶其博物,何谢曰:“臣友姚康伯教臣也。”因召见,欲授以官,不受。

姚字休那,与文端俱桐城人。张学士敦复(英)说。

◎李频唐诗人李频,字德新,睦州人,名列《唐书。文艺传》。《才调集》所载“中流欲暮见湘烟”一篇,其作也。懿宗时,为建州刺史,卒,见神梨岳,郡人祠祀之。宋绍兴中,封“灵显忠惠公”,后加“灵佑善应王”,再加“广济王”,又加“福佑威济信顺王”。明洪武初,改“建州刺史之神”,载在祀典。宋真文忠公序其诗,今所传《梨岳集》是也。诗人殁而为神,未有如频之昭昭者。

译◎双塔 京师的双塔,是安禄山、史思明建造的,但刘侗的《景物略》没有记载。元代乃贤的《易之诗》说:“安禄山、史思明当年开元时期,耗费千金修筑塔基。世尊难道会妄自赐福吗?天道本来就没有私心。宝塔上的铃铎被游丝牵绕,铜制塔轮上滋生着碧绿的苔藓。停下马指着遗迹,含着愤恨站立了很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何老庵 我县城东六七里有一座何老庵。何老是元代人,在这里修道,独自居住了几十年,每晚都有蛇虎陪伴他。庵后有一片积水,叫作豢龙池,相传是何老扰动蛟龙的地方。◎虹桥板 榕城的书坊里有一片虹桥板,颜色深黑而有光泽,纹理坚硬细密,敲击时声音清脆悠扬,木材适合制作琴瑟。传说它产自武夷山中,但不能辨认究竟是什么树木。兴化人林穆之名宾王写有《虹桥板行》,记载了这件事。◎汉人、唐人、秦人 过去我在礼部时,见到四译进贡的使者,有的称中国人为汉人,有的称为唐人。称中国人为唐人的,是荷兰、暹罗等国。大概因为唐朝开始同中国交往,所以相沿这样称呼。马永卿引用《西域传》的话,说秦人,并称“我向你求取马匹”。注:这是称中国人为秦人。各国都以开始同中国交往的时代作为称呼,古今没有改变。◎真龙、石龙 宋中丞牧仲名荦说:顺治二年我在京师时,见过大内收藏的一条真龙,整个身子盘曲着,收藏在箱箧中;有一只角、五只爪,鳞甲像铁一样,身长一丈多。陈宫詹说岩名廷敬说:康熙十四年,阳城张侍郎东山名尔素家中凿石,石头里面有一条石龙,鳞甲、头和角宛如雕刻而成,也有一丈多长。◎净池鸟 宗弟九青侍讲名豫嘉,是扶风人,家住渭水边,距离太白山二十里。他说,太白山有一座山峰直上三十里,盛夏时雪霰仍不断,没有人能够登上山顶,只有六月可以登上去。山上有太白神殿,覆盖着铁瓦;有五个水池,还有一种红色的鸟,大小像麻雀。水池中有污秽时,它就把污秽物衔走,因此名叫“净池鸟”。山上非常寒冷,没有树木、鸟兽,也不知道这种鸟栖息在什么地方。考察《客座新闻》所说,每当有落叶时,就有鸳鸯鸟把叶子衔出去;其中还有身长一丈多的红鱼。◎五行 陆象山说:“五行家根据人出生的年、月、日、时所对应的时辰,推断贵贱、贫富、夭寿、祸福,十分详细,却唯独对人的聪明愚笨、贤能不肖说得简略,只说纯粹清明,就归于富贵福寿;驳杂浑浊昏暗,就归于卑贱贫穷、夭折和灾祸。《易》有否、泰,君子和小人的道交替消长,各有盛衰。纯与驳、清与浊、明与晦的分别,不在于盛衰,而在于君子和小人。如今却偏偏略去聪明愚笨、贤能不肖,而一定把它们归结为富贵贫贱、寿夭祸福,这是为什么呢?”沙随程氏说:“《易》把道义同祸福相配,阴阳家却只谈祸福,而不以道义相配。” 像这样以不正当的方式捕获禽兽,却说是吉;采取正当方式却被杀死,就说是凶。所以《文中子》说:“京房、郭璞,是古代扰乱常理的人。”这两种说法可以相互印证。◎常熟三鼎甲 常熟南门有个地名叫山塘港,是琴川水流经的地方。三名鼎甲的宅第彼此相望:中状元孙扶桑名承恩,前一名赵东田名士春,后一名瞿文懿名景淳。三人传胪时年纪都是三十九岁,尤其奇异。孙扶桑的弟弟、举人▯,这样告诉了我。◎杜氏 康熙丁酉年,山东东昌府馆陶县有一位民妇杜氏,享年一百一十三岁,县志中有记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三岁〕 ◎秦宣太后 《战国策》记载晏子的话:楚国包围雍氏,韩国命尚靳向秦国求救。宣太后对尚靳说:“我侍奉先王时,先王把大腿压在我的身上,我本来就支撑不住;后来他把整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我却不觉得沉重,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样做对他稍微有些好处。”这种淫秽亵渎的话,出自妇人的口,传入使者的耳朵,又记载在国史的文字中,实在都是非常奇怪的事。又如《晏子春秋》记载:齐景公大概相貌俊美,养马人看着景公,有个狂妄的人问他在看什么,他回答说:“我私下里是在看景公的美貌。” 景公将要杀掉他,晏子进宫拜见。景公说:“他竟敢以美色引诱寡人,所以我将要杀他!”晏子说:“我听说拒绝欲望不是正道,厌恶美色是不祥;即使他以美色引诱君王,按法律也不应杀他。”景公说:“既然如此,那么如果他给寡人沐浴,我还要让他替我搓背吗?” 这一段问答也很奇异。◎姚康伯 崇祯年间,宫内殿上的一块石头突然长高了几寸,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大学士何文端公名如宠,何如宠推辞说不知道。回去后,他询问自己的老友姚康伯。康伯说:“这是璞石,里面一定有玉。”第二天,何如宠便这样回答皇帝。皇帝命人剖开石头,果然得到一块玉。皇帝惊讶于何如宠博识万物,何如宠谢罪说:“这是我的朋友姚康伯教我的。”于是皇帝召见姚康伯,想授给他官职,他没有接受。姚康伯字休那,和文端公都是桐城人。张学士敦复名英这样说。◎李频 唐代诗人李频,字德新,睦州人,名列《唐书·文艺传》。《才调集》所收“中流欲暮见湘烟”一诗,就是他的作品。懿宗年间,他任建州刺史,死后显灵于梨岳,郡人建祠祭祀他。宋绍兴年间,封他为“灵显忠惠公”,后来加封为“灵佑善应王”,又加封为“广济王”,再加封为“福佑威济信顺王”。明洪武初年,改称“建州刺史之神”,载入国家祭祀典章。宋代真文忠公为他的诗集作序,如今流传的《梨岳集》就是这部诗集。诗人死后成为神灵,还没有像李频这样显著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宝蕊江浦周西水兵部,名于漆,幼不能言,然颇能记前世:为某邑人,所常栖止处,广庭中设一几,庭前有红蔷薇一丛。时时梦到其地。七岁时,戏门前,有僧过门顾之曰:“此郎有夙因。”周应声即能言,家人惊喜。因令读书,一过目如宿习,数月遍通经书《左》《国》《史》《汉》。年十四,读书山中精舍。一日日夕,憩溪边石上,遇老僧谓曰:“郎忘七岁门前相见时耶?”叩其名,曰:“我宝蕊也,闽人。”周因留之舍中,日夜与论象纬、律历、六壬、丁甲、勾股、洞章之术,未半载,尽通其说。濒行,复以黄河、海道、九边三图授之,且曰:“吾数学未传人,今当游四方访之。”又秘语周以十年之内,天下必大乱。君,异代人物也。自丙子迄甲申,果九年而明亡,皆如其言。周入本朝,以明经谒选人,常念宝蕊别时赠诗,有“元夕灯前寻贾子,秋风台下拜邹生”之句,未详所谓。及谒选,得房山令。上元与僚属宴于贾公祠,问之,唐诗人贾阆仙祠也。问有子孙乎?吏对有贾某者,其裔也,见以逋税系狱。周急令出之,代完其逋。是年秋,调平谷令,抵县日,即出勘田亩,夜宿山村古庙。比晨视其额,则邹衍祠也,于是悟宝蕊之语,一无爽焉。周述其学,著《三才儒要》三十卷。

◎追尊始祖唐以老子为玄元皇帝。蜀王衍追尊王子晋为圣祖至道玉宸皇帝。

◎沈石兄莱阳沈石兄名迅,明崇祯辛未进士,官给事中,鼎革后家居。一日,其佣奴锄田,见禾叶上皆有篆书,如虫蚀者,其文曰:“沈迅死。”是年沈祸作,举家自焚。

◎枣栗《白虎通义》曰:“妇人之贽,以枣栗▯段修。枣,取其朝早起;栗,战栗自正也。今齐鲁之俗,娶妇必用枣栗,谚云:早利子也。义本《白虎通》而稍讹。

南宋时,太学生斋祭用枣子、荔枝、蓼花,曰早离了也,殊可捧腹矣。

◎一生七子明天启中,大名民家一生七子,俱成立。每疾病,则七人同之。王比部(令)

少寓天雄,犹及见其第三子云。康熙戊申,安徽巡抚张中丞(朝珍)疏报歙县民吴士全妻吕氏,一产四子。同年李望石(赞元)说:顺治中按楚,有汉川县民王某妻,一产六子。按北魏延兴三年,秀容郡妇人一产四男。四产十六男,与此相似。

◎郝推官郝某失其名,尝为湖广某郡推官。一日,送直指宿驿中,夜坐篝灯,倦而假寐,恍惚见有白衣女子针刺其额,惊觉,遂就寝。既卧,又若有刺其股者,创甚,急呼童子然烛视之,果有针在左股。疑其刺客,乃秉烛巡视室中,空无所有,至屋隅暗处,有纬萧障之,隙而窥焉,见一物如大鸟,人立,遍体似水晶,脏腑皆见,见人即前攫,急以手中梃逼之,遂倚壁上不能起。大呼从人,破窗而人,梃刃交下,乃死,竟不知其何怪也?刘吏部公<甬戈>说。

◎林四娘闽陈宝钥,字绿崖,观察青州。一日,燕坐斋中,忽有小鬟,年可十四五,姿首甚美,搴帘入曰:“林四娘见。”陈惊愕,莫知所以。逡巡间,四娘已至前万福,蛮髻朱衣,绣半臂,凤觜靴,腰佩双剑。陈疑其仙侠,不得已,揖就坐。

四娘曰:“妾故衡王宫嫔也,生长金陵。衡王昔以千金聘妾,入后宫,宠绝伦辈,不幸早死,殡于宫中。不数年,国破,遂北去。妾魂魄犹恋故墟,今宫殿荒芜,聊欲假君亭馆延客,固无益于君,亦无所损于君,愿无疑焉。”陈唯唯。自是日必一至。每张筵,初不见有宾客,但闻笑语酬酢。久之,设具宴陈,及陈乡人公车者十数辈咸在坐。嘉肴旨酒,不异人世,然亦不知何从至也。酒酣,四娘叙述宫中旧事,悲不自胜,引节而歌,声甚哀怨,举坐沾衣罢酒。如是年馀。一日,黯然有离别之色,告陈曰:“妾尘缘已尽,当往终南,以君情谊厚,一来取别耳。”

自后遂绝。有诗一卷,长山李五弦司寇(化熙)有写本云。又程周量会元记其一诗云:“静锁深宫忆往年,楼台箫鼓遍烽烟;红颜力弱难为厉,黑海心悲只学禅。

细读莲花千百偈,闲看贝叶两三篇;梨园高唱〔升平曲〕,君试听之亦惘然。“

◎秦时人辽东医无闾山中,有人▯参,见毛人长丈许,惊而却走。毛人招之曰:“吾非妖魅,乃秦时筑长城卒。昔同辈数万人,今仅七人在耳。”因问其饮食居处状,曰:“始饥食松柏实,渴饮溪水,久之不复饥渴矣。”言已,去如飞鸟。友人某亲闻之操江宜中丞(永贵)云。又巴山中有白髯叟,采樵者尝见之,自云唐时人。

岳仪部石斋(贞)说。

◎离非女子故友南粤陆汉东(卿)孝廉,有小砚,是南汉刘钅长宫中物,有钅长宫人离非女子篆铭。卿死子幼,此砚不知流落何所?石埭令姚六康(子庄)为予言之,姚亦粤人。

译◎宝蕊 江浦人周西水兵部名于漆,幼年不能说话,却很能记得前世。他说自己前世是某县人,常住的地方有一座宽阔的庭院,院中放着一张小几,庭前有一丛红蔷薇;他常常梦见那个地方。七岁时,他在门前玩耍,有个和尚经过,看着他说:“这个孩子有前世因缘。”周于当下就能说话,家人又惊又喜。于是让他读书,他看过一遍便如同过去学过,几个月内便通晓了《五经》以及《左传》《国语》《史记》《汉书》。十四岁时,他在山中精舍读书。一天傍晚,他在溪边石头上休息,遇到一位老和尚,对他说:“你忘了七岁时在门前相见的事吗?”周问他的姓名,老和尚说:“我叫宝蕊,是闽地人。”周便把他留在精舍中,日夜同他讨论星象、历法、律吕、六壬、丁甲、勾股、洞章等术数,不到半年就完全通晓了这些学说。临别时,宝蕊又把黄河、海道、九边三幅地图交给他,并说:“我的数学还没有传给别人,现在应当到四方访求传人。”又秘密告诉周,十年之内天下必将大乱。周是另一个时代的人。从丙子到甲申,果然九年后明朝灭亡,一切都如他所说。周进入本朝后,以明经身份参加选官,常常想起宝蕊临别时赠给他的诗,其中有“元夕灯前寻贾子,秋风台下拜邹生”的句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参加选官,周于被授为房山县令。上元节,他和同僚在贾公祠宴饮,询问祠中所祀之人,才知道是唐代诗人贾阆仙的祠堂。他又问贾阆仙有没有后代,属吏回答说有个叫贾某的人,是他的后裔,如今因拖欠赋税被关在狱中。周于立即下令把他释放出来,并代他缴清欠税。这年秋天,他调任平谷县令。到任当天便出外勘察田亩,夜里住在山村的古庙中。到早晨查看庙额,才知道那是邹衍祠,于是明白了宝蕊的话,一点也没有应验错误。周于叙述自己的学问,著有《三才儒要》三十卷。◎追尊始祖 唐朝把老子追尊为玄元皇帝。蜀王王衍把王子晋追尊为圣祖至道玉宸皇帝。◎沈石兄 莱阳人沈石兄名迅,明崇祯辛未年进士,官至给事中。改朝换代后居家。有一天,他家的佣人锄田,看见禾叶上全都写着像篆书、又像虫咬成的字,文字是:“沈迅死。”这一年沈家的灾祸发生,全家自焚而死。◎枣栗 《白虎通义》说:“妇人所用的见面礼,是枣、栗和▯段修。枣,是取早晨早早起身之意;栗,是取战栗而自我端正之意。”如今齐、鲁一带的习俗,娶妻必定使用枣和栗,俗谚说是“早利子”之意。这个说法本来出自《白虎通》,但文字稍有讹误。南宋时期,太学生斋祭使用枣子、荔枝和蓼花,称作“早离了”,实在令人捧腹。◎一生七子 明天启年间,大名府有一户人家,一生育有七个儿子,个个都长大成人。每当他们生病时,七个人就一起生病。王比部名令,年轻时曾寄居天雄,还来得及见过这家的第三个儿子。康熙戊申年,安徽巡抚张中丞名朝珍上疏报告:歙县百姓吴士全的妻子吕氏,一胎生了四个儿子。同年李望石名赞元说,他在顺治年间巡按楚地时,听说汉川县百姓王某的妻子一胎生了六个儿子。考察北魏延兴三年,秀容郡有一名妇人一胎生下四个男孩;四胎共生十六个男孩,也与此事相似。◎郝推官 郝某失去了姓名,曾任湖广某郡推官。一天,他护送直指使住在驿站,夜里坐在灯笼旁,疲倦后打了个盹,恍惚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用针刺他的额头,惊醒后便上床睡觉。躺下以后,又好像有东西刺他的股部,伤口非常疼痛。他急忙叫童子点灯查看,果然看见左股上有一根针。他怀疑是刺客,便拿着灯烛巡视房间,屋内空无一物。走到屋角的暗处,那里用纬萧遮挡着,他从缝隙向里窥看,看见一个像大鸟的东西直立着,浑身仿佛水晶,连内脏都看得见。那东西一见人就上前抓取,郝推官急忙用手中的木杖抵住它,它便靠在墙上不能起来。郝推官大声呼喊随从,随从破窗而入,木杖和刀刃一齐砍下,怪物才死去,最终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妖怪。刘吏部公<甬戈>说了这件事。◎林四娘 闽人陈宝钥,字绿崖,任青州观察。有一天,他安坐在书斋中,忽然有个小丫鬟,年龄大约十四五岁,容貌非常美丽,撩帘进来说:“林四娘求见。”陈宝钥惊愕不已,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一会儿,四娘已经来到面前,行了万福礼:她梳着蛮髻,穿着红衣,外罩绣花半臂,脚穿凤嘴靴,腰间佩着双剑。陈宝钥怀疑她是仙人或侠客,但无奈之下,只好作揖请她入座。四娘说:“我原来是衡王宫中的嫔妃,生长在金陵。衡王过去用千金聘娶我,纳入后宫,宠爱在同辈中无人可比。不幸早早去世,葬在宫中。没过几年,国家灭亡,我于是向北而去。但我的魂魄仍然留恋故国旧址,如今宫殿荒芜,我只是想借用您的亭馆来招待客人,这对您本来没有好处,也不会给您带来损害,希望您不要怀疑。”陈宝钥唯唯答应。从此她每天必来一次。每次摆设筵席,起初看不见有宾客,只听见笑语应酬。时间久了,有一次她备办酒席款待陈宝钥,陈宝钥以及同乡中十多个参加公车考试的人都在座。美味佳肴和醇酒同人间没有不同,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酒喝到兴浓时,四娘叙述宫中的往事,悲伤得不能自持,击节而歌,声音十分哀怨,在座的人都泪湿衣襟,这才结束酒宴。这样过了一年多。一天,她神色黯然,显出将要离别的样子,告诉陈宝钥说:“我的尘世缘分已经尽了,应当前往终南山,因为您情谊深厚,所以特意来告别一次。” 从此以后便断了音信。她有诗一卷,长山人李五弦司寇名化熙有抄本。程周量会元又记载了她的一首诗:“幽静地锁闭着深宫,追忆往年;楼台之间箫鼓声声,遍布战火烽烟。红颜力量微弱,难以成为厉鬼;心中悲痛,只好学习禅修。” “细细读着莲花经的千百篇偈语,闲暇时看两三篇贝叶经文;梨园高唱《升平曲》,请您听一听,也会感到惘然。” ◎秦时人 辽东医无闾山中,有人采参,看见一个身高一丈多的毛人,惊恐地转身逃走。毛人招呼他说:“我不是妖怪,而是秦朝时修筑长城的士卒。当年同伴有几万人,如今只剩下七个人罢了。”采参人于是询问他的饮食和居住情况,毛人说:“起初饥饿时吃松柏的果实,口渴时喝溪水,时间久了便不再感到饥渴。”说完便像飞鸟一样离去。此事是友人某人亲耳听到的,操江宜中丞名永贵说起过。又听说巴山中有一位白胡子老人,采樵人曾见过他,他自称是唐朝时的人。岳仪部石斋名贞说了这件事。◎离非女子 我的故友、南粤人陆汉东名卿,是孝廉。他有一方小砚台,是南汉刘钅长宫中的物品,上面有刘钅长宫人离非女子所刻的篆书铭文。陆卿去世时儿子还年幼,这方砚台不知道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石埭县令姚六康名子庄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姚六康也是粤人。

◎谢在杭谢在杭(肇浙),闽之长乐人。少读书邑萧氏园,园素多怪异,人无敢居者,谢不之信。一夕坐灯下,忽一女子前,拜且泣。谢叱之,女子曰:“妾负冤久,求公申之,非魅也。妾湖州德清人,幼随父客此。同行某甲者,中表戚也,利父囊橐,遂杀父,恐妾鸣于官司,并置诸死,今数载矣。公异日必官于湖,望逮甲穷治抵罪,使妾家知妾父子死所,父子目瞑矣!”谢许之,戒勿复出为祟,自是竟无它。是年谢中乡试,果筮仕湖州推官。抵任后,即檄县捕甲至,一讯立伏,遂抵罪,郡人以为神。姚礼部(琅)曾令长乐,为予言如此。

◎南江野人蜀张献忠之乱,遗民奔窜山谷,久之遂为野人。南江有二野人,能手格猛虎,恒擘獐鹿啖之,悬崖绝壁,腾上如鸟隼。虽其家人亲戚招之,疾走不顾也。岳仪部石斋,南江人,为予说。

◎尼涵光尼涵光,江西宜黄人,姓邹氏,归谭大司马纶之孙。其夫椎鲁不知书,涵光弃去,走京师,上书请南迁,不报。会鼎革,遂为尼。每谈故明门户事,源流甚晰,居宝应。朱秋崖(克生)曾见之。

◎陈百史秀水张侍郎(天植)流塞外时,一夕召乩仙,仙至,大书云:“我陈百史也,今为尚阳堡土地”,因谓“诸公可召吾儿来。”时其子掖臣徙居尚阳,家城外。

张谓城门下钥,请俟明日。又书云:“渠今夕饮城内某家。”往侦之,果然。比至,凡书数百言,皆言家事及训诫之语。后在辽阳海宁相邸中,亦往往见形,与谈笑如平生。

◎宋齐丘语宋齐丘表请与故吴太子琏绝婚曰:“非独妇人有七出,夫有罪,亦可出。”

此与《左传》“人尽夫也”之语,可为绝对。

◎汉碑异姓《金薤琳琅》所载汉碑碑阴故吏门生姓名,有绝异者。如韩敕碑有キ(次公)、充(宙)、番(君举)、加(进)、亓(辉、鲁人,恐即亓官之后)、弓(如)、骨(通国)。孔宙碑有叔(香)、如庐(浮、北海剧人)、薤(章)。鲁峻碑敢(敦)、东乡(晨。河间阜城人)。景君碑羽(质)、临(照)、水丘(郎、营陵人)、中、(名阙,字季远)、炅(诗)、立(迁)。又汉碑阴有弟子(洪丞相《隶释》谓亲受业者)、门生(次相传授)、门童(未冠)、故吏(掾属)、故民(占籍)、处士(非吏非民)、义士、义民(非所莅)。又有故修行(赵明诚谓《后汉。百官志》注:河南尹官属有循行百三十人。《晋书。百官志》亦有之。修乃循之讹,都穆谓当信碑本,以正《汉书》之误)、故午(似是皂隶贱役)。

译◎谢在杭 谢在杭名肇浙,是福建长乐人。年轻时在县中萧氏园读书。那座园子一向多有怪异之事,没有人敢居住,谢在杭却不相信。有一天夜里,他坐在灯下,忽然一个女子来到面前,拜见并哭泣。谢在杭呵斥她,女子说:“我蒙受冤屈已经很久了,求您替我申雪,并不是鬼魅。我是湖州德清人,幼年随父亲客居在这里。同行的某甲是我的中表亲戚,他贪图我父亲的钱财,于是杀害了父亲,又怕我向官府告发,便把我也杀了,如今已经数年。您将来一定会在湖州做官,希望您逮捕某甲,彻底审讯并依法治罪,使我家人知道我和父亲的死处,这样我们父子的眼睛才能闭上!”谢在杭答应了她,并告诫她不要再出来作祟,从此果然再没有别的事情。这一年谢在杭考中乡试,果然初次授官为湖州推官。到任后,他立即发文命县中捕拿某甲到案,一审问某甲便立即认罪,于是依法治罪,郡中人都认为这是神异之事。姚礼部名琅曾任长乐县令,把这些事告诉了我。◎南江野人 蜀地张献忠作乱时,遗民逃窜到山谷中,时间久了便成了野人。南江有两个野人,能够徒手搏击猛虎,常常撕裂獐和鹿来吃;即使是悬崖绝壁,也能像鸟隼一样腾跃而上。即使他们的家人亲戚招呼他们,他们也只是飞快逃走,看都不回头。岳仪部石斋是南江人,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尼涵光是江西宜黄人,姓邹,是谭大司马纶的孙媳妇。她的丈夫愚钝粗鲁,不识字,涵光便离开了他,前往京师,上书请求南迁,没有得到答复。适逢朝代更替,她于是出家做了尼姑。她每次谈到明朝旧日各门户的事情,源流都说得非常清楚,居住在宝应。朱秋崖(克生)曾经见过她。秀水张侍郎(天植)被流放到塞外时,有一天夜里召请乩仙,仙人降临后写下大字说:“我是陈百史,如今做尚阳堡的土地神。”于是又说:“诸位可以把我的儿子叫来。”当时他的儿子掖臣迁居尚阳,家在城外。张天植说城门已经上锁,请等到明天。乩仙又写道:“他今晚在城内某家饮酒。”张天植前去侦察,果然如此。等到他到达时,乩仙总共写了数百字,都是谈论家事以及训诫的话。后来在辽阳海宁相的府邸中,也常常看见他的形体,和他谈笑,仿佛平生相识一样。宋齐丘上表请求与故吴太子琏断绝婚姻关系,说:“不只是妇人有七种可以被休弃的情形,丈夫有罪,也可以被休弃。” 这句话和《左传》所说的“人尽夫也”,可以互相对照。《金薤琳琅》所记载的汉碑碑阴故吏、门生姓名中,有些非常奇异。例如韩敕碑有:キ(次公)、充(宙)、番(君举)、加(进)、亓(辉,鲁人,恐怕就是亓官的后代)、弓(如)、骨(通国)。孔宙碑有:叔(香)、如庐(浮,北海剧县人)、薤(章)。鲁峻碑有:敢(敦)、东乡(晨,河间阜城人)。景君碑有:羽(质)、临(照)、水丘(郎,营陵人)、中(姓名缺失,字季远)、炅(诗)、立(迁)。汉碑碑阴又有弟子(洪丞相《隶释》认为是亲自接受其学业的人)、门生(由次一级相传授受的人)、门童(尚未加冠的人)、故吏(旧日的属吏)、故民(在当地编入户籍的百姓)、处士(既不是官吏也不是百姓)、义士、义民(不属于其管辖之地的人)。还有“故修行”(赵明诚说,《后汉书·百官志》注中记载河南尹属官有循行一百三十人,《晋书·百官志》中也有此职。“修”是“循”的讹字;都穆认为应当相信碑文原本,以纠正《汉书》的错误)、“故午”(似乎是皂隶一类的卑贱差役)。

◎香山{奥土} {奥土}门在香山县大海中,忽起一石,埂广十馀丈,长六里许,首尾相属不断,如莲之有茎,中途瓮城名关闸,逾之抵{奥土}门,则如莲{奥土}.番人依山筑城,广袤四五里,三面皆临巨浸,惟北通地脉一茎耳。海中诸峰包裹,前十里为十字门,如两眉横列,而缺其正中。又南十里为小横琴,塞隘口;又南稍折西为大横琴,重案也。番人之停舶必于湾,湾之所在,即名澳,香山故有澳,名浪白,诸番互市其中。而今之{奥土}门,则旧名濠镜地,有南北二湾。明万历中,有大西洋人至此乐之,遂请濠镜为澳,而就二湾停舶。久之,益自彼国遣众聚居,岁输税五百金,本朝除之。番人安其业者已数世,所居率依山为楼,三层,方者、圆者、三角者、六角八角者,俱为螺旋形以入。其教曰天主,其寺曰三吧,高十馀丈,于屋侧启门户,石作雕镂,金碧照耀。寺僧曰法王,以时集男女礼拜,其所奉曰天母,名玛利亚,抱一婴儿,曰天主,为耶稣,被服珍怪,障以琉璃,望之毛发生动,云汉哀帝时人也。寺有风琴,其琴铜弦,弹之以和经呗,并管箫诸乐器,藏机木柜,联以丝绳,轮牙相错,一人转机,则诸音并奏。有定时台,巨钟覆其下,立飞仙台隅,为击撞形,亦以机转之,按时发响,起子末一声,至午初十二声,复起午末一声,至子初十二声,昼夜循环无少爽;前揭圆▯,书十二辰,俟某时钟动,则蟾蜍移筹指某位。有千里镜,番人持之登高以望舶,械仗帆樯,可瞩三十里外。又有玻璃千人镜、多宝镜、显微镜、小自鸣钟、自行表,以及海洋全图、璇玑诸器,皆极工巧。花有贝多罗、丁香,禽有五色鹦鹉、么凤倒挂,兽有犭蒙犭贵、短狗。其人昂鼻蜷发,目深碧不▯句;贵女而贱男,昼卧而夜起。男有白黑二种,白者贵,黑者为奴。衣以多罗尼、辟支,曳高屐,戴黑毡笠,相见脱之以为礼。腰佩长刀,刀著地尺许;间有握赤藤者,则甚贵,{奥土}中四人而已。其女子则华衤尔宝靥,出以锦被蒙其首,而跣足不袜。其家政女子操之,父死,女袭其业,男子则出嫁女家,不得有二色,犯者,女诉之法王,立诛死,或许悔过,则以铁钩钩其手足,血流被体而免之。{奥土}中有议事亭,番目四人,受命于其国,更番董市事。凡市〔事〕经四人议,众莫敢违,及官司有令,亦必下其议于四人者,议得当以报闻。其行贾之地曰马西,以中国丝帛、白铅易胡椒、檀香、苏木以归,且与马西约:不得以所产市他国。康熙辛未,马西背约,私与他国市,{奥土}人怒,驾舸往所市之国责之。马西患之,遂相仇杀,死者三百馀人,市道中绝。稍西曰小西洋,去中国万里,半年始至,所产有碧琉璃诸器。极西曰大西洋,去中国九万里,三年始至,往者以其太远,只就旁岛迁贩,未尝亲至其地也。番舶之出以冬月,冬月多北风,其来以四五月,四五月多南风。既出,则{奥土}中黑白鬼一空,计期当返,则妇孺绕屋号呼,以祈南风,亦辄有验。其舵工素与海习,虽卒遇飓母浮椒,亦万不失一云。右见龚兵部蘅圃(翔麟)《珠江奉使记》。

●卷二十二。谈异三◎银瓦寺古镜谢郎中方山(重辉)言:明末德州修河堤,于银瓦寺前地中得古镜一,规制甚小,照见隔城楼阁塔寺、人物往来,纤毫毕具。寺僧深匿之,今亡。

◎短人田少司寇漪亭(雯)言:德州兵器库,自明季扃▯久。顺治初,有司开视之,于室奥壁下见一短人,身才尺许,形如老翁,遍体有毛,左膝长跪,左手垂而拳,右足履地,右肘拊膝,而手承颐,须发皓白,攒眉闭目,若悲苦之状。顷之雷电绕屋,失所在。

◎崂山道士崂山又名劳山,在即墨界,山中多一二百岁人。有高密张生者,读书道观。

观有老道士,形貌怪丑,执樵苏之役,张意忽之。一日买二牛,其家去山百里馀,若无人遣送,方踌躇顷,道士忽谓张曰:“君似有所思,得勿以牛故耶?吾为君送之。”张异其言,逡巡已失牛。比归,问家人,曰:“某日某时,有道人送二牛至。”忆其时正立谈顷也。自是知非常人,颇礼之。又一日,张为其徒说《周易》,道人从窗外听之,呼曰:“君所述皆俗说。”试叩之,名理出人意表。生授其学,遂以说《易》擅东方。一日薄暮,大雷雨震电,张闭门,从窗隙中见天神数百辈,围绕道士房,如作礼状,惊愕不敢喘息。比达曙,雨止,开门视之,道士门已反▯,寂无人矣。是夜,山中道观数十百处皆见道士焉。

◎宋孝廉数学云间宋孝廉幼清(懋澄),副都御史直方(征舆)父也,精数学。直方生时,预书一纸,缄付夫人曰:“是子中进士后,乃启视之。”至顺治四年丁亥,捷南宫,开前缄,有一行字云:“此儿三十年后,当事新朝,官至三品,寿止五十。”

译{奥土}门在香山县大海之中,忽然隆起一片石地,宽十多丈,长约六里,首尾相连不断,好像莲花有茎;中途有一座名叫关闸的瓮城,越过它便到达{奥土}门,形状又像莲花的{奥土}。番人依山筑城,方圆四五里,三面都临着巨大的水面,只有北面与陆地相连,像一根细茎。海中的群峰环抱着它,向前十里是十字门,仿佛两道眉毛横向排列,只是正中缺了一段。再向南十里是小横琴,堵住了隘口;再向南略向西转是大横琴,像重重的屏障。番人的船只停泊一定在海湾,海湾所在之处就称为“澳”。香山原来有一个澳,名叫浪白,诸番在那里互相贸易。而今的{奥土}门,旧名是濠镜地,有南、北两个海湾。明万历年间,有大西洋人来到这里,喜欢这个地方,于是请求把濠镜作为澳,在两个海湾停泊船只。时间久了,又不断从本国派人聚居于此,每年缴纳税金五百金,本朝后来免除了这项税。安居于此的番人已经有好几代了,他们居住的房屋大多依山建楼,高三层,有方形、圆形、三角形、六角形、八角形的,全都呈螺旋形向内建造。他们信奉的教叫天主教,寺院叫三吧,高十多丈,在房屋一侧开设门窗,石雕精美,金碧辉煌。寺院的僧人称为法王,按时召集男女礼拜。他们供奉的神叫天母,名叫玛利亚,怀抱一个婴儿,称为天主,就是耶稣;他的服饰奇异珍贵,外面用玻璃遮挡,远远望去,仿佛连毛发都在活动,据说是汉哀帝时的人。寺中有风琴,琴用铜弦制成,弹奏它来配合诵经和梵呗,也配合箫、管等各种乐器;这些乐器藏在有机关的木柜中,用丝绳连接,轮齿彼此交错,一个人转动机关,各种声音便同时奏响。寺中有定时台,巨钟悬覆在台下,旁边立着飞仙台,制成撞钟的形状,也用机关转动。按时发出声响:从子时末发一声,到午时初发十二声;又从午时末发一声,到子时初发十二声,昼夜循环,从不差错。台前悬有圆盘,上面写着十二辰,到了某个时辰钟声响起,蟾蜍便移动筹码,指向相应的位置。还有千里镜,番人拿着它登高远望船只,船上的器械、兵仗、帆樯,三十里以外都能看见。又有玻璃千人镜、多宝镜、显微镜、小自鸣钟、自行表,以及海洋全图、璇玑等器物,都极其精巧。花有贝多罗、丁香,鸟有五色鹦鹉、么凤倒挂,兽有犭蒙犭贵、短狗。他们鼻子高挺,头发卷曲,眼睛深碧而且不▯句。他们以女子为尊贵、以男子为卑贱,白天睡觉,夜间起身。男子有白、黑两种,白人尊贵,黑人做奴隶。他们穿多罗尼、辟支,脚穿高底木屐,头戴黑毡帽,相见时脱帽作为礼节。腰间佩着长刀,刀尖离地一尺左右;偶尔有手持红藤杖的,那是非常尊贵的人,{奥土}中只有四人。女子则穿华丽衣服,佩戴珍宝装饰,出门时用锦被蒙住头,却赤脚不穿袜子。家中的政事由女子掌管;父亲死后,女儿继承他的事业,男子则嫁到女方家中,不得有第二种关系。有人违犯,女子便向法王控诉,立即处死;有时允许他悔过,就用铁钩钩住他的手脚,直到鲜血流遍全身,才免于死刑。{奥土}中有议事亭,番目四人,接受本国命令,轮流管理贸易事务。凡是市场上的事情,都要经过四人商议,众人不敢违抗;官府有命令时,也一定先把意见下达给四人,议定妥当后再上报。商人贸易的地方叫马西,他们用中国的丝绸和布帛、白铅,交换胡椒、檀香、苏木带回去,并且同马西约定:不得拿本地出产的货物与其他国家交易。康熙辛未年,马西违背约定,私自同其他国家贸易,{奥土}人十分愤怒,驾船前往那个进行贸易的国家责问。马西因此忧惧,便互相仇杀,死了三百多人,贸易道路中断。稍向西是小西洋,距离中国一万里,半年才能到达,出产碧琉璃等器物。最西面是大西洋,距离中国九万里,三年才能到达;过去因为太远,只到旁边的岛屿转运贸易,从未亲自到达那里。番舶出海在冬月,冬月多北风;回来在四五月,四五月多南风。船只一出海,{奥土}中的黑、白番人便全部离去;计算着船只应当返回的日期,妇女儿童便绕着房屋号哭,祈求南风,往往也确有应验。他们的舵工一向熟悉海上情况,即使突然遇到飓风、母浮椒,也据说万无一失。这些内容见于龚兵部蘅圃(翔麟)的《珠江奉使记》。●卷二十二。谈异三◎银瓦寺古镜谢郎中方山(重辉)说:明朝末年,德州修筑河堤时,在银瓦寺前的地里得到一面古镜,形制很小,却能照见隔着城池的楼阁、塔寺和来往人物,细微之处全都清楚。寺僧把它严密藏了起来,如今已经不知去向。◎短人田少司寇漪亭(雯)说:德州兵器库自明朝末年关闭封存,已经很久没有开启。顺治初年,有关官员打开查看,在屋子深处的墙下看见一个矮人,身高只有一尺左右,形状像老人,全身长满毛,左膝长跪,左手下垂并握成拳,右脚着地,右肘支在膝上,手托着下巴;胡须头发雪白,双眉紧皱,双目紧闭,像是悲苦的样子。不一会儿,雷电环绕房屋,他便失去了踪影。◎崂山道士崂山又名劳山,在即墨境内,山中有许多活了一二百岁的人。有个高密人张生,在道观中读书。道观里有个老道士,形貌奇怪丑陋,做着砍柴拾薪之类的杂役,张生心里轻视他。一天,张生买了两头牛,那户人家离山有一百多里;正因为没有人派去送牛,张生正在犹豫,老道士忽然对他说:“您好像有什么心事,莫不是因为牛的缘故吧?我替您送去。”张生觉得他的话奇怪,迟疑之间,牛已经不见了。等张生回家询问家人,家人说:“某日某时,有个道人把两头牛送来了。”张生回想起来,正是自己和道士站着谈话的那一会儿。从此知道他不是平常人,便很尊敬他。又一天,张生给自己的弟子讲《周易》,道士从窗外听见,喊道:“您讲的都是世俗的说法。”张生试着向他请教,道士所说的义理竟出人意料。张生向他学习,于是凭借讲解《易经》而闻名东方。有一天傍晚,雷雨大作,电光震响,张生关上门,从窗缝中看见数百名天神围绕着道士的房间,像是在行礼,惊愕之下连气也不敢出。等到天亮,雨停了,张生开门查看,道士的门已经反锁,里面寂静无人。当夜,山中几十上百处道观都有人看见这个道士。◎宋孝廉数学云间宋孝廉幼清(懋澄)是副都御史直方(征舆)的父亲,精通数学。直方出生时,他预先写好一张纸,封好交给夫人,说:“这个孩子考中进士以后,才能打开看。”到了顺治四年丁亥,直方考中南宫,打开先前的封条,里面有一行字说:“这个孩子三十年以后,应当在新朝任职,官做到三品,寿命止于五十岁。”

后果于康熙丙午,以宗人府丞迁副都御史,至三品;明年丁未卒官。年正五十也。

又尝与淮南白孝廉同年友善,白亦精数学。一日晨起,谓夫人曰:“今年九月某日,白兄当死。渠无子,我当渡江取别,为治后事。”遂买舟渡江。比至,白已候门,迎笑曰:“我固知兄今日必来相送。”遂闭门相对痛饮数日;至期,白无病而逝。先生为治后事毕,乃归。归谓夫人曰:“白兄事已完,吾明年三月,亦当逝矣!”如期而卒。宋有《九▯集》,如稗官家刘东山、杜十娘等事,皆集中所载也。

◎张谷山张谷山,颍州人,日与小儿嬉戏,人不知其有道者也。张有表兄客蓟州,一日除夕,嫂方制馄饨祀先,念夫而叹。谷山在侧曰:“嫂无忧,吾为嫂今日一至兄所,请寄馄饨为信。”颍去蓟二千馀里,日未移晷已返,云:“适至蓟,见兄亡恙。”嫂笑其妄。谷山探怀出家书及夫昔所絮衣,云:“此岂妄耶?”自是人始惊其神异。后入武当山,不知所终。遗二陶器,盛夏盛肉不腐。此与万回事相类,刘公<甬戈>吏部说。

◎陶松云陶松云者,居吴江,自云少时遇许旌阳谓曰:“吾弟子三十馀人,皆在下界,汝其一也。今命汝以度人为功行,汝其慎之!”常有一士夫往谒陶,求养生术。

陶语人曰:“此人不久当死,安望长生。”问其故,云:“凡人作亏心事,一事则神缩一寸。今观此君,神才数寸耳。”竟如其言。

◎李神仙利津李神仙者,占卜射覆多奇中。露化李吉津宫詹(呈样)在京师,一日问李前程事,李书一联云:“洗耳目同高士洁,披襟不让大王雄。”后半载,宫詹以建言流徙出关,途次永平,有一秀才迎道侧,具刺自言贫苦,求资助。视其名,则高士洁也,大骇叹。及出关,一守备王姓,素受宫詹恩,闻公至,远来相送,因为诵前诗,及第六句,王骇曰:“雄,即某小字也。”李公太息,以为定数不爽如此。至康熙元年,诏许生还。李公一日偶举此事语长洲尤太史展成(侗),尤又骇曰:“此诗乃某昔年戏作《论语诗》中之一也。”李今已老,尚往来燕、赵、齐、鲁间。

◎洞庭神宋牧仲(荦)言其乡梁中翰(遂)奉使西粤时,道出洞庭,风日晴明,呼风而渡。忽雷雨骤至,云气昼晦,舟中人共见一神人,美须髯,戴乌纱巾,骑异兽,行水上。兽身半在波涛中,仅露头角。后一人形貌怪伟,衔兽尾而行,其速如飞。

去船里许,人兽皆渐腾上,云雨晦冥,遂不复见。舟人以为洞庭之神也(梁,丙戌进士,后官山东提学道佥事)。

◎雷侍御子井研胡菊潭相国(世安),尝说其邑雷侍御某为县令时,生一子,八岁而夭。

后复生一子,年七八岁,一日晨睡不醒,唤久之,乃觉,自云:适见其兄来呼,入一山,似非人境;且赠之诗云:“三生未了尘凡业,一夕初完浑沌胎。紫К台前千劫尽,白罗天外百花开。”正吟末句,忽云:“父母唤汝,可去为我致问安好也。”高念东侍郎说。

◎前知郭学宪(谏),福山人,兵部尚书君弼先生(宗皋)曾孙。言其县人刘某,少云游四方,馀二十年始归。明末山东乱,诸郡县皆严守御,县令召刘问休咎。

刘云:“城必无恙,守亦得,不守亦得。然某必死兵。”令笑曰:“城既无恙,汝但留城中何患。”刘曰:“数定矣,不可逃也!”遂辞去。至城西一村,村人皆避兵他徙,刘独止不去。适有两人避兵过之,刘指东路曰:“此去直东,凡有山林处皆可避,即途遇敌骑,毋恐,必无害。”两人强之同行,不可,但云:“明日觅我骸骨于村西某树下,即两君报我矣。疾走勿复顾。”两人不得已,趋去,道遇铁骑络绎,竟免俘执。兵去,如约访之,果死树下矣。城亦无恙,乃告于令葬之。

◎地震康熙戊申六月十七日戌刻,山东、江南、浙江、河南诸省,同时地大震,而山东之沂、莒、郯三州县尤甚。郯之马头镇,死伤数千人,地裂山溃,沙水涌出,水中多有鱼蟹之属。又天鼓鸣,钟鼓自鸣。淮北沭阳人白日见一龙腾起,金鳞烂然,时方晴明无云气云。

◎梁尚书鄢陵梁尚书(廷栋)官陕西,一日,按部河州,有通官四人迎于道左。其一人望见梁公,股栗伏地。比至,称病不谒。梁怪之,勒令出见。一见怒甚,即核其交通外彝、侵冒军实罪状,劾而杀之。将服刑,告人曰:“吾死固矣。吾少时至一山寺,见寺僧饶于赀,吾以计杀而掠之,今三十馀年矣。顷望见梁公之貌,宛然僧也,又一目眇,吾死固矣。”尚书从孙曰缉侍御(熙)说。

◎刘尚书琴鄢陵刑部尚书刘公讠刃,前刑书▯子也。性嗜琴,尝蓄一蕉叶琴,其轻如蝉翼,盖古物也。一日,昼寝初觉,见一黄衣人坐而鼓之,其声绝妙,起视则无所睹矣。公自是琴理益精。河南乱后,失琴所在。

译后来果然在康熙丙午年,他以宗人府丞升任副都御史,官至三品;第二年丁未年死在任上,享年正好五十岁。他又曾与淮南白孝廉同年,交情很好。白孝廉也精通数学。一天早晨起床,他对夫人说:“今年九月某日,白兄应当去世。他没有儿子,我应当渡江去同他告别,并替他料理后事。”于是买船渡江。等到他到达时,白孝廉已经在门口等候,笑着迎接他说:“我本来就知道兄长今天一定会来送我。”于是关门相对痛饮了几天;到了预定的日期,白孝廉没有生病便去世了。宋先生料理完他的后事,才回家。回家后对夫人说:“白兄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我明年三月也应当去世!”后来果然按期去世。宋先生有《九▯集》,其中像稗官野史家所记刘东山、杜十娘等故事,也都是集中所记载的。◎张谷山张谷山是颍州人,每天和小孩子嬉戏,别人不知道他是有道术的人。张谷山有个表兄客居蓟州。一天除夕,嫂子正在包馄饨祭祀祖先,想起丈夫便叹息。谷山在旁边说:“嫂子不要忧愁,我替您今天到兄长那里去一趟,请把馄饨寄去作为信物。”颍州距离蓟州两千多里,太阳还没有移动一竿的影子,他已经返回,说:“刚才我到了蓟州,看见兄长安然无恙。”嫂子笑他胡说。谷山从怀里拿出家书和丈夫从前穿过的棉衣,说:“这难道是胡说吗?”从此人们才开始惊叹他的神异。后来他进入武当山,不知最终去了哪里。留下两件陶器,盛放肉,即使在盛夏也不会腐烂。这件事和万回的事情相似,是刘公<甬戈>吏部说的。◎陶松云陶松云居住在吴江,自称年轻时遇到许旌阳。许旌阳对他说:“我的弟子有三十多人,都在下界,你就是其中之一。如今命令你以救度他人为功德修行,你一定要谨慎啊!”常有一个士大夫前往拜访陶松云,请求传授养生之术。陶松云对人说:“这个人不久就要死了,还怎么指望长生呢?”别人问他原因,他说:“凡人做一件亏心事,神气就收缩一寸。如今我看这个人,神气只剩几寸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李神仙利津有个李神仙,占卜和射覆常常奇异地应验。露化李吉津宫詹(呈样)在京师时,有一天询问李神仙自己的前程,李神仙写了一副对联:“洗耳目同高士洁,披襟不让大王雄。”半年后,宫詹因为进言而被流放出关,途中经过永平,有个秀才在路旁迎接,拿出名帖,自称贫苦,请求资助。看他的姓名,竟是高士洁,大为惊骇叹息。出关后,有一个王姓守备,平素承受过宫詹的恩惠,听说他到来,远道前来送行,于是背诵前面那首诗,背到第六句时,王守备惊骇地说:“‘雄’就是我的小字。”李公长叹,认为命数竟然这样确定而没有丝毫差错。到了康熙元年,诏令允许宫詹返回。一天李公偶然把这件事告诉长洲尤太史展成(侗),尤太史又惊骇地说:“这首诗原来是我早年戏作《论语诗》中的一首。”李神仙如今已经老了,仍然往来于燕、赵、齐、鲁之间。◎洞庭神宋牧仲(荦)说,他家乡的梁中翰(遂)奉命出使西粤时,路过洞庭湖。当时风和日丽,梁中翰呼唤风势渡湖。忽然雷雨骤至,云气使白昼昏暗,船上的人共同看见一个神人,胡须美而长,头戴乌纱巾,骑着一头奇异的兽,在水面上行走。那头兽的身体有一半在波涛中,只露出头和角。后面还有一个形貌奇特高大的东西,衔着兽尾前行,速度快得像飞一样。它们离船约一里多时,人和兽都渐渐腾空而上,云雨昏暗,随后就再也看不见了。船夫们认为那是洞庭湖的神。(梁遂是丙戌年进士,后来任山东提学道佥事。) ◎雷侍御井研人胡菊潭相国(世安)曾经说,他同县有个雷侍御,做县令时生了一个儿子,八岁便夭折了。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七八岁时,有一天早晨睡着不醒,叫了很久才醒来。他自己说:刚才看见哥哥来叫他,进入一座山,那里似乎不是人间;哥哥还送给他一首诗:“三生未了尘凡业,一夕初完浑沌胎。紫К台前千劫尽,白罗天外百花开。”正吟诵最后一句时,忽然说道:“父母叫你,你可以回去了,替我问候他们安好。”这是高念东侍郎说的。◎前知郭学宪(谏)是福山人,兵部尚书君弼先生(宗皋)的曾孙。他说,同县有个刘某,年轻时云游四方,过了二十多年才回来。明朝末年山东发生动乱,各郡县都严加守御,县令召见刘某,询问吉凶。刘某说:“城池一定平安,守城也行,不守也行。然而我一定会死于兵乱。”县令笑道:“既然城池平安,你只要留在城中,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刘某说:“命数已经定了,无法逃避!”于是告辞离去。到了城西一个村庄,村民都躲避战乱迁往别处,只有刘某独自留下不走。正好有两个人躲避战乱经过这里,刘某指着东边的路说:“从这里一直向东走,凡是有山林的地方都可以躲避;即使路上遇到敌人的骑兵,也不要害怕,一定不会受害。”两人强邀他同行,他不肯,只说:“明天到村西某棵树下找我的尸骨,这就是两位替我报信了。赶快走,不要再回头看。”两人不得已,快步离去,路上遇到铁骑接连经过,竟然免于被俘被捕。战乱过去后,他们按照约定去寻找,果然看见刘某死在树下。城池也安然无恙,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县令,请求安葬他。◎地震康熙戊申年六月十七日戌时,山东、江南、浙江、河南各省同时发生大地震,其中山东的沂、莒、郯三州县尤其严重。郯县的马头镇,死伤数千人;大地裂开,山体崩塌,沙和水涌出,水中有很多鱼、蟹之类。又有像天鼓一样的声音响起,钟鼓自行鸣响。淮北沭阳人白天看见一条龙腾空而起,金色鳞片灿烂,当时正是晴天,空中并无云气。◎梁尚书鄢陵人梁尚书(廷栋)任职陕西时,有一天巡按河州,四名通官在道路左侧迎接。其中一人远远看见梁公,双腿发抖,伏倒在地。等梁公到达,他称病不来拜见。梁公觉得奇怪,命令他出来相见。他一见梁公便非常愤怒,立即查核出此人勾结外族、侵吞冒领军需物资的罪状,上奏弹劾后将他杀死。临受刑时,那人告诉别人说:“我本来就该死。我年轻时到过一座山寺,看见寺僧很有钱,便用计杀死他并抢掠财物,至今已经三十多年了。刚才望见梁公的相貌,分明就是当年的和尚,而且他又瞎了一只眼,我本来就该死。”这是尚书的从孙、缉侍御(熙)说的。◎刘尚书琴鄢陵人刑部尚书刘公讠刃,是前刑部尚书▯子的儿子。他生性爱琴,曾经收藏一张蕉叶琴,轻得像蝉翼,大概是古代的器物。一天,他午睡刚醒,看见一个穿黄衣的人坐在那里弹琴,声音美妙至极;起身查看,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从此以后,刘公对琴理更加精通。河南发生战乱后,这张琴便不知去向。

◎王祭酒吾郡历城明翰林王公敕,字云芝,成化甲辰进士及第第三人。诸生时,读书卧牛山寺,夜见地有火光,发之,得石匣。匣有书二册,读之,遂能御风出神,知未来休咎。生平异事甚多,尝与僧采枸杞山上,僧先下扣门,公已先在启扃。

官河南、四川督学,试日,诸生见锁院窗庑各有一公危坐。一日见白云一片,命骑追之,云落地化为石,色如雪,煮食之,其甘如饴,曰:“此云母也。”行辉县山中,忽下舆拜曰:“丈乃在此。”令掘地,得奇石,置之百泉书院。又于道左古垣中,开视得紫石砚二枚,各有鸳鸯一只,雌雄相向。尝云:“地如竹筛眼,凡有异宝皆可见。”又采杞僧临终,公问所欲,曰:“欲富贵兼之。”公曰:“但堪作一藩王耳!”朱书其背曰:“蜀王。”比王生第二子,背上隐隐有书字。

尹恭简▯寝疾,问之,曰:“有大鹤入室飞旋,已而▯去,公之神也。”果然。

官终南国子祭酒,预知死期,怛化时,四城门皆见公羽衣鹤氅而去,如云水道人。

乡人于良乡道中遇鼓吹从南来,视之,乃公也。王阳明素推服之,张尚书鹤鸣为作传。先赠司徒公生时,大父方伯赠司徒公,取公名名之。

◎民母鼻子民母,嫡母也。见《汉》服虔注。又王伯厚《汉制考》云:“始生子为鼻子。”

◎仓颉仓颉祠墓,在寿光县城西门濒河。刘文和公(▯)县人也,幼时读书外塾,每往返涉水,辄有白须老人负之,久之,问何人?答曰:“我仓颉所遣送迎公者,他日富贵毋相忘。”公既贵,后谒仓颉祠,有侍者形容宛如所见,遂新其祠墓云。

◎靖州鸡鹅靖州观音寺,与副将某署相邻。一日,厨人宰鹅,鹅忽飞上寺殿鸱尾。僧异之,因乞施寺中。每朝夕课诵,鹅辄上殿谛听,日食蔬饮水而已。自顺治中,至今二十馀年尚在。又明季寺有一鸡,亦在佛前晨夕听经,如是四十年化去。一夕,见梦老僧曰:“弟子已往生武冈王府,三年后,师可来一相视。”僧异其言。及期往,武冈郡王生子适三岁矣,不能言,见老僧至,忽问讯曰:“别师三载无恙乎?”僧归,纪其事于石。有吴君者,从军湖南,至寺亲见之。蠢动俱含佛性,信然。

◎赵解元赵浮山(作舟),登州大嵩卫人,顺治甲午领解,乙未公车入京师,居汾阳馆。馆中厅事有武安王神像,赵居其侧,偶狎一妓。其父赵翁曾官通判,里居,放榜之夕,忽梦入一大城,有伟丈夫自委巷出,揖翁问曰:“君非赵某耶?”曰:“是也。”曰:“吾潘姓,关帝下直日功曹也。尔子本应今科高第入翰林,以近日得罪神明,奏闻上帝,且降罚矣。”顷之,鼓乐驺从骈阗而至,有神人峨冠盛服,手黄纸,功曹亟指示曰:“旨下矣,可俯伏听之。”翁如言,窃视纸上,则大书“赵作舟”三字,以朱笔勒之。功曹曰:“君可去矣。郎君罪止罚科耳。”

作舟既下第归,入门,翁诘其故,且具述梦中所见,作舟悚然。后蹭蹬公车者二十四年,署东平州学正,康熙己未始登第,改翰林院庶吉士。亲述其事如此。

◎异马异牛癸亥在京师,见一马,索值千二百金,通身毛如新鹅儿黄,无一茎异,惟尾鬣独黑。又一马索值五百金,通身如雪,上作桃花文,红鲜可爱。又额驸石公家一紫花▯孛牛,文如海棠色,施衔勒,走及奔马,云得之南中。

◎波斯犬尝于慈仁寺市见一波斯犬,高不盈尺,毛质如紫貂,耸耳尖喙短胫,以哆▯尼覆其背,云通晓百戏,索价至五十金。亦宋太宗桃花犬之属也。

◎梅异宣城自本朝来,科甲久不振。康熙己未,施侍讲愚山(闰章)、高检讨阮怀(咏)以辟荐,孙编修予立(卓)、茆编修楚畹(荐馨)以鼎甲,四人同时入翰林。时施园有梅,三月复开四花,其方位恰应四人所居,人以为异。梅孝廉渊公(清)绘为图。壬戌,阮吉士(尔询)亦入翰林。或谓宣城有文昌阁久颓废,甫新之,五君遂相次入翰林云(壬戌,茆卒。癸亥,施、孙相继卒。乙丑,高卒。

又不知何说也)。

◎签验京师前门关帝庙签,夙称奇验。予顺治己亥谒选往祈,初得签云:“今君庚甲未亨通,且向江头作钓翁。玉兔重生应发迹,万人头上逞英雄。”又云:“玉兔重生当得意,恰如枯木再逢春。”尔时殊不解。是年十月,得扬州推官,以明年庚子春之任。在广陵五年,以甲辰十月内迁礼部郎。所谓庚甲者,盖合始终而言之。扬郡濒江,故曰江头也。然终未悟后二句所指。至庚申年八月置闰,而予以崇祯甲戌生,实在闰八月,过闰中秋四阅月,遂蒙圣恩擢拜国子祭酒。于是乃悟玉兔重生之义。谚云:饮啄皆前定。讵不信夫?

◎名龟麟、凤、龟、龙,并称四灵。汉、唐、宋已来,取龟字命名者不可胜纪。至明遂以为讳,殊不可解。惟张太岳生时,其母梦一大龟入室,因名之曰龟。后梦神人谓泄天机,乃易名。

译◎王祭酒我郡历城人、明朝翰林王公敕,字云芝,是成化甲辰年进士及第第三人。他还是诸生时,在卧牛山寺读书,夜里看见地上有火光,挖开后得到一个石匣。石匣中有两册书,他读了以后,便能够驾风出神,并预知未来的吉凶祸福。他一生中有很多奇异的事情,曾经和僧人一起在山上采枸杞,僧人先下山去敲门,王公却已经先在那里打开了门闩。他曾任河南、四川督学。考试那天,众生员看见锁院的窗下廊间各有一位公卿端坐着。有一天,他看见一片白云,命人骑马追赶;白云落到地上化成石头,颜色像雪,煮来吃,味道甜如糖,于是说:“这是云母。”他在辉县山中行走,忽然下轿拜道:“老丈原来在这里。”命人掘地,得到一块奇石,放置在百泉书院。又在道路左边的古墙中打开一看,得到两方紫石砚,每方上都有一只鸳鸯,雌雄相对。他曾说:“大地就像竹筛的孔,凡是奇异珍宝都能看见。”又有个采杞僧临终时,他问僧人想要什么,僧人说:“希望富贵兼得。”他说:“最多只能做一个藩王罢了!”便用朱笔在僧人背上写了“蜀王”二字。等到蜀王生下第二个儿子时,背上隐隐约约出现了字迹。尹恭简▯卧病不起,有人问他病情,他说:“有一只大鹤飞进屋里盘旋,不久便▯离去了,这是您的神魂。”后来果然如此。他最后官至南国子监祭酒,能够预知自己的死期。临终变化之时,四座城门都有人看见他身穿羽衣、披着鹤氅离去,像云水道人一样。乡人在良乡道路上遇见鼓吹仪仗从南面而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他。王阳明一向推重佩服他,张尚书鹤鸣替他作了传。先赠司徒公在世时,他的祖父方伯赠司徒公,便取他的名字给他命名。◎民母鼻子 “民母”就是嫡母,见《汉书》服虔注。王伯厚《汉制考》又说:“第一个生下来的孩子叫鼻子。” ◎仓颉 仓颉的祠墓在寿光县城西门、河边。刘文和公(▯)是寿光县人,幼年在外塾读书,每次往返都要涉水,总有一位白须老人背着他;时间久了,他问老人是什么人,老人回答:“我是仓颉派来接送您的。您日后富贵了,不要忘记我。”刘公显贵以后,后来拜谒仓颉祠,看见一名侍者的相貌完全像当年所见之人,于是重新修建了仓颉祠墓,据说就是这样。◎靖州鸡鹅 靖州观音寺与副将某人的官署相邻。一天,厨师宰鹅,鹅忽然飞上寺殿的鸱尾。僧人觉得奇怪,便请求把它施舍给寺里。每天早晚做功课诵经时,鹅总是上殿专心听讲,只吃蔬菜、喝清水而已。从顺治年间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鹅还活着。明朝末年,寺里又有一只鸡,也每天早晚在佛前听经,像这样过了四十年才死去。一天夜里,僧人梦见一位老僧说:“弟子已经往生到武冈王府,三年后,师父可以来见我一面。”僧人对这话感到奇怪。到了约定的期限,他前往武冈,武冈郡王的儿子恰好三岁,还不会说话;见老僧到了,忽然问候道:“离开师父三年,您还安好吗?”僧人回来后,把这件事刻记在石碑上。有个吴君随军在湖南,到了这座寺,亲眼见过这件事。看来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含有佛性,确实如此。◎赵解元 赵浮山(名作舟)是登州大嵩卫人。顺治甲午年考中乡试,乙未年参加公车考试进京,住在汾阳馆。馆中厅堂有武安王的神像,赵作舟住在神像旁边,偶然调戏了一名妓女。他的父亲赵翁曾任通判,退居乡里。放榜那天晚上,忽然梦见自己进入一座大城,有个魁梧大汉从小巷出来,作揖问赵翁:“您不是赵某吗?”赵翁说:“是。”那人说:“我姓潘,是关帝手下值日的功曹。您的儿子本来应当在这一科考取高等名次、进入翰林,因为近来得罪了神明,我已奏告上帝,暂且要降罪处罚他了。”不一会儿,鼓乐和车骑侍从拥挤而来,有一位神人戴着高冠、穿着盛服,手里拿着黄纸。功曹急忙指给赵翁看,说:“诏旨下来了,可以俯伏听诏。”赵翁照他说的做,偷偷看那张纸,只见上面用大字写着“赵作舟”三个字,并用朱笔圈勒。功曹说:“您可以走了。您家郎君的罪,只罚他这一科不能中榜罢了。” 赵作舟落榜回乡后,进门时,赵翁责问其中缘故,并把梦中所见全部告诉他,赵作舟听后惊惧不安。后来他参加公车考试而屡屡失意二十四年,署任东平州学正,直到康熙己未年才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这些事情都是他亲口叙述的。◎异马异牛 癸亥年在京师,我见过一匹马,索价一千二百金,全身的毛像刚出生的小鹅那样黄,没有一根杂毛,只有尾巴和鬃毛独自是黑色的。又有一匹马索价五百金,全身像雪一样白,身上有桃花纹,红艳鲜明,十分可爱。还有额驸石公家有一头紫花▯孛牛,花纹呈海棠色,给它装上衔和笼头后,奔跑起来可以赶上快马,据说是从南方得到的。◎波斯犬 我曾在慈仁寺集市看见一条波斯犬,高不过一尺,毛质像紫貂,耳朵竖起,嘴尖,腿短,背上覆盖着哆▯尼,据说通晓各种杂技,索价高达五十金。它也属于宋太宗所养桃花犬之类。◎梅异 宣城自本朝以来,科举一直不振。康熙己未年,施侍讲愚山(闰章)、高检讨阮怀(咏)通过特荐,孙编修予立(卓)、茆编修楚畹(荐馨)以鼎甲身份,四人同时进入翰林。当时施家园中有一株梅树,三月又开了四朵花,方位恰好对应四人所居之处,人们认为这是奇异之事。梅孝廉渊公(清)把它画成了图。壬戌年,阮吉士(尔询)也进入翰林。有人说,宣城有座文昌阁,长期破败,刚刚修好,五人便相继进入翰林云云。(壬戌年,茆编修去世;癸亥年,施、孙相继去世;乙丑年,高检讨去世。) 又不知道这是什么说法。◎签验 京师前门关帝庙的签,一向以灵验著称。我在顺治己亥年赴京候选时前往祈求,起初抽到一签,上面说:“如今您的庚甲还没有通达,暂且到江边做个钓鱼翁。玉兔重新出现时,应当开始发迹;在万人之上显示英雄气概。”又说:“玉兔重新出现时应当得意,正如枯木重新遇到春天。”当时我完全不明白。那年十月,我得到扬州推官的任命,次年庚子年春天赴任。我在广陵任职五年,甲辰年十月内调为礼部郎。所谓“庚甲”,大概是合说任职的开始和结束。扬州郡临江,所以说“江头”。但我始终没有明白后两句指什么。到了庚申年八月置闰,而我生于崇祯甲戌年,实际出生在闰八月;过了闰中秋四个月,便承蒙圣恩提拔为国子祭酒。到这时我才明白“玉兔重生”的含义。俗话说:人的饮食和行动都是前世注定的。难道不值得相信吗?◎名龟 麟、凤、龟、龙合称四灵。汉、唐、宋以来,用“龟”字取名的人数不胜数。到了明代却把它视为避讳,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只有张太岳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一只大龟进入屋里,于是给他取名为“龟”。后来又梦见神人说这是泄露天机,于是才改了名字。

◎蜘蛛塔京师城西慈慧寺,有蜘蛛塔。万历中,少詹南充黄公平倩(辉)书碑。平倩耽禅悦,与僧愚庵善,尝住此寺。一日方诵《金刚经》次,一蜘蛛缘案上,向佛而俯,驱之复来。黄曰:“尔以听经来耶?”为诵终卷,又为说情想因缘竟,蜘蛛立蜕化去。因以桑门法起塔,复书碑记其事云。

◎义蜂冢金山有义蜂冢。镇江府廨有蜂一筒逸出,其王毙,群蜂相揉藉,争死之,不下万馀。嘉靖中,镇江严同知者为立义蜂冢,徐尚书养斋(问)作《蜂冢歌》纪事云:“群蜂势方屯,主蜂自残折,意气许与成君臣,义心欲奋秋阳烈。摧躯抉股同死君,田横门客多如云。后人重死不重义,奉头鼠窜何纷纷。微虫感恩乃至尔,吁嗟万灵不如此!金山山高江水寒,孤冢苍茫为谁起?”《西园杂记》云:严名应阶。《绿雪堂杂言》云:“在北固山,杨邃庵阁老表为义蜂冢。

◎万孔明成化中,万安为相,与万贵妃通族,为古今笑柄。然陈后主时,都官尚书孔范与孔贵嫔结为兄妹,已前此矣。乃知奸邪行事,亦有所本。

◎谢凤宋谢凤,康乐之子,超宗父也。元嘉中为鄞令(今奉化县),屡著灵异,县人祠之。元大德十二年饥,有巨艘自南剑运米至鲒宁,闻有人招之者曰:“吾谢风也。”人赖以活。至正中,宁海贼犯境,官军逆战,仰见大旗飞扬,万骑云合,旗有“谢”字,贼骇而奔,斩获无数。贝琼《清江集》有谢公庙记。

◎懿徽二宗事相类《学圃萱苏》载:唐懿宗于苑中取石造山,崎危诘屈,有若天成。又命取终南草木植之,山禽野兽,纵其往复,造屋室如庶民家。未及半年,奇花异草,自然生满宫殿。识者以为丘墟之象,与宋徽宗艮岳事绝相类。

◎木晶门人南阳李鸿,尝赠予印章,色类ヤ檀,质如玉,上作龟纽,甚精。云是木晶,海外产也。

◎宋诸相八字宋人小说载蔡京八字:丁亥、壬寅、壬辰、辛亥,与东京郑粉儿子干支尽同。

《猗觉寮杂记》:韩庄敏与吴冲卿、王禹玉同诣天禄山人卦肆,庄敏先云己未七月初九日寅时生,禹玉午时生,天禄皆云极贵。后俱宰相。《能改斋漫录》载曾布八字:乙亥、丁亥、辛亥、己亥,与章▯同乙亥生,章戏呼曾为“四亥公”。

又萧注八字:癸丑、乙丑、乙丑、丁丑。王安石以辛酉十一月十二日辰时生。韩绛以辰年、辰月、辰日、辰时生。布以大观元年八月二日卒,其弟肇以三日卒,先后才一日。京与祖某、父准皆以七月二十一日卒,三世同忌日,见《老学庵笔记》。

◎何中官《酌中志略》载:弘治时,中官何文鼎以寿宁侯事,忤孝宗,死后,于宫中常戛铜缸为厉。按《西园杂钞》云:“孝皇始甚怒,既闻文鼎言,然之,止责置南京闲住。郑端简公《吾学编馀》云:文鼎素忠直,二张褰视御帷,文鼎持大瓜篓之,几死,泰陵竟不罪文鼎。三说皆不同,然死而为厉之说,非实录。

◎相国孙云间某相国之孙某,乞米于人,归途无力自负,觅一市佣代之,嗔其行迟,曰:“吾生相门,不能肩负,固也;汝佣也,胡为亦尔?”对曰:“吾亦某尚书孙也。”此闻诸董苍水(俞)孝廉者。贵人子孙,不可不知。

◎宋三贤八字富文忠公以甲辰正月二十日巳时生;苏子容以庚申二月二十二日巳时生;王正仲以癸亥正月十一日申时生。李公择、孙莘老相善,公择卒以元▯五年二月二日,莘老以三日,先后才一日。俱见吴曾《漫录》。

◎左手把笔枣强宋中郎(师祁),康熙丁未进士,工诸体书,后知获嘉县,忽遘风疾,遂以左手把笔,其工不减于旧。《老学庵笔记》载陆元长、宗室不微、梁子辅,皆用左手作字,胜于右手。又赵广以左手画观音大士,信有之矣。

◎故藩址济南德藩故宫,面南山,负百花洲,宫中泉眼以数十计,皆澄泓见底,石子如ヅυ然。青州衡藩故宫,乱后尚存望春楼及流觞曲池,上有偃盖松,盖数百年古物。予顺治丙申饮于此,甘橘、绣球尚数十株。后丙午、丁未间,周中丞(有德)另建抚署,乃即德藩废宫故址,移衡藩木石以构之,落成,壮丽甚,衡藩废宫鞠为茂草矣。放翁记长安民家契券四至,有云:某处至花萼楼,某处至含元殿者。古今皆然。

◎山无僧寺陆放翁云:天下名山,惟华山、青城、茅山无僧寺。吾乡劳山亦无僧寺。明万历间,憨山大师建海印寺于劳山,寻为道流所讼,谴戍粤东。

◎米太仆研米紫来翰林(汉雯)说,其大父太仆公(万钟)知六合县日,蓄一古研,甚宝惜。一日渡江,沉于水,急悬重赏募善泅者下取之,百计不能得,但惋惜而已。

次早将解缆,忽有红霞起水面,其光烛天,公曰:“必吾研也。”命舟人于其下索之,研果随手出。公大喜,赏之如格。

译◎蜘蛛塔 京师城西的慈慧寺有蜘蛛塔。万历年间,少詹事、南充人黄公平倩(辉)为它书写碑文。黄平倩沉迷禅悦,同愚庵和尚交好,曾住在这座寺里。一天,他正在诵读《金刚经》,一只蜘蛛沿着案几爬上来,面向佛像俯伏;把它赶走后,它又爬了回来。黄公说:“你是来听经的吗?”于是替它诵完一卷经,又为它讲完情想因缘,蜘蛛立即蜕化死去。于是便按照佛门的方法为它建塔,又书写碑文记载这件事。◎义蜂冢 金山有义蜂冢。镇江府官署中有一筒蜂逃了出来,蜂王死后,群蜂互相挤压践踏,争着为蜂王殉死,死的有一万多只。嘉靖年间,镇江有位严同知为它们修建义蜂冢,徐尚书养斋(问)作《蜂冢歌》记载此事:“群蜂的势力正聚集,蜂王却自行毁伤;意气相许,愿意成就君臣之义,忠义之心想要奋发,如秋阳般炽烈。摧残身体、剜裂大腿,一同为蜂王而死;田横的门客也多得像云一样。后人看重死亡却不看重义,捧着头鼠窜,为什么这样纷纷逃散?小小的昆虫感恩竟到了这种地步,唉,万物有灵反而不如它们!金山山高江水寒,苍茫孤冢是为谁而建?”《西园杂记》说:严姓者名应阶。《绿雪堂杂言》说:“在北固山,杨邃庵阁老为它题表,称为义蜂冢。” ◎万孔明 成化年间,万安做宰相,与万贵妃同族,成为古今的笑柄。然而在陈后主时,都官尚书孔范已经和孔贵嫔结为兄妹,此事还在万安之前。由此可知,奸邪之人的行事,也有所仿效的前例。◎谢凤 宋代的谢凤,是谢康乐的儿子,谢超宗的父亲。元嘉年间任鄞县县令(今奉化县),屡次显现灵异,县人便祭祀他。元大德十二年发生饥荒,有一艘大船从南剑运米到鲒宁,听见有人招呼说:“我是谢凤。”当地人依靠这些粮食得以活命。至正年间,宁海的贼寇侵犯边境,官军迎战,抬头看见大旗飞扬,万骑如云聚集,旗上有“谢”字,贼寇惊骇逃跑,官军斩获无数。贝琼《清江集》中有《谢公庙记》。◎懿宗、徽宗二人的事情相似 《学圃萱苏》记载:唐懿宗在苑中取石造山,山势险峻曲折,像天然形成的一样。又命人取来终南山的草木种植,放任山禽野兽来往;建造房屋宫室,像平民百姓的住宅。不到半年,奇花异草自然长满宫殿。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宫室将成为丘墟的征象,与宋徽宗建造艮岳的事情极其相似。◎木晶 我的门人南阳人李鸿曾送给我一方印章,颜色像ヤ檀,质地如玉,上面雕成龟形钮,十分精美。他说这是木晶,产自海外。◎宋代诸相的八字 宋人小说记载蔡京的八字:丁亥、壬寅、壬辰、辛亥,与东京郑粉儿子的干支完全相同。《猗觉寮杂记》说:韩庄敏与吴冲卿、王禹玉一同到天禄山人的卦摊,庄敏先说自己生于己未年七月初九日寅时,禹玉生于午时,天禄山人都说他们极其显贵。后来二人都做了宰相。《能改斋漫录》记载曾布的八字:乙亥、丁亥、辛亥、己亥,与章▯同为乙亥年出生,章▯开玩笑称曾布为“四亥公”。又有萧注的八字:癸丑、乙丑、乙丑、丁丑。王安石生于辛酉年十一月十二日辰时。韩绛生于辰年、辰月、辰日、辰时。曾布在大观元年八月二日去世,他的弟弟曾肇在三日去世,前后只差一天。蔡京与祖某、父亲蔡准都在七月二十一日去世,三代人共有同一个忌日,见《老学庵笔记》。◎何中官 《酌中志略》记载:弘治年间,中官何文鼎因为寿宁侯的事情触犯孝宗,死后,常常在宫中敲击铜缸作祟。按《西园杂钞》说:“孝皇起初非常愤怒,后来听到文鼎的话,认为他说得对,只责罚他,安置到南京闲住。郑端简公《吾学编馀》说:文鼎一向忠诚正直,二张揭开御帷时,文鼎拿着大瓜砸他们,几乎把他们打死,泰陵最终也没有治文鼎的罪。”三种说法都不同,但死后成为厉鬼的说法,并不见于实录。◎相国孙 某位相国的孙子向人讨米,回去的路上没有力气自己背,便找了一个集市上的雇工替他背;嫌雇工走得慢,说:“我出生在宰相家,不能挑担,固然如此;你是雇工,为什么也这样?”雇工回答:“我也是某位尚书的孙子。”这是从董苍水(俞)孝廉那里听来的。贵人的子孙,不可以不知道这件事。◎宋代三贤的八字 富文忠公生于甲辰年正月二十日巳时;苏子容生于庚申年二月二十二日巳时;王正仲生于癸亥年正月十一日申时。李公择与孙莘老交好,李公择在元祐五年二月二日去世,孙莘老在三日去世,前后只差一天。都见于吴曾《漫录》。◎用左手握笔 枣强人宋中郎(师祁)是康熙丁未年进士,擅长各种书体。后来任获嘉县知县,忽然患风疾,于是改用左手握笔,书写的工力不比原来差。《老学庵笔记》记载,陆元长、宗室不微、梁子辅都用左手写字,而且胜过右手。又有赵广用左手画观音大士,这件事确实存在。◎故藩址 济南德藩的旧宫面向南山,背靠百花洲,宫中泉眼有几十处,全都清澈深深,可以看见水底,石子如ヅυ一般。青州衡藩的旧宫,战乱后还剩下望春楼和流觞曲池,楼上有一株伞盖般的松树,大概是数百年的古物。我在顺治丙申年曾在这里饮酒,甘橘、绣球还有几十株。后来丙午、丁未年间,周中丞(有德)另建抚署,就在德藩废宫的旧址上,并搬用衡藩旧宫的木料和石料来建造;落成后十分壮丽,而衡藩的废宫已经荒芜成茂密的野草地了。陆放翁记载,长安百姓人家的房契写四至时,有的说“某处至花萼楼”,有的说“某处至含元殿”。古今都是如此。◎山无僧寺 陆放翁说:“天下的名山,只有华山、青城山、茅山没有僧寺。”我的家乡劳山也没有僧寺。明万历年间,憨山大师在劳山修建海印寺,不久被道士们控告,获罪后戍守粤东。◎米太仆砚 翰林米紫来(汉雯)说,他的祖父太仆公(万钟)任六合县知县时,收藏了一方古砚,非常珍爱。有一天渡江,古砚沉入水中,他立即悬赏招募善于游水的人下水寻找;想尽各种办法也不能找到,只能惋惜罢了。第二天早晨将要解缆开船时,忽然有红霞从水面升起,光芒照亮天空。太仆公说:“一定是我的砚。”命船夫在红霞下面寻找,砚果然随手取了出来。太仆公大喜,按照约定的标准赏赐了船夫。

◎煞风景予在江南时,目击煞风景者四事:一、金陵桃叶渡,顺治初,一县令邵姓者建桥其上,榜曰“利济”。一、青溪长板桥,明末为葛礼部寅亮所毁。一、焦山焦先祠,像设作冕旒如王者,旁设仪仗。一、金山筑城垒,有镇江孔知府者,曲阜圣裔也,于诸门朱书“乾坎艮震”等宇。山有裴头陀藏金洞,孔改题曰:“开山第一洞。”每举似人,皆为捧腹。

◎白帽子张影绣庶常(光豸),南宫人。康熙戊午,赴顺天乡试。时其父病,意不欲往,父强之再三,乃行。是夜宿旅舍,梦有人送一白帽子令著,觉而恶之。自是每夜必梦,心悸欲归,而父书至,言病良已,遂勉终场事。归涂梦亦如初。抵家,父已久愈,而报人寻至,则张领解矣。是夕遂不复梦。明晨贺客▯至,一客忽云:“邑中自大司马白公后久无冠冕者,喜君继之。”张始恍然而悟。白公讳圭,前明正统某科解元,累官兵部尚书。

◎宫侍御泰州宫侍御宗衮(梦仁),初名弘宗,久困场屋,欲更名。一夕,梦乡前辈林会元东城(春)手书一册予之。林公字子仁,于是更名梦仁。是科己酉,遂举顺天乡试。明年庚戌,中会元。癸丑殿试,入翰林,改御史。

◎名字予兄叔子(士礻古)十馀岁时,在家塾,一日会食,有举焦太史姓名为问者,或曰:“此无它,亦如魏相字弱翁之类耳。”兄在末坐遥对曰:“非也。此本《考工记。轮人》:▯其辐广以为之弱。”举坐惊叹,以为夙慧。

◎老子唐追尊老子为玄元皇帝。至宋政和中,崇奉道教,又诏升老子于列传之首,别为一帙,尊《道德》为大经,御制注解,令学者与《易》、《书》等经分习之,禁以耳、聃、伯阳命名。其为两代尊奉如此。

◎论语谶《论语谶》云:孔子读《易》,韦编三绝,铁挝三折,漆书三灭。后世但知韦编一语,下二语遂不著。又王原叔云:颜子读书,铁镝三摧。《风俗通古今注》云:赵高用事,献蒲为脯,指鹿为马。郑康成《礼器注》:赵高欲作乱,以青为黑,黑为黄,今人但知鹿马一语。《高僧传》载:支道林尝养一鹰,人或问之,答曰:“当以神俊。”令人但知其赏马,不知其赏鹰,惟坡公有《支遁鹰马图诗》。

《世说》,郭林宗还乡里,送车千乘,独李膺与林宗兵乘薄苯车,上大槐坂。观者望之,若乔松之在霄汉。羹世止知同舟而不言同车。

◎王延▯明尚宝少卿王延▯,文恪少子也。基母张氏,寿宁侯鹤龄之妹,昭圣皇后同产。延▯少以椒房入宫中,性豪侈。一日,有持宋椠《史记》求粥者,索价三百金。延▯绐其人曰:“姑留此,一月后可来取直。”乃鸠集善工,就宋版本摹刻,甫一月而毕工。其人如期至,索直,故绐之曰:“以原书还汝。”其人不辨真赝,持去。既而复来,曰:“此亦宋椠,而纸差,不如吾书,岂误耶?”延▯大笑,告以故,因取新雕本数十部,散置堂上,示之曰:“君意在获三百金耳,今如数予君,且为君书幻千万亿化身矣。”其人大喜过望。今所传有震泽王氏摹刻印,即此本也。

又有持琥珀求售者,中有蜘蛛,形状如生,索直百金。延▯谓蛛果生耶?曰:“然。”然则碎而视之,果尔即偿百金,否则一钱不直。手碎之,果有生蛛自内跃出,行几上数巡,见风化为水。乃立以百金偿之,其豪快如此。

◎圣泉贵阳城西南,有圣泉,有贵人至,辄沸起,验之百不失一。滇逆将倡乱,云贵总督甘公文▯暨诸大吏,一日游泉上,泉不沸,怪之。未几乱作,甘死之。又陆郏县(次云)说,孙可望在黔中时,有僭逆之志,至泉卜之,水竟不至;可望怒,以炮击之,今泉上石栏,炮痕尚存。

◎苏文宋时谚云:“苏文熟,啖羊肉。”殿帅姚某性饕餮,每得坡公手帖,辄换得羊肉数斤,故坡有传语“本官今日断屠”之谑。杜祁公为相清俭,非会客不食羊肉。按宋时京官日支羊肉钱,故云。

◎厦门砖刻明季崇祯庚辰岁,有闽僧贯一者,居鹭门,(即今厦门。)夜坐,见篱外坡陀有光,连三夕。怪之,因掘地得古砖,背印两圆花突起,面刻古隶四行,其文曰:“草鸡夜鸣,长耳大尾。干头衔鼠,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起年灭年,六甲更始。庚小熙▯,太平千纪。”凡四十字。闽县陈ぅ盘生明末著《槎上老舌》一书,备记其语,至今癸亥四十四年矣。识者曰:鸡酉字也,加草头大尾长耳,郑字也,干头甲字,鼠子字也。谓郑芝龙以天启甲子起海中为群盗也。

明年甲子,距前甲子六十年矣。庚小熙▯,寓年号也。前年万正色克复金门、厦门,今年施琅克澎湖,郑克爽上表乞降,台湾悉平。六十年海氛一朝荡涤,此固国家灵长之福,而天数已预定矣,异哉!

译◎煞风景 我在江南时,亲眼见过四件煞风景的事:一是金陵桃叶渡,顺治初年,一个姓邵的县令在渡口上建桥,题名为“利济”。二是青溪长板桥,明朝末年被葛礼部寅亮毁掉。三是焦山焦先祠,把神像塑造成戴冕旒的王者模样,旁边还设置仪仗。四是金山修筑城垒,有一位镇江孔知府,是曲阜圣人的后裔,竟在各座城门上用朱笔写“乾坎艮震”等字。山上有裴头陀藏金洞,孔知府把题名改为“开山第一洞”。每当把这些事讲给人听,大家都笑得捧腹。◎白帽子 张影绣庶常(光豸)是南宫人。康熙戊午年,他参加顺天乡试。当时父亲生病,他本来不想去,父亲再三强迫他,才动身。那天夜里住在旅舍,梦见有人送给他一顶白帽子让他戴上,醒来后很厌恶这件事。从此以后他每夜必定做这个梦,心中悸动,想要回去;但父亲的书信送到,说病已经大好了,于是他勉强考完。回去路上梦境也和先前一样。到家时,父亲已经痊愈很久了,而报喜的人也随后赶到,说张影绣考中了乡试第一名。当天晚上他便不再做这个梦。第二天早晨,祝贺的客人纷纷到来,有一位客人忽然说:“本县自大司马白公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出冠冕之人了,庆幸您继承了他的声名。”张影绣这才恍然明白。白公名圭,是前明正统年间某科的解元,后来历任兵部尚书。◎宫侍御 泰州人宫侍御宗衮(梦仁)起初名叫弘宗,长期困顿于科场,想要改名。一天夜里,他梦见乡里的前辈、会元林东城(春)亲手写了一册书送给他。林公字子仁,于是他便改名为梦仁。这一年是己酉年,他终于考中顺天乡试。第二年庚戌年,考中会试第一名。癸丑年参加殿试,进入翰林,后来改任御史。◎名字 我哥哥叔子(士礻古)十多岁时,在家塾里有一天聚餐,有人举出焦太史的姓名来提问,有人说:“这没有别的意思,也不过像魏相字弱翁这一类罢了。”哥哥坐在末席,远远答道:“不是这样。这本来出自《考工记·轮人》:削薄车辐的宽度,来制作它的弱处。”在座的人都惊叹,认为他年幼时就有早慧。◎老子 唐代追尊老子为玄元皇帝。到了宋徽宗政和年间,朝廷崇奉道教,又下诏把老子列在列传之首,另编为一册,尊《道德经》为大经,皇帝亲自撰写注解,命令学者把它同《易》《书》等经书分开学习,并禁止用耳、聃、伯阳来命名。两代对老子的尊奉就是这样。◎《论语谶》 《论语谶》说:孔子读《易》,把编联竹简的皮绳磨断了三次,把铁槌折断了三次,漆书也三次磨灭。后世只知道“韦编三绝”这一说,下面两句便不再流传。王原叔又说:颜子读书,把铁镝折断了三次。《风俗通古今注》说:赵高掌权时,把蒲草献上说成肉脯,把鹿指作马。郑康成《礼器注》说:赵高想要作乱,把青色说成黑色,把黑色说成黄色;如今人们只知道“指鹿为马”这一句。《高僧传》记载:支道林曾养一只鹰,有人问他为什么养鹰,他回答:“应当是因为它神采俊秀。”世人只知道他赏识马,不知道他也赏识鹰,只有苏轼作有《支遁鹰马图诗》。《世说》记载:郭林宗回乡时,送行的车辆有一千乘,只有李膺和郭林宗同乘一辆轻便的薄车,一起登上大槐坂。旁观者远远望去,觉得他们如同高耸云霄的乔松。后世只知道两人同舟,却不说同车。◎王延▯ 明代尚宝少卿王延▯,是文恪的幼子。他的母亲张氏,是寿宁侯鹤龄的妹妹,与昭圣皇后同胞。王延▯年少时凭借椒房亲戚的关系进入宫中,性情豪放奢侈。有一天,有人拿着宋刻本《史记》来求售,索价三百金。王延▯欺骗他说:“暂且把书留在这里,一个月后可以来取钱。”于是召集许多善于刻书的工匠,依照宋刻本摹刻,刚好一个月便刻成了。那人按期来索钱,王延▯故意骗他说:“把原书还给你。”那人分辨不出真伪,便拿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说:“这也是宋刻本,但纸张稍差,不如我的书,难道是弄错了吗?”王延▯大笑,告诉他事情的原委,于是取出几十部新刻本,分散放在堂上,指给他看,说:“您想要的只是得到三百金,现在我按数给您,而且还使您的书幻化成千千万万的分身了。”那人大喜过望。现在流传的震泽王氏摹刻本,就是这个版本。又有人拿着一块琥珀来求售,里面有一只蜘蛛,形状像活的一样,索价百金。王延▯问:“蜘蛛果真是活的吗?”那人说:“是。”王延▯便说:“那么把它砸碎来看看;如果果真是活的,就偿付你百金,否则一文不值。”于是亲手把琥珀砸碎,果然有一只活蜘蛛从里面跳出来,在桌上爬了几圈,见风便化成了水。王延▯立即拿百金偿付他,他就是这样豪爽痛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圣泉 贵阳城西南有一眼圣泉,凡有贵人到来,泉水就会沸腾涌起,验证过百次没有一次不应验。滇地叛逆将要倡乱时,云贵总督甘公文▯和各位大臣有一天游览泉边,泉水没有沸腾,众人对此感到奇怪。不久叛乱发生,甘公死于此事。陆郏县(次云)又说,孙可望在黔中时,怀有僭越叛逆的意图,曾到圣泉占卜,水竟然没有涌出;孙可望大怒,用炮轰击泉水,如今泉上的石栏还留有炮击的痕迹。◎苏文 宋代谚语说:“苏文熟,啖羊肉。”殿帅姚某生性贪吃,每得到坡公的亲笔手帖,便总能换得几斤羊肉,所以坡公有“本官今日断屠”的戏谑话。杜祁公任宰相时清廉节俭,不是会见客人,从不吃羊肉。考察宋代的制度,京官每天都支给羊肉钱,所以才有这句话。◎厦门砖刻 明代崇祯庚辰年,有个福建僧人贯一,住在鹭门(就是今天的厦门)。一天夜里,他看见篱笆外的土坡上有光,连续三夜都是如此。他感到奇怪,于是挖地,得到一块古砖。砖背印有两个圆花,凸起;砖面刻着四行古隶书,文字是:“草鸡夜鸣,长耳大尾。干头衔鼠,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起年灭年,六甲更始。庚小熙▯,太平千纪。”共四十字。闽县陈ぅ盘生在明末著有《槎上老舌》一书,详细记载了这些话,到现在已经是癸亥四十四年了。有见识的人说:“鸡”是酉字;加上草字头、大尾、长耳,就是“郑”字;“干头”是甲字,“鼠”是子字。这是说郑芝龙在天启甲子年起兵于海上,成为群盗。第二年是甲子年,距离前一个甲子年已经六十年了。“庚小熙▯”是寄寓年号。前一年,万正色收复了金门、厦门;这一年,施琅攻克澎湖,郑克爽上表请求投降,台湾全部平定。六十年的海上祸乱在一天之内荡涤一空,这固然是国家福运长久的福气,而且天数早已预先确定了。真是奇异啊!

◎风闻陈ぅ云,风闻二字出《汉书。尉佗传》:“风闻老夫父母墓已坏削。”又《晋书》,顾和对王导曰:“明公宁使网漏吞舟,何忍采风闻以察察为政?”

◎少正陈ぅ云:“少正卯其人名卯,而官少正也。当时鲁、郑皆有少正之官,列于卿,故子产亦称少正。”按《氏族博考》云:“以官为氏者有公正、宗正、少正、正令等。”盖卯官少正,其后列国为此官者,子孙因以为氏耳。

◎郝氏遇仙霸州郝恭定公(惟讷)母李太夫人,户部侍郎杰之配也。孕公时,家有盗警,夫人仓卒坠楼伤股。忽有老妪诣门,自言能疗,且曰:“腹中儿当大贵,吾并活之。”先一手摩股,久之,投药少许,骨格格有声,遂相属,胎竟不堕。酬以金帛,辞弗受,竟去,不知所之。后公中顺治丁亥进士,历官左都御史、工、刑、礼、户、吏五部尚书。

◎神黄豆神黄豆,产滇之南徼西南彝中,形如槐角,子视常豆稍巨,用筒瓦火焙去其黑壳,碾作细末,白水下之,可永除小儿痘毒。服法:以每月初二日、十六日为期,半岁每服半粒,一岁每服一粒,一岁半每服一粒半,递加至三岁,服三粒,则终身不出痘矣。或曰:按二十四气服之,以二十四粒为度。▯南赵玉峰(士麟)

中丞、王子▯(瑜)刑部说。

◎癸亥地震康熙癸亥十月初五日,山西巡抚穆尔赛疏报:太原府属地震,凡十五州县,而代州崞县、繁峙为甚。崞县城陷地中,毁庐舍凡六万馀间,与丁未山东、己未京师之灾相似。

◎族望唐人好称族望,如王则太原,郑则荥阳,李则陇西、赞皇,杜则京兆,梁则安定,张则河东、清河,崔则博陵之类。虽传志之文亦然。迄今考之,竟不知为何郡县人,殊可恨。宋人罢官者多居近畿,不归其乡,死即葬焉,子孙亦遂占籍。

如钜野晁氏、东莱吕氏、华阳范氏、梓州苏氏(易简),代居京师。又如欧阳居颍而葬新郑,苏公居许而葬郏。后世过庐陵、眉州者,岂复可寻其彷彳弗耶?此二者至明乃无之。

◎鱼石前即墨令周屺公(斯盛)说:▯阳县有鱼石,如馒头状,破之即成两石,各有一鱼形,鳞鬣宛然,以手摩揩之,作鱼腥云。此山一溪中所产石子尽然。溪有鱼石娘子庙,求石者必祷之,不祷则石皆无鱼也。前郏令陆云士(次云)又说:新昌县有水帘洞,洞口出石,亦如馒头状。人戏云欲得糖者,或肉或菜者,破之一一逼肖。造物狡狯如此。

◎叫蛇粤西有叫蛇,能呼人姓名,应之即死,然性畏蜈蚣。逆旅主人每以箧贮蜈蚣,客至辄授之,令置枕旁云:“夜半舍外有呼姓名者,慎勿应,但开箧纵蜈蚣,蜈蚣即径去食蛇脑,已,仍还箧中。”

◎泰山孝子顺治十年四月,泰安州知州某于泰山下行,忽见片云自山巅下,云中一人,端然而立,初以为仙,及坠地,则一童子也。惊问之,曰:“曲阜人,孔姓,方十岁。母病,私祷太山府君,愿殒身续母命。母病寻愈,私来舍身岩,欲践夙约,不知何以至此。”知州大嗟异,以乘舆载之送归。

◎苏公墓郏县二苏公墓,明末剧寇吴宗圣作乱,松柏剪伐无馀。顺治初,知县张石只(笃行,章丘人,丙戌进士)至,谒墓下,复为封树立碑,增植松树千馀株。题诗云:“峨眉遥望独伤情,树尽碑残野草生,莫道荒村烟火绝,山家今日是清明。”

是夜梦一青衣曰:“东坡遣致谢。”问先生今何在?曰:“在临汝,公至彼当相见。”是岁七月,以事至汝州,有青衣款门,遗一卷,乃东坡墨迹《蜀冈送苏伯固之岭南》五言诗也。青衣忽不见,张异之,因命工摹勒于石,自记其本末如此。

◎洞溪物产陆次云《洞溪纤志》所载物产有绝奇者,略记于此。风鬼,出黔中,无形无影,能以旋风摄人。夜叉,产蜀之黎州,穴生,长七尺,亦名曰ㄑ,路见妇人,盗之入穴,生子以杨为姓。木客,产粤洞中,衣服举止与人不异,在恍忽有无间,野婆,亦产粤西,状如妪,陟险如飞,遇男子,负去求合。尝有人刺其腰间,得一玉印,篆文莫能识。黄丈鬼,生东粤,身著黄衣,能为疫疠。潜牛,居江中,能上岸与牛斗;角软,入水濡之,复斗,其力甚锐。肉翅虎,飞而下山,食人;食已,复飞去。《月山丛谈》云:“夔州府有鬼物,名小神子,高尺馀,一二十为群,依人以居,自景泰间始有之。皆异闻也。

译◎风闻 陈ぅ说,“风闻”二字出自《汉书·尉佗传》:“听说老夫父母的坟墓已经毁坏削平。”又据《晋书》,顾和回答王导说:“明公宁可让法网漏掉吞舟之鱼,怎么忍心只根据传闻而事事苛察地施政呢?” ◎少正 陈ぅ说:“少正卯这个人的名字是卯,担任的官职是少正。当时鲁国、郑国都有少正这一官职,位列卿,所以子产也称少正。”考察《氏族博考》说:“以官职为姓氏的,有公正、宗正、少正、正令等。”大概少正卯的官职是少正,后来各国担任这一官职的人,其子孙便因此以少正为氏。◎郝氏遇仙 霸州郝恭定公(惟讷)的母亲李太夫人,是户部侍郎杰的妻子。她怀孕郝公时,家中遇到盗贼的警报,夫人在仓促间从楼上坠下,伤了大腿。忽然有一个老妇人来到门前,自称能够医治,并且说:“腹中的孩子将来应当大贵,我也一并把他救活。”她先用一只手按摩大腿,过了很久,投下一点药,骨头发出格格的响声,便接合起来,胎儿最终也没有坠下。人们用金帛酬谢她,她推辞不接受,终于离去,不知去了哪里。后来郝公考中顺治丁亥进士,历任左都御史以及工、刑、礼、户、吏五部尚书。◎神黄豆 神黄豆产在滇地南部边远地区的西南彝族之中,形状像槐角,豆粒比普通豆子稍大。用筒瓦在火上焙去黑壳,碾成细末,用白水送服,可以永远消除小儿出痘的毒气。服用方法是:每月初二、十六日服用;半岁每次服半粒,一岁每次服一粒,一岁半每次服一粒半,逐渐增加到三岁,每次服三粒,这样便终身不出痘。有人说,应当按照二十四节气服用,以二十四粒为限。▯南赵玉峰(士麟) 中丞、王子▯(瑜)在刑部任职时所说。◎癸亥地震 康熙癸亥年十月初五日,山西巡抚穆尔赛上疏报告:太原府所属地区发生地震,共涉及十五个州县,其中代州、崞县、繁峙县最为严重。崞县城陷入地下,毁坏房屋总计六万多间,与丁未年山东、己未年京师的灾害相似。◎族望 唐人喜欢称说族望,例如王氏称太原,郑氏称荥阳,李氏称陇西、赞皇,杜氏称京兆,梁氏称安定,张氏称河东、清河,崔氏称博陵之类。即使传记、志书中的文字也是这样。直到现在考察这些说法,竟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哪一郡哪一县的人,实在令人遗憾。宋代被罢官的人大多居住在京城附近,不回归故乡,死后就葬在那里,子孙也就在那里登记户籍。例如钜野晁氏、东莱吕氏、华阳范氏、梓州苏氏(易简),世代居住在京师。又如欧阳修居住在颍州,却葬在新郑;苏轼居住在许州,却葬在郏县。后世经过庐陵、眉州的人,哪里还能找得到他们的踪迹呢?这两种情况到了明代就没有了。◎鱼石 以前的即墨县令周屺公(斯盛)说:▯阳县有一种鱼石,形状像馒头,打破后就成为两块石头,各自有一个鱼形,鱼鳞、鱼鳍都栩栩如生;用手摩擦它,还会发出鱼腥味。这座山的一条溪流中所产的石子全都是这样。溪边有鱼石娘子庙,求取这种石头的人一定要向她祈祷;不祈祷,石头便全都没有鱼形。以前的郏县县令陆云士(次云)又说:新昌县有水帘洞,洞口产石头,也像馒头。人们开玩笑说,想得到糖的,或想得到肉、菜的,打破石头后,里面的形状都一一酷似所求之物。造物主竟然如此狡猾诙谐。◎叫蛇 粤西有一种叫蛇,能够呼叫人的姓名,人一答应就会死亡,但它生性害怕蜈蚣。旅店主人常常把蜈蚣装在盒子里,客人到来就交给他,让他放在枕头旁,并说:“半夜如果屋外有人呼叫你的姓名,千万不要答应,只要打开盒子放出蜈蚣,蜈蚣就会径直去吃蛇脑,吃完后仍然会回到盒子里。” ◎泰山孝子 顺治十年四月,泰安州知州某人在泰山脚下行走,忽然看见一片云从山顶降下,云中有一个人端正地站立着。他起初以为是仙人,等到那人坠落到地上,才发现原来是一个童子。知州惊讶地询问,童子说:“我是曲阜人,姓孔,刚满十岁。母亲生病,我私下向泰山府君祈祷,愿意牺牲自己来延续母亲的性命。母亲的病不久就痊愈了,我私自来到舍身岩,想履行从前的约定,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知州大为惊叹,以自己的车舆载着他送回家。◎苏公墓 郏县的二苏公墓,明朝末年大盗吴宗圣作乱时,松柏被砍伐殆尽。顺治初年,知县张石只(笃行,章丘人,丙戌进士)到任后,前往墓下拜谒,又重新封土、栽树、立碑,并增种松树一千多株。他题诗说:“遥望峨眉独自伤情,树木砍尽,残碑旁野草丛生;不要说荒村断绝炊烟,山中人家今天就是清明。” 当天夜里,他梦见一个穿青衣的人说:“东坡派我来致谢。”他问:“先生如今在哪里?”青衣人说:“在临汝,您到了那里就能相见。”这一年七月,他因事来到汝州,有个青衣人敲门,送给他一卷东西,原来是东坡的墨迹《蜀冈送苏伯固之岭南》五言诗。青衣人忽然不见了,张笃行对此感到奇异,于是命工匠摹刻在石碑上,并亲自记述了事情的始末。◎洞溪物产 陆次云《洞溪纤志》所记载的物产中,有些极其奇异,略记如下。风鬼,出产于黔中,没有形体和影子,能够用旋风摄走人。夜叉,产于蜀地黎州,生在洞穴中,身长七尺,也叫作ㄑ;在路上看见妇女,就把她偷进洞穴,生下的孩子以杨为姓。木客,产于粤地洞中,衣服、举止与人没有差异,处在似有似无之间。野婆,也产于粤西,形状像老妇人,攀登险地快如飞行;遇到男子,便把他背走寻求交合。曾有人刺伤它的腰部,得到一枚玉印,印上的篆文没有人能够辨认。黄丈鬼,生于东粤,身穿黄色衣服,能够制造疫病。潜牛,居住在江中,能上岸与牛搏斗;它的角柔软,入水浸湿后再搏斗,力量非常锐猛。肉翅虎,能飞下山来吃人,吃完后又飞走。《月山丛谈》说:“夔州府有一种鬼物,名叫小神子,高一尺多,十只或二十只聚成一群,依附人家居住,从景泰年间才开始出现。”这些都是奇异的传闻。

◎成御史遇仙前御史乐安成公宝慈(勇),明崇祯中,以疏救黄公石斋(道周)谴戍。鼎革后,隐昆仑山中。一日大雪,登绝顶,遥见松林中有人僵卧,意其冻死,趋而视之,四面皆积雪,无人迹。其人衣木叶,卧处丈许独无雪,见公至;蹶然而起,曰:“候公久矣。”问其年,云:“不记年岁,只忆少在京师见杨椒山赴西市,遂发愤出家学道耳。向见左萝石、沈周泉二公,托讯公起居,故候于此。”问二公何在?曰:“在上帝左右。”因又言,二公每欲荐公自代,沈公云:“成公正人,顾尝疑我,今其疑须释。”成公闻之,惘然有间,曰:“昔沈公疏论漳浦,遗书及我,我不答。此事人无知者,诚不妄矣!”道人自言有长生术,当授公。

公曰:“吾陈人也,以速死为幸,长生何为?”道又曰:“聊试公耳。二年后清明日,当偕二公候公。”言毕谢去,步履如飞。公果以康熙戊戌清明无疾而逝。

◎响豆同年李侍郎奉倩(迥)言:乐安县有孙公者,年九十,强健如四五十岁人,自言生平惟服响豆。每岁槐子将熟时,辄令人守之,不令鸟雀啄落。既成实,即收作二枕,夜听其有声者,即响豆也。因弃其馀,如是数易而得响豆所在。每树不过一枚,每岁服不过一粒,如是者数十年矣,无他术也。

●卷二十三。谈异四◎善庆庵老僧颜神镇善庆庵,孙文定公香火院也。有住持老僧,年八十馀,辛未夏,一日早起,索浴罢,呼侍者曰:“好语主人,吾去矣!”遂升座而寂。壁间留偈云:“者个臭皮袋,撇下无▯碍。洪炉烈焰中,明月清风在。”惜忘其名矣。

◎万岁古亦有人主自呼万岁者。《新序》:“梁君出猎,见白雁群,公孙袭下车拂矢,云云。梁君援其手上车,入庙门,呼万岁,曰:”幸哉!他人猎得禽兽,吾猎得善言。“

◎命名《左氏传》申▯曰:“名有五不:以国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隐疾,不以畜生,不以器币。”按春秋诸侯、公子、卿大夫之名,犯此者甚众。沿及汉初犹然,如▯、疥、疵、痤、虮、虱、狗、彘、掉尾(姓昭涉)之类。见于《史》《汉》者,不可枚举。陆龟蒙《小名录》序云:“三代之时,殷尚质直,以生日名之,如太甲、太乙、武丁是也。周以伯仲次之,如太伯、仲雍、叔达、季历之类是也。自周以降,随事而名之,至有黑臀、黑肱之鄙,羊肩、狐毛之异,负刍之贱,御寇之强,杵臼、▯▯,髡顽、狂狡,不寿、不臣,皆名不正而言不顺也。

然则▯之言何据乎?

◎东野氏《东野志》世表载:鲁公少子鱼,始以东野为氏。子宗,宗子雷,雷子晖,弟淳。又六代灏,弟淳。七代缙,弟绅。十代绘,弟纯。十四代璋,弟珙、弟璜。

十六代辅,弟输、︷、辕。三代无此等名,必出杜撰无疑。

◎独角青牛明时六月十二日,御厩洗马于积水湖,导以红仗,中有数头,锦帕覆之。最后独角青牛至,诸马莫敢先之。见陆启氵宏叔度《北京岁华记》,盖崇祯年中事也。今三伏日洗象,亦导以红仗,在宣武门西响水闸上。明时洗象,则自八月十二日始,更三日为期。亦见《岁华记》。

◎前定唐人小说,记王涯、舒元舆兄弟事甚奇,《老学庵笔记》一事绝相类:“苗刘之乱,有内侍秦同老者,被命荆楚,前一日还行在,尚未得对,亦死焉。又有萧中道者,日侍左右,忽得罪,黜为外郡监,前一日出城,遂免。”事皆前定如此。

◎南宋国学南宋国学,即岳忠武王故第,其土地祠在东南隅,神即忠武也,封号曰“正显昭德孚忠英济侯”,见《梦粱录》。又云景灵宫即韩蕲王赐宅。

◎秦罗子孙《说听》载秦桧裔孙某,宰汤阴,绰有政声,每欲谒忠武祠,辄逡巡弗果。

将及瓜,谓同僚曰:“少保虽与先世有恶,岂在后嗣耶?且吾守官,无愧神明,往谒何害!”遂为文祭之,拜不能起,呕血数升而死。事在嘉靖初年。魏庄渠提学河南归,为所亲言之。此与宋御史罗汝楫子鄂州知州愿事全相类。汝楫附秦桧劾忠武。愿即著《尔雅翼》以古文名,朱子称为南渡第一者也。

◎祀王右军同年冯再来刑侍(▯)尝著《滇考》,有云:初,▯南未知尊孔子,祀王逸少为先师。元世祖至元十五年,除张立道中庆路总管(立道,陈留人),始言于赛曲亦(名赡思丁,回回人),建孔子庙,置学舍,岁时率诸生行释菜礼。后立道卒官,与赛曲赤并祠鄯阐城,至今血食不绝。以王右军为先师固奇,且右军生平足迹未尝至滇,滇人何为祀之?皆不可解。

◎蜂分日谢皋父《▯发集》有粤山蜂分日记云:“瓯粤之南某山,其民老死不知岁历,惟户养蜂,四时旦暮悉候之。蜂之分也,其日必吉,人家无大小贸易,皆趣成之。

译◎成御史遇仙 前任御史乐安成公宝慈(勇),明朝崇祯年间因上疏营救黄公石斋(道周)而被谴责,发往边地戍守。明朝改朝换代以后,他隐居在昆仑山中。一天大雪,他登上绝顶,远远看见松林中有人僵卧在那里,以为是冻死的人,便赶去查看;四面都是积雪,却没有人的脚印。那人身穿树叶,躺卧的地方方圆一丈左右却独独没有积雪,看见成公到来,突然起身说:“我等候您很久了。”成公问他的年龄,他说:“不记得年岁,只记得年轻时曾在京师看见杨椒山赴西市,于是发愤出家学道。先前我见到左萝石、沈周泉二位先生,他们托我问候您的起居,所以在这里等候您。”成公问二位先生在哪里,他说:“在上帝身边。”接着又说,二位先生常常想推荐成公取代自己,沈先生说:“成公是正直的人,只是曾经怀疑我,如今他心中的疑惑应当解除。”成公听后,茫然了好一会儿,说:“从前沈先生上疏议论漳浦之事,遗书也涉及我,我没有答复。这件事没有别人知道,确实不是妄言!”道人自称有长生术,要传授给成公。成公说:“我是一个老朽之人,能够早死就是幸事,求长生又有什么用?”道人又说:“只是姑且试探您罢了。两年后的清明日,我将和二位先生一同等候您。”说完便告辞离去,行走快如飞。成公果然在康熙戊戌年清明日无病而死。◎响豆 同年李侍郎奉倩(迥)说:乐安县有一位孙公,九十岁时仍强健得像四五十岁的人,自称平生只服用响豆。每年槐子将要成熟时,他总叫人看守,不让鸟雀啄落。果实成熟后,就收取两枚作成枕头;夜里听到其中有声响的,就是响豆。于是丢弃其余的,这样反复换枕寻找,才得到响豆所在之处。每棵树不过一枚,每年服用不过一粒,像这样已经几十年了,并没有别的办法。●卷二十三。谈异四 ◎善庆庵老僧 颜神镇有善庆庵,是孙文定公的香火院。庵中有一位住持老僧,八十多岁。辛未年夏天的一天清晨,他早起要求沐浴,沐浴完后,叫侍者说:“好好告诉主人,我要走了!”于是登上座位圆寂。墙上留下偈语:“这个臭皮囊,抛下便无牵碍。即使在洪炉烈焰之中,明月清风仍在。”可惜忘了他的名字。◎万岁 古代也有人主自己称呼“万岁”。《新序》记载:“梁君出外打猎,看见一群白雁,公孙袭下车拂去箭上的尘土,说了些话。梁君拉着他的手上车,进入庙门后,呼喊万岁,说:‘幸运啊!别人打猎得到的是禽兽,我打猎得到的是善言。’” ◎命名 《左氏传》中申▯说:“命名有五种禁忌:以国名命名,不以官职命名;不以山川命名;不以隐疾命名;不以牲畜命名;不以器物、货币命名。”考察《春秋》中诸侯、公子、卿大夫的名字,违反这些禁忌的很多。沿至汉初仍然如此,如▯、疥、疵、痤、虮、虱、狗、彘、掉尾(姓昭涉)之类,见于《史记》《汉书》的,多得无法逐一列举。陆龟蒙《小名录》序说:“夏、商、周三代时,殷人崇尚质朴正直,按出生日期命名,如太甲、太乙、武丁就是这样。周人以伯、仲、叔、季来排列命名,如太伯、仲雍、叔达、季历之类。自周代以后,便随着事情来命名,甚至有黑臀、黑肱这样的鄙俗名字,羊肩、狐毛这样的怪异名字,以及负刍这样的卑贱名字、御寇这样的强悍名字、杵臼、▯▯、髡顽、狂狡、不寿、不臣等名字,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既然如此,那么申▯的话又有什么依据呢?◎东野氏 《东野志》世表记载:鲁公的小儿子鱼,开始以东野为氏。鱼的儿子是宗,宗的儿子是雷,雷的儿子是晖,晖的弟弟是淳。又传到第六代灏,灏的弟弟是淳;第七代是缙,缙的弟弟是绅;第十代是绘,绘的弟弟是纯;第十四代是璋,璋的弟弟是珙、弟弟是璜。第十六代是辅,辅的弟弟是输、︷、辕。三代以来不可能有这些名字,必定是杜撰的,毫无疑问。◎独角青牛 明代六月十二日,御厩的洗马在积水湖洗浴,前面以红色仪仗引导,其中有几匹马用锦帕覆盖。最后独角青牛到来,其他马没有一匹敢走在它前面。见陆启氵宏叔度《北京岁华记》,大概是崇祯年间的事。如今三伏日洗象,也用红色仪仗引导,在宣武门西面的响水闸上。明代洗象,则从八月十二日开始,以每三天为一期。也见《岁华记》。◎前定 唐人的小说记载王涯、舒元舆兄弟的事情,非常奇异;《老学庵笔记》记载的一件事也完全相似:“苗刘之乱时,有个内侍秦同老,奉命前往荆楚,前一天回到行在,还没有得到皇帝召见,也死在那里。又有个萧中道,每天侍奉皇帝左右,忽然获罪,被贬为外郡监,前一天出城,于是得以免死。”事情都像这样早已注定。◎南宋国学 南宋国学,就是岳忠武王的旧宅;土地祠在宅子的东南角,神就是忠武王,封号是“正显昭德孚忠英济侯”,见《梦粱录》。书中又说,景灵宫就是韩蕲王获赐的住宅。◎秦罗子孙 《说听》记载,秦桧的某个后代在汤阴任县令,很有政绩声望,每当想去拜谒忠武祠,总是迟疑不决,未能成行。任期将满时,他对同僚说:“岳少保虽然曾与我的先祖有仇怨,难道这仇怨会牵连后代吗?况且我守职为官,对神明没有愧疚,前往拜谒有什么妨害!”于是写文祭祀岳飞,拜下后竟不能起身,吐血数升而死。事情发生在嘉靖初年。魏庄渠任河南提学归来后,把这件事告诉了亲近的人。这件事与宋代御史罗汝楫的儿子、鄂州知州罗愿的事情完全相似。罗汝楫依附秦桧,弹劾岳忠武。罗愿就是著成《尔雅翼》、以古文闻名的人,朱子称他为南渡以来第一人。◎祀王右军 同年冯再来刑部侍郎(▯)曾著《滇考》,书中说:起初,▯南还不知道尊奉孔子,反而祭祀王逸少为先师。元世祖至元十五年,张立道被任命为中庆路总管(张立道是陈留人),才向赛曲亦(名赡思丁,回回人)提出建议,修建孔子庙,设置学舍,每年按时率领诸生举行释菜礼。后来张立道死于任上,与赛曲赤一同在鄯阐城受祀,直到今天享受祭祀仍未断绝。把王右军作为先师固然奇怪,而且王右军一生的足迹从未到过滇地,滇人为什么要祭祀他?这些事情都无法解释。◎蜂分日 谢皋父《▯发集》中有《粤山蜂分日记》说:“瓯粤以南某座山上的百姓,直到老死都不知道年历,只是每家养蜂,一年四季的早晚全都等待蜂群的动静。蜂群分群的那一天必定吉利,家家户户无论大小贸易,都赶快在这一天办理。

事未及办,则以待后之分日。至于婚嫁兴作皆候焉。蜂移之家,若邻若仆,无远近递相报,不敢隐。有贩者至其地,留一年,书蜂分之日,凡百有奇,归取历验之,皆黄道紫微、天月德,吉曜也。其不分者,非凶星,则常日也。物性之灵能通造化如此。

◎斗驼斗象《圭塘小藁》有《斗驼赋》,盖蹄角羽毛之属,无不可教斗者。康熙中,驾幸南苑,观象与虎斗,虎竟为象所毙。此又一奇也。

◎董宗伯高念东先生书来云,昔闻宋直方(征舆)中丞说:“董思白宗伯临终时,忽索镜自诧,作美人相。

◎郑刺史祠王▯似,字鲁珍,益都诸生也。康熙元年,省父保宁太守玉生(字稚昆),归次凤翔横水西,迷失道。时方五月,▯曷甚,遥见山麓屋宇,隐隐出林表,策马赴之,可五六里。至则古木参天,藤蔓纠结,渐入阴翳,不见曦景。猬伏鼠窜,栖鹘磔磔,惊起丛薄间,心悸欲返。更误入败垣北,得一亭,蒿藜没径,阒无人迹,系马阶楹,转入东北隅,有堂巍然。堂后素壁上题诗,灭没不完,有云:“残魂摇远梦,弱骨冷空山。”又云:“金刀断织韩香事,千载衔冤泣月明。”

方吟讽然疑之顷,忽墙下▯▯有声,一巨蛇出草间,拔刃逐之,乃引至别院。一室类祠庙,室中有塑像绿衣少年,衣冠甚古。室东西正黑如夜,西北隅微茫,有物如床几,不敢近,稍以刃穴坏牖土石视之,天光穿漏,则一败柩耳。睇其中,丰鬓纤足,女子也。虽衣花成土,而依稀可辨,胸压匕首,剪刀出其左胁。忆壁间诗,殆以此,因以土覆其身而出。比纡回出林木,日已将夕,僮仆方旁徨道左,乃觅路东行。恍忽见一女子,拊心倒行马前,既而形随目瞩,化身百千。投逆旅假寐,梦女子来云:“荷君厚意,后十三年再得相见。”比觉,问店主人,云:“郑刺史祠也。闯寇已来,久为豺虎之窟,欲焚其处而未果也。”然十三年后,竟无所遇云(王生,予门人)。

◎造书《法苑珠林》云:造书凡三人,长名曰梵,其书右行;次曰梵卢,其书左行;少者苍颉,其书下行。按梵卢虱吒书,隋言驴唇也。西域有驴唇书、莲叶书。佛书之妄不必言,其长梵而少苍颉,亦阴抑儒书,如谓宣圣为儒童菩萨之类。

◎坠石顺治十三年二月初十日午时,宁陵县忽有响声自东北来,黑气如斗,光芒甚异,坠落城中民家。其形如石,重二斤十四两。见总督李尚书(荫祖)报疏。

◎濮阳苏氏濮阳苏氏,其先本元蒙古之后,至谷原兵侍(▯),始以进士起家,官至总制,以文章名海内。其祠堂藏始祖某所用铁槊,重百斤,至今尚存。

◎黄衣人康熙甲子春,有刑部笔帖式某,素奉神佛甚谨。一日,忽有旋风起庭际,风息,见黄衣人衣冠甚伟,立庭中,呼其名谓曰:“吾,天神也,以汝事神甚谨,故降汝家,可扫除东厢,吾居之。”某焚香拜礼如所言。次日,黄衣忽问曰:“汝邻家有病者,吾能愈之。”某传语迎神,果即日愈。御史迈色者,有妹病剧,闻而拜求之。黄衣曰:“当为汝查勘。”良久曰:“宿业深重,以君虔祷,但可迟限三日,终不能生也。”果三日卒。已而求者踵至,黄衣人谓某曰:“本以汝善人,故来栖止。今车马杂沓,久且不利于汝,吾当去此。汝福本薄,如甘贫,可延寿命,慎无妄求。若有赢馀,则促算矣。”遂去不见。

◎汤学士梦左庶于汤潜庵(斌),夜梦登高山,已陟其半,忽一人自后越之先登。汤鼓勇继之,遂至山巅。顾一室空无所有,惟壁上悬《麻姑仙坛记》。既觉,不知所谓。癸亥腊月,阁学缺,特用右坊王庶子俨斋(鸿绪)。甲子二月,阁学复缺,汤遂继擢。上官日,适某督抚疏内有蔡姓名经者,宛平王相公笑云:“蔡京宋奸臣,胡同其音?”高阳李相公曰:“彼乃京字,此《麻姑仙坛记》中所云蔡经耳。”

汤闻之竦然。事之前定如此。是年六月,特擢汤江苏巡抚。盖麻姑坛在抚州,而蔡经家吴之洞庭也。

◎蔡氏状元德清蔡翁者,筑室落成,梦人持一盘授之,盘有四红笺,笺各大书一“一”

字。后其孙奕琛为刑部侍郎,南渡拜相,官一品。奕琛子启亻尊,国朝康熙庚戌科状元及第。启贤子升元,康熙壬戌科状元及第,皆其曾玄也。两状元皆生于此宅。升元从弟彬,辛酉浙省解元,人始悟四“一”字之兆。升元生时,其父梦一金甲神人持红笺大书,悬其厅事云:“第一甲第一名蔡升元”,遂以名之,而字曰征元。及壬戌殿试日,又梦如前。升元及第,其父年才四十六。《见只编》:德清老人蔡四者,以服鹿角胶寿至百八岁,岂即其人耶!

◎瓷易经益都翟进士某,为饶州府推官,甚暴横。一日,集窑户造青瓷《易经》一部,楷法精妙,如西安石刻十三经。式凡数易,然后成。蒲城王孝斋(纟京)官益都令,曾见之。

译事情如果来不及办,就等到下一次蜂群分群的日子。至于婚嫁和兴建、劳作等事,也都等待这一天。蜂群迁移到哪一家,无论邻居还是仆人,无论远近,都相互传告,不敢隐瞒。有个商贩到了那里,停留了一年,记下蜂群分群的日子,共有一百多天;回去后取出历书核对,竟然都是黄道、紫微、天月德等吉星值日。那些没有蜂群分群的日子,不是凶星值日,就是普通日子。万物的本性竟能灵妙地与造化相通到这种程度。◎斗驼斗象 《圭塘小藁》中有《斗驼赋》,大概凡是蹄、角、羽、毛一类的动物,没有不能训练来相斗的。康熙年间,皇帝驾临南苑,观看大象与老虎搏斗,老虎最终被大象咬死。这又是一件奇事。董宗伯高念东先生来信说:过去听宋直方(征舆)中丞说:“董思白宗伯临终时,忽然要镜子照看,惊叹自己作美人相。” 郑刺史祠。王▯似,字鲁珍,是益都的诸生。康熙元年,他探望父亲保宁太守玉生(字稚昆)后回家,走到凤翔横水以西时迷了路。当时正是五月,▯曷非常严重,远远看见山麓有房屋,隐约露出树林上方,便策马赶去,大约走了五六里。到了那里,只见古树参天、藤蔓纠结,渐渐进入阴暗处,看不见阳光。刺猬潜伏,老鼠奔窜,鹘鸟栖息其间发出叫声,又从草丛中惊飞而起,令人心惊,想要返回。后来又误入北边的残垣,找到一座亭子,蒿草荆棘淹没了道路,寂静得没有人的踪迹。他把马拴在台阶和柱子旁,转入东北角,那里有一座高大的厅堂。厅堂后面的白墙上题着诗,字迹已经湮灭残缺,其中有:“残魂摇远梦,弱骨冷空山。”又有:“金刀断织韩香事,千载衔冤泣月明。” 他正吟诵诗句,忽然疑惑之际,墙下传来▯▯声,一条大蛇从草间钻出。他拔刀追赶,蛇于是引他到了另一座院子。有一间房子像祠庙,房中有一尊绿衣少年的塑像,衣冠十分古旧。房屋东西两面黑得像夜晚,西北角隐约有一件像床几的东西,他不敢靠近,便稍稍用刀挖坏窗边的土石查看;天光从孔隙中透入,原来只是一具破棺材。他俯视棺内,见头发丰厚、双足纤细,原来是女子。虽然衣服上的花纹已经腐朽成土,但仍隐约可以辨认;胸口压着一把匕首,剪刀从左胁露出。他想起墙上的诗,想来诗中所说的就是这件事,于是用土盖住她的身体后离开。等到曲折走出树林,太阳已经将要落山,童仆正在道路左边徘徊,于是寻找道路向东走。恍惚间看见一个女子,捂着心口倒退着走到马前,随后身影随着目光所及之处变化,化成成百上千个身形。他到旅店投宿,假装睡觉,梦见那女子来对他说:“承蒙您厚意,十三年后我们还能再见。”醒来后,他询问店主人,店主人说:“这里是郑刺史祠。闯寇来过以后,长久成了豺狼虎豹的巢穴,想要烧掉这里却没有成功。”然而十三年后,终究也没有再遇见她。(王生是我的门人。) 《法苑珠林》记载:创造文字的总共有三个人,年长的名叫梵,他的文字从右向左写;其次名叫梵卢,他的文字从左向右写;年幼的名叫苍颉,他的文字从上向下写。考察梵卢虱吒书,隋朝人说就是“驴唇”。西域有驴唇书、莲叶书。佛教书籍中的这些荒诞说法不必多说;它把年长者称为梵、年幼者称为苍颉,也是在暗中压低儒家文字的地位,就像把宣圣称作儒童菩萨之类一样。坠石:顺治十三年二月初十日午时,宁陵县忽然听见响声从东北方传来,有斗大的黑气,光芒十分奇异,坠落在城中一户百姓家里。它的形状像石头,重二斤十四两。此事见于总督李尚书(荫祖)的奏疏。濮阳苏氏:濮阳苏氏的祖先本是元朝蒙古人之后,到谷原兵侍(▯)时,才凭进士身份起家,官做到总制,以文章闻名天下。他们的祠堂收藏着始祖某人使用过的铁槊,重一百斤,至今还保存着。康熙甲子年春天,有刑部笔帖式某人,平素侍奉神佛非常虔诚。一天,庭院中忽然刮起旋风;风停后,看见一个黄衣人,衣冠十分威严,站在庭院中,呼喊他的名字说:“我是天神,因为你侍奉神灵非常虔诚,所以降临到你家。你可以把东厢房打扫干净,我住在那里。”某人便焚香行礼,照他说的做了。第二天,黄衣人忽然问:“你邻家有个病人,我能治好他。”某人传话迎请神灵,病人果然当天痊愈。御史迈色的妹妹病得很重,听说后便来拜求。黄衣人说:“我应当替你查验。”过了很久,他说:“她前世罪业深重,虽然你虔诚祈祷,也只能把死期推迟三天,最终不能活下来。”病人果然三天后去世。后来求见的人接踵而来,黄衣人对某人说:“我本来认为你是善人,所以来这里栖身。如今车马纷纷而来,长久下去对你不利,我应当离开这里。你的福分本来浅薄,如果甘心贫穷,还可以延长寿命;千万不要妄求。如果有了盈余,反而会缩短寿数。”说完便离去,不再出现。汤学士梦见左庶子:汤潜庵(斌)夜里梦见登上一座高山,已经登到半山腰,忽然有一个人从后面越过他,先登上山去。汤斌鼓足勇气跟随,终于到了山顶。回头看见一间房屋,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墙上悬挂着《麻姑仙坛记》。醒来后,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癸亥年腊月,阁学职位空缺,朝廷特意任用右坊王庶子俨斋(鸿绪)。甲子年二月,阁学职位再次空缺,汤斌于是接着被提拔。上任那天,正好某督抚的奏疏中有蔡姓名经的人,宛平王相公笑着说:“蔡京是宋朝的奸臣,为什么和他同音?”高阳李相公说:“那是‘京’字,这里说的是《麻姑仙坛记》中的蔡经。” 汤斌听到后悚然惊惧。事情原来早已这样预定好了。这年六月,朝廷特意提拔汤斌为江苏巡抚。大概是因为麻姑坛在抚州,而蔡经的家在吴地的洞庭一带。蔡氏状元:德清蔡翁建成住宅后,梦见有人拿着一个盘子给他,盘中有四张红笺,每张都用大字写着一个“一”字。后来他的孙子奕琛任刑部侍郎,南渡后拜为宰相,官至一品。奕琛的儿子启亻尊,国朝康熙庚戌科考中状元及第;启贤的儿子升元,康熙壬戌科考中状元及第,他们都是蔡翁的曾孙、玄孙。两位状元都出生在这所住宅里。升元的从弟蔡彬,是辛酉年浙江省的解元,人们这才明白四个“一”字是预兆。升元出生时,他的父亲梦见一个金甲神人拿着红笺,用大字写着:“第一甲第一名蔡升元”,悬挂在厅堂,于是便用此给他命名,字叫征元。到了壬戌年殿试那天,他的父亲又做了同样的梦。升元考中状元时,他的父亲才四十六岁。《见只编》说:德清老人蔡四,因服用鹿角胶而活到一百零八岁,难道就是这个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八岁〕 瓷易经:益都进士翟某任饶州府推官时,非常暴横。有一天,他召集窑户烧制一部青瓷《易经》,楷书书法精妙,像西安石刻的十三经。器式总共修改了几次,才制作成功。蒲城王孝斋(纟京)任益都县令时,曾经见过它。

◎吴汉槎吴江吴孝廉汉槎(兆骞),以顺治十五年流宁古塔二十馀载。康熙辛酉,归至京师,相见出一石▯,其状如石,作绀碧色,云出混同江中,乃松脂入水年久所结,所谓肃慎之矢也。又高丽棋子一枚,乃砗磲所制。又云:宁古塔东北二百馀里,乃金之会宁府,有断碑尚存,书法如柳诚悬,顷为一流人所碎。碑文可以辨识者,有“俯瞰阙庭”,又“文学盛于东观”云。

◎羊马西域种羊,或云以皮肉埋地,或云以胫骨,率用初冬季春未日,其详见于《异物志》、《剡溪漫笔》诸书。吴立夫《渊颖集》有《波斯国种羊皮书褥歌》。

又元僧楚石诗:“自言羊可种,不信茧成丝。”予尝考之,不自立夫、楚石始也。

北齐高昂诗:“陇种千口羊,泉连百壶酒。朝朝围山猎,夜夜迎新妇。”形诸歌咏,其来久矣。《双槐岁钞》以骨羊草马作对云。▯南越赕故地之西,多荐草,产善马,始生若羔,岁中纽莎縻,饮以米渖,七年可御,日驰数百里,世称“越赕骏”。见《唐书》。(周婴《卮林》云:《太平广记》引《谈薮》,作垅种(于)〔千〕口羊。《诗纪》、《诗所》乃云千口牛,误也。)

◎赤虾子三都《双槐岁钞》云:东粤顺德县,有地曰寿星塘,山水幽胜,有物名赤虾子,如婴儿而绝小,自树杪手相牵挂而下,笑呼之声亦如婴儿,续续垂下,甫至地而灭,俗谓蓬莱仙女遗类也。《诺皋记》载:昔有姚、汪、王三姓,食都树皮,饿死,化为鸟都,皮骨为猪都,妇女为人都,皆栖大树,即如人形而绝小,男女自相配偶。在树根者名猪都,在树尾者名鸟都,在树尾可攀及者名人都。左腋下有镜印,阔二分。其禁有山鹊法、打土垄法,食其巢,味如木芝。有术者周元大,能禹步为厉术,以左合亦索围木斫之,树仆,剖其中,三都皆不能化,乃执而烹之。周侍郎栎园诗:“人都拥树形同鸟”是也。

又《月山丛谈》载:广西思恩县近村树杪,有二人约长一尺五寸,武人装束,白竹缠,芒╂,其行如飞。此当即赤虾子之类,盖闽粤皆有之。

◎准字讳两见宋寇莱公准作相,诸司公移讳其名,改为准,至今相沿不易。汴京旧有平准务,蔡京为相,以其父名准,改为平货务。又官司公移皆避其名,如京东、京西皆改畿左、畿右。然予按《求古录》载,泰安州冥福寺,五代后唐长兴四年中书门下牒石刻,已用准字。《唐韵》二字并收,准字下注曰:俗。《庄子》:平中准;《管子》:怀绳与准钩准绳;《文子》:放准寻绳。皆用此字,不始寇公也。

◎师生同姓名古人同时同姓名者,如毛遂、陈遵、韩▯、李益,(门第文章)往往有之。

然不闻师生同姓名也。康熙癸丑会试,今翰林学士张敦复(英)为同考官,本房中式举人张英,海盐人;丙辰会试,编修马殿闻(鸣銮)为同考官,本房中式举人马鸣銮,河南人。

◎吹笛宋人小说记张子韶言:闾巷有人以卖饼为生,吹笛为乐;仅得一饱资,即归卧其家,取笛而吹,如此有年。邻有富人察其人甚熟,欲委以财千馀。初不可,坚谕之,乃许诺。钱既入手,遂不闻笛声,但闻筹算声耳。其人大悔,急还富人钱,于是再卖饼,明日笛声如旧。此与唐刘伯刍所言安邑里粥饼人,匆匆不暇唱渭城事绝相类。今士大夫不及吹笛人者多矣。

◎青鸾《双槐岁钞》有《贞莺》、《烈鸳》二诗,因忆昔在扬州署中,有青鸾二,饮啄必俱。一日其雄曲鹿触死,雌日夜哀鸣,不忍听闻,数日亦死。予感其义,作《青鸾操》。

◎念佛鸟唐韦蟾岳麓道林诗:“静听林飞念佛鸟,细看壁画驮经马。”按王得臣《麈史》:安陆有念佛鸟,小于鸲鹆,色青黑,常言“一切诸佛”。宋元宪诗:“鸟解佛经言。”张齐贤守郡日,为作古诗一篇。

◎鏊字擀字鏊、鱼到切。字书曰:饼鏊。今山东俚语尚然。富郑公言:太宗既下并州,欲乘胜收复蓟门,咨于众。参知政事赵昌言对曰:“自此取幽州,如热鏊翻饼耳。”

殿前都指挥使呼延赞曰:“此鏊难翻。”又《北梦琐言》:王蜀时,有赵雄武能造大饼,每三斗面擀一枚,大如数间屋,因号“赵大饼”。擀字亦俚语。

◎▯《麈史》谓《野有死▯》之诗曰:“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兮。”妇人服饰独言▯者。按《内则》注云:▯,妇人拭物之巾也,居则设于门右,佩则分之于左,常以自洁之用也。古者女子嫁则母结▯而戒之。(徐太室径定《野有死▯》为淫诗,甚有理)

◎刀圭刀圭字常用之,而未有确义。《碧里杂存》云:在京师买得古错刀三枚,形似今之剃刀,其上一圈如圭璧之形,中一孔即贯索之处。盖服食家举刀取药,仅满其上之圭,故谓之圭,言其少耳。泉、布、错刀,皆古钱名。

译吴汉槎:吴江的吴孝廉汉槎(兆骞)于顺治十五年流放宁古塔二十多年。康熙辛酉年,他回到京师,我与他相见时,他拿出一块石▯,形状像石头,呈深青碧色,说是从混同江中得到的,是松脂入水多年后凝结而成的,也就是所谓肃慎人的箭。还有一枚高丽棋子,是用砗磲制成的。他又说:宁古塔东北二百多里,就是金朝的会宁府,那里还有一块断碑,书法像柳诚悬,近来被一个流人打碎了。碑文中能够辨认的有“俯瞰阙庭”,还有“文学盛于东观”等语。羊马:西域的羊,有的说是把皮肉埋在地下繁殖,有的说是把胫骨埋在地下繁殖,大抵在初冬或春季尚未到来的日子进行,详细情况见《异物志》《剡溪漫笔》等书。吴立夫《渊颖集》中有《波斯国种羊皮书褥歌》。元代僧人楚石有诗说:“自言羊可种,不信茧成丝。”我曾考察过,这种说法并不是从吴立夫、楚石才开始的。北齐高昂有诗说:“陇种千口羊,泉连百壶酒。朝朝围山猎,夜夜迎新妇。”把这种事写入歌咏,流传已经很久了。《双槐岁钞》还把“骨羊”与“草马”作为对偶。▯南越赕旧地的西边,有很多茂盛的草,出产良马。马刚出生时像羊羔,一年之中用纽莎縻拴系,给它饮米汁,七年后就可以驾御,每天能奔驰数百里,世人称为“越赕骏”。见《唐书》。(周婴《卮林》说:《太平广记》引用《谈薮》,作“垅种千口羊”。《诗纪》《诗所》却说“千口牛”,是错误的。) 赤虾子三都:《双槐岁钞》说:东粤顺德县有一处地方叫寿星塘,山水幽静优美,有一种东西名叫赤虾子,像婴儿却极其矮小,从树梢上手拉着手挂下来,笑喊的声音也像婴儿,接连不断地垂下,刚一落到地面就消失了。当地人说它们是蓬莱仙女遗留下来的同类。《诺皋记》记载:从前有姚、汪、王三姓人家,以都树皮为食,后来饿死,分别化为鸟都、猪都、人都,全部栖息在大树上,形状像人却极其矮小,男女彼此配偶。处在树根的叫猪都,处在树梢的叫鸟都,处在树梢而可以攀援到的叫人都。它们左腋下有镜子般的印记,宽二分。制服它们的方法有山鹊法、打土垄法;吃它们的巢,味道像木芝。有个懂法术的人叫周元大,能够用禹步施行驱厉之术;他用左手合抱绳索围住树木砍伐,树倒下后剖开树身,三都都不能变化,于是把它们捉来煮了。周侍郎栎园的诗说“人都拥树形同鸟”,指的就是这件事。《月山丛谈》又记载:广西思恩县附近村庄的树梢上,有两个人,大约一尺五寸高,穿着武人装束,用白竹缠绕,拿着芒╂,行动像飞一样。这应当就是赤虾子一类,大概闽地、粤地都有。准字避讳:有两件事都见到“准”字。宋代寇莱公寇准任宰相时,各司的公文避讳他的名字,把“准”改写成“準”,直到今天仍沿袭不改。汴京旧有平准务,蔡京任宰相时,因为他的父亲名叫准,便改称平货务。官府公文也都避讳他的名字,例如京东、京西都改称畿左、畿右。但我考察《求古录》所载,泰安州冥福寺有一块后唐五代长兴四年的中书门下牒石刻,已经使用“准”字。《唐韵》把这两个字都收录了,在“准”字下注明为俗字。《庄子》说“平中准”,《管子》说“怀绳与准钩准绳”,《文子》说“放准寻绳”,都使用这个“准”字,并不是从寇公才开始的。师生同姓名:古人中同时代而同姓名的,例如毛遂、陈遵、韩▯、李益,(门第文章)往往都有这样的情况。但没有听说过老师和学生同姓名。康熙癸丑年会试,当时的翰林学士张敦复(英)任同考官,本房考中的举人叫张英,是海盐人;丙辰年会试,编修马殿闻(鸣銮)任同考官,本房考中的举人叫马鸣銮,是河南人。宋人的小说记载张子韶的话:街巷中有个人靠卖饼为生,以吹笛取乐;只要赚到够吃一顿饭的钱,就回家躺下,拿起笛子吹奏,这样过了很多年。他的邻居有个富人,观察到这个人非常熟悉,想把一千多钱交给他经营。起初他不肯,富人坚决劝说,他才答应。钱一到手,便再也听不到笛声,只听见计算钱数的声音。那个人非常后悔,赶忙把钱还给富人,于是重新卖饼,第二天笛声又像从前一样。这件事与唐代刘伯刍所说的安邑里卖粥饼的人,忙忙碌碌没有空闲唱《渭城曲》的故事极其相似。如今士大夫不如这个吹笛人的地方,太多了。青鸾:《双槐岁钞》中有《贞莺》《烈鸳》两首诗,因此想起从前在扬州官署时,那里有两只青鸾,饮食、啄食总是在一起。一天,雄鸟被曲鹿撞死,雌鸟日夜悲鸣,叫声令人不忍听闻,几天后也死了。我感念它们的情义,作了《青鸾操》。唐代韦蟾《岳麓道林》诗说:“静听林飞念佛鸟,细看壁画驮经马。”据王得臣《麈史》记载:安陆有一种念佛鸟,比鸲鹆小,颜色青黑,常常说“一切诸佛”。宋元宪有诗说:“鸟解佛经言。”张齐贤任郡守时,曾为它作过一首古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鏊字、擀字:“鏊”,音“鱼到”切。字书说是“饼鏊”。如今山东方言仍这样说。富郑公说:宋太宗攻下并州后,想乘胜收复蓟门,便向众人询问。参知政事赵昌言回答说:“从这里夺取幽州,就像翻动热鏊上的饼一样容易。” 殿前都指挥使呼延赞说:“这个鏊很难翻动。”《北梦琐言》又记载:王蜀时期,有个叫赵雄武的人能制作大饼,每三斗面擀成一张,大小像几间房屋,因此号称“赵大饼”。“擀”字也是方言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麈史》谈到《野有死▯》这首诗时说:“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兮。”谈到妇女的服饰时,只有这里使用“▯”字。考察《内则》注说:“▯”是妇女用来擦拭物品的巾,平居时放在门的右边,佩带时分置在左边,平常用来保持自身清洁。古代女子出嫁时,母亲替她系上▯,并以此告诫她。(徐太室径直断定《野有死▯》是淫诗,很有道理。) 刀圭:“刀圭”这个词常被使用,但一直没有确切解释。《碧里杂存》说:有人在京师买到三枚古代错刀,形状像现在的剃刀,上面有一圈像圭璧的形状,中间有一个孔,就是穿绳的地方。大概是服食丹药的人拿刀取药,只取满刀上面的圭形部分,所以称为“圭”,意思是数量很少。泉、布、错刀,都是古代钱币的名称。

◎风磨风扇西域哈烈、撒马儿罕诸国,多风磨。其制:筑垣墙为屋,高处四面开门,门外设屏墙迎风,室中立木为表,木上用围置板乘风,下置磨石,风来随表旋动,不拘东西南北,俱能运转,风大而多故也。耶律文正诗:“冲风磨旧麦,悬杵捣新粳。”

又有风扇,于帐房中,高悬布幔,下多用头发当面,设绳索牵动,自然有风,不用挥扇也。见陈诚《西域录》。(录载沙尘海牙在撒马儿罕之东五百馀里,有草春生秋死,臭气逼人,取其汁熬以成膏,即阿魏也。又有小草高二尺许,遍身棘束,叶网如蓝,清秋露降,缀于枝干,甘如饧蜜,可熬为糖,名达郎古宾,即甘露也。)

◎笔芦姑熟青山李白墓,生芦,其形如笔,号“笔芦”。绩溪舒ν道原有诗云:“笔芦萧萧青山巅。”(ν,元末人,有《华阳文集》七卷)

◎捉卧瓮人昔见朱竹▯简讨(彝尊)诗云:“捉卧瓮人选新格。”初不解,及观《通志》有赵昌言捉卧瓮人格、及采珠局格、旋棋格、金龙戏格等名,始悟所谓。

◎正德钱于慈仁寺市,见正德钱二,面幕皆有文如蟠螭状,与今制殊异。正德,又夏国伪年号也,钱不知何年所造?

◎阎罗世传赵定宇、冯具区皆为阎罗王。近闻比部张屏公(四维)言:癸丑秋,居保定,忽夜梦至一官署,堂庑宏壮,见有官府衣冠坐于堂上,披览文书,视之,乃先兄西樵也。张与先兄昔同官,交甚厚,因前问:“此何地?君所览是何文书?”

先兄笑曰:“此非人间。我已死为神,主此文书,察世人善恶耳。”张云:“然则我何为至此?岂非死耶!”先兄答:“君不应死,但此地不宜久留,当即送归。”

倏而梦觉。张时未闻先兄之讣,特至京师问之,王太史曰:“西樵以今年七月死矣。”先兄殁时,遍体作种种香,当已证菩萨果位,然平生忠厚正直,死作阎罗王理亦有之。《释典》谓阎罗是嗔相报身,先兄以悲愤殁,岂其征乎?

◎虚实今墟市之称,义取朝实暮虚也。宛丘有羲神实。罗苹《路史》注:实者对虚之名,天文旗中四星为天市,其中星多则实,虚则耗,神农所在,人民常实,非若虚砦,朝实而暮虚也。地以实称,亦奇。

◎犀角刀子周婴《卮林》载唐牛肃纪闻云:牛腾,唐郏城令,中书令裴炎甥也。炎遇害,腾谪▯▯建安丞。时中丞崔察用事,贬官例皆辞行,诛殛甚众。腾将见察,惧不知所为。忽遇一人谓曰:“公有犀角刀子乎?”曰:“有。”曰:“甚美。”授以神咒,令见察时,但俯伏掐诀(言带犀角刀子掐乎诀乃可以诵咒,其诀左手中指第三节横文,以大指爪掐之),而密诵咒七遍,无患矣。咒曰:“吉中吉,迦戍律提,中有律陀,阿婆迦呵。”已而果免于难。婴自云:崇祯癸酉为县令所罗织,庭谳时,偶有象牙刀子以代犀刀,掐诀诵咒如前,亦获免。因录之以传于世。

◎关壮缪现身袁太常密山(景星)言:顺治丙申年五月廿二日,关壮缪忽现身广东韶州府西城上,身凭女墙,以右手捋髯,时方亭午,须眉面目,历历可睹。廿三日、廿八日复现,举城官民奔走礼拜,总督尚书李栖凤亲诣庙祭焉(后甲子使粤,别详《皇华纪闻》)。

◎陆舟朱秋崖(克生)云:宝应西去十里,地曰黎城镇,古黎王城也。又西北七十里,曰张公铺,属天长县。康熙乙巳二月二日,张公铺人见平地中忽拥官舰数十,帆樯楼橹毕具,船首列羽旗大纛之属,仪卫森然,所过之地,迅如飞鸟,迹其过处,草木皆靡,竟不知何祥也。

◎兽种《家语》曰:马十二月而生,狗三月而生,豕四月而生,猿五月而生,鹿六月而生,虎七月而生,虫八月而生。《淮南子》本此。《魏略》云:黄牛羌种,孕身六月生。《广志》云:僚民皆七月生。《蜀郡记》云:诸僚娠七月生,盖兽种也。

◎官衔官衔二字,习俗不识其义。《家语。礼运篇》云:“官有衔,职有序。”注:衔、治也。《执辔篇》云:“古之衔天下者,以六官总治焉,故曰衔四马者执六辔,衔天下者正六官。”官衔之义本此。《封氏闻见记》云:“铨曹闻奏之时,先书旧官品于前,次书拟官于后,使新旧两衔不断,如人衔物,又如马之有衔,以制其首。人谓衔尾相属,即其义也。”此臆说,殊无所据。

◎博野妇人郭宫庶快圃(▯)说:博野有一妇人,一生不饮食,而育男女数人,操作与常人无异,亦罕疾病云。

◎不敢欺今市井俚语云不敢欺,亦有所本。《国策。秦兴师临周章》颜率谓齐王曰:“不敢欺,大国疾定所从出,敝邑迁鼎以待命。”

译风磨、风扇:西域的哈烈、撒马儿罕等国,多有风磨。它的构造是:筑墙成屋,在高处四面开门,门外设置屏墙来迎风,屋中竖立一根木柱作为轴,木柱上用围板承受风力,下方放置磨石。风来时,磨盘随着木柱旋转,不论东西南北都能运转,因为那里风大而且多。耶律文正有诗说:“冲风磨旧麦,悬杵捣新粳。” 那里又有风扇,帐房中高高悬挂布幔,下面多用头发作为扇面,设置绳索牵动它,便能自然生风,不必用手摇扇。见陈诚《西域录》。(书中还记载:沙尘海牙在撒马儿罕以东五百多里,有一种草,春天生长、秋天死亡,臭气逼人;取它的汁液熬成膏,就是阿魏。又有一种小草,高约二尺,全身长满成束的刺,叶子像蓝草一样成网状;清秋降露时,露珠缀在枝干上,甜得像饴糖和蜂蜜,可以熬成糖,名叫达郎古宾,就是甘露。) 笔芦:姑熟青山李白墓旁生有芦苇,形状像笔,号称“笔芦”。绩溪舒ν道原有诗说:“笔芦萧萧青山巅。”(ν是元末人,有《华阳文集》七卷。) 捉卧瓮人:从前曾看见朱竹▯简讨(彝尊)的诗说:“捉卧瓮人选新格。”起初不明白意思,后来看到《通志》有“赵昌言捉卧瓮人格”以及“采珠局格”“旋棋格”“金龙戏格”等名称,才明白诗中所说的意思。正德钱:在慈仁寺的市场上,见到两枚正德钱,钱面都有像盘曲的螭龙一样的文字,与今天的制式很不相同。正德也是夏国的伪年号,这些钱不知道是哪一年铸造的?阎罗:世间传说赵定宇、冯具区都做过阎罗王。近来听比部张屏公(四维)说:癸丑年秋天,他住在保定,忽然夜里梦见来到一处官署,厅堂廊庑宏伟壮丽,看见有一位穿官府衣冠的人坐在堂上,翻阅文书;仔细一看,原来是我的兄长西樵。张四维过去和兄长同官,交情非常深,于是上前问:“这是什么地方?您所查看的是什么文书?” 兄长笑着说:“这里不是人间。我死后已经成为神,主管这些文书,考察世人的善恶罢了。”张四维说:“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难道不是已经死了吗!”兄长回答:“你不该死,但这里不宜久留,应当立即送你回去。” 转眼间张四维便从梦中醒来。当时他还没有听说兄长的讣告,特意到京师询问,王太史说:“西樵在今年七月去世了。”兄长去世时,全身散发出各种香气,想来已经证得菩萨果位;但他一生忠厚正直,死后做阎罗王,按理说也有可能。《释典》说阎罗是以嗔相示现的报身,兄长是因悲愤而死,难道这就是它的征兆吗?虚实:如今称作“墟市”,意义取自“早晨充实、晚上空虚”。宛丘有“羲神实”。罗苹《路史》注说:“实”是与“虚”相对的名称。天文中,旗宿中央的四颗星是天市,其中星星多就叫实,星星少就叫虚;神农所在之地,人民经常充实,不像虚寨那样早晨充实、晚上空虚。以“实”来命名地方,也很奇特。◎犀角刀子:周婴《卮林》记载唐代牛肃《纪闻》说:牛腾是唐代郏城县令,中书令裴炎的外甥。裴炎遇害后,牛腾被贬为▯▯建安丞。当时中丞崔察掌权,按惯例被贬官员都要辞行,因而有很多人被杀。牛腾将要去见崔察,害怕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遇到一个人对他说:“你有犀角刀子吗?”牛腾说:“有。”那人说:“非常好。”于是传授给他神咒,叫他见崔察时只管俯伏并掐诀(意思是,带着犀角刀子掐诀,才可以念咒;这个诀是左手中指第三节的横纹,用大拇指指甲掐住),暗中念咒七遍,就不会有祸患了。咒语是:“吉中吉,迦戍律提,中有律陀,阿婆迦呵。”后来牛腾果然免于灾难。周婴自己说:崇祯癸酉年,我被县令罗织罪名,开庭审讯时,偶然有一把象牙刀子,便用它代替犀角刀子,像前面说的那样掐诀念咒,也得以免难。因此记录下来传给后世。◎关壮缪现身:袁太常密山(景星)说,顺治丙申年五月二十二日,关壮缪忽然现身在广东韶州府西城城墙上,身体倚着女墙,右手捋着胡须。当时正值正午,胡须、眉毛和面容都清清楚楚可以看见。二十三日、二十八日又再次出现,全城官民奔走礼拜,总督尚书李栖凤亲自到庙里祭祀他(后来甲子年出使广东,详见《皇华纪闻》)。◎陆舟:朱秋崖(克生)说,宝应县向西十里,有个地方叫黎城镇,是古代黎王城。再向西北七十里,叫张公铺,隶属天长县。康熙乙巳年二月二日,张公铺的人看见平地上忽然拥现出几十艘官船,船帆、桅杆、楼橹一应俱全,船头排列着羽旗、大纛之类,仪仗侍卫森严。船队经过的地方,速度快得像飞鸟,经过之处草木全都倒伏,最终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征兆。◎兽种:《孔子家语》说:马怀胎十二个月生产,狗三个月生产,猪四个月生产,猿五个月生产,鹿六个月生产,虎七个月生产,虫八个月生产。《淮南子》本于此说。《魏略》说:黄牛羌这一族,怀胎六个月生产。《广志》说:僚族人都在怀胎七个月时生产。《蜀郡记》说:各支僚族怀胎七个月生产,大概是兽类的种类。◎官衔:“官衔”这两个字,世俗之人不知道它的含义。《孔子家语·礼运篇》说:“官有衔,职有序。”注释说:“衔,就是治理。”《执辔篇》说:“古代统治天下的人,用六官总管治理,所以说,驾驭四匹马的人掌握六根缰绳,统治天下的人整顿六官。”官衔的含义就出自这里。《封氏闻见记》说:“铨曹上奏任命时,先把原有官品写在前面,再把拟任官职写在后面,使新旧两种官衔首尾相接,就像人用嘴衔着东西,又像马有衔,以此控制它的头。人们所说的衔尾相接,就是这个意思。”这是主观臆测,完全没有依据。◎博野妇人:郭宫庶快圃(▯)说,博野有一个妇人,一生不吃不喝,却生育了几个儿女,劳作与普通人没有区别,也很少生病。◎不敢欺:如今市井俗语说“不敢欺”,也是有出处的。《战国策·秦兴师临周章》中,颜率对齐王说:“不敢欺骗您,大国急切地要确定鼎从哪里运出,我们敝国已经迁移九鼎,等待您的命令。”

◎三西湖《粤剑编》云:惠州丰湖在郡城西,人呼为西湖。东以城为储胥,西南北三方皆群山为卫,俨然与武林相似。苏长公曾买此湖为放生池,出御赐金钱筑堤障水,人号曰“苏堤”。是天下有两西湖、两苏堤也。颍州亦有西湖。坡知颍州,谢表云:“出守二邦,辄为西湖之长。”是又三西湖也。

◎天医俗说雷部击人,必有天医随之,或误击则旋活之。近▯南府有二人,同行遇雷,皆殛死。其一人恍忽见一比丘坐其旁,以手摩其脑曰:“汝不应死,勿虑。

汝家人寻至矣。“时有目击者,归告二人之家,家人皆号泣至,至则生矣,比丘亦不见。宗兄行人尔成(敬公)说。

◎火神武进诸生杨某馆于某氏,其人富而豪侈,每夜饮,必三鼓。一日醉归,见馆中灯火甚盛,从窗隙窃窥之,见案边二烛卓立甚巨,有绯衣人据案观书,意其杨也。明日询之,杨对以实早寝,未尝夜读,然心怪之。至夜,假寐以伺,近三鼓,忽有大声传呼!排户而入,随有二巨烛出地上,已而红焰满室,仆隶杂Ш,拥一绯衣人至,据案而坐,取案上书册翻之。杨惧而叫呼,绯衣人若不闻者。将五鼓,绯衣者徐起,径趋杨卧处,众皆从之。忽举床四脚,盘旋室中,复掷之空中者数四。天将曙,又闻传呼声,寂无所见矣。久之,杨始苏,起视门户,扃▯如故;问院中人,毫无所闻也。因急谢主人归。归数日,火大作,所居皆烬,始悟所见乃火神耳。杨后中乡试。

◎鸳鸯镜楚人王兰士者,尝游江西,一日遇风雨,投宿古祠,遂假寐。门忽洞开,见翁媪二人入祠,直据上坐,仆从十许人旁列,复有二翁媪扶服入跪。其前坐者怒,数其罪,顾从者鞭之数百,跪者哀号乞怜,且曰:“业生此不孝子,不敢辞罪,祈见释,当碎其鸳鸯镜,事犹可及也。”坐者沉吟释之。王忽嗽发声,遂无所睹。

晨起雨霁,将行,忽有年少持一镜入,拜祠下。某怪而问之,曰:“此鸳鸯镜,汉物也。”视之背作鸳鸯二头,益异之,谓少年日:“肯见售乎?”少年不可。

展转间,镜忽坠地而碎。少年方惊惋,某告之曰:“汝必有失德,坏人闺门事,不实相告,且有阴谴。”少年惧,吐实,乃与里中谢氏女约私奔,期会祠中,镜即女所遗也。因语以夜来所见,少年大悔恨,再拜而去。王视其额,乃谢氏宗祠也。

◎鹿尽心顺治中,安邑知县鹿尽心者,得痿痹疾。有方士挟乩术,自称刘海蟾,教以食小儿脑即愈。鹿信之,辄以重价购小儿击杀食之,所杀伤甚众,而病不减。因复请于乩仙,复教以生食乃可愈。因更生凿小儿脑吸之,致死者不一,病竟不愈而死。事随彰闻,被害之家,共置方士于法。

◎内江石壁鱼四川内江县儒学后有石壁甚奇,明三百年中,衣冠科第甲西蜀。顺治末,辉县冀应熊为成都知府,好作擘窠大书。一日,至内江谒文庙,爱石壁之奇,书而▯诸石。石破,有清泉一泓,鱼十馀头,游泳其中,见风水涸,鱼皆化为石。自是科第不振。《炙▯果集》载:有人以石子压纸,或见欲得之,酬价二十缗。后破之,乃有一鱼跃出,其中泓然清流也。又李后主有小石弹丸置研池中,水终日不耗。陶谷取之投地,石裂,中有小鱼跃出死,自是研无复润泽矣。

◎松顶生兰予门生翰林汤西崖(右曾),尝于湖南永州道中,见古松数万株,是宋刺史柳开所植,亘数百里。有兰寄生,长松杈桠间,可径丈,葳蕤四垂,时正作花,香闻远近。其地曰“奇兰铺”,草木寄生,理固有不可解者。

◎驴驹媚座客偶举唐小说《霍小玉传》中有驴驹媚,不知何物。按僧赞宁《物类相感志》云:“凡驴狗〔驹〕初生未堕地,口中有一物如肉,名媚,妇人带之能媚。

◎姓异一、两、双、五、六、七、柒、八、九、第二、第五、第八、九百,皆姓也。

《闻见记》载县令妻伍氏、县丞妻陆氏、主簿妻漆氏事以为笑,不过音同耳。

◎剑侠某中丞巡抚上江,一日,遣吏赍金三千赴京师,途宿古庙中,扃▯甚固,晨起已失金所在,而门钥宛然,怪之。归告中丞,中丞怒,亟责偿。官吏告曰:“偿固不敢辞,但事甚疑怪,请予假一月往踪迹之,愿以妻子为质。”中丞许之。

译◎三西湖:《粤剑编》说,惠州丰湖在郡城西面,人们称它为西湖。东面以城墙作为屏障,西、南、北三面都有群山作为护卫,看起来俨然与武林的西湖相似。苏长公曾买下这个湖作为放生池,拿皇帝赏赐的钱修筑堤坝拦水,人们称为“苏堤”。这样天下就有两个西湖、两条苏堤了。颍州也有西湖。苏轼任颍州知州时,谢表说:“出任两地太守,都成为西湖之长。”这样又算是三个西湖了。◎天医:民间说雷部击打人时,一定有天医跟随;如果误击了人,天医就会立即使他复活。近来▯南府有两个人同行遇到雷击,都被击死。其中一人恍惚看见一个比丘坐在自己旁边,用手抚摸他的头,说:“你不应该死,不要忧虑。你的家人已经找来了。”当时有目击者,回去告诉了这两个人的家属,家属都哭喊着赶来;到了以后,那个人就活了,比丘也不见了。这是宗兄行人尔成(敬公)说的。◎火神:武进县诸生杨某寄居在某人家中。那家人富有而且奢侈,每晚饮酒,一定要到三更天。有一天杨某醉酒回来,看见馆舍中灯火非常明亮,便从窗缝偷偷窥看,只见桌案旁竖立着两支巨大的蜡烛,有一个穿绯色衣服的人坐在案前看书,心想那人就是杨某。第二天询问此事,那人如实回答说自己早已睡觉,从未夜里读书,但心里觉得奇怪。到了晚上,他假装睡着等待,快到三更时,忽然听见大声传呼!房门被推开,随后有两支巨烛从地上出现,不久红色火焰充满房间,仆役混杂着拥着一个绯衣人进来。那人坐在案前,拿起案上的书册翻看。杨某害怕而大声呼喊,绯衣人像没有听见一样。将近五更时,绯衣人慢慢起身,径直走向杨某睡觉的地方,众人也都跟随他。忽然有人抬起床的四只脚,让床在房中盘旋,又把它抛到空中好几次。天将亮时,又听见传呼声,随后便寂静下来,什么也看不见了。过了很久,杨某才苏醒,起来查看门户,门闩锁闭得和原来一样;询问院里的人,大家都完全没有听见什么。于是急忙向主人道谢,告辞回家。回去几天后,家中发生大火,居住的地方全都烧成灰烬,这才明白先前见到的原来是火神。后来杨某考中了乡试。◎鸳鸯镜:楚地人王兰士曾经游历江西。一天遇到风雨,便到一座古祠中投宿,随后假装睡着。祠门忽然大开,他看见一老翁一老妇进入祠中,径直坐在上座,十多个仆从排列在旁边;又有两个老翁老妇互相搀扶着进来跪下。坐在上座的人发怒,数说他们的罪过,又回头命随从鞭打他们数百下。跪着的人哀号求饶,并且说:“我过去生下这个不孝子,不敢推辞罪责;只求您宽恕他,只要把他的鸳鸯镜打碎,事情还来得及挽回。”上座的人沉吟片刻,便释放了他。王兰士忽然咳嗽出声,眼前便什么也看不见了。早晨起来时雨已经停了,王兰士将要出行,忽然有个年轻人拿着一面镜子进来,在祠堂下面行礼。王兰士觉得奇怪,便问他。年轻人说:“这叫鸳鸯镜,是汉代的东西。”王兰士看见镜背铸有两个鸳鸯头,更加惊异,便对年轻人说:“你愿意卖给我吗?”年轻人不答应。正在双方反复交涉时,镜子忽然掉到地上摔碎了。年轻人惊讶惋惜,王兰士告诉他说:“你一定做过缺德的事,破坏了别人的婚姻家庭,却没有如实告诉我,还会受到暗中的惩罚。”年轻人害怕了,便说出实情:他曾与乡里的谢氏女子约定私奔,约好在祠中会面,这面镜子就是女子送给他的。王兰士于是把昨夜看见的事情告诉他,年轻人非常后悔,拜了两拜便离去。王兰士看祠堂门额,原来是谢氏宗祠。◎鹿尽心:顺治年间,安邑知县鹿尽心得了痿痹病。有个方士掌握扶乩术,自称刘海蟾,教他吃小孩的脑子就能痊愈。鹿尽心相信了他,便用高价买来小孩,打死后取脑食用,被杀伤的小孩很多,但病情丝毫没有减轻。于是他又请示扶乩请来的仙人,仙人再次教他必须生吃才会痊愈。鹿尽心便改为把小孩活生生凿开头骨吸食脑髓,导致死亡的不止一个,但病最终仍未痊愈,他自己也死了。事情后来公开传开,受害人家共同把方士依法处置。◎内江石壁鱼:四川内江县儒学后面有一面石壁,非常奇异。明代三百年间,衣冠和科第在西蜀居于首位。顺治末年,辉县人冀应熊任成都知府,喜欢写擘窠大字。一天,他到内江拜谒文庙,喜爱石壁的奇异,便在石壁上题字。石壁破裂,里面有一泓清泉,十多条鱼在其中游动;看见风吹水干后,鱼全都变成了石头。从此以后,内江的科举功名便不再兴盛。《炙▯果集》记载:有人用石子压纸,偶然看见有人想得到这块石头,出价二十缗。后来把石头打破,里面竟有一条鱼跃出,其中还有清澈的水流。又有李后主把一颗小石弹丸放在砚池中,水整天都不减少。陶谷把它取出扔到地上,石头裂开,里面有一条小鱼跃出后死去;从此砚池再也不能保持湿润了。◎松顶生兰:我的门生翰林汤西崖(右曾)曾在湖南永州途中,看见数万株古松。这些松树是宋代刺史柳开所种植的,绵延数百里。松树杈桠之间寄生着兰花,有的直径达到一丈,枝叶繁茂,四面下垂,当时正值开花,香气远近都能闻到。当地叫作“奇兰铺”。草木寄生,按理说本来就有难以解释的地方。◎驴驹媚:座中客人偶然提到唐代小说《霍小玉传》中有“驴驹媚”,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查僧人赞宁《物类相感志》说:“凡是驴、狗〔驹〕刚出生还没有落地时,口中有一种像肉的东西,名叫‘媚’;妇女带着它,就能使人爱慕。” ◎姓氏奇异:一、两、双、五、六、七、柒、八、九、第二、第五、第八、九百,都可以作为姓氏。《闻见记》记载县令的妻子伍氏、县丞的妻子陆氏、主簿的妻子漆氏,把这些事当作笑话,不过是因为读音相同罢了。◎剑侠:某位中丞巡抚上江时,有一天派差役带着三千两金子前往京师。途中在一座古庙投宿,门锁得非常牢固;早晨起来,金子已经不知去向,但门锁和钥匙都完好如初,他对此十分惊异。差役回来告诉中丞,中丞大怒,立即责令他赔偿。差役说:“赔偿本来不敢推辞,但这件事非常奇怪,请给我一个月假期,让我去追查金子的踪迹,我愿意把妻子儿女作为人质。”中丞答应了他。

比至失金处,询访久之,无所见,将归矣,忽于市中遇瞽叟,胸悬一牌云:“善决大疑。”漫问之,叟忽曰:“君失金多少?”曰:“三千。”叟曰:“我稍知踪迹,可觅车子乘我,君第随往,冀可得也。”如其言。初行一日,有人烟村落,次日入深山,行不知几百里,无复村疃。至三日,逾亭午抵一大市镇,叟曰:“至矣。君但入,当自得消息。”不得已,第从其言。比入市,则肩摩毂击,万瓦鳞次。忽一人来讯曰:“君非此间人,奚至此?”告以故,与俱至市口觅瞽叟,已失所在。乃与曲折行数街,抵大宅,如王公之居,历阶及堂,寂无人,戒令少待。顷之,传呼令入,至后堂。堂中惟设一榻,有伟男子科跣坐其上,发长及▯,童子数人执扇拂左右侍。拜跪讫,男子讯来意,具对,男子颐指语童子曰:“可将来!”即有少年数辈扛金至,封识宛然,问曰:“宁欲得金乎?”吏叩头曰:“幸甚,不敢请也。”男子曰:“乍来此,且将息了却去。”即有人引至一院,扃门而去,日予三餐,皆极丰腆。是夜月明如昼,启后户视之,见粉壁上累累有物,审视之,皆人耳鼻也,大惊,然无隙可逸去,旁徨达晓。前人忽来传呼,复至后堂,男子科跣坐如初,谓曰:“金不可得矣,然当予汝一纸书。”辄据案作书,掷之挥出。前人复导至市口,惝恍疑梦中,急觅路归。见中丞,历述前事,叱其妄,出书呈之。中丞启缄,忽色变而入,移时,传令归舍,并释妻子,豁其赔偿。吏大喜过望。久之,乃知书中大略:斥中丞贪纵,谓勿责吏偿金,否则某月日夫人夜三更睡觉,发截若干寸,宁忘之乎?问之夫人良然,始知其剑侠也。

日照李洗马(应チ)闻之望江龙简讨(燮)云。

◎八才子图今世传孟襄阳、王右丞辈七贤过关图,皆策蹇重戴。《青箱杂记》亦云:世传潘阆、安鸿渐八才子图,皆策蹇重戴。其为唐七贤、宋初八才子,不可得而详也。《东观馀论》跋,滕子济所藏唐人出游图云:此卷据其名题,或有弗同时者,而扬镳并驱,睇盼相语,岂亦于世得意忘象者乎。题名云:宋之问、王维、李白、高适、岑参、史白凡六人,尤为不伦。

◎濮州女子明末山东将乱,时濮州民家子周猱头者,居负郭之周家村,语多清狂,人谓不慧。一日自城中归,过真武庙侧,有双鬟女子立道旁树下,绝色也。谓周曰:“与君夙缘,当为君妇。”遂携至家拜母,母疑其踪迹,俾子遣之。女子笑曰:“我以夙缘奉天帝命为汝家妇,谁能遣我?”久之,事姑孝谨,即邻里无不敬爱之。周家素贫,又值荒歉,女子日具食养姑,皆丰洁。周被役筑城,同事者戏语曰:“同执畚锸,能俾君妇治馔相劳乎?”周归语妇,答曰:“此不难,但张帷幕,吾自致之。”如其言,果日获饱食。一日潜告其姑曰:“此地不久必大乱,不可留也,曷避之?”乃遍辞邻里,挈姑与夫担负去,不知所往。未几,榆林贼起,濮被兵甚惨,果如其言。

◎浦回子浦回子者,固原人,业染,所居对城隍庙。一道士夜坐庙门,火光绕身。浦意其异人,献以茗果,不纳,浦益恭,道士乃食其一枣,谓曰:“子诚信有根器,他日访我罗山。”浦如其言访之,逾年归,以道授其妻,复去。王辅臣乱后还家,容色如少年。邻人曹文▯者叩之,曰:“久居终南山,山中老人多眉长过面,扌及之两耳间者。洞中有二黑猿,见我执手甚欢,其言即不能辨,饮以瓢水,清甘如醴。由此不饥不寒,雪天可著单衣,旬日不食,自若也。”归数日,求见其妻,妻拒之曰:“各做自家事,何必相见。”浦因别去,徐步出郭门,邻人送之,奔驰不及而返。

◎静宁州道士陕西静宁州一道士,卖药于市,手持小葫芦,修广仅寸许,倾之,得土数升,皆成金丹,以予病者,立已。求者日众,不能给,以麈尾一挥,人人袂间各得三粒。一日以小瓢贮丹,任人自取,极力多攫,止得三粒。数百人悉得药,而瓢仍不空。后不知所之。

◎王九皋王九皋字鹤鸣,濮州人,万历壬午举人。自少至老,夜未尝寐,终身不知有梦。少时常遇关壮缪,亲指隙地,令为建祠。今濮州大关帝庙是也。

●卷二十四。谈异五◎一家完聚浙东乱时,诸暨陈氏女年甫十六,为杭镇拨什库所得,鬻于银工。工逼之,坚不肯从。杭人郭宗臣、朱胆生、尚御公者,创义醵金,以赎难民,知女之义,赎之。方至,忽友人某赎一童子,问之,即其夫也。翌日赎一妪至,乃其母也。

继又赎一妪至,其姑也。有两翁觅其妻,踉跄至门,即其父与翁也。两家骨肉,一时完聚,询之,盖将于十二月二十四日婚,而兵忽奄至,遂被掠云。三人具衣蜕,治酒肴,为之合卺,给装而归之。人以为女子贞节所感。

译等到了丢失金子的地方,他长时间询问查访,却没有任何发现,正要回去,忽然在集市上遇到一个瞎老头,胸前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善于判断重大疑难。”他随口询问,老头忽然说:“你丢了多少钱?”差役说:“三千两。”老头说:“我略微知道一些踪迹。你找辆车让我乘坐,你只管跟着走,希望能够找回来。”差役按照他说的做了。起初走了一天,还有人烟村落;第二天进入深山,走了不知几百里,再也没有村庄。到了第三天,超过正午时抵达一个很大的集市城镇。老头说:“到了。你只管进去,自然会得到消息。”差役无奈,只得听从他。等进入城镇,只见人肩相摩、车轮相撞,屋瓦密集如鱼鳞。忽然有一个人来问:“你不是这里的人,为什么来到这里?”差役把事情告诉他,和他一起到集市入口寻找瞎老头,但老头已经不见了。那人便带着差役曲折走过几条街,来到一座大宅,像王公居所一样。走过台阶到了正堂,寂静无人,那人吩咐他稍等。不一会儿,有人传呼让他进去,到了后堂。堂中只摆着一张榻,有个身材魁伟的男子赤脚盘坐在上面,头发长到▯,几个童子拿着扇子在左右侍候。行礼下跪完毕,男子询问来意,差役详细回答。男子用下巴示意,对童子说:“可以把它拿来!” 随即有几个少年抬着金子来到,封条和标记都完好无损。男子问:“你想要回金子吗?”差役磕头说:“那真是太幸运了,我不敢请求。”男子说:“你刚来到这里,先休息一会儿再走。”随即有人把他带到一处院子,锁上门离去;每天给他三餐,饭菜都非常丰盛。当天夜里月亮明亮得如同白昼,他打开后门查看,看见白墙上密密麻麻挂着一些东西;仔细一看,全都是人的耳朵和鼻子。他大为惊恐,但没有缝隙可以逃走,只能徘徊到天亮。先前带路的人忽然来传呼他,他又到了后堂。男子仍像原来一样赤脚盘坐在榻上,对他说:“金子不能给你了,但应当给你一封信。”随即男子伏在案上写信,写完扔给他,挥手让人把他带出去。先前那个人又领他到集市入口,他恍恍惚惚,像在梦中一样,急忙寻找道路回去。见到中丞后,他详细讲述前面的事情,中丞斥责他胡说;他拿出信呈上。中丞拆开信,脸色忽然变了,进去很久,随后传令让差役回家,并释放他的妻子儿女,免除他的赔偿。差役喜出望外。过了很久,才知道信中的大意是斥责中丞贪婪放纵,并说不要责令差役赔偿金子;否则某月某日三更时,夫人睡觉,头发会被剪掉若干寸,难道忘了吗?中丞询问夫人,果然如此,这才知道那人原来是剑侠。日照李洗马(应チ)听说了这件事,望江龙简讨(燮)说的。◎八才子图:如今流传的孟襄阳、王右丞等七位贤人过关图,画的都是骑着跛驴、头戴重重的帽子。《青箱杂记》也说:世上流传有潘阆、安鸿渐八才子图,画的都是骑跛驴、戴重帽子的人。这些人究竟是唐代七贤还是宋初八才子,已经无法详细考知。《东观馀论》题跋记载,滕子济收藏的一卷唐人出游图说:根据画上的题名,其中有些人或许并不是同一时代的,但他们扬鞭并行、相互注视交谈,难道也是在世间得意而忘却形迹的人吗?题名写着:宋之问、王维、李白、高适、岑参、史白,共六人,尤其不合情理。◎濮州女子:明朝末年山东将要发生动乱。当时濮州有个民家子弟周猱头,住在靠近城郭的周家村,说话常常清狂,人们认为他不聪明。一天他从城里回来,经过真武庙旁,看见一个梳着双鬟的女子站在路边树下,美丽绝伦。女子对周猱头说:“我和你前世有缘,应当做你的妻子。”于是带她回家拜见母亲。周母怀疑她来历不明,叫儿子把她打发走。女子笑着说:“我是因为前世的缘分,奉天帝命令做你家的媳妇,谁能把我打发走?”过了很久,她侍奉婆婆孝顺谨慎,即使邻里也没有不敬爱她的。周家一向贫穷,又遇到荒年歉收,女子每天准备食物供养婆婆,饭食都丰盛洁净。周猱头被征役去筑城,同伴开玩笑说:“大家一起拿着畚箕和铁锹干活,你能让你的妻子做好饭来慰劳我们吗?”周猱头回家告诉妻子,妻子回答:“这不难,只要张起帷幕,我自然会送来。”按照她说的做后,果然每天都能得到饱饭。一天,她私下告诉婆婆:“这里不久一定会发生大乱,不能留下。为什么不躲避呢?”于是她向邻里一一告别,带着婆婆和丈夫,背负行李离去,不知去了哪里。不久,榆林的贼寇起兵,濮州遭受兵灾极其惨重,果然如她所说。◎浦回子:浦回子是固原人,以染布为业,住处正对着城隍庙。有一天夜里,一个道士坐在庙门口,火光环绕着全身。浦回子以为他是奇异之人,便献上茶和果品,道士不接受;浦回子更加恭敬,道士才吃了他的一颗枣,对他说:“你诚信而且有根器,将来可以到罗山来找我。”浦回子按照他的话前往拜访,一年后回来,把道术传给妻子,又离去了。王辅臣叛乱以后,他回到家中,容貌颜色像少年一样。邻人曹文▯叩问他,他说:“我长期住在终南山,山中的老人很多,眉毛长得超过面部,抬手就能碰到两耳之间。洞中有两只黑猿,看见我便拉着手,非常欢喜;它们说的话却不能辨认。给它们喝一瓢水,水清甜得像醴酒。因此我不感到饥饿寒冷,下雪天也可以穿单衣,十天不吃东西也和平常一样。”回来几天后,浦回子要求见妻子,妻子拒绝说:“各自做自己的事,何必相见?”浦回子于是告别离去,慢慢走出城门。邻人送他,奔跑着也追赶不上,只好返回。◎静宁州道士:陕西静宁州有个道士,在集市上卖药,手里拿着一个小葫芦,长度和宽度只有一寸左右。把葫芦倒过来,倒出的泥土有几升,却全都变成了金丹,给病人服用,立即痊愈。求药的人每天都很多,无法满足供应;道士用麈尾一挥,每个人的衣袖里都得到三粒金丹。一天,他用小瓢盛着金丹,任凭人们自己取,大家用尽力气多抓,最后每人仍只能得到三粒。几百人全都得到药,而小瓢仍然没有空。后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王九皋:王九皋字鹤鸣,濮州人,是万历壬午年的举人。他从小到老,夜里从来没有睡着过,终身不知道梦是什么。年轻时常常遇到关壮缪,关壮缪亲自指着一块空地,命令他在那里修建祠堂。如今濮州的大关帝庙就是那座祠堂。●卷二十四。谈异五◎一家完聚:浙东发生战乱时,诸暨陈家的女儿刚满十六岁,被杭州镇的拨什库掳得,卖给了一个银匠。银匠逼迫她,她坚决不肯顺从。杭州人郭宗臣、朱胆生、尚御公发起义举,集资赎救难民;得知这名女子的义行后,便把她赎了出来。她刚到,忽然有位朋友赎来一个童子;一问,原来就是她的丈夫。第二天又赎来一位老妇人,原来是她的母亲。接着又赎来一位老妇人,是她的婆婆。有两个老人来寻找妻子,踉踉跄跄走到门口,原来就是她的父亲和公公。两家骨肉一时团聚。询问之下,原来他们本来要在十二月二十四日成婚,但军队突然到来,于是被掳走了。郭宗臣等三人准备了衣服和蜕金,置办酒菜,为他们举行合卺礼,给足行装后送他们回去。人们认为这是被女子的贞节所感动。

◎关索云贵间,有关索岭,有祠庙极灵。云明初,师征▯南,至此见一古庙,庙中石炉插铁箭一级,其上曰:汉将关索至此。▯南平,遂建关索庙,今香火甚盛。

《月山丛谈》:▯南平彝过曲靖,晋宁过江川,皆有关索岭,上各有庙。盖前代凡遇高埠置关,关吏备索,以挽舁者,故以名耳。传讹之久,遂谓有是人,而实妄也。

◎洗眼方右通政袁密山(景星),广西平乐人,尝传一洗跟方云:宋元丰间,某太守年七十,双目不明,遇仙人传此方。洗一年,目力如童子,录之如左:每岁立冬日,采桑叶一百二十片,悬风处令自于。每月用十片,水一碗,于砂罐内,煎至八分,去渣温洗。每洗眼日,清净斋戒,忌荤酒。正月初五日,二月初一日,三月初五日,四月初八日,五月初五日,六月初七日,七月初七日,八月初八日,九月三十日(月小则廿九日),十月初十日,十一月初十日,十二月初一日。

◎治鸟伤凡鸟翅足折,喂以芝麻,仍嚼烂敷患处,即差。见《客座新闻》。宋三馆书目有《▯木(以麦反)漱》二卷,皆养鹰之法,具医疗之术。

◎孙文定益都孙文定公(廷铨),世居颜神镇。为童子时,常五鼓入塾,道遇一长人如方相状,目睢盱可畏,直前欲搏之。公方悚惧,自觉身骤长与之等,且搏且却,至孝水西岸玉皇宫,其物忽不见。公又常读书斋中,有狐贻金豆数枚而去,其家有金豆山房,至今存焉。

◎男子生子福建总兵官杨富有嬖童,生二子,杨子之,名曰天舍、地舍,魏惟度(宪)

亲见之。杨历官江西提督。近乐陵男子范文仁,亦生子,内兄张宾公(实居)亲见之。

◎采人参《本草图经》:人参一桠至四桠,各五叶。今辽东采参者,识其苗,不语,急以纬帘(凉帽名)覆其上,然后集人发掘,则得参甚多。否则苗倏不见,发之无所得。礼斗仪云:下有人参,上有紫气,理或然也。康熙戊牛,予直内庭,曾应制赋御苑人参诗,亲睹其树。唐人诗咏人参者绝少,惟韩▯云:“上党人参五叶齐。”温岐云:“松刺流空石差齿,烟香风软人参蕊。”

◎白海棠范烈女者,易州范良▯女,许字田,未婚而夫死,烈女闻之,即自缢。庭前有海棠一株方花,时甚▯艳,女死,花忽变白。一时文人奇之,多为赋咏云。

◎端肃拜《周礼。九拜》,其一曰端肃拜,今人止以为妇人之礼。近见元人题跋,末亦有书端肃拜者,犹有古意。

◎三相女李腾空林甫女,得道庐山,李太白有“送内往庐山寻女道士李腾空》诗。金陵张可度诗所谓”父居黄阁女崆峒,流水桃花石室中“是也。茅山有秦桧女绣大士像,甚灵异,居人不敢托宿。见蒋说。王安石女最工诗,见觉范诗云云。曰:”此浪子和尚耳。“见吴曾《漫录》。又蔡卞妻亦安石女,有文。三奸皆有如此女子,亦一奇也。

◎白骡异濮州兵侍谷原苏公▯总督宣大时,一日闻边警,亲率偏师,出塞御之。战衄,与众相失,敌追急,马蹶而死。正仓皇间,忽山上一白骡驰下,公跃而乘之,得驰人塞。既至,骡忽不见。敌退,遣人至其山迹之,山有文昌祠,白骡宛然在焉。

◎异性近所闻见异姓,再识如左。若干、昭、涉、诗、移、絮、茄、节、栈、冕、招、产、腰、闭、坑、缩、维、防、戏、波、友、昃、虫、鳖、歹、奴、粟、竹、针、线、团、圆、续、羸、狡、灰、迮、旦、佴、俳、问、风、西、弟、谅、抗、朗、晃、角、细、答、扁、银、教、兴、行、赏、彦、要、{带足}、庹、{彡且}、睢、▯、焉、见、犹、玉、环、星、邰、是、汝、式、土、昶、驷、钞、树。

又甲子科山西举人有因必芳,曲沃人。降纬,介休人。又泰和县早禾市巡检<辶帝>修纪。涿州人。广德州杭村巡检爨矿,河南人。

◎两裴迪唐有两裴迪:一天宝诗人,与王维、杜甫友善。一为王铎辟租庸招纳使。朱温镇宣武,辟节度判官,既篡位,拜右仆射。温自岐还,将吏皆赐迎銮叶赞功臣,入见,温目迪曰:“叶赞之功,惟裴公有之。”见《五代史。杂传》。

◎黄巢黄巢自长安遁归,奔于太山狼虎谷,为其甥林言斩首送徐州,其死明甚。乃小说杜撰,称其遁去为僧,依张全义于洛阳。曾绘己像,题诗云:“记得当年草上飞,铁衣著尽著僧衣。天津桥上无人识,独倚阑干看落晖。”按此诗,乃元微之赠智度师绝句,特改首句“三陷思明三突围”为云云耳。此宋陶谷、刘定之说。

《癸辛杂志》又云,即雪窦禅师《宾退录》亦已辨之,为此言者,真乱臣贼子之尤也。

译◎关索:云南、贵州一带有一座关索岭,那里有一座非常灵验的祠庙。据说,明朝初年,军队征讨▯南,到了这里,看见一座古庙,庙中的石炉里插着一支铁箭,铁箭上写着:“汉将关索到过这里。”云南平定后,于是修建关索庙,如今香火非常旺盛。《月山丛谈》说:云南平定彝族后经过曲靖,晋宁经过江川,都有“关索岭”,各处上面都有庙。大概前代每逢遇到高地设置关卡,关吏准备绳索,用来牵引抬运东西的人,所以称为“关索”。传说讹误流传久了,便说确有这样一个人,实际上是虚妄的。◎洗眼方 右通政袁密山(景星)是广西平乐人,曾经传授一个洗眼方,说:宋元丰年间,有一位年七十岁的太守,双目失明,遇到仙人传授此方。使用一年后,视力如同童子,便把方子记录如下:每年立冬日,采桑叶一百二十片,悬挂在通风处让它自行干燥。每月取十片,加水一碗,放在砂罐中煎至八分,去掉药渣,温热时洗眼。每次洗眼当天,都要清洁身心、斋戒,忌食荤腥和饮酒。日期为:正月初五日,二月初一日,三月初五日,四月初八日,五月初五日,六月初七日,七月初七日,八月初八日,九月三十日(小月则为二十九日),十月初十日,十一月初十日,十二月初一日。◎治疗鸟伤 凡是鸟的翅膀或脚折断了,喂它吃芝麻,再把芝麻嚼烂敷在患处,立即就会痊愈。见《客座新闻》。宋代三馆书目中有《▯木(以麦反)漱》二卷,都是养鹰的方法,并且详细记载了医疗技术。◎孙文定 益都孙文定公(廷铨)世代居住在颜神镇。他还是儿童时,常常在五更时分到私塾读书,路上遇到一个高大的人,模样像方相,双目怒睁,十分可怕,径直上前要搏斗。孙公当时非常害怕,却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长高,和那人一样高,于是一边搏斗一边后退,到了孝水西岸的玉皇宫,那东西忽然不见了。孙公又曾在书斋中读书,有一只狐狸送来几粒金豆后离去。他家有一座“金豆山房”,至今还在。◎男子生子 福建总兵官杨富有一个宠爱的男童,男童生了两个儿子,杨富收养了他们,取名叫天舍、地舍,魏惟度(宪) 亲眼见过此事。杨富历任江西提督。近来乐陵有个男子范文仁,也生了儿子,内兄张宾公(实居)亲眼见过。◎采人参 《本草图经》说:人参的枝桠从一桠到四桠不等,每桠各有五片叶子。如今辽东采参的人,认出参苗后并不说话,赶紧用纬帘(凉帽的名称)把它盖住,然后召集人手挖掘,这样就能得到很多人参;否则参苗转眼就不见了,挖掘也一无所获。《礼斗仪》说:地下有人参,地上就有紫气,这个道理或许确实如此。康熙戊牛年,我在内庭当值,曾奉诏作《御苑人参》诗,亲眼见过人参树。唐人的诗中吟咏人参的极少,只有韩▯说:“上党人参五叶齐。”温岐说:“松刺流空石差齿,烟香风软人参蕊。” ◎白海棠 范烈女是易州范良▯的女儿,已经许配给田氏,但尚未成婚,丈夫就去世了。烈女听说后,立即自缢。庭前有一株海棠,正值开花时节,当时花色十分鲜艳;女子死后,花忽然变成了白色。当时文人认为这件事奇异,很多人作赋吟诗来歌咏。◎端肃拜 《周礼·九拜》中有一种叫端肃拜,现在的人只把它当作妇女的礼节。近来见到元人的题跋,末尾也有写“端肃拜”的,仍然保留着古意。◎三相女 李腾空是李林甫的女儿,在庐山得道。李太白有《送内往庐山寻女道士李腾空》诗。金陵张可度诗中所说的“父居黄阁女崆峒,流水桃花石室中”,就是指她。茅山有秦桧的女儿绣制的大士像,非常灵异,当地人不敢寄宿。见蒋氏的记载。王安石的女儿最擅长作诗,见觉范诗中有相关记载,说:“这只是一个浪子和尚罢了。”见吴曾《漫录》。蔡卞的妻子也是王安石的女儿,能写文章。三个奸臣都有这样的女儿,也是一件奇事。◎白骡异事 濮州兵侍谷原苏公▯任宣大总督时,有一天听到边境告警,亲自率领一支偏师,出塞抵御敌人。战败后,和众人失散,敌军紧追不舍,他的马跌倒而死。正在仓皇之间,忽然有一头白骡从山上奔下来,苏公跳上去骑着它,得以奔驰进入塞内。到达以后,白骡忽然不见了。敌军退去后,他派人到那座山寻找踪迹,只见山上有一座文昌祠,白骡正好在那里。◎异性 近来所听闻见到的异姓,再记录一些如下:若干、昭、涉、诗、移、絮、茄、节、栈、冕、招、产、腰、闭、坑、缩、维、防、戏、波、友、昃、虫、鳖、歹、奴、粟、竹、针、线、团、圆、续、羸、狡、灰、迮、旦、佴、俳、问、风、西、弟、谅、抗、朗、晃、角、细、答、扁、银、教、兴、行、赏、彦、要、{带足}、庹、{彡且}、睢、▯、焉、见、犹、玉、环、星、邰、是、汝、式、土、昶、驷、钞、树。此外,甲子科山西举人中有因必芳,是曲沃人;降纬,是介休人。又有泰和县早禾市巡检<辶帝>修纪,是涿州人;广德州杭村巡检爨矿,是河南人。◎两个裴迪 唐代有两个裴迪:一个是天宝年间的诗人,和王维、杜甫友善;另一个是王铎征辟的租庸招纳使。朱温镇守宣武时,征辟他为节度判官;朱温篡位后,授他为右仆射。朱温从岐地回来时,将吏都被赐予“迎銮叶赞功臣”的称号。裴迪入内拜见,朱温看着他说:“迎銮叶赞的功劳,只有裴公有。”见《五代史·杂传》。◎黄巢 黄巢从长安逃回,逃到太山狼虎谷,被他的外甥林言斩首,首级送到徐州;他的确已经死亡,这是很明确的事。后来小说却虚构说他逃走后出家为僧,投奔洛阳的张全义。他还曾画自己的画像,并题诗说:“记得当年草上飞,铁衣著尽著僧衣。天津桥上无人识,独倚阑干看落晖。”考察这首诗,原来是元稹赠给智度师的绝句,只是把开头的“三陷思明三突围”改成了这句罢了。这是宋代陶谷、刘定之的说法。《癸辛杂志》又说,这件事即使在雪窦禅师的《宾退录》中也已经辨明了。说这种话的人,真是乱臣贼子中最为恶劣的一类。

◎馀闻录之讹《馀闻录》记湖州吴进士为父乞寿词于李西涯,西涯不许。吴问人曰:“今爵位大于西涯者谁耶?”曰:“太师英国公张辅也。”吴具币求英公,英公令门馆作诗与之。吴得诗,夸于人云。黎愧曾(士弘)笔记亦载其事。不知英国公辅死土木之难,与李相去甚远。黎博雅君子,亦仍其谬,何也?

◎禾山寺颜书永新县禾山寺傍,有颜鲁公书“龙溪”两大字,镌于石壁,方广径丈。数百年已来,石壁如故,而二字每年辄徙下,今离地不二尺矣。

◎郭文毅郭文毅(正域)贵盛时,与汉阳老孝廉刘某者为姻。一日,刘之女眷至郭氏,郭殊不加礼。归而诉之孝廉,郁郁以殁,既数十年矣。明末献贼屠武昌城市,人民稀少,有人入城,过城隍庙,见悬一牌云:“郭正域刘某一案候审。”时正白昼,朱墨如新。汉阳宗侄孟谷(戬)说。

◎女化男嘉靖中,山西男子李良雨化为女子,事载前史。近见《仁恕堂笔记》庄浪二事甚奇。一红尘驿军庄姓者妇寡,有一女已字人,年十二,忽变为男子。女羞不能自明,及就婚,其夫觉而闻之官,乃以聘礼还之夫家,听其别娶。而夫之母怜女之婉▯,又以其女归之。今名庄启盛,现为庄浪厅书役。丁巳秋,又有庄浪女子十五岁,亦化为男。与庄事仅隔十年,皆在庄浪,亦异闻也。

◎范忠贞范忠贞(承谟)抚浙日,杭之西溪有虎攫人,遣卒往捕。一日,自诣水月和尚卜之,告以故,和尚答云:“山头大虫任打,门内大虫休惹。”范不悟而去。

未几迁闽督,遇逆藩之变,竟以身殉,始悟门内大虫之语。

◎挑战挑战二字见《左传》,宣十二年,赵旃请挑战,弗许。唐人诗屡用之。《类要》云:两阵既立,各以将出斗,谓之挑战。《剧谈录》白敏中兴师讨吐蕃,有酋帅衣绯茸裘,乘白马,出阵,频召汉军斗将。有潞州小将善射,驰马弯弧而出,射中其项,抽短剑,踣于鞍上,脱绯裘金带,夺马而还。又李临淮将白孝德,斩贼将刘龙仙事亦相类。又《五代史。周德威传》有陈章者,号陈夜叉,乘白马,被朱甲以自异,求阳五欲生致之,德威出挑战,禽之。唐宋已来实有斗将之事,非尽稗官之妄说也。

◎箐鸡箐鸡,产水西,长尾白羽,羽之周遭,黑文缘之,如澹墨所画。或畜之,见人辄避去,终不驯扰。门人黄自先(元治)官平远府通判云然。

◎乐颜枣乐毅枣,产吾乡,大倍常枣,云是乐毅伐齐所遗种也。《太平广记》所载,有王母、仲思等名。又有安期枣,梁国夫人枣。《西京杂记》,上林有西王母枣,出昆仑山,而不及此。先方伯《群芳谱》云,乐氏枣,丰肌细核,多膏肥美,旧传乐毅自燕携来。《太平寰宇记》,潍州贡毅氏枣,今青城县产无核枣,一名虚中,即《西京杂记》之枵枣也。上林又有颜渊李,出鲁国。

◎井溢康熙二十四年,长山一废寺,有池水,忽大溢。众往视之,有物如牛,伏池中,人不敢逼。次年,邹平郭庄居民院中井鸣如牛吼,水忽上溢,祭之乃止。

◎短人丙寅春,长山之苑城周村间,有短人,长可尺许,须眉手足皆具,能按拍而歌。问之云:年三十馀矣。岂巨灵僬侥之类耶?

◎黑牡丹曹州牡丹,品类甚多,先祭酒府君尝往购得黄、白、绿数种。长山李氏独得黑牡丹一丛,云曹州止诸生某氏有之,亦不多得也。

◎范祠鸟长白山醴泉寺,即范文正公读书处,祠在佛殿东偏。康熙间,秋霖浃旬,祠上漏下湿,公像独不沾濡。寺僧疑而窃窥之,有大鸟张两翼,翼上有火光,正覆其上。天霁,遂失所在。

◎文昌阁鹳济南府学文昌阁,有二鹳巢其上。一日翔西郊,为一军士射中其胫。此鹳每带箭出入,人皆见之。偶中丞阅军,将士皆集辕门,此军方负墙立,鹳忽飞翔其上,矢坠焉。军士异而取之,俄觉耳中痒不可忍,试以箭镞搔之,墙忽压焉。镞深入不可出。军士叹曰:此鹳报怨也,吾其死矣。数日果死。

◎万岁《後汉书。韩棱传》:窦宪为大将军,威震天下,尚书以下议欲拜之,伏称万岁。棱正色曰:礼,无人臣称万岁之制,乃止。然《马伏波传》:吏士皆伏称万岁。又《吴良传注》,《东观记》曰,门下掾王望,谄称太守功德,掾史皆称万岁。

◎无上将军《滕抚传》:建康元年,阴陵贼徐风,自称无上将军。《何进传》:帝(灵帝)躬擐甲介马,称无上将军,行阵三匝而还。人主自称将军,与明武宗先后一辙,至与剧贼同号,尤可异也。

◎师资老子曰:“善人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为善人之资。”资之云者,如《诗。

小雅》: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之义。今俗谓受业为师,同学为相资,语盖有本。然以同学为不善,义亦可商。师资之情,后汉廉范对明帝语。

◎库厍松江有厍公山,厍音舍,字书注,姓也。《后汉。窦融传》,金城太守厍钧。

译◎《馀闻录》的讹误 《馀闻录》记载,湖州吴进士替父亲向李西涯求寿词,李西涯没有答应。吴进士问别人:“现在爵位比西涯大的有谁呢?”那人说:“太师、英国公张辅。”吴进士准备了财物去求英国公,英国公让门客作诗给他。吴进士得到诗后,便向别人夸耀这件事。黎愧曾(士弘)的笔记也记载了此事。却不知道英国公张辅死于土木之变,和李相差很远。黎氏是博雅君子,为什么也仍然沿袭这个错误呢?◎禾山寺 永新县禾山寺旁边,有颜鲁公书写的“龙溪”两个大字,刻在石壁上,方圆约一丈。几百年来,石壁仍和原来一样,但这两个字每年总要向下移动一些,如今距离地面已经不到二尺了。◎郭文毅 郭文毅(正域)显贵兴盛时,和汉阳一位年老的孝廉刘某结为姻亲。有一天,刘家的女眷来到郭家,郭家却很不加礼遇。女眷回去后向孝廉诉说,孝廉忧郁而死。这件事已经过去几十年了。明末献贼屠杀武昌城内居民,城中人口稀少。有人进入城中,经过城隍庙,看见悬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郭正域、刘某一案,候审。”当时正是白天,牌上的朱墨还像新写的一样。此事由汉阳宗侄孟谷(戬)讲述。◎女子变成男子 嘉靖年间,山西男子李良雨变成女子,事情记载在前代史书中。近来看到《仁恕堂笔记》,其中记载庄浪的两件事非常奇异。有一个红尘驿姓庄的驿军,妻子守寡;他有一个已经许配给人的女儿,年仅十二岁,忽然变成男子。女子羞愧,不能自己说明情况;等到成婚时,丈夫察觉后报告官府,于是把聘礼退还给夫家,听任她另行嫁人。但丈夫的母亲怜惜女子的婉▯,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她。这个人现在名叫庄启盛,现任庄浪厅书役。丁巳年秋天,又有一个庄浪女子十五岁,也变成了男子。两件庄氏的事情只相隔十年,而且都发生在庄浪,也算是奇闻。◎范忠贞 范忠贞(承谟)任浙江巡抚时,杭州西溪有老虎抓人,他派士卒前去捕捉。有一天,他亲自去向水月和尚占卜,把事情告诉和尚。和尚回答说:“山头的大虫任你去打,门里的大虫却不要招惹。”范忠贞没有领会其中意思,便离去了。不久,范忠贞调任福建总督,遇到藩王叛乱的变故,最终以身殉国,这才明白和尚所说“门里的大虫”的意思。◎挑战 “挑战”二字见于《左传》宣公十二年,赵旃请求挑战,晋军没有答应。唐人的诗中多次使用这个词。《类要》说:两军列阵完毕,各自派将领出阵交战,叫作挑战。《剧谈录》记载,白敏中起兵讨伐吐蕃时,有一名吐蕃酋帅穿着红色茸毛皮衣,骑白马出阵,频频召唤汉军将领交战。有个潞州小将善于射箭,策马弯弓出阵,一箭射中酋帅的脖子,又抽出短剑,使他倒伏在马鞍上,解下他的红色皮衣和金带,夺走他的马回来。李临淮部将白孝德斩杀贼将刘龙仙的事情,也与此相似。又据《五代史·周德威传》,有个叫陈章的人,号称陈夜叉,骑白马,披朱甲以显示与众不同。刘知远想活捉他带回去,周德威出阵挑战,将他擒获。唐宋以来确实有将领交战的事情,并不全是稗官野史的虚妄传说。◎箐鸡 箐鸡产于水西,尾巴很长,羽毛洁白,羽毛周围有黑色花纹,好像用淡墨画成。有的人把它驯养起来,但它一见到人就躲开,始终不能驯服。我的门人黄自先(元治)任平远府通判时就是这样说的。◎乐颜枣 乐毅枣产于我的家乡,比普通枣大一倍,据说是乐毅攻打齐国时遗留下来的品种。《太平广记》记载有王母枣、仲思枣等名称;又有安期枣、梁国夫人枣。《西京杂记》说,上林苑有西王母枣,产自昆仑山,却没有提到这种枣。先任方伯所著《群芳谱》说,乐氏枣果肉丰厚、果核细小,汁多而肥美,旧传是乐毅从燕国带来的。《太平寰宇记》说,潍州进贡毅氏枣;如今青城县产无核枣,另一个名称是虚中,就是《西京杂记》所说的枵枣。上林苑又有颜渊李,产自鲁国。◎井水泛溢 康熙二十四年,长山有一座废弃的寺院,寺中有水池,忽然水势大涨,泛溢出来。众人前去观看,看见池中伏着一个像牛一样的东西,没有人敢靠近。第二年,邹平郭庄居民院中的井发出像牛吼一样的声音,水忽然向上涌出泛溢,祭祀它以后才停止。◎矮人 丙寅年春天,在长山苑城和周村之间,有一个矮人,身高大约一尺,胡须、眉毛、手脚都齐全,能够随着节拍唱歌。问他时,他说自己已经三十多岁了。难道是巨灵、僬侥一类的东西吗?◎黑牡丹 曹州牡丹品种很多,先父祭酒公曾经前往购买过黄、白、绿几种。长山李家独自得到了一丛黑牡丹,据说曹州只有某位诸生家中有这种花,而且也不容易得到。◎范祠的鸟 长白山醴泉寺,就是范文正公读书的地方。祠堂在佛殿东侧。康熙年间,秋雨连续下了十多天,祠堂上面漏雨,下面潮湿,唯独范公的塑像没有被沾湿。寺僧感到疑惑,偷偷察看,发现有一只大鸟张开双翼,翅膀上有火光,正好遮盖在塑像上方。天晴后,大鸟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文昌阁的鹳 济南府学的文昌阁上有两个鹳巢。有一天,一只鹳飞到西郊,被一个军士射中了小腿。这只鹳后来每次带着箭出入,人人都看得见。一次中丞检阅军队,将士都聚集在辕门前,这名军士正靠墙站立,鹳忽然飞到他头上,箭便掉了下来。军士觉得奇怪,把箭取下;不一会儿,他感到耳朵里痒得无法忍受,便试着用箭镞搔耳朵,墙忽然倒塌压住了他。箭镞深深陷入,无法拔出。军士叹息说:“这是鹳来报仇,我大概就要死了。”几天后果然死去。◎万岁 《后汉书·韩棱传》说:窦宪任大将军,威势震动天下,尚书以下的官员商议要向他行礼,伏地高呼“万岁”。韩棱神色严肃地说:“按照礼制,没有人臣称万岁的制度。”于是才停止。不过,《马伏波传》又说,官吏士卒都伏地称“万岁”。《吴良传》的注释又引《东观记》说,门下掾王望阿谀称颂太守的功德,掾史们都称“万岁”。◎无上将军 《滕抚传》说:建康元年,阴陵的贼人徐风自称“无上将军”。《何进传》说:皇帝(灵帝)亲自披甲、骑马,自称“无上将军”,在阵中绕行三周后回来。君主自称将军,和明武宗前后如出一辙;至于竟然和剧贼使用同一个称号,更是奇怪。◎师资 老子说:“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不善人是善人的借鉴。”所谓“资”,就是《诗经· 小雅》中“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意思。如今俗语把接受教诲叫作从师,把同学之间互相学习叫作相资,这种说法大概是有根据的。不过把同学说成“不善之人”,这个意义也值得商榷。“师资”这种情谊,后汉廉范曾对明帝说过。◎库、厍 松江有厍公山。“厍”读作“舍”,字书注说,这是一个姓。《后汉书·窦融传》记载,金城太守厍钧。

按融传章怀太子注,引《前书音义》曰,厍氏,即仓库吏后也,本王嘉上哀帝疏。

今羌中有厍姓,音舍,云承钧之后。《风俗通》云:古守库大夫之后,以官为氏。

然则厍钧之姓为式夜切?为苦故切?《汉书》注亦未定其音训。《氏族博考》云:库氏有二,汉仓氏、库氏,以官为氏。又河南官氏志,库亻辱官氏改为库氏,则是苦故切之库,又有二族矣。《奇姓通》收入去声▯韵,从舍音。(按:式夜切,字从厂。苦故切,字从广。自是两字两读,因章怀注双引之,混不可辨耳。)

◎六丁祭酒,旧不一二年辄迁去,春秋丁祭无过四者。顺治中,淄川高念东侍郎(珩)为祭酒,久不迁。一日至阁,洪文襄(承畴)戏谓曰:高先生可谓五丁开山矣。高笑对曰:无妨六丁六甲。果三年始迁去。予在成均,迄四载始迁少詹。

戏为口占寄先生云:“嘉话曾闻役六丁,任教人笑钝司成。六丁今日还加二,始信前贤畏后生。”然此官清简,实宜恬静。《南史》丘灵鞠有言,人居官愿数迁,使我终身为祭酒,不恨也。独学舍禀给皆久废,用兵已来,捐赀者率许在籍肄业,期满该省布政使司径送吏部铨授,雍中人才寥寥,素餐为惭耳。

◎偏诸《治安策》:“今民卖僮者,为之绣衣丝履偏诸缘。”又云:“白▯之表,薄纨之里,缝以偏诸。”服注曰:“如牙条以作履缘。”颜曰:“偏诸,若今之织成以为要襻及礻票领者也。”杜诗:“客从西北来,遗我翠织成。”钱注,引《广雅》天竺有细织成。《宋书。礼志》诸织成,衣帽锦帐,纯金银器,云母从广一寸以上,皆为禁物。《高丽史》:献织成衣袄弓剑。按子美诗题,乃太子张舍人遗织成褥段,盖褥帐衣帽要襻礻票领,皆有织成。而偏诸以为衣履之缘者,乃织成之一耳。

◎银杏乡大夫有好为雅谈者,问邻县一友人云:“闻贵乡多银杏,然否?”友人不应,问再三不已,旁人皆匿笑,终不悟。盖银杏淫行,音同也。又江淮间一御史疏陈水患,内云:“臣乡下流之下流”,人亦传以为笑。

◎赵康敏寿光赵康敏公(讷)故第,为裔孙所鬻,屡易主矣。居者每见朱衣人于堂中,辄病。后某官张姓者居之,初入宅,复见朱衣人悲叱咄▯,张设拜,遥谓之曰:“公子孙自不肖,不能守先业;此宅且数易主人,与某无与。公生为名卿,何不达而屡此见祟耶?”言甫毕,朱衣以袂掩面,入壁而没。白是不复见。

◎墨芍药馆陶人家有墨芍药,与曹州黑牡丹,皆异种。

◎邵进士三世姻同年济宁邵士梅,字峄晖,顺治辛卯举人,登己亥进士。自记前生为栖霞人,姓高,名东海。又其妻某氏,死时自言,当三世为夫妇,再世当生馆陶董家,所居滨河河曲第三家,君异时官罢后,独寓萧寺翻佛经时,访我于此。后谒选得登州府教授,一日檄署栖霞教谕,暇日访东海故居,已不存。求得其孙某,为置田宅。已而迁吴江知县,谢病归,殊无聊赖。有同年知馆陶县,因访之,馆于萧寺。

寺有藏经一部,寂寥中取阅之,忽忆妻语,随沿河觅之,果得董姓者于河曲第三家。家有女未字,邵告以故,且求县宰纵臾,遂娶焉。后十馀年,董病且死,与邵诀曰:此去当生襄阳王氏,所居滨江门前有二柳树,君几年后访我于此,与君当再合,生二子。邵记其言,康熙己末在京师时,屡为予及同年傅侍御彤臣(▯)、潘吏部陈伏(▯言)言之。

◎赛从俭文登人赛从俭,卜地葬亲于黄山。南有邻某者,阴图其地,夜遗地主金,老妪赴茔,忽迷失道,有二童子执炬前曰:“妪欲往赛氏茔乎?吾为妪导。”中途谓曰:“此地诚善,但汝家不能有。赛氏当世科第,天启之也。”言已忽不见。

妪乃在海港中,及觅路至茔所,则既葬矣。妪悔,述其故。从俭曰:汝言果不妄,吾子孙有仕宦者,即以十金为赠,书其言于券末。后从俭知三河县,子孙多仕郡县,皆不负约。康熙丙午元旦五更时,近村人遥见茔前有二炬绕行,曾孙玉▯以是秋举乡试,明年登第。己酉元旦复然,玉▯子璋以是秋举乡试,明年登第。

◎刘大成天启中,文登生员刘大成以儒医耆德为乡党所推,董修学宫。凿泮池,得一石函,启之,有女骼钗钏,为徙瘗北城隍上。次日,复得一瓶,中贮竹浆,外勒八语云:“浜人花母,刘支竹浆,一匕济人,广嗣功长,南文焕发,北屋城隍,妥予之灵。”云云。自后刘以竹浆施病者,辄愈。享年八十馀,生六子,诸孙科第甚众。

◎二狠石京口北固山甘露寺有狠石,临潼骊山亦有狠石,皇甫涅《狠石铭》曰:“狠石苍苍,骊山之旁。昔秦皇帝,谋之不臧。七十万人,兹焉遑遑。”是也。今人但知甘露寺矣。

译考察《窦融传》,章怀太子的注引《前书音义》说:厍氏,就是仓库官吏的后代。这句话本出自王嘉上给哀帝的奏疏。如今羌人中有厍姓,读作“舍”,说是厍钧的后代。《风俗通》说:这是古代守库大夫的后代,以官职作为姓氏。这样说来,厍钧的“厍”姓究竟应读作式夜切,还是苦故切?《汉书》的注释也没有确定它的读音和含义。《氏族博考》说:库氏有两支,汉代的仓氏、库氏,都是以官职为姓。又据《河南官氏志》,库亻辱官氏改为库氏;这样看来,读作苦故切的“库”又有两个族系。《奇姓通》把它收入去声▯韵,读音从“舍”。(按:式夜切的字从厂,苦故切的字从广,本来就是两个字、两种读音;只是因为章怀太子的注同时引用了两种说法,所以混杂得无法辨别。) ◎六丁 祭酒旧例任职不过一两年就调走,春秋两次丁祭也不过经历四次。顺治年间,淄川高念东侍郎(珩)任祭酒,长久没有调任。有一天他到内阁,洪文襄(承畴)开玩笑说:“高先生可以说是五丁开山了。”高念东笑着回答:“不妨说是六丁六甲。”果然过了三年才调走。我在成均任职,直到四年后才调任少詹。我开玩笑作了一首口占诗寄给先生:“嘉话曾闻役六丁,任教人笑钝司成。六丁今日还加二,始信前贤畏后生。”不过,这个官职清简,确实适合安闲宁静。《南史》中丘灵鞠说过,做官的人都希望多次升迁;即使让我终身担任祭酒,我也不会遗憾。只是学校的学舍和廪给都已经长期废置。自从用兵以来,捐资的人通常都获准留在学籍中学习,期限满后由该省布政使司直接送吏部铨授;雍中人才寥寥无几,白白享受俸禄实在令人惭愧。◎偏诸 《治安策》说:“如今百姓出卖奴婢,便为他们制作绣衣、丝鞋和用偏诸镶边的服饰。”又说:“白▯作面子,薄纨作里子,用偏诸缝制。”服氏注说:“它像牙条,用来制作鞋边。”颜师古说:“偏诸,就像今天织成的丝织物,用来制作腰襻以及衣领边饰的东西。”杜甫诗说:“客从西北来,遗我翠织成。”钱氏注引《广雅》说,天竺有精细的织成。《宋书·礼志》说,织成的衣服、帽子、锦帐,以及纯金银器、云母等,超过一寸的,都属于禁物。《高丽史》记载,曾进献织成衣袄、弓剑。考察子美诗题,是太子张舍人赠送织成褥段;看来褥子、帐子、衣服、帽子、腰襻、衣领边饰,都有用织成制作的,而把偏诸用作衣服和鞋子的边饰,只是织成中的一种。◎银杏 乡大夫中有喜欢说雅话的人,问邻县一位友人:“听说贵乡银杏很多,是吗?”友人没有回答;他再三追问不止,旁边的人都偷偷发笑,他始终没有明白。原来“银杏”与“淫行”读音相同。又有江淮一带的一位御史上疏陈述水灾,里面写道:“臣乡下流之下流。”人们也把这句话传为笑谈。◎赵康敏 寿光赵康敏公(讷)的旧宅,被他的后代子孙卖掉,已经多次换过主人。居住在那里的人常常看见一个穿朱衣的人站在堂中,随后就生病。后来有一位张姓官员住进那里,刚搬入住宅,又看见朱衣人悲声呵斥。张氏设拜行礼,远远对他说:“公的子孙自己不肖,不能守住祖先的产业;这所宅子又多次更换主人,和我没有关系。公生前是有名的卿,为什么还不能看开,屡次在这里作祟呢?”话刚说完,朱衣人便用衣袖遮住脸,走进墙里消失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出现。◎黑芍药 馆陶人家中有黑芍药,和曹州的黑牡丹一样,都是奇异的品种。邵进士三代姻亲同年济宁人邵士梅,字峄晖,是顺治辛卯科举人,己亥科进士。他自己记述前世是栖霞人,姓高,名东海。他的妻子某氏临死时也说,三世之内还应当与他做夫妻,下一世应当投生为馆陶董家的人,住在河边河曲的第三家;将来你做官罢任后,独自住在萧寺翻阅佛经时,要到这里来找我。后来邵士梅通过吏部选官,任登州府教授;有一天奉檄代理栖霞教谕,空闲时去寻找高东海的旧居,房屋已经不存在了。他寻访到高东海的孙子某人,便替他置办了田地和住宅。后来他调任吴江县知县,因称病辞官回乡,十分无聊。有一位同年任馆陶县知县,于是去拜访他,住在萧寺。寺中有一部藏经,他在寂静无聊中取来阅读,忽然想起妻子的话,便沿河寻找,果然在河曲第三家找到了一户姓董的人家。家中有个女儿尚未许嫁,邵士梅把事情告诉他们,又请求县令从旁劝说,于是娶她为妻。十多年后,董氏病重将死,向邵士梅诀别说:“这次死后应当投生到襄阳王家,住处临江,门前有两棵柳树;你几年后到那里来找我,我们应当再次结合,并生两个儿子。”邵士梅记住了她的话。康熙己末年在京师时,他多次把这件事告诉我以及同年傅侍御彤臣(▯)、潘吏部陈伏(▯言)。赛从俭是文登人,曾在黄山选择墓地安葬父母。南边有个邻居某人,暗中想谋取这块地,夜里把金钱送给墓地主人。一个老妇人前往墓地时,忽然迷失了道路;有两个童子手持火炬走在前面说:“老妇人是要去赛家的墓地吗?我们给您带路。”走到半路,他们说:“这个地方确实很好,只是你们家不能拥有它。赛家应当世代科举得第,这是上天启示的。”说完忽然不见了。老妇人原来已经到了海港中,等她找到路走到墓地时,赛家已经下葬了。老妇人后悔不已,便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赛从俭说:“你说的话果然没有虚假。我的子孙如果有人做官,就用十金作为赠礼。”并把这句话写在契券末尾。后来赛从俭任三河县知县,子孙中有很多人在郡县任官,都没有违背约定。康熙丙午年元旦五更时分,附近村里的人远远看见墓前有两支火炬环绕而行;曾孙赛玉▯在这一年秋天参加乡试,第二年登第。己酉年元旦又出现了同样的情形,赛玉▯的儿子赛璋在这一年秋天参加乡试,第二年也登第。天启年间,文登生员刘大成凭借儒医身份和高尚德行受到乡里推重,主持修缮学宫。他挖掘泮池,得到一个石匣,打开后,里面有女子的骨骸、钗子和首饰,于是把它们迁葬到北城隍庙上方。第二天,又得到一个瓶子,里面贮藏着竹浆,瓶外刻着八句文字:“浜人花母,刘支竹浆,一匕济人,广嗣功长,南文焕发,北屋城隍,妥予之灵。”如此等等。从此以后,刘大成用竹浆施给病人,病人总能痊愈。他活到八十多岁,生了六个儿子,孙辈中科举得第的人很多。镇江京口北固山甘露寺有一块狠石,临潼骊山也有一块狠石。皇甫涅《狠石铭》说:“狠石苍苍,在骊山旁。从前秦始皇帝,谋划不善。七十万人,在这里奔忙。”说的就是这件事。如今人们只知道甘露寺的那块了。

◎舞蝇虎《书》言百兽率舞。传记所载,如舞马、舞象、舞鸾、舞鹤之属不一。《杜阳杂编》载,唐穆宗朝(或云宪宗),飞龙士韩志和,本倭国人,于御前出一桐木合,方数寸,中以丹砂养蝇虎子,其形尽赤,分为五队,令舞《梁州》。上召国乐以举其曲,蝇虎盘回宛转,无不中节。每遇致词处,则隐隐如蝇声。曲终,累累而退,若有尊卑等级者然。又《续癸辛杂志》,临安呈水嬉者,以大斛贮水,小铜锣为节。凡龟鳖鳅鱼之类皆名,呼之即浮水面,戴戏具而舞。观此则虫豸水族皆能舞,不独鸟兽矣。

◎水蚕吾乡山蚕,食椒椿槲柘诸木叶而成茧,各从其名。故相国益都▯亭孙公(廷铨)作《山蚕说》,曲尽物性,文多不录。唐小说载元和八年,大轸国贡神锦衾,水蚕丝所成。云其国以五色石▯池塘,采大柘叶饲蚕于池中。始生若蚊睫,游泳其问,及长,可五六寸。池中有挺荷,蚕经十五日,即跳入荷中成茧,自然五色,亦谓灵泉丝。山蚕、水蚕,皆物产之异。

◎热洛河《卢氏杂说》,明皇射鹿,取血煎酪,赐哥舒翰及安禄山,谓之热洛河。禄山帐下健儿名曳落河,恐因字音相近而傅会其说。今齐鲁间以荞麦作面食,名河洛,俚名亦有所本。

◎老神仙献贼军中有老神仙者,本邓州陈氏子,少游终南,遇一道士,授异术,能生死人,后为献贼所得。贼监军孙可望被酒,刃其嬖妾,以刀圭药投之立起,于是贼中呼为神仙。既而献贼误刃其爱妾,洞胁溃腹,复俾陈活之,纳其肠,以针纫之,傅以药,夹以木版,以绳约之,七日而苏。献贼败,入滇,以病死。

◎蹇少保明少保蓟辽总督蹇公(达),字汝上,四川巴县人。自记前两世为某卫指挥,以坠马死,往生山西某府赵氏,名某,登进士,官至重庆太守,与邑绅蹇公来誉善。一日,蹇设席召守饮,守方坐堂皇,闻吏白蹇公有使邀请,即出就舆,甫出门,见大河阻路,方异之,若有人推坠河中,惊而寤,室庐非故,而形躯已小,在衤朋褓中。家人报蹇公入视,曰男也。继又传报赵太守以痰病死矣。蹇公为出涕,自往护其丧,寻送夫人及二子归里。心皆了了,然无可奈何,以义断割。早成嘉靖乙丑进士,自礼部郎出为故郡太守,两子已长,以通家礼来谒,欲言不可,姑隐忍之,惟时时存恤其家。居三年,迁山东提学副使,乃诣故居致辞,夫人请见,不禁泣下,夫人亦泣,以通家故,不知固即其夫也。及两子送至境,始屏人告以前生事,执手泣别而诀。

◎贺相国明相国对扬贺公(逢圣),崇祯中枚卜诣京师,舟至九江之鲟鱼嘴,风浪大作,公具袍笏拜祷,舟上人忽见空中有绯衣神人,执一黑鬼投水中,风遽息。公设祭大王庙以答神佑,自是香火益盛,日宰羊豕无算。十三年,蕲王欲兴复沩仰道场,延三昧律师入楚,过九江,梦神告曰,某九江神宋大王也。前生与师及贺相公三人同在山中修道,师不昧正因,今为大师;贺以福缘为宰相;唯某一念之差,为血食之神。昨因鲟鱼嘴树妖欲覆贺舟,某以前世因救之,缘此宰杀日繁,将来必堕无间地狱。师明日过此,必至庙中为我授记,更布其事于四方,使来祷祀者戒宰杀,幸甚。师如其言。自是鲟鱼嘴行旅坦然矣。此与《冷斋夜话》所记弄亭湖神托安息国王子建洪州大安寺事相类。

◎张道人商丘高辛镇有道人,尝周游归德属邑,貌类少壮,虽长老自童幼见之,形容不改,莫知其年。自云张姓,鹿邑人,居少林若干年,武当若干年,劳山若干年,屈指百数十年矣。一日,募修某祠庙需石灰千斤,人问所出?曰自有之。忽至一寡妇姑媳门求布施,以孀且贫辞。道人曰:“门前槐树旁有灰三千斤,何云无也?”

如其言掘之,果然。或问,曰:“渠先祖建楼所馀,我常见之,其家不知也。”

颇能前知。有问之者,则曰:“我是颠子,我是颠子。”日可行三百里。崇祯末,袁贼乱梁宋间,致道人,缚置地上,驱所掠妇女裸体淫之,遂败其道,日行仅百五六十里,亦谷食矣。语人曰,譬桶子已破,再箍便难。

◎日者宜兴陈其年(维崧),年四十馀,尚为诸生。一日过京口,有日者谓之曰:“君年过五十,必入翰林。”宣城梅杓司(磊)因赠以诗曰:“朝来日者桥边过,为许功名似马周。”至己未,果以诸生应博学宏词荐,授翰林院检讨,时五十六。

又有范▯来者,字文园,善相人。谓武进周清原、吴江徐钅九皆当不由科甲入翰林。己未皆授简讨。其言良验。范,海宁人,骧字文白之弟也。

◎龙异康熙壬子岁,吾邑李鹾副仲嘿(鸿雷)家,日正午,忽有一物蜿蜒数尺,鳞鬣可畏,遍体如金色,烂然夺目。自院中入所居之室,已,复出,形渐长大,知其龙也。忽云雾浦然如烟云,庭中晦冥,遂不见。伊中丞翕庵(辟)石。

译《尚书》说百兽都随着乐舞蹈。传记中记载的舞马、舞象、舞鸾、舞鹤之类,不止一种。《杜阳杂编》记载,唐穆宗朝(也有人说是唐宪宗朝),飞龙厩的官员韩志和本是倭国人,他在皇帝面前拿出一个方圆几寸的桐木盒,里面用丹砂饲养蝇虎子。这些蝇虎全身赤红,被分成五队,命令它们舞《梁州》。皇帝召来宫廷乐工演奏这支曲子,蝇虎盘旋回转、婉转起舞,没有一只不合节拍。每逢乐曲中需要致辞的地方,就隐约发出像苍蝇叫的声音。曲终后,它们一个接一个地退下,仿佛有尊卑等级一样。又据《续癸辛杂志》记载,临安表演水嬉的人,用大斛盛水,以小铜锣打节拍;龟、鳖、泥鳅、鱼之类都有名字,一呼唤它们就浮到水面,戴上戏具起舞。由此看来,虫类和水族也都能舞蹈,并不只是鸟兽能够如此。我家乡的山蚕吃椒树、椿树、槲树、柘树等树叶结茧,各自按照所食树木得名。已故相国益都孙公▯亭(孙廷铨)写有《山蚕说》,把山蚕的物性写得十分详尽,文字很多,这里不全部记录。唐代小说记载,元和八年,大轸国进贡神锦衾,是用水蚕丝织成的。据说那个国家用五色石砌成池塘,在池中用大柘树叶喂蚕。蚕刚生出来时像蚊子的睫毛,在水中游动;长大后,可以达到五六寸。池中有挺立的荷花,蚕经过十五天,就跳入荷花中结茧,茧自然呈五色,也叫灵泉丝。山蚕和水蚕,都是不同寻常的物产。《卢氏杂说》记载,唐明皇射鹿,取鹿血煎乳酪,赐给哥舒翰和安禄山,称为“热洛河”。安禄山帐下的勇士名叫“曳落河”,恐怕只是因为字音相近,才附会出这种说法。现在齐鲁一带用荞麦做面食,称作“河洛”,这个俗称也有它的来历。献贼军中有个被称为“老神仙”的人,原本是邓州陈氏的儿子,年轻时游历终南山,遇到一个道士,传授给他奇异的法术,使他能够让死人复活,后来被献贼俘获。献贼的监军孙可望喝醉后,用刀杀死了自己的宠妾;陈某把一刀圭药投入她口中,她立即站了起来,于是献贼军中称他为神仙。后来献贼误杀了自己的爱妾,刀伤洞穿肋部,腹部溃烂,又让陈某救活她。陈某把她的肠子纳回腹中,用针缝合,敷上药,再用木板夹住,以绳子捆紧,七天后她苏醒了。献贼失败后,陈某进入云南,因病去世。明代少保、蓟辽总督蹇公(蹇达),字汝上,四川巴县人。他自己记述,前两世曾任某卫指挥,因坠马而死,后来投生山西某府赵家,名某,考中进士,官至重庆太守,与本县乡绅蹇来誉交好。有一天,蹇来誉设宴邀请赵太守饮酒。赵太守正坐在正堂上,听到属吏禀报说蹇公有使者来邀请,便出门登车;刚走出门,就看见一条大河挡住道路,正在惊异,仿佛有人把他推入河中,惊醒后发现房屋已经不同,而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小,正躺在襁褓中。家人报告蹇来誉,蹇来誉入内查看,说是个男孩。接着又有人来报,说赵太守已经因痰病去世。蹇来誉为此流泪,亲自去料理他的丧事,不久又护送赵夫人和两个儿子回乡。他心中对一切都清清楚楚,但也无可奈何,只得按义理割断前缘。后来他考中嘉靖乙丑科进士,从礼部郎中出任故乡太守时,赵太守的两个儿子已经长大,按照世交礼节来拜见他;他想说明真相却不可能,只好暂且忍住,只是时时照顾救济赵家。过了三年,他升任山东提学副使,便到赵家旧居辞行。赵夫人请求见他,他不禁流下眼泪,赵夫人也哭了;因为两家是世交,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正是她的丈夫。等两个儿子把他送到境界上,他才让旁人退下,将前世的事情告诉他们,握着他们的手哭泣诀别。明代相国对扬贺公(贺逢圣)在崇祯年间考选入京,船行至九江鲟鱼嘴时,突然风浪大作。贺公穿好官袍、拿起笏板跪拜祈祷,船上的人忽然看见空中有一个穿绯衣的神人,把一个黑鬼投入水中,风浪随即停止。贺公在大王庙设祭,以报答神灵保佑;从此香火更加旺盛,每天宰杀的羊和猪数不胜数。十三年后,蕲王想要兴复沩仰宗道场,请三昧律师进入楚地。三昧律师经过九江时,梦见神灵告诉他说:“我是九江神宋大王。前世我和法师以及贺相公三人一同在山中修道,法师没有迷失正因,如今成为大师;贺相公凭借福缘做了宰相;只有我因一念之差,成了享受血食祭祀的神。昨天因为鲟鱼嘴的树妖想要覆没贺相公的船,我凭前世因缘救了他;因此这里每天宰杀牲畜更加频繁,将来我一定会堕入无间地狱。法师明天经过这里,一定要到庙中为我授记,并把这件事向四方传布,使前来祈祷祭祀的人戒止宰杀,那就太好了。”三昧律师按照他的话做了。从此鲟鱼嘴一带的行旅便安然无事了。这件事与《冷斋夜话》所记载的弄亭湖神托安息国王子修建洪州大安寺的故事相似。商丘高辛镇有一个道人,曾经周游归德府所属各县。他的相貌像年轻人,即使当地长者从幼年起就见过他,容貌也没有改变,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活了多少岁。他自称姓张,是鹿邑人,在少林寺住过若干年,在武当山住过若干年,在劳山住过若干年,屈指算来已经有一百几十年了。有一天,他为募修某座祠庙需要一千斤石灰,有人问石灰从哪里来,他说自然有办法。忽然来到一户寡妇婆媳家门前请求布施,婆媳以守寡而且贫穷为由推辞。道人说:“门前槐树旁有三千斤石灰,怎么说没有呢?” 她们按照他的话挖掘,果然如此。有人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说:“那是她们先祖建楼时剩下的,我常常看见它,但她们家自己不知道。” 他颇能预知未来。有人问他,他就说:“我是疯子,我是疯子。”一天可以走三百里。崇祯末年,袁贼在梁、宋一带作乱,把道人抓来,捆在地上,驱赶被掠来的妇女,让她们赤身裸体地与他淫乱,于是破坏了他的道术;他每天只能走一百五六十里,也开始吃谷物。他对人说:“譬如桶子已经破了,再加箍也很难恢复。” 宜兴人陈其年(陈维崧)四十多岁时,还只是生员。有一天经过京口,一个占卜的人对他说:“您过了五十岁,一定会进入翰林院。”宣城人梅杓司(梅磊)于是赠诗说:“早晨从占卜者桥边经过,他预言我的功名像马周一样。”到了己未年,他果然以生员身份应博学宏词科的荐举,被授为翰林院检讨,当时五十六岁。又有一个叫范▯来的人,字文园,擅长给人相面。他说武进人周清原、吴江人徐钅九都应当不通过科举而进入翰林院。己未年,两人果然都被授为简讨。他的话确实灵验。范▯来是海宁人,是骧字文白的弟弟。康熙壬子年,我乡李鹾副仲嘿(李鸿雷)家中,正午时分,忽然有一个东西蜿蜒数尺,鳞片和鬣毛十分可怕,全身像金色一样,灿烂得耀眼夺目。它从院子里进入住人的房间,过了一会儿又出来,身形渐渐长大,这才知道是龙。忽然云雾像烟云一样骤然涌起,庭院中变得昏暗,龙于是消失不见。伊中丞翕庵(伊辟)记载了这件事。

◎荷兰刀剑康熙六年,荷兰国入贡,其贡物有刀剑八枚,皆可屈伸,萦绕如带。《剑侠传》载,种谔畜一剑,可屈置盒中,纵之复直。张景阳《七命》论剑曰,若其灵宝,则舒屈无方。斯之谓欤。

◎铜人闻西洋人钦天监管理监事加工部侍郎南怀仁言,白大西洋入中国,凡十万里。

海舶甚巨,海口有铜人,高不知其几由旬,舶出其胯下,或出其胁间乃入海洋,不知何由铸造也?

◎山溪烈妇旌德县地曰山溪,有民家女某氏,嫁甫数月,夫死,无子,又无舅姑伯叔,遂归母家,誓不更适人。久之,其父母私受乡人聘,旦夕且娶。女觉之,自请于父母,父母不能隐,遂告以故。女欣然曰,嫁则嫁矣,明日当一辞夫墓耳,许之。

乃归房中,晨起理妆,易新衣,内衣皆自缝纫。行至溪上,时山水暴涨,女顾之喜,至桥半,急踊身入水死。乘流数里,▯岸树而止。有石工某见之,欲褫其衣,衣结不可解。忽以手自批其颊曰,吾以父母欲夺吾节而死,汝小人辄敢无状,吾褫汝魄矣。语毕而死,观者莫不叹异。父母为合葬故夫墓焉。

◎张巡妾徐蔼,字吉人,会稽诸生。年二十五,得瘕疾,痛不可忍,年馀,瘕能作人言。濒死时,见一白衣少妇问曰,君识张睢阳杀妾事乎?君前生为睢阳,吾即睢阳之妾也。君为忠臣,吾有何罪?杀之以飨士卒。吾寻君已十三世矣,君世为名臣,不能报复,今甫得雪吾恨。言讫,妇不见,蔼亦随逝。庚申在京师,其门人范思敬说。

◎童谣万历王子,山东乡试,济南童谣云:“三人两小,太阳离岛。”是科解元乃长山徐海曙日升也。又某科有童谣云:“山佳木,一旦挑。上天差我送羊角。”

是科解元,平度崔桓也。康熙庚子,又有童谣云:“一裹针,三条丝。”是科解元,新城李嗣真,解副益都高三思也。天启辛酉,朱纯领解,亦有“一牛两尾”

之谣。

◎赵廷钅龙顺治甲午,有某生者应试济南,濒入闱,其仆忽死,但胸前微暖。及出闱,仆忽蹶然而起,生问之云:“适随主人入棘闱,见号舍有红黄二色旗,主人所居之舍则红旗也。”生喜曰:“果尔,当娶某氏女妻汝。”仆难之,生曰:“吾既为孝廉,何虑彼不嫁其女乎?”既入二场,其仆又死如前,比出复苏,连呼“可惜可惜”。生急问之曰:“主人已中解额,因昨日一言,今易莱阳赵廷钅龙矣。”

生然疑且半,私心悔之。及榜发,榜尾一人,即莱阳赵廷钅龙也。

◎御马供奉周道言,御厩有千里马,毛色纯黑,惟颅及四蹄白,长可一丈,腹有逆鳞,高丽所贡也。

◎顾东桥何元朗《丛说》载,分宜尝邀顾东桥,乐工盈庭六七十人,东桥顾从人,赏银五钱遣之。明日邀六卿则听命,如小生赏赐各二三两。比年各省督抚中丞宴监司,赏伶人多至四十金或六十金。视分宜当日,不啻什倍矣。

◎断肠草康熙庚申春,有徽人方姓者,商于都门,与其徒八人合赀累千金往江南,次河间之南腰ㄢ,宿焉。其八人者,与骡夫先食,方以斋素独后。忽一人且食且语曰:“断肠草。”如是者三。方怪而问之曰:“君知食中有断肠草乎?宜勿食。”

其人曰然。随视骡夫,已如中恶状仆地矣。方急呼,众人皆停箸,而身自走通衢,呼集居人,召医视之,曰中毒也。急解之,皆苏。而骡夫食独多,遂不救。方因问某,曰:“食时若有人在后告以断肠草者三,听其语,随出诸口,初不自知也。”

诸商欲鸣之官,居人力浼之,仅以百金赂骡纲,其主人竟漏网。道路间不可不知。

◎恪妃世祖皇帝恪妃石氏,滦州人,户部侍郎申之女也。申父维岳,明万历庚戌进士,官某省副使。会王府中官某鸩其王,反诬其妃某弑逆,抚按以下皆纳其贿,将具狱矣,维岳独持不可,力雪妃冤。至是申生恪妃,竟入宫掖,人以为妃之报云。

◎河套喇嘛嘉禾谭舟石(吉璁)《延绥镇志》云,套中最尚佛教,距榆林三百里外,为砑抱山,山左有水曰河泥津古罗,右有泉曰法儿乌苏,中有寺曰堵王,延袤可十里,两水环其前而合流,其地名曰板升社,寺中住持则板地儿得喇嘛也。寺一门二殿,门名哈刺哈,殿亦覆以琉璃瓦。殿名撒藏,中塑大喇嘛像,傍皆供藏佛。

第二殿名堵王,中亦塑大喇嘛像,称曰补儿罕板弟子,译言佛与祖师也。楹之东为莲花佛,佛身高二尺。顶涌一菡萏,长可五寸许,制甚巧,有机,捩之开,便成莲ョ,上坐一三首佛,花瓣中亦各有一佛卧焉。楹之西为马头佛,一佛坐以俟。

译康熙六年,荷兰国前来进贡,贡物中有八把刀剑,都可以弯曲伸展,盘绕起来像带子。《剑侠传》记载,种谔收藏过一把剑,可以弯曲后放进盒子,放开后又恢复笔直。张景阳《七命》论剑说,如果是有灵性的宝剑,那么伸展弯曲都没有固定的形态。说的就是这种剑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枚〕 我听西洋人、钦天监管理监事、工部侍郎南怀仁说,白大西洋到中国,足有十万里。海船非常巨大,海口有一个铜人,高度不知道有几由旬。船从它的胯下驶出,或者从它的肋下驶出,才进入海洋;不知道这铜人是用什么方法铸造的?旌德县有个地方叫山溪。有一户人家的女儿某氏,出嫁才几个月,丈夫就死了,没有儿子,也没有公婆、伯父叔父,于是回到母亲家,发誓不再嫁人。过了很久,她的父母私下接受了乡人的聘礼,早晚就要迎娶她。女子察觉后,亲自向父母询问,父母无法隐瞒,便把实情告诉了她。女子高兴地说:“既然要嫁,那就嫁吧;只是明天应当先去向丈夫的坟墓告别一次。”父母答应了。她于是回到房中,早晨起来梳妆,换上新衣,里面的衣服都是自己缝制的。走到溪边时,正遇山洪暴涨。女子回头看着洪水,显得很高兴;走到桥中间,突然纵身跳入水中而死。她随水漂流了几里,抓住岸边的树才停下。有个石匠某人看见她,想要剥下她的衣服,但衣服打结无法解开。她忽然抬手自己打了自己一记耳光,说:“我是因为父母想要夺去我的贞节才投水而死,你这个小人竟敢如此无礼,我要夺去你的魂魄!”说完便死了,观看的人无不惊叹诧异。她的父母便把她与已故丈夫合葬在一起。张巡的妾徐蔼,字吉人,是会稽生员。二十五岁时得了瘕病,疼痛难以忍受;一年多以后,腹中的瘕块竟能发出人声。临死时,她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年轻妇人问她:“你知道张睢阳杀妾的事情吗?你前世就是张睢阳,我就是张睢阳的妾。你是忠臣,我有什么罪,却把我杀了用来犒赏士卒?我寻找你已经十三世了。你世世代代都做名臣,我无法报仇,如今才终于洗雪了我的怨恨。”说完,妇人不见了,徐蔼也随之死去。庚申年我在京师时,他的门人范思敬讲述了这件事。万历王子年,山东乡试时,济南有童谣说:“三人两小,太阳离岛。”这一科的解元是长山人徐海,字曙日。又有一科流传童谣说:“山佳木,一旦挑。上天差我送羊角。” 这一科的解元是平度人崔桓。康熙庚子年,又有童谣说:“一裹针,三条丝。”这一科的解元是新城人李嗣真,解副是益都人高三思。天启辛酉年,朱纯考中解元,也有“一牛两尾”的童谣。就是这句童谣。顺治甲午年,有个生员到济南应试,临近进入考场时,他的仆人忽然死了,但胸前还微微温暖。等生员走出考场,仆人忽然猛地坐起,生员问他怎么回事,仆人说:“刚才我跟随主人进入考场,看见号舍有红、黄两色旗子,主人所住的号舍插的是红旗。”生员高兴地说:“如果真是这样,等我考中孝廉,就把某氏的女儿嫁给你。”仆人为难地说,生员说:“我既然已经成为孝廉,还担心她父亲不肯把女儿嫁给我吗?”进入第二场后,他的仆人又像先前一样死去,等考完出来又苏醒过来,连声喊道:“可惜,可惜!”生员急忙问他,仆人说:“主人已经考中解额,只因昨天说了一句话,如今名次改成了莱阳人赵廷钅龙。” 生员半信半疑,心里暗自后悔。等发榜时,榜末的一人,正是莱阳人赵廷钅龙。周道说,御马厩中有一匹千里马,毛色纯黑,只有头颅和四只蹄子是白色的,身长约一丈,腹部有逆生的鳞片,是高丽进贡的。何元朗《丛说》记载,分宜曾邀请顾东桥赴宴,庭院中挤满了六七十名乐工。顾东桥回头看了看随从,赏给每人五钱银子,便把他们打发走了。第二天分宜邀请六卿,乐工听从命令演奏,像对待小生一样,每人赏赐二三两银子。近些年,各省督抚、中丞宴请监司时,赏给伶人的钱多到四十金或六十金。与分宜当年相比,已经不止多十倍了。康熙庚申年春天,有个姓方的徽州人,在京城做买卖,和他的八个同伴合资筹集了数千金,前往江南,行至河间南腰ㄢ时,住在那里。那八个人和赶骡子的车夫先吃饭,方某因为吃斋吃素独自最后进食。忽然有一个人边吃边说:“断肠草。”这样说了三遍。方某觉得奇怪,便问道:“你知道食物里有断肠草吗?应该不要吃。” 那个人说确实如此。随后他们看车夫,车夫已经像中了恶毒之物一样倒在地上。方某急忙呼喊,众人都停下筷子,而他自己跑到大路上,呼集附近居民,叫来医生查看;医生说是中毒。赶紧给他们解毒,众人都苏醒了。但车夫吃得最多,最终没有救活。方某于是询问那个人,那个人说:“吃饭时,好像有人在我身后连续三次告诉我有断肠草;我听到这句话后,就随口说了出来,起初自己也不知道。” 商人们想把这件事告到官府,附近居民竭力求情,他们才只用一百金贿赂赶骡子车夫的头目,车夫的主人最终竟然逃脱了法网。这种事在道路上行走的人不可不知道。世祖皇帝的恪妃石氏,是滦州人,户部侍郎申某的女儿。申某的父亲申维岳,是明万历庚戌科进士,官至某省副使。当时王府中的某个宦官毒死了他的藩王,反而诬陷王妃某氏谋害君王,抚按以下的官员都接受了他的贿赂,准备定案;只有申维岳坚持认为不可,竭力为王妃洗清冤屈。后来申某生了恪妃,恪妃最终进入宫中,人们认为这是王妃对申维岳的报答。嘉禾人谭舟石(谭吉璁)的《延绥镇志》说,河套地区最崇尚佛教。距离榆林三百里以外,有一座砑抱山;山的左边有条水,名叫河泥津古罗,右边有泉,名叫法儿乌苏,中间有座寺,名叫堵王,绵延约十里。两条水环绕在寺前并汇合,这个地方名叫板升社,寺中住持是板地儿得喇嘛。寺有一道门、两座殿,门叫哈刺哈,殿顶也覆盖着琉璃瓦。第一座殿叫撒藏,中间塑着大喇嘛像,旁边都供奉着藏佛。第二座殿叫堵王,中间也塑着大喇嘛像,称作“补儿罕板弟子”,翻译为佛和祖师。东边的柱子旁是莲花佛,佛像高二尺。佛顶上涌出一朵莲花,长约五寸,制作得非常精巧,内部有机关,转动它就会开放,便成为莲花;花上坐着一尊三头佛,花瓣中也各有一尊佛横卧。西边的柱子旁是马头佛,一尊佛坐在那里等待。

马头佛颈中挂三十六鬼头数珠,貌甚狞恶,当面飞来若欲扑噬状。坐佛作欢喜容,仰子舒臂迎之。复以两足钩出其后,是曰佛度。而鬼头者,皆以银凿成也。傍皆供小藏佛,设木龛三层,大小参差无数。四壁皆画天神及诸菩萨。而金刚者,长不过二尺馀,就次于东西墉下,左刀矛,右幡幢。少北皆ね置柱黄金涂,梁间悬缨络,结成花胜者四。殿立四柱,空其中,如楼不庋,板垂四阿,而室则十二,开窗牖于上,若重屋然。殿后有塔,名苏婆儿哈,即大喇嘛蜕骨处。山之半,创一小殿,名苏没。缭以周垣,南启一门。东西与北,皆有配殿,殿中供者名瓦窑圣,类牟尼;左供阿赤尔马仪,类普贤;右供红胜拨帝苏,类观音。其山无石而有石子,套部长以洁白圆润者,人各集一堆,名阿保,高丈馀,列山上,自王以下皆有。岁之初夏作醮,或三日,或一月,前期以佛头如盂者,银足承之,盛水,用酒或白糖供于殿上。佛头盂骨厚可寸许,不类人之髑髅也。经有三卷,皆梵文,诵或以百计,以千计,亦时时作乐。乐器俱用银,以人胫骨作管,银筒承其上下吹之,声如清角。诵经毕,取佛头盂中水,人以匙分之。自口至顶,用手婆娑,为获福矣。复用柏树一枝,缀五色小旗,并刻木作刀剑弓矢,植于堆上。或其主有远行,则以一矢告,反亦如之。皆插于柏树之傍。其镞或以金银为之,任其朽,人不敢犯。时或旱涝,亦往祈焉。旱则喇嘛首顶以瓷钵水祷于山,以口▯巽之,雨如期至。或雨时,喇嘛曰,此中不须雨,亦以顶水▯巽之,雨即分云而下。涝则左手指间▯一小红旗,掌中托一小净水瓶,右手捻诀而前,至山上,口诵梵语,雨即止。或有病,诵经以禳,兼以小红丸药救之即愈。或其人中鬼,以顶骨数珠压其顶,或绕其中指,是人即发颤,自呼伏,曰某鬼为祟。顶骨数珠者,以高僧顶骨中取圆厚如棋者为之,其数亦一百八云。其徒可三百人。戒行亦与浮图相似,但所饮食者,乳渔牛羊耳。

●卷二十五。谈异六◎刘吏部诗刘公<甬戈>吏部在凤阳,与其友苏懋<甬戈>(铭)孝廉往龙兴寺,与某禅师扣击竟日,晚归,遂化去。是夜苏梦公<甬戈>来,微笑吟诗云:“六十年来一梦醒,飘然四大御风轻。与君昨日龙兴寺,犹是拖泥带水行。”

◎放生池京师沙窝门有放生池一区,顺治中,浙人范思敬者,实创始焉。初,范尝梦到一院,旁有禅室,檐际悬木刻作鱼形,有人指示云:东坡先生居此。遂入,伏谒东坡,与语久之,云:“吾有王文正公泥金书《法华》一部,今予汝。”取授之,经尾署名王旦也。坐侧有一人侍立,云是何姓。觉而异之。既数年,放生池成,延一老宿居之。范一日至院中,堂字宛与梦中相似,禅室果有木鱼悬檐际。

既而与老僧坐语移晷,老僧忽云,贫道有一法宝,藏之久矣,今赠居士。视之,即王文正公金书《法华经》也。室有募缘疏,为何侍御某书,岂僧即东坡后身耶?

◎钓台郯城东南有台,垒石为之,甚峻而坚,乡人传为钓台。或云大禹凿羽山,通沭水,作此台以镇水,俗又呼为镇水台。明世宗时,一县令毁台取石,及其半,有大石板,下有一巨荷叶,尚鲜好,有古剑尺馀,压其上。下则一水泓然,池中二鱼,鼓鬣游泳。令竟放鱼于河,置剑于库而毁之。自是郯罹水患,遂迁今治。

黄给事(六鸿)说,黄尝为郯令。

◎熊仙人楚人熊生者,客某公家塾为童蒙师。一旦谓其亲某生曰:“我修真有年,合得仙道,有书若干卷,当以授子。”逾日又谓曰:“昨子不合作某事,不应得仙,明日我午刻当逝矣,慎无窥伺,闻室中声响,乃启户。”至期阖户入,寂无所闻。

顷之,忽闻霹雳一声,发窗视之,香气▯▯,熊生已端坐化去,现形云端,挥手别众,久之始没。崇祯年间事也,海宁陆冰修(嘉淑)说。

◎萧氏《钓矶立谈》载,契丹使至江南云,萧氏与耶律氏相为终始。谓江南诸萧,虽享国日浅,无大罪戾。是以辽之萧氏为梁后也。按《辽史》,太宗以小汉为汴京留守,赐姓名曰萧翰,因称萧氏,非本氏萧也。《立谈》失考。

◎杞县状元明中州状元二人皆杞县人,一正德甲戌孙襄敏公贤。一崇祯甲戌刘文正公理顺,相距百二十年。礼部尚书汤公潜庵(斌)云。

◎蔡侍郎睢州蔡侍郎石冈(天▯),弘治中进士,方严正直,生平遇鬼神事甚多。汤荆岘先生(斌)言其为山西宪使时,行部至一驿,驿有鬼为祟,人不敢宿,驿卒以告,公叱之。比夜,秉烛独卧堂中,枕傍置一剑。三更时,忽风起,门洞开,有一人被发跪床下。公起坐,从容问之曰:“汝何人?果有冤枉,当告我,为汝理之。”鬼径起,由廊下出,公拔剑随其后。廊外皆荒草断垣,至垣外眢井而殁。

译马头佛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由三十六个鬼头组成的数珠,面貌十分狰狞,正面对着它飞来,像要扑上来吞噬。坐佛作欢喜相,仰着头伸臂迎接它;又用双脚把鬼头从后面钩出来,这叫作“佛度”。那些鬼头全都是用银凿成的。旁边都供着小藏佛,设置了三层木龛,大小参差不一,数量很多。四面墙上都画着天神和各种菩萨。金刚像则都不超过二尺多高,依次排列在东西两边的墙下,左边拿刀矛,右边执幡幢。稍稍偏北的地方都【原文“ね”字疑误】安置着柱子,涂成金色;梁间悬挂着璎络,结成四个花胜。殿中立着四根柱子,中间空着,像楼阁却没有楼板,板檐向四面下垂;其中有十二间屋子,在上面开窗,好像重叠的楼屋。殿后有一座塔,名叫苏婆儿哈,就是大喇嘛蜕骨的地方。山腰建有一座小殿,名叫苏没,四周围着墙,南面开一座门。东、西、北三面都有配殿,殿中供奉的神像名叫瓦窑圣,类似牟尼;左边供阿赤尔马仪,类似普贤;右边供红胜拨帝苏,类似观音。这座山没有石头,却有石子。套部首领专门收集洁白圆润的石子,每人堆成一堆,名叫阿保,高一丈多,排列在山上,从王以下人人都有。每年初夏举行醮祭,有时三天,有时一个月。事前把盂状的佛头骨用银足托着,盛水,连同酒或白糖一起供在殿上。佛头骨盂的骨壁厚约一寸,并不像人的头盖骨。经书有三卷,全是梵文;诵读有时数百遍,有时数千遍,也常常奏乐。乐器全用银制,用人的胫骨作管,外面套银筒,承接上下再吹奏,声音像清亮的角声。诵经结束后,取佛头骨盂中的水,用匙分给众人;从嘴一直到头顶,用手摩挲,就说是获得福报了。又用一根柏树枝,缀上五色小旗,并刻木制成刀、剑、弓、箭,插在石堆上。有时首领要远行,就用一支箭报告;回来时也这样做,都插在柏树旁边。箭镞有时用金银制成,任其自然朽坏,人不敢触犯。遇到旱灾或水涝,也前去祈祷。干旱时,喇嘛头顶着盛水的瓷钵,到山上祷告,用嘴【原文“▯巽”字疑误】水,雨就按时到来。有时正在下雨,喇嘛说这里不需要雨,也用头顶着水【原文“▯巽”字疑误】,雨便立即分开云层落下。水涝时,左手指间夹着一面小红旗,掌中托着一只小净水瓶,右手掐诀向前走;到了山上,口诵梵语,雨便停止。有了疾病,就诵经禳解,同时用小红丸药救治,便会痊愈。有时某人被鬼附身,就用顶骨制成的数珠压在他的头顶上,或绕在他的中指上;这个人随即发抖,自己喊着“服了”,说是某个鬼在作祟。所谓顶骨数珠,是取高僧头顶骨中圆厚、像棋子一样的部分制成的,数目也说是一百零八颗。他们的徒众约有三百人。戒律行为也和佛教徒相似,只是所吃的东西不过是乳、鱼、牛、羊罢了。●卷二十五。谈异六 ◎刘吏部诗 刘公【原文“<甬戈>”字疑为姓名残缺】任吏部时在凤阳,和他的朋友苏懋【原文“<甬戈>”字疑为姓名残缺】(铭)孝廉一同前往龙兴寺,和某位禅师交谈论辩了一整天,晚上回来后,便化去了。这天夜里,苏懋梦见刘公前来,微笑着吟诗说:“六十年来如同一梦醒来,飘然的四大之身驾着风一样轻。昨天还和你在龙兴寺,仍然是在泥水中拖行。” ◎放生池 京城沙窝门有一处放生池,顺治年间由浙江人范思敬实际创始。起初,范思敬曾梦见来到一座院子,旁边有禅室,屋檐上悬挂着木刻的鱼形物件,有人指给他看,说:“苏东坡先生住在这里。”于是他进去,拜伏参见苏东坡,和他谈了很久。苏东坡说:“我有一部王文正公用泥金书写的《法华经》,现在送给你。”取来交给他,经书末尾署名王旦。座旁有一人侍立,说是姓何。范思敬醒来后觉得十分奇异。过了几年,放生池建成,请一位老僧居住其中。范思敬有一天来到院内,堂屋的形制果然与梦中相似,禅室的屋檐上也确实悬着木鱼。后来他和老僧坐着谈话,过了一段时间,老僧忽然说:“贫道有一件法宝,收藏很久了,今天送给居士。”范思敬看它,正是王文正公用金泥书写的《法华经》。室内有一篇募缘疏,是何侍御某人所写,难道这个僧人就是东坡的后身吗?◎钓台 郯城东南有一座台,用石头垒成,十分高峻坚固,当地人传说是钓台。有人说,大禹凿通羽山,使沭水流通,建此台来镇压水患,民间又称它为镇水台。明世宗时,一个县令拆毁此台取石,拆到一半时,发现一块大石板,下面有一片巨大的荷叶,仍然鲜艳完好;荷叶上压着一把一尺多长的古剑。石板下面水波深深,池中有两条鱼,鼓动鳍鬣游动。县令最终把鱼放入河中,把剑放进库房,然后拆毁了石台。从此郯城遭受水患,于是迁到现在的治所。黄给事(六鸿)说,黄六鸿曾经担任郯城令。◎熊仙人 楚地有个熊生,在某公的家塾中任教童蒙。有一天,他对自己的亲友某生说:“我修炼真道已经多年,应当能够得成仙道。我有几卷书,应当把它们传给你。”过了一天,他又对那人说:“昨天你不该做某件事,因此不应当成仙。明天午时我就要离开人世了,千万不要窥看;听到室内有声响,才可以开门。”到了约定的时候,他关门进去,室内寂静无声。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一声霹雳。熊生从窗户向外看,只见香气【原文“▯▯”字疑误】弥漫,熊生已经端坐着化去,身形出现在云端,挥手向众人告别,过了很久才隐没。这是崇祯年间的事,海宁人陆冰修(嘉淑)说的。◎《萧氏钓矶立谈》记载,契丹使者到江南时说:“萧氏和耶律氏彼此相始终。”意思是说,江南的各支萧氏虽然享有国祚的时间短,没有大的罪过。因此辽朝的萧氏就是梁朝后裔。考察《辽史》,辽太宗曾任命小汉为汴京留守,赐姓名为萧翰,于是称作萧氏,并不是本来就姓萧。《钓矶立谈》的考证有误。◎杞县状元 明代中州的两位状元都是杞县人:一位是正德甲戌科的孙襄敏公孙贤;一位是崇祯甲戌科的刘文正公刘理顺,两人相隔一百二十年。这是礼部尚书汤公潜庵(斌)说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人〕 ◎蔡侍郎 睢州人蔡侍郎石冈(天祐),弘治年间中进士,性情严正刚直,一生中遇到鬼神之事很多。汤荆岘先生(斌)说,他任山西宪使时,巡视所属地区来到一处驿站。驿站有鬼作祟,人们不敢住宿,驿卒把这件事告诉他,蔡公斥责他们。到了夜里,他手持蜡烛独自睡在堂中,枕边放着一把剑。三更时分,忽然起风,门洞然打开,有一个披散头发的人跪在床下。蔡公起身坐起,从容地问:“你是什么人?如果确有冤屈,就告诉我,我替你处理。”鬼径直站起来,从廊下出去,蔡公拔剑跟在它后面。廊外全是荒草和断墙,到了墙外的一口枯井,鬼便消失了。

公卓剑识之,归而酣寝。及晓,从者皆至,公集众至其所,缒视,则有尸在焉。

讯诸驿卒云,有某甲向开店于此,移去数年矣,此井其后圃也。公立令捕至,至则具服,某年月日有行客携重赀宿其家,谋而杀之,投诸眢井。家以此致富,遂迁居。公立置诸法。自后,驿遂无他。

◎超然琅邪二台诸城李渭清(澄中)太史言,超然台上旧有苏文忠公三大字,嘉隆间,知县颜某,字琅邪,秦人,幼时尝梦登琅邪台,因以自号,后果筮仕诸令。秩满,窃载苏书归,而别以赝石易之,今台上止存八分题名九字。琅邪台上秦碑高数丈,形制甚朴,无趺首,今可辨者仅臣斯臣去疾数字。又台下入海十馀里,复有一碑,每海潮退时,乃可见。

◎荻港神顺治丁酉十月,当涂荻港水忽涌丈馀,有宋某者卧官舫,梦神促之曰,移船移船。遽惊起,缆已解,俄岸崩如雷,他舟皆溺。

◎女化男山东济宁有妇人,年四十馀,寡数年矣,忽生阳道,日与其子妇狎。久之,其子鸣于官,以事属怪异,律无明文,乃令闭置空室中,给其饮食。戊午年事也。

◎万眉山高学士(士奇)在内直,一日,理内府书,见有明成化中大学士万安进房术书一册,装潢精致,署臣安进,字尚宛然。

◎剑术长兴人臧湘友,少逢异人,授以一卷书,中有剑术,臧颇得其传。海盐陆辛斋(嘉淑)云,尝见其剑合,乃以雷击木雕成,有铁丸二,即雌雄剑也。又方寸小戟一,又金挖耳一,又有白金二两许,馀物尚五六件,云炼剑须寒天乃可,炼时,时有雷电绕户,逼人毛发云。

◎岳阳改名《宋史》:秦桧既杀岳忠武,以岳州与其姓同,改岳州为纯州,岳阳军为华阳军。其忮刻穿凿至此。

◎洞庭神康熙十八年,湖广总督蔡毓荣疏言,舟至新祥,倏遇暴风,因虔祷君山龙神,灵应甚著。得旨封为“洞庭湖之神”,遣官致祭。

◎韩湘像邯郸黄粱梦社会,有道人,疥癞遍体,衣履垢敝,见市中粥竹帘者,辄卧其上。恶而逐之,每一帘辄有一韩湘子像,须眉宛然,人竞市之,粥者得利亡算。

◎梦解元万历壬子,山东乡试,济南西郭有单叟者,梦人告曰,今科解元徐日升也。

明日,见一士人徒行西来,衣敝履穿,彷徨市中。叟试叩之,云东昌人,徐姓;叩其名,即日升也。叟大惊异曰,君必解元,但留茆舍,一切饮食洎场屋之费,吾皆任之;他日富贵,毋相忘耳。徐惊喜不胜,及榜发,竟落第。领解则长山徐日升海曙也,后累官佥事。

◎尤生江南尤生者,忘其郡县,将赴乡试,而苦贫无装具。夜梦人告曰,市桥下有白金二锭,重二十两,五更可往取之。如其言而往,无所见,夜复梦如前。又往,亦无所遇,桥侧有银工某者,怪其早行频数,邀而问之,尤告以梦,且叹鬼神弄人如此。至夜复梦如前,更促其早往。至则果有白金如其数。银工又邀而问之,对以故,出示,果白金也。银工曰,吾误矣。昨闻君述梦,聊熔铅锡为之,以戏君耳。不意误取箧中金以往,然神先告之,特假手于我,此定数也。即举以相赠。

已而中式,乃倍酬银工焉。

◎李参政仆己未七月廿八日,京师地震,前河东道参政李元阳,居采峪,死焉。其二仆皆死,逾二日,一仆复活云:初地震时,不知已死,但见二伟丈夫各高丈馀,驱出门,顾视同行者甚众,主人亦在焉。顷之,伟丈夫顾某曰,汝不合在此人数内,可速回,某曰,某主人在是,某将何之?又数里,复顾曰,汝未去耶?以杖击其背,遂苏。

◎泣笋《蜀▯寿杌》载,蓬池人程宗雅母疾,泣竹林,得冬笋。则泣笋不止孟宗也。

◎洞庭丐者洞庭山有丐者,貌似狂易,常行乞道上,夜则卧庵寺庑下,僧厌苦之,驱去复来。汪钝翁尝记其数诗云:“不信乾坤大,超然世莫群。口吞三峡水,脚踏万方云。”又“有形总是假,无象孰为真。悟到无生地,梅花满四邻。”又“灯火辉煌庆此宵,夜深儿女不相招。破蒲团上三更梦,那管明朝是岁朝。”又“一杖穿云到上方,湖光山色总茫茫。乾坤有我能担担,明月清风底太忙。”

◎宣城烈妇宣城北门内,旧有某烈妇坊,近许州守阮士鹏居宅,污秽不治。一夜,阮氏馆宾刘姓者,梦烈妇来言曰:“吾苦节数十年,蒙朝廷旌表建坊,身后所得止此耳。今子孙零落,属之他人,潴潦秽杂,何以堪之!”刘瞿然醒。白主人,乃为重葺之。士鹏,今侍御尔询父也。

译蔡公用剑在地上作了记号,回来后酣然入睡。到天亮时,随从们都来了,蔡公集合众人到那个地方,放绳子下去查看,发现里面有一具尸体。他询问驿卒,驿卒说,过去有某甲曾在这里开店,几年前已经迁走了,这口井原来是他房屋后面的菜园。蔡公立即下令把某甲抓来;抓到后,他全部供认:某年某月某日,有个行客带着很多财物住在他家,他便谋划杀死客人,把尸体投入枯井。他家因此发了财,于是迁居。蔡公立即依法处置了他。从此以后,这个驿站便再没有发生其他怪事。◎超然、琅邪二台 诸城人李渭清(澄中)太史说,超然台上原来有苏文忠公题写的“三大字”。嘉靖、隆庆年间,知县颜某,字琅邪,是秦地人,小时候曾梦见登上琅邪台,于是用“琅邪”作为自己的号,后来果然通过占卜任职为县令。任期届满后,他偷偷把苏公的字装车运走,另用假石头替换;如今台上只剩下八分书体题写的九个姓名字。琅邪台上的秦代碑刻高数丈,形制非常朴素,没有碑座和碑首,现在能够辨认的只有“臣斯臣去疾”几个字。台下向海中延伸十多里,又有一块碑,每当海潮退去时才能看见。◎荻港神 顺治丁酉年十月,当涂荻港的水忽然涌起一丈多高。有个姓宋的人睡在官船上,梦见神灵催促他说:“移船,移船!”他猛然惊醒时,缆绳已经解开;不久岸边像雷鸣一样崩塌,其他船只全都沉没。◎女化男 山东济宁有个妇人,四十多岁,守寡已有几年,忽然长出了男性生殖器,每天和儿媳亲昵。过了很久,她的儿子向官府告发此事。因为事情属于怪异现象,法律没有明确条文,于是官府命人把她关在空屋里,供给她饮食。这是戊午年的事。◎万眉山 高学士(士奇)在内直任职时,有一天整理内府书籍,看见一本明成化年间大学士万安进呈的房中术书,装潢十分精致,署名“臣安进”,字迹还清楚如旧。◎剑术 长兴人臧湘友年轻时遇到异人,异人传给他一卷书,其中有剑术,臧湘友颇得其传。海盐人陆辛斋(嘉淑)说,他曾见过臧湘友的剑具:剑鞘用雷击木雕成,另有两个铁丸,就是雌雄剑;还有一把方寸大小的小戟、一枚金制挖耳勺,以及大约二两白金,其他物件还有五六件。据说炼剑必须在寒冷天气才行,炼制时常有雷电环绕门户,逼得人的毛发都竖起来。◎岳阳改名 《宋史》记载:秦桧杀死岳忠武后,因为岳州的“岳”字与他的姓相同,便把岳州改为纯州,把岳阳军改为华阳军。他的嫉妒刻毒和牵强附会竟到了这种地步。◎洞庭神 康熙十八年,湖广总督蔡毓荣上疏说,船行到新祥时,突然遇到暴风,于是虔诚祷告君山龙神,神灵感应非常显著。皇帝下旨封它为“洞庭湖之神”,并派官员前去致祭。◎韩湘像 邯郸黄粱梦社中有一个道人,满身疥癣,衣服鞋子肮脏破旧,看见市中卖粥的人挂着竹帘,就总是躺在竹帘上。卖粥的人嫌恶他,把他赶走;每换一张竹帘,便出现一尊韩湘子的像,胡须眉毛都清晰逼真,人们争相购买,卖粥的人获利多得无法计算。◎梦解元 万历壬子年,山东乡试举行时,济南西郭有位姓单的老人,梦见有人告诉他说:“这一科的解元是徐日升。” 第二天,老人看见一个士人徒步从西边来,衣服破旧,鞋子也磨破了,在市中徘徊。老人试着询问他,他说自己是东昌人,姓徐;再问姓名,正是徐日升。老人非常惊异,说:“你一定会中解元,只管住在我的茅屋里,一切饮食以及参加考试的费用,我都承担;将来富贵了,不要忘记我。”徐日升惊喜万分,等到榜单公布,却竟然落第。中得乡试第一名的,是长山人徐日升海曙,后来官至佥事。◎尤生 江南有个尤生,忘记了他的郡县名称,将要参加乡试,却苦于贫穷,连行装用具都没有。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说:“市桥下面有两锭白银,每锭重二十两,五更时可以去取。”他照梦中所说前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夜里又梦见同样的话。再次前往,也没有遇到什么,桥旁有个姓某的银匠,奇怪他清早多次前来,便请他进来询问。尤生把梦中之事告诉他,还感叹鬼神这样戏弄人。当天夜里又梦见同样的话,梦中人催促他更早前去。到那里后,果然有和梦中数目相同的白银。银匠又请他进来询问,尤生把经过告诉他并拿出白银给他看,果然是白银。银匠说:“是我弄错了。昨天听你讲述梦境,我只是熔化铅锡铸成银锭来戏弄你,没想到误把箱子里的真银带了出去。不过神灵先前已经告诉了你,只是借我的手来实现,这就是命数。”于是便把白银全部送给了尤生。后来尤生考中,便加倍酬谢那位银匠。◎李参政的仆人 己未年七月二十八日,京师发生地震,前河东道参政李元阳住在采峪,死于地震。他的两个仆人也都死了。过了两天,其中一个仆人又活了过来,说:地震刚发生时,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看见两个身高一丈多的伟丈夫把他赶出门去;回头看时,同路的人很多,主人也在其中。过了一会儿,那两个伟丈夫中的一个回头对他说:“你不应该在这些人里面,赶快回去。”仆人说:“我的主人在这里,我要到哪里去?”走了几里路后,伟丈夫又回头说:“你还没有离开吗?”便用杖击打他的后背,他于是苏醒过来。◎哭笋 《蜀杌》记载,蓬池人程宗雅的母亲生病,她在竹林中哭泣,因而得到冬笋。这样看来,哭笋的故事不只是孟宗一人。◎洞庭乞丐 洞庭山有个乞丐,面貌像疯癫失常的人,常在路上行乞,夜里就睡在庵堂寺院的廊下。僧人厌恶他,赶走后他又回来。汪钝翁曾记下他的几首诗:“不信天地广大,超然于世上无人能比。口吞三峡之水,脚踏四方的云。”又说:“有形之物总是虚假,无形之物谁能说是真?悟到无生的境界,梅花开遍四周。”又说:“灯火辉煌,庆祝今夜;夜深了,儿女们却不来相邀。破蒲团上做着三更的梦,哪里管明天是不是岁朝。”又说:“拄着一根手杖穿云而上到达高处,湖光山色总是一片苍茫。天地之间有我,能够承担一切;明月清风何必如此匆忙?” ◎宣城烈妇 宣城北门内,过去有一座某烈妇坊,近来许州守阮士鹏居住的宅院把它弄得污秽不堪,也不加修治。有一天夜里,阮士鹏家的馆宾刘某梦见烈妇前来对他说:“我苦守节操几十年,承蒙朝廷表彰并为我建坊,死后得到的只有这个地方。如今子孙零落,牌坊归了别人,积水污秽混杂,叫我怎么忍受!”刘某惊醒后,把这件事告诉主人,于是主人为牌坊重新修葺。阮士鹏是如今侍御阮尔询的父亲。

◎钱葆<香分>松江钱少司寇艰于嗣,与夫人往天童祈子,大师为集众僧,问谁愿随钱居士往?众皆不答。一饭头,老矣,自言愿往。已而钱果得子,名鼎瑞,字宝汾,后易名芳标,字葆<香分>.词华丽藻,有名东南,中康熙丙午顺天乡试,宫中书舍人。既而假归。戊午,以博学宏词荐,值丁内艰,不赴。一日,方与客坐斋中,有僧至门,持一▯咸书,云自天童来,舍人启视之,殊不骇谤。但云,仓卒奈何?

明日晨起,遍召亲故与诀,索笔书一偈云:“来从白云来,去从白云去,笑指天童山,是我旧游处。”微笑而逝。

◎定数泰和萧太常伯玉(士玮)之侄孟▯,家素封,遭乱,携珍货直千万,至山中小庵。庵僻甚,人迹罕到,萧氏香火院也。有弥勒佛像直殿门,项可启,乃纳货其中,人无知者。忽大兵将袭赣州,取道山中,途出庵前,以其僻陋,初无意,但稍驻午炊即行。有卒系马弥勒像项上,寻又一卒亦系一马于侧,二马蹄啮,遂曳像于地,腹中珍货悉露。卒走告其帅,遂尽取之。物之有定数如此。

◎罗汉米紫来(汉雯)言,知长葛县时,有剃发待诏名罗汉者,家卫辉,貌甚寝。

一日方剃发,米家僮有吹笛者,罗忽曰:“误矣。”命作一弄,甚妙。又令吹笙,曰:“必和胡琴方可。”明日,自制胡琴,将来吹之,迥异凡调。米素善南曲,因与究极音律,虽吴中曲师,不能过也。时癸丑会试举人题,传至长葛,其孟子题则“尽其心者”一节,米叹其难。罗汉为阐发传注,名理灿然。又曰:“此章与宗门某某公案相发明。”因引诸尊宿语录如翻水,米益奇之,扣其所学,颇记唐人诗数百篇,亦晓篆隶。自言有母妹在河北,今辞公去,当复来一别,即往五台不归矣。后亦竟不至焉。

◎徐蓉米侍讲(汉雯)言,前令建昌县,有县署水夫文三郎者,颇文雅,不类俗人。

米谢事居南昌,三郎亦随侍。一日,见家僮辈两素扇,一画梅,一画兰竹,又书唐人绝句二首。问之,即文三郎妻徐蓉所作,年才二十三。

◎化鹤南昌府驿路旁有精舍,去江不远,溪水回绕,修竹万个,风景清幽。康熙初,忽有伟丈夫仆被来宿,貌甚雄奇,居止旬日,语操西音,自言爱此地风土,欲为僧。寺僧难之。曰:“吾橐中有百金装,尽以相付,但仰饣▯粥于此足矣。”乃从之。遂落发。每日粥饭外,即面壁不语,或竟夕不卧,亦不诵经参禅,如是六七年。初不解衣,或窃视,两臂皆有铜圈束之,莫测也。一日,与侪辈晚立江上,有数人泊舟登岸,望见之大惊。趋前揖,则挥手止之,耳语移时,别去。戊申岁,忽沐浴礼佛,遍别寺僧云:“明日当涅▯。”众皆不信。至期,登台敷坐,少顷,火自鼻中出,烟焰满空,有白鹤自顶中飞出,旋绕空际,久之始没。大众皆见。

周伯衡(体现)时为南昌宪副,述其事,作《化鹤记》。

◎汤氏佣宋中丞牧仲(荦)言,睢州汤氏,有佣工人某者,夫妇佣其家数年,每闻主人与客谈诗文,辄窃听。一旦扃门去,留书千言,文词博奥,自叙悲愤,援据古今,多出意表。竟不知谁何也?

◎裴还卿顺治中,蒲州秀才裴还卿,读书芮城,与任公子者为友。任豪贵,武断乡曲,一旦,为人击其首死。既数岁矣,裴再馆芮城,一日昼寝,梦任至,款洽如平生,但云:“有一事在城隍处,非兄不能为我直之。”不得已,随之行,倏至一公廨,仪卫森肃,庭上一官人冠冕坐,睇视之,即故友蒲阪王秀才也。裴直前,语以任生云云。王作色而起,转入厅事后。裴随入,王以门扉拒之不得,乃诘曰:“公堂何地,而兄顾私语相属耶?然兄,故人也,当不辱命”。语稍洽。裴因问顺治纪年有几?王疾语曰:“十八。”亟挥出,令人送归。既觉,秘不敢示人。后顺治十八年辛丑,世祖升遐,裴始语人云。

◎黄大王黄大王者,河南某县人,生为河神,有妻子,每瞑目久之,醒辄云:“适至某地踢几船。”好事者以其时地访之,果有覆舟者,皆不爽。李自成灌大梁,使人劫之往,初决河水,辄他泛溢,不入汴城。自成怒,欲杀之,水乃大入。始,贼未攻汴,一日,黄对客惨沮不乐,问之,曰:“贼将借吾水灌汴京,奈何?”

未几,自成使果至。黄至顺治中尚在。

◎郑端清世子郑端清世于让国,自称道人,造精舍怀庆郭外居之。每出,坐竹兜,四人舁之。精邵康节之学。宫中有一柜,手自缄▯,每岁辄益一封,遗令遇急乃开。及其孙寿平王,值河北流寇之乱,发柜,得破布衫五,一阔大,四稍窄小。王躯干甚伟,其弟四人则短小也,遂衣而逃。某年,乱定归,王府一旧人忽遇端清于山中云:“传语诸孙当速去,故里不可居也。”寿平兄弟以为妄,不听,未几及难。

译◎钱葆【原文“<香分>”字疑误】 松江钱少司寇一直苦于没有子嗣,和夫人一同到天童寺祈求子嗣。大师召集众僧,问谁愿意跟随钱居士前去?众僧都没有回答。有一个饭头,年纪已经很大了,自己说愿意前往。不久钱家果然得了一个儿子,名叫鼎瑞,字宝汾,后来改名芳标,字葆【原文“<香分>”字疑误】。他文辞华丽,在东南很有名,康熙丙午年中顺天乡试,任宫中书舍人。后来请假回家。戊午年,他以博学宏词科被荐举,正逢母亲去世服丧,未能赴试。有一天,他正和客人坐在书斋中,一个僧人来到门前,手里拿着一封【原文“▯咸”字疑误】书信,说是从天童寺来。舍人打开一看,并不惊讶,只说:“事情仓促,怎么办呢?” 第二天早晨起来,他把亲朋故旧全部召来告别,索取笔墨写下一首偈语:“我从白云中来,也随白云而去;笑着指向天童山,那是我从前游历的地方。”说完微笑着去世。◎定数 泰和萧太常伯玉(士玮)的侄子孟【原文“▯”字疑误】,家里一向富有,遭逢战乱时,带着价值千万的珍宝来到山中的一座小庵。小庵十分偏僻,人迹罕至,是萧家的香火院。殿门正对着一尊弥勒佛像,佛像的脖子可以打开,萧孟【原文“▯”字疑误】便把财物藏进其中,没人知道。忽然间,大军将要袭击赣州,取道山中,经过小庵门前。因为小庵偏僻简陋,大军起初没有在意,只稍作停留,烧火做午饭后便要离开。有一个士兵把马拴在弥勒佛的脖子上,不久又有一个士兵把另一匹马拴在旁边;两匹马互相踢咬,便把佛像拖倒在地,腹中的珍宝全部露了出来。士兵跑去报告统帅,统帅便把珍宝全都取走了。财物有这样的定数。◎罗汉 米紫来(汉雯)说,他任长葛县知县时,有个剃发待诏名叫罗汉,家在卫辉,容貌十分丑陋。有一天,罗汉正在给人剃发,米家的一个会吹笛子的童仆在旁边,罗汉忽然说:“错了。”便命他吹奏一曲,声音十分美妙。又让他吹笙,说:“一定要和胡琴合奏才行。”第二天,他亲自制作了一把胡琴,拿来吹奏,曲调与通常的完全不同。米紫来一向擅长南曲,于是和他深入探究音律;即使吴中的曲师,也不能超过他。那时癸丑科会试的题目传到长葛,其中孟子题是“尽其心者”一节,米紫来感叹题目很难。罗汉为他阐释传注,义理明白灿然。又说:“这一章和禅宗门下某某公案可以相互发明。”于是引述各位尊宿的语录,滔滔不绝,像翻倒了水一样。米紫来更加惊异,追问他所学,才知道他颇能背诵唐人诗数百篇,也懂篆书、隶书。他自称母亲和妹妹在河北,今天辞别长葛公离开,以后还会回来告别一次;随后便去了五台,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果然一直没有到来。◎徐蓉 米侍讲(汉雯)说,他以前任建昌县令时,县衙有个管水务的文三郎,颇有文雅气质,不像普通人。米汉雯辞去官职居住在南昌,文三郎也跟随侍奉他。有一天,他看见家中童仆们拿着两把白色扇子,一把画着梅花,一把画着兰花和竹子,上面又题写着唐人的绝句两首。他询问后才知道,这些是文三郎的妻子徐蓉所作,她当时才二十三岁。◎化鹤:南昌府驿路旁有一座精舍,离江不远,溪水曲折环绕,修竹有一万竿,风景清幽。康熙初年,忽然有一位魁梧大汉仆倒在地,被人扶来投宿。他相貌非常雄奇,住了十来天,说话带西方口音,自称喜爱这里的风土,想出家为僧。寺僧认为这很为难。他说:“我袋中有一百金的财物,全都交给你们,只要在这里供我吃粥就够了。”寺僧于是答应了他,他便剃发出家。每天除了吃粥饭以外,便面壁不说话,有时甚至整夜不睡,也不诵经参禅,就这样过了六七年。他起初从不脱衣,有人暗中窥看,见他两臂都被铜圈束住,实在无法猜测其中缘故。一天,他和同伴们傍晚站在江边,有几个人停船登岸,望见他后大惊,急忙上前作揖,他却挥手阻止他们,低声交谈了很久,随后分别离去。戊申年,他忽然沐浴礼佛,逐一向寺僧告别,说:“明天我应当涅槃。”众人都不相信。到了那天,他登上高台,铺设坐具坐下。不一会儿,火焰从鼻中冒出,烟火布满天空;有一只白鹤从他的头顶飞出,在空中盘旋,过了很久才隐没。众人都亲眼看见了。周伯衡(体现)当时任南昌宪副,叙述了这件事,写成《化鹤记》。◎汤氏佣:宋中丞牧仲(荦)说,睢州汤家有一个佣工,夫妻二人在他家做了几年工。每当听见主人和客人谈论诗文,便偷偷在旁边听。有一天,他突然关门离去,只留下千言书信,文章辞藻博大深奥,叙述自己的悲愤,援引古今事例,很多内容都出人意料。最终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裴还卿:顺治年间,蒲州秀才裴还卿在芮城读书,和任公子交朋友。任公子家境豪贵,横行乡里,有一天被人击打头部而死。过了几年,裴还卿再次到芮城授馆。一天白天睡觉,梦见任公子来到,情意亲洽如同平生,只说:“有一件事在城隍那里,除了兄长没有人能替我申辩。”裴还卿不得已跟他前往,忽然来到一座官署,只见仪仗侍卫森严肃穆,庭院中有一名官员戴着冠冕坐着。裴还卿仔细一看,原来是旧友蒲阪王秀才。他径直上前,把任公子所说的事情告诉王秀才。王秀才变了脸色站起来,转身进入厅堂后面。裴还卿跟着进去,王秀才用门扇挡住他。裴还卿无法进入,于是质问说:“公堂是什么地方,兄长却反而在这里把私事托付给我吗?不过您是我的旧友,我本来不应违背您的托付。”双方言语渐渐融洽。裴还卿于是问:“顺治年号共有多少年?”王秀才急忙回答:“十八年。”随即赶紧挥手让他出去,并派人送他回去。裴还卿醒来后,秘密地不敢告诉别人。后来到了顺治十八年辛丑,世祖去世,裴还卿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黄大王:黄大王是河南某县人,活着时便做河神,有妻子儿女。他每次闭眼睡很久,醒来总说:“刚才到某地踢翻了几条船。”好事之人按照他说的时间和地点去查访,果然有船翻覆,次次都没有差错。李自成灌淹大梁时,派人劫持黄大王前去。他起初决开河水,水总是向别处泛滥,不流入汴城。李自成大怒,想杀他,河水才大规模流入城中。起初,贼军还没有攻打汴城时,有一天黄大王面对客人神情惨淡忧闷。客人问他,他说:“贼军将要借我的水灌淹汴京,这可怎么办?” 没过多久,李自成派的人果然来了。黄大王到顺治年间还活着。◎郑端清世子:郑端清世子让出国位,自称道人,在怀庆城外建造精舍居住。他每次出门,坐在竹制兜轿里,由四个人抬着。他精通邵康节的学说。宫中有一个柜子,他亲手封闭,每年便增加一封遗书,并留下遗命说遇到紧急情况才打开。等到他的孙子寿平王时,正遇河北流寇作乱,便打开柜子,得到五件破布衫,其中一件宽大,四件稍微窄小。寿平王身材非常高大,他的四个弟弟却都矮小,于是便穿上这些衣服逃走。某年,战乱平定后他们回去,寿平王府的一名旧人忽然在山中遇见端清世子,说:“转告各位孙子,应当赶快离开,故乡不能居住了。”寿平王兄弟认为这是胡说,没有听从。不久便遭遇灾祸。

◎平阳僧平阳府南高河桥僧,甚愿朴,造桥工成,遂结庵桥侧,与一郡王交好。一日,王坐厅事,见僧从外来,问之不顾,径入宫去。未几,报后宫得世子,王心知其僧也。后袭郡王,寿九十乃终。

◎江河之异己未秋,江南江鸣,水立如山,久之乃复其故。又顺天府东安县河水暴涨,居人见水中有物如蛟龙,而目赤色,后有白马随之,目亦赤,随涨徐去。

◎鄱阳湖异南安守孔兴训,曲阜圣裔。一日渡鄱阳湖,见有物约长十馀里许,身有两翼,自空中飞入湖,黑质黄文,掉尾波上。行数里,犹仿佛于水中见之。时风日晴霁,舟亦无恙。竟不知其何怪也。

◎梦道士临清胡给事某夫人,尝梦道士三人跪伏求救,以告给事,给事未之信。诘旦入署,道遇市侩驱牛三头,见给事舆过,三牛跪于前,若乞哀者。问之,则将入屠肆矣,捐白金九两赎之,置放生池上。是夕,夫人复梦三道士来谢。京师一妇人死,见梦其女甥曰:“吾今为羊,生某处,汝赎我。”如言赎之,置池上。后夕,又见梦曰:“感赎吾命,更劳诵经超度,我当往生。”翌日,延僧于池上诵经咒,羊亦随僧徒拜佛,佛事毕而羊死矣。

◎帛白帛、白姓同。按帛道猷,西天竺人,居剡之沃洲。然《白氏长庆集。沃洲山禅院记》但作白。其词曰:“昔道猷肇开兹山,寂然嗣兴兹山(僧寂然亦白氏)。

乐天又垂文兹山,异哉!沃洲山与白氏,其世有缘乎?“(《水经注》:▯水西有真人帛仲理墓,仲理名护,巴郡人。)

◎石镜湖南祁阳县浯溪有镜石,高尺五寸,阔二尺五寸,石色黝黑如漆,光可以鉴:隔江竹木田塍,历历皆见。曾有人窃去,即昏昧无所睹,还之如初。乔侍读石林(莱)言如此。

◎老僧鹿邑张太室,字松麓,予兄西樵门人也。言顺治庚子年,客京师长椿寺,见一老僧,深目长头,略似世人图画寿星之状,问张乡贯,因曰,去夏邑几何?张对日,百四十里。僧曰,彭嵩萝侍御亡恙耶?张讶曰,此百年前人也。又问其子成立否?曰,寿过八帙,考终久矣。僧▯欷久之。又曰,昔侍御与贫道为方外交,其公子方在襁褓,寄籍释氏,为我弟子。曾几何时,皆成古人。因携手入小院中,指阶前牡丹曰,此彭公手赠物,植此百馀年矣。张云,牡丹高六七尺,大十五围。

曩见河南段凝之氏六十年牡丹,不及其半,信百年物也。因问其年,僧曰,忘之矣。

张又曰,于京师骨董店中,遇张翁者,苏州人。自言与雍丘孟调之曾大父游,历历能道其平生游猎处。孟氏兄弟严事之如曾大父行,亦百五六十岁人也。

◎玉簪韩城县相传有郭汾阳墓,实非是。墓石往往崩陷,出金玉之属。有诸生解某者,得块玉如簪形,簪之髻,不知其何物也。有贾胡一见请售,生云,须二十锾乃可。贾即如数应之。生又云,适相戏耳,必欲售,非三十锾不可。贾亦无难色。

既售,问之,曰:此字洗也。试以玉拂字,字皆灭。后转粥之西安,得百二十锾。

比部张莲峰(顾行)说。

◎墓树张君又云,韩城有苏属国、司马子长二墓,苏墓树枝皆南向,司马墓树枝皆北向,验之良然(司马北向,理不可晓)。

◎张公洞树康熙十八年,江南造战舰,凡千百年古树多被斧斤之厄。宜兴张公洞有大银杏树数株,相传数百年物也。巡抚下令苏松道方参议(国栋)亲往伐之,树皆血出。方惊悸得疾,旬日卒。方字干霄,称廉吏,又奉开府檄,而竟死。鬼神之灵谓何?

◎血影石黄侍中祠,在金陵青溪之侧,祠中有夫人血影石。有无赖子醉溺石侧,石忽起击之,立死。白廷评仲调(梦鼐)说。

◎景公高座寺在长干雨花台,台侧即景、高二公祠。顺治中,一士人读书寺中,月色皎甚,开窗南眺,戏语寺僧曰:“此景、方诸公尽节处,魂魄应犹恋此,吾乌得见之?”僧别去,士人独坐室中未寝,忽有紫衣伟丈夫立窗外曰:“吾景大夫也。”士人惊起伏地,遂不见。亦白君说。

◎李道甫妾李尚书道甫(三才),性豪侈,姬妾数十人。道甫病将革,呼诸姬问:“我即死,谁当从我?”诸姬争言愿从死。一姬最少,美而艳,独无语,众谯让之。

道甫既死,姬更盛服靓妆。诸姬怪问之,曰:“公之嬖我以色也,将从公地下而毁其貌,岂公意乎?”坐柩侧七日,不食死。诸姬竟不能从。

◎鸡公山神康亲王疏言,大兵向驻永兴对垒之际,鸡公山神示竖旗列队之异,部议致祭。

允行。

◎焦桂花曹升六(贞吉)舍人,曾于内库检视书籍,见库房柱上有嘉靖间一帖,记乌玉、黄玉、绿玉、白玉、红玉各若干斤,玉璞七万几千斤。后书答应焦桂花传。

译◎平阳僧:平阳府南高河桥有一位僧人,十分质朴厚道。桥修成后,他便在桥旁结庵居住,和一位郡王交好。一天,郡王坐在厅堂中,看见僧人从外面进来,问他话也不答理,径直进入宫中。不久,有人报告后宫生下了世子,郡王心里知道那就是这位僧人。后来郡王承袭爵位,活到九十岁才去世。◎江河之异:己未年秋天,江南的江水发出声响,水立起像山一样高,过了很久才恢复原状。又有顺天府东安县的河水突然暴涨,居民看见水中有一种像蛟龙的东西,眼睛是红色的,后面有一匹白马跟随,眼睛也红色。它随着上涨的水势缓缓离去。◎鄱阳湖异:南安守孔兴训,是曲阜圣人后裔。一天渡过鄱阳湖,看见一种东西大约有十多里长,身上长着两只翅膀,从空中飞入湖中,黑色的身体上有黄色花纹,尾巴拍打着水面。船行了几里,还隐约能在水中看见它。当时风和日丽,船也平安无事。最终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怪物。◎梦道士:临清胡给事的某位夫人曾梦见三个道士跪伏着求救,便把这件事告诉给事,给事不相信。第二天早晨她进入官署,路上遇见一个商贩赶着三头牛。三头牛看见给事的轿子经过,便跪在前面,像是在乞求哀怜。询问后才知道它们将要被送进屠宰场,于是捐出白金九两把它们赎回,放到放生池中。当天晚上,夫人又梦见三个道士前来道谢。京师有一个妇人死后,有人在梦中见到她的女外甥,说:“我现在变成了一只羊,生在某地,你把我赎出来。”女外甥按照梦中所说赎出这只羊,放在池中。第二天晚上,又梦见她说:“感谢你赎了我的性命,还请再为我诵经超度,我将要往生了。”第二天,请僧人在池边诵经念咒,那只羊也跟着僧众礼拜佛像。佛事结束后,羊便死了。◎帛:帛、白二姓相同。考察帛道猷,是西天竺人,居住在剡县沃洲。然而《白氏长庆集·沃洲山禅院记》只写作“白”。文中说:“从前道猷开始开发这座山,寂然继承并兴盛了这座山(僧人寂然也姓白)。” 白乐天又为这座山撰写文章,真奇怪啊!沃洲山和白氏,他们世代之间难道有缘分吗?”(《水经注》说:▯水西面有真人帛仲理的墓。仲理名护,是巴郡人。) ◎石镜:湖南祁阳县浯溪有一块镜石,高一尺五寸,宽二尺五寸。石头颜色黑得像漆,光亮可以照人;隔着江,竹木、田地和田埂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曾有人把它偷走,镜石立即昏暗,什么也看不见;归还后又恢复原样。乔侍读石林(莱)这样说。◎老僧:鹿邑张太室,字松麓,是我兄长西樵的门人。他说,顺治庚子年,他客居京师长椿寺时,见到一位老僧。老僧眼窝深、头颅长,略像世人所画的寿星模样。他询问张太室的籍贯,接着说:“距离夏邑有多远?”张太室回答说:“一百四十里。”老僧说:“彭嵩萝侍御还健在吗?”张太室惊讶地说:“那是距今一百年前的人了。”老僧又问:“他的儿子长大成人了吗?”张太室说:“已经超过八十岁,寿终很久了。”老僧抽泣了很久。又说:“从前侍御和贫道是方外之交,他的公子当时还在襁褓中,寄名于佛门,做了我的弟子。没过多少时间,竟然都成了古人。”于是拉着张太室的手进入小院,指着台阶前的牡丹说:“这是彭公亲手赠送的东西,种在这里已经一百多年了。”张太室说,牡丹高六七尺,树围有十五围。从前我见过河南段凝之家的六十年牡丹,还不到它的一半;这确实是生长了一百多年的东西。于是询问它的年数,老僧说:“忘记了。” 张太室又说:在京师的古董店里,遇到一位张老翁,是苏州人。他自称曾和雍丘孟调之的曾祖父交游,能够清楚地讲述那位曾祖父一生游玩、打猎的地方。孟家兄弟把他像曾祖父一样恭敬地侍奉,他也是一位活了一百五六十岁的人。◎玉簪:韩城县相传有郭汾阳的墓,其实并不是。墓石常常崩塌下陷,里面会露出金玉之类的东西。有个姓解的秀才得到一块像发簪形状的玉,把它插在发髻上,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个胡商一看便请求买下,秀才说:“必须二十锾才可以。”胡商立即答应给这个数目。秀才又说:“刚才只是和你开玩笑罢了。如果一定要买,非三十锾不可。”胡商也没有为难的神色。成交后,秀才询问它是什么,胡商说:“这是洗字用的东西。”试着用玉擦拭字迹,字迹全都消失了。后来转卖到西安,得到一百二十锾。比部张莲峰(顾行)说。◎墓树:张君又说,韩城有苏属国、司马子长两座墓。苏武墓上的树枝全都向南,司马迁墓上的树枝全都向北;实地验证确实如此(司马迁墓树枝向北,其中道理无法理解)。◎张公洞树:康熙十八年,江南制造战舰,凡是生长了千百年的古树,大多遭到斧头砍伐的灾祸。宜兴张公洞有几株大银杏树,相传是生长了数百年的古树。巡抚下令苏松道方参议(国栋)亲自前往砍伐,树木都流出了血。方参议惊恐悸动,得病后十天便死了。方参议字干霄,被称为廉吏,又是奉开府的檄令办事,却竟然死去。鬼神的灵异究竟该怎么说呢?◎血影石:黄侍中祠在金陵青溪旁,祠中有一块夫人血影石。有个无赖喝醉后在石旁小便,石头忽然竖起撞击他,他当场死去。白廷评仲调(梦鼐)说。◎景公:高座寺在长干雨花台,台旁就是景公、高公二人的祠堂。顺治年间,一个士人在寺中读书。月色非常明亮,他打开窗户向南远望,开玩笑对寺僧说:“这里是景公、方诸公尽忠守节的地方,他们的魂魄应该还留恋此地,我哪里能够见到他们呢?”僧人离开后,士人独自坐在室中还没有睡觉,忽然有一个身穿紫衣的魁梧大汉站在窗外说:“我是景大夫。”士人惊起伏地,那人便不见了。也是白君说的。◎李道甫妾:李尚书道甫(三才)性情豪放奢侈,有姬妾几十人。道甫病重将死时,召集各位姬妾问:“我如果死了,谁愿意跟我一起死?”姬妾们争相说愿意殉死。有一个姬妾年纪最小,美丽艳丽,唯独不说话,众人便责怪她。道甫死后,这个姬妾换上更加华美的衣服,精心梳妆。众姬妾奇怪地询问她,她说:“主人当初是因为我的美貌而宠爱我,如果我跟主人到地下去,却毁坏了容貌,难道会合乎主人的心意吗?”她坐在灵柩旁七天,不吃东西而死。其他姬妾最终也没有能够跟随她。◎鸡公山神:康亲王上疏说,大军将要驻扎在永兴、与敌军对垒时,鸡公山神显示出竖旗列队的异象,部议决定致祭。准许实行。◎焦桂花:曹升六(贞吉)舍人曾在内库检视书籍,看见库房柱子上有一张嘉靖年间的帖子,记载乌玉、黄玉、绿玉、白玉、红玉各有若干斤,玉璞有七万几千斤。后面写着“答应焦桂花传”。

◎击砚图吴匏庵尝蓄一铜雀瓦砚,甚珍之。一日,出示其友,某公恶曹瞒,拔剑击之,立碎。匏庵懊惜。时沈石田在座,乃援笔于便面作《击砚图》,匏庵大喜。崇祯间,有都司胡琳者游吴中,以十金购得之,珍惜甚。病且革,手握扇不可解,家人遂以殉。琳,武进士,商丘人。所藏又有蒲廷昌狮子一轴,亦神品。宋牧仲(荦)中丞说。

◎高阳民高阳民家子,方十馀岁,忽臂上生宿瘤,痛痒不可忍,医皆不辨何症。一日忽自溃,中有圆卵坠出,寻化为石。刘工部(▯)以一金售之,治膈病如神。

◎颍州道士刘进士祖向言,颍州一少年为邪所侵,病入膏盲。家人谓不可活,置之路傍。

忽一道士过之,自言善医,命取铁锤重数十斤锤病者头面。父母泣谓病已至此,铁锤下,首立碎矣。道士笑曰:“无伤也。”锤下,病者若无所知,辄有一美妇人长二寸许,自口中跃出而灭。凡百锤,口出百妇人,大小形状如一。少年立愈。

道士亦不复见。

◎牡丹欧阳公《牡丹谱》云,牡丹出丹州、延州,东出青州,南出越州,而洛阳为天下第一。陆务观作《续谱》,谓在中州洛阳第一,在蜀天彭第一,今河南惟许州,山东惟曹州最盛。洛阳、青州绝不闻矣。

◎客星光武与故人严光卧,客星犯帝座。桓帝与河南尹邓万博,客星亦犯帝座。

◎老姜《继世纪闻》云,李梦阳下狱,祸且不测,刘瑾家人老姜者告曰:昔公不得志时,李主事管昌平仓,曾许吾家纳米领价获利,乃忘之乎?瑾遂释之,令致仕。

此与王振欲杀薛文清公事相似。华亭宋▯澄《九▯集》讹为逆瑾欲杀文清,误矣。

且救空同者,不止康对山也。

◎二相《贻谋录》载,宋时,试礼部士人,皆祷于二相庙。二相,谓子游、子夏。

游、夏二相之名,亦奇。

◎谨空黄鲁直云:太祝辨九拜。拜,即拜也。三曰空手。拜头至手,所谓拜手也。

唐人书末云“谨空”,谓空手也。

◎风异康熙丙辰五月初一日,京师大风,昼晦,有人骑驴过正阳门,御风行空中,至崇文门始坠地,人驴俱无恙。又有人在西山皇姑寺前,比风息,身已在京城内。

此灾祥之甚者。丁巳三月,上谕谕礼部:“帝王克勤天戒,凡有垂象,皆关治理,故设立专官,职司占候,所系甚重。一切祥异,理应不时具奏。今钦天监衙门,止于寻常节气,尚有观验;至今岁三月初霜雾,及以前星辰凌犯,应占奏者,并未奏闻。皆由该监官蒙昧疏忽,有负职掌,尔部即行察议具奏。”以后钦天监占候本章,内阁照例票拟批发。大哉王言,谨备录之。

◎涿州二生涿州有二生修州志,偶削去二节妇,不为立传。一日,二人晚行,恍惚见二妇在前,直入城隍庙,二人不觉随之入。见二妇跪诉于神云:“苦节数十年,久载旧志,今为狂生某某所削,冤苦无所伸。”二生亦前与之辨,妇人执益力。仓皇归家,是夜皆卒。

◎鱼腹书张生太室言,顺治十三年,渡河至荆隆口龙王庙下,见堤夫买得大▯鱼,长六尺许,剖其腹,得红锦袋一枚,中藏珍珠一,▯金约指四,玉条脱一,牛黄丸子一,红甲二片,香药一裹。又私书一纸,半已▯烂,词甚凄惋,似是妇人欲寄所私,不遂,投河死,而入鱼腹也。张赋《鱼腹怨》纪之。

◎名字之异宋桑世昌《兰亭考》载三米兰亭本,有米尹仁、尹知二跋。注:尹仁即友仁。

又范文度摹刻石本,有温公跋:“旃蒙单阏厉陬壬戌晦,涑水司马某公实观。”

注:温公曾字公实,吴虎臣《漫录》载曾子固怀友一首,其曰介卿者,即王介甫少字也。《研北杂志》云:张曲江初名博物,翟耆年《籀史》载李龙眠洗玉池篆款云:“元▯惟五年庚午正月初吉,舒李叔时公麟。”韩文公慈恩塔题名,称李翱翔之,见本集。石守道有读安仁学士诗一篇,《后村诗话》云:“石曼卿,旧字安仁。”

◎支机石《画墁录》:元丰未有人自两浙以昭陵玉匣兰亭,与支机石同赍入京师,欲上之,不果。王钦若云:支机石予尝见,方二寸,不圜,微剜,正碧,天汉左界,北斗经其上。支机之说,本诞妄不经,此石不知何据?予在成都,见西城石犀寺后,严真观故址废圃墙隅,有石粗如砂砾,高六七尺许,围如柱础,蜀人相传为支机石。尤可笑也。

●卷二十六。谈异七◎三僧繁昌魏康孙进士之父,素封而无子。一日有僧造门,乞施三百缗造桥,不许。

僧遂然一指,乞至再三,终不许;然三指,始许之,而僧死矣。桥成而康孙生,手缺三指焉。

译◎击砚图:吴匏庵曾收藏一方铜雀瓦砚,非常珍爱。有一天,他拿出来给朋友看,某位先生厌恶曹操,拔剑砍击这方砚台,砚台当即碎裂。匏庵懊恼惋惜。当时沈石田在座,便拿笔在便面上画了一幅《击砚图》,匏庵非常高兴。崇祯年间,有个都司胡琳游历吴中,用十金买到这幅画,十分珍爱。他病重将死时,手握着扇子不能松开,家人于是把这幅画作为殉葬品。胡琳是武进士,商丘人。他收藏的东西中还有蒲廷昌的一轴狮子画,也是一件神品。宋牧仲(荦)中丞说。◎高阳民:高阳有一户人家的孩子,才十多岁,忽然在手臂上长出一个 오래的瘤,疼痛瘙痒难以忍受,医生都辨不出是什么病。有一天瘤子忽然自行溃破,里面掉出一个圆卵,不久便化成了石头。刘工部(▯)用一金买下它,治疗膈病效果神奇。◎颍州道士:刘进士祖向说,颍州有一个少年被邪祟侵扰,病势已经深入膏肓。家人认为他活不了了,便把他放在路旁。忽然有一个道士经过,自称擅长医术,命人取来一把重几十斤的铁锤,锤打病人的头面。父母哭着说,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再用铁锤打下去,头颅立刻就会碎了。道士笑着说:“不会伤害他。”铁锤落下,病人好像毫无知觉,随即有一个身高约二寸的美妇人从他口中跳出,消失不见。总共锤打一百下,便有一百个妇人从口中出来,大小形状都一样。少年当即痊愈。道士也不再出现。◎牡丹:欧阳公《牡丹谱》说,牡丹产于丹州、延州,东边产于青州,南边产于越州,而洛阳的牡丹为天下第一。陆务观作《续谱》,说中州以洛阳为第一,蜀地以天彭为第一;如今河南只有许州、山东只有曹州最为兴盛。洛阳、青州的牡丹已经完全听不到名声了。◎客星:光武帝和故人严光一起躺卧时,客星侵犯帝座。桓帝和河南尹邓万下棋时,客星也侵犯帝座。◎老姜:《继世纪闻》说,李梦阳被关进监狱,祸患将要无法预测。刘瑾家中有一个叫老姜的人告知说:“从前您不得志时,李主事在管理昌平仓时,曾答应我们家缴纳米粮、领取价钱并从中获利,难道您忘了吗?”刘瑾于是释放了李梦阳,命他退休。这件事与王振想杀薛文清公的事情相似。华亭宋▯澄的《九▯集》误写成“逆瑾想杀文清”,错了。而且救助空同的,也不只是康对山一人。◎二相:《贻谋录》记载,宋代参加礼部考试的士人,都到二相庙祈祷。所谓二相,指的是子游、子夏。以游、夏作为二相的名称,也很奇特。◎谨空:黄鲁直说,太祝辨析九拜。拜,就是拜礼。第三种叫空手拜,拜时头碰到手,这就是所谓拜手。唐人的书信末尾写“谨空”,意思是空手拜。◎风异:康熙丙辰年五月初一日,京师刮起大风,白天昏暗。有人骑驴经过正阳门,被风卷到空中,直到崇文门才坠落到地上,人和驴都没有受伤。又有人在西山皇姑寺前,等到风停时,身体已经到了京城里面。这是灾异和祥瑞中最为严重的情况。丁巳年三月,皇上谕告礼部:“帝王能够勤勉地警戒上天,凡是出现的征象,都关系到治理国家,所以设置专门官员,掌管占候之事,所涉及的关系十分重大。一切祥瑞和灾异,按理都应当随时详细奏报。如今钦天监衙门,对于平常节气尚且还有观察验证;至于今年三月初出现的霜雾,以及此前星辰侵犯运行轨道、应当占验奏报的事项,却都没有上报。这都是因为钦天监官员昏昧疏忽,有负职守,你们礼部立即查察议处并具奏。”此后,钦天监关于占候的奏章,内阁按照惯例票拟批发。皇帝的话真是伟大,谨慎地把它完整记录下来。◎涿州二生:涿州有两个秀才编修州志,偶然删去了两位节妇的事迹,没有为她们立传。一天傍晚,两人同行,恍惚看见两名妇人在前面,径直走进城隍庙,两人不知不觉也跟着进去。只见那两名妇人跪在神前申诉说:“我们苦守节操几十年,早已记载在旧州志中,如今却被狂生某某删去,冤屈痛苦无处申诉。”两个秀才也上前和她们争辩,妇人更加用力申诉。两人仓皇回家,当天夜里都死了。◎鱼腹书:张生太室说,顺治十三年,他渡河到荆隆口龙王庙下,看见堤夫买到一条大▯鱼,长约六尺。剖开鱼腹,得到一只红锦袋,里面藏着一颗珍珠、四枚约四,大小约为金指环,玉条脱一件、牛黄丸一粒、红甲两片、香药一包。还有一张私信,已经有一半腐烂,文辞十分凄凉哀婉,似乎是一个妇人想把信寄给自己的情人,却没有成功,于是投河自尽,尸体进入鱼腹。张生作《鱼腹怨》记录这件事。◎名字之异:宋代桑世昌《兰亭考》记载,三种米兰亭本中,有米尹仁、尹知二人的题跋。注释说:尹仁就是友仁。又有范文度摹刻的石本,附有温公题跋:“旃蒙单阏厉陬壬戌晦,涑水司马某公实观。” 注:温公曾经字公实。吴虎臣《漫录》记载曾子固《怀友》一首,其中称为介卿的,就是王介甫少年时的字。《研北杂志》说:张曲江起初名叫博物。翟耆年《籀史》记载李龙眠《洗玉池》的篆书款识说:“元祐惟五年庚午正月初吉,舒李叔时公麟。”韩文公《慈恩塔题名》中称李翱为翔之,见于他的文集。石守道有一首《读安仁学士诗》,《后村诗话》说:“石曼卿,旧字安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支机石:《画墁录》说:元丰末年,有人从两浙把昭陵玉匣、兰亭以及支机石一起带到京师,想献给朝廷,但没有成功。王钦若说:“支机石我曾经见过,方圆二寸,不是圆形,略有凹削,正是碧色;天河在它的左界,北斗从它上面经过。”支机石的说法本来就是荒诞无稽的传说,不知道这块石头有什么根据。我在成都时,看见西城石犀寺后面、严真观旧址的荒废园圃墙角,有一块石头,粗糙得像砂砾,高约六七尺,周围像柱础那么粗。蜀人相传它就是支机石,更加可笑。●卷二十六。谈异七◎三僧:繁昌魏康孙进士的父亲,家境富裕却没有儿子。一天有个僧人登门,请求捐三百缗钱修桥,他不答应。僧人于是烧掉一根手指,再三请求,他始终不答应;僧人又烧掉三根手指,他才答应下来,但僧人也死了。桥修成后,康孙出生,手上缺了三根手指。

又宣城孙榜眼予立(卓)之父▯,故给事中也。父孙翁艰于嗣。一日,见市中一僧以火然指,问之,曰:“愿得一茅庵足供大士像,旁可坐卧诵经,足迹不出门,而免持钵之苦。久之,无一檀越办此者,故然指耳。”翁曰:“吾为师了此愿。”僧即罢▯,延至其家,为结茅如僧言。居三年,一日送客,忽见僧入后堂,问之,则夫人临蓐得一子矣。方骇异,庵中人来云,僧已坐化。子一指然状宛然。

同年史状元立庵(大成),鄞人。其太公亦与一僧善,一日见僧入宅,觅之不见,而状元生。生而长斋,成顺治乙未进士,后官至礼部侍郎。或云大成,即僧之号。

◎大将军小将军钱舜举《折枝牡丹》一卷,有蜀郡桑门公实悟光题云:“三月江南媚景天,姚黄魏紫斗争妍。那知十丈将军树,却在青城古洞前。”自注云:“青城山丈人观前牡丹二株,一高十丈,名大将军;一高五丈,名小将军。”

◎琅邪秦碑诸城琅邪台秦碑,石壁俯临海岸,高数十丈。海中复有一碑,去岸数里,潮上则没,潮落则出。其上岁久皆蛎房所结,不可辨识。又始皇鞭石成桥处,石路长数百丈,无寸土,石罅皆生小松,才数寸,海上人鬻为盆盎之玩。

◎孙真人三原民苟氏妇者,病蛊胀,诸医束手,气已绝矣。逾二鼓忽苏,家人惊喜,问之,曰:“适已出门,若将远行者,途遇一老人云,吾已延孙思邈真人医汝,可速返也。及入门,见真人已先在,年可三十许,以连环针针心窍上,久之遂醒。

不知身之已死也。“视之,果有上下二孔,七日始合,又十一年而终。三原医士王文之说。

◎盐山糖树予昔使蜀,曾闻其地有油井火井。元人刘郁《西征记》云,▯扫儿城有盐山,如水晶状。方侍御邵村(亨咸)《怡亭杂记》云,缅甸有糖树、酒树。酒树实如椰子,剖之皆酒,色莹白而甘,能醉人。糖树细叶而柔干,以刀刺其本,汁涓涓不绝,经一昼夜始止;色味如饧,食之令人饱。

◎李子金李子金,归德人,诸生,善钩股嘉量之术。尝与侪辈聚饮,邻有高楼,众谓子金能算此楼寻丈乎?子金曰诺。即用小尺就地上,纵横量之,良久,自卧地睨视,又久之,跃起曰:得之矣。使一人缒上,垂纟▯于地,试之不爽铢黍。又尝渡河,睨视水面,即能知水浅深。

◎石▯《猗觉寮记》辨▯苦矢石▯,引《晋。肃慎传》,魏景元以来,供▯苦矢石▯。晋元帝时,诣江左贡石▯,其地有山出石,其利如铁。《唐。黑水▯▯传》云云。予尝见吴江吴孝廉兆骞自塞外携来石▯,形如蛎石,色如蒸栗,云是混同江所产。盖江边松脂入水所结,非石也。

◎黄莲▯县东三十里秦渡镇,即文王丰邑故地,有灵台址。傍有灵沼,周数十顷,沼中产黄莲花,然不常见,花盛,则县士人多登科甲者。又有安石榴一株,传为汉上林种,不时结实,士人亦以为科甲之验。▯,即上林故地也。

◎诗竹▯县多竹园,有诗竹,茎短而叶大,坚厚,土人以代笺幅。

◎花仙花仙者,居▯县终南山之圭峰。尝有武弁张某,裹粮访之,三日始至洞口,鸟道险绝。与之言,但劝以孝弟,更无他语。故太保梁大将军(化凤)供养甚诚,仙常往来其家,每至,则闻风作,自庭树而下。唯啖果实,不火食。自言在山中恒与康对山、王▯陂诸公相往还。其貌瘦健而长髯,声甚尖利,不类人,殆猿ㄑ之属也。▯进士文登令王十洲(冉阝)说。

◎行雹邑北苏王庄民某,粥姜于平原。见主人次子昼卧不醒,问之曰:病乎?主人曰:非也,子昨往田间,忽云阴风起,不觉身入云中,见神人数十辈,形状诡异,各驾一车。驾车者似羊而狞。车中皆冰雹,教之以手撒雹,雹寒甚,令纳手羊毳间,顿暖如火。方撒之顷,或以蒲葵扇子障之,须臾不知行几百里。雹尽,恍忽已在原处矣,归家困甚,寝未觉耳。始知李卫公行雨非妄。

◎两五鬼五代时,南唐冯延巳及弟延鲁,与魏岑、陈觉、查文徽等更相推唱,时人谓之五鬼。后蜀鹿虔▯、欧阳炯、韩琮、毛文锡、阎选,亦号五鬼。

◎李学颜新城诸生李学颜,闱后于历下候榜,夜梦有人告云:“君名在第十八。”觉而喜甚。榜将发,行过藩司街,旧例,自领解以下皆有官马候赴鹿鸣宴,会按名雁行排列。李径至第十八匹前,抚之曰:“明日即乘汝矣。”顾视圉人,腰间有小牌,书名乃李学颜也。大恶之,果落第。

◎空中妇人文登诸生毕梦求,九岁时,嬉于庭,时方午,天宇澄霁无云,见空中一妇人,乘白马,华▯素裙,一小奴牵马络,自北而南,行甚于徐,渐远乃不见。予从姊居永清县,亦尝于晴昼仰见空中一少女子,美而艳妆,朱衣素裙,手摇团扇,自南而北,久之始没。

译又说,宣城孙榜眼孙予立(字卓)的父亲▯,曾任给事中。孙父晚年苦于没有子嗣。一天,他在市中看见一个和尚用火烧自己的手指,便问他原因。和尚说:“我希望有一间茅庵,足以供奉大士像,旁边可以坐卧诵经;足迹不出庵门,也免受托钵乞食之苦。很久以来,没有一个施主愿意为我办成这件事,所以我才烧手指。”孙翁说:“我替师父完成这个愿望。”和尚随即停止了▯,孙翁请他到家中,按照和尚所说搭建了一座茅庵。住了三年,一天孙翁送客,忽然看见和尚进入后堂,询问之下,才知道夫人临产得了一个儿子。正惊异时,庵中人来报说和尚已经坐化了。这个孩子的一根手指,和和尚当初烧过的样子完全一样。同年中,史状元史立庵(名大成)是鄞县人。他的曾祖父也和一个和尚交好。一天,看见和尚进入宅中,寻找时却不见了,而状元就在这时出生。他生下来便长斋,顺治乙未年考中进士,后来官至礼部侍郎。有人说,大成就是那个和尚的法号。◎大将军、小将军钱舜举有一卷《折枝牡丹》,上面有蜀郡僧人公实悟光题诗说:“三月江南正是景色妩媚的时节,姚黄、魏紫争相斗艳。哪里知道十丈高的将军树,却正在青城山古洞之前。”自注说:“青城山丈人观前有两株牡丹,一株高十丈,名叫大将军;一株高五丈,名叫小将军。” ◎琅邪秦碑诸城县的琅邪台秦碑,石壁俯临海岸,高达数十丈。海中又有一通碑,距海岸数里,潮涨时被淹没,潮落时才露出来。碑上因年代久远全都结满了蚝壳,已经无法辨认。又有秦始皇鞭打石头筑桥的地方,石路长数百丈,一点泥土也没有,石缝中都长着小松树,只有几寸高,海边人把它们卖作盆景玩赏。◎孙真人三原县有个苟姓妇人,患蛊胀,各位医生都束手无策,气息已经断绝了。过了二更,忽然苏醒,家人又惊又喜,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说:“刚才我已经出门了,好像要远行,途中遇到一位老人,他说:‘我已经请孙思邈真人来给你治病,你快回去吧。’等我进门时,看见真人已经先到了。他年纪大约三十岁,用连环针刺入我心窍上方,过了很久,我才醒来。”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查看她的身体,果然有上下两个针孔,七天后才合拢;又过了十一年,她才去世。这是三原县医生王文之说的。◎盐山糖树我过去出使蜀地时,曾听说当地有油井、火井。元人刘郁《西征记》说,▯扫儿城有盐山,形状像水晶。方侍御邵村(名亨咸)的《怡亭杂记》说,缅甸有糖树、酒树。酒树的果实像椰子,剖开后里面全是酒,颜色晶莹洁白而且甘甜,能使人醉。糖树叶子细小,树干柔软,用刀刺入树根,汁液涓涓不断,经过一天一夜才停止;颜色和味道像饴糖,吃了能使人饱。◎李子金李子金是归德人,为诸生,擅长钩股嘉量之术。他曾和同伴聚饮,邻近有一座高楼,众人说:“子金能算出这座楼有多高、多宽吗?”子金答应了。他立即拿小尺在地上纵横测量,过了很久,自己躺在地上斜着眼观察,又过了一会儿,跳起来说:“我算出来了。”让一个人用绳子悬下测量,结果和他说的分毫不差。他又曾渡河,只斜看水面,就能知道水的深浅。◎石▯《猗觉寮记》辨析▯苦矢石▯一事,引用《晋书·肃慎传》说,魏景元以来,进贡▯苦矢石▯。晋元帝时,到江左进贡石▯,当地有山出产这种石头,锋利得像铁。《唐书·黑水靺鞨传》也有类似记载。我曾见过吴江吴孝廉吴兆骞从塞外带回来的石▯,形状像蚝壳,颜色像蒸熟的栗子。据说是混同江所产。其实是江边的松脂流入水中凝结而成,并不是石头。◎黄莲▯县城东三十里的秦渡镇,就是周文王丰邑的故地,有灵台遗址。旁边有灵沼,周围数十顷,池中出产黄莲花,但并不常见;黄莲花盛开时,县中的士人多能考中科甲。那里还有一株安石榴,传说是汉代上林苑移来的树种,不定时结果,士人也把它看作考中科甲的征兆。▯县就是上林苑的故地。◎诗竹▯县有很多竹园,其中有一种诗竹,茎短而叶大,质地坚厚,当地人用它代替纸笺。◎花仙花仙居住在▯县终南山的圭峰。曾有一名武官张某带着干粮去拜访他,走了三天才到洞口,那里鸟道险峻,几乎无法通行。张某同他交谈,他只劝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再没有别的话。因此,已故太保梁大将军(化凤)十分诚心地供养他。花仙常常往来于梁家,每次到来,都能听见风声从庭院树上落下。他只吃果实,不吃火煮的食物。自己说在山中常常和康对山、王▯陂等诸位交往。他相貌瘦削而健壮,留着长胡须,声音非常尖利,不像人,大概属于猿ㄑ之类。▯县进士、文登县令王十洲(冉阝)说过这件事。◎行雹▯县北面的苏王庄,有个村民某甲在平原上煮姜。他看见主人家的次子白天躺着不醒,便问:“是生病了吗?”主人说:“不是。他昨天到田间去,忽然说阴风刮起,不知不觉间身体进入云中,看见几十个神人,形状诡异,各自驾着一辆车。驾车的人像羊,却十分狰狞。车中全是冰雹,他们教他用手撒雹;冰雹非常寒冷,就让他把手放进羊毛中,立刻暖得像火一样。正撒雹时,有人用蒲葵扇挡住他,不一会儿也不知道走了几百里。冰雹撒完,恍惚之间已经回到原处。他回家后疲困不堪,睡着了还没有醒来。”这才知道李卫公行雨的传说并非虚妄。◎两五鬼五代时,南唐冯延巳和他的弟弟冯延鲁,与魏岑、陈觉、查文徽等人互相吹捧,当时人称他们为“五鬼”。后蜀的鹿虔▯、欧阳炯、韩琮、毛文锡、阎选,也被称为“五鬼”。◎李学颜新城县诸生李学颜在乡试后,前往历下等候发榜。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说:“你的名字在第十八名。”醒来后十分高兴。榜单将要公布时,他经过藩司街。按照旧例,从领解以下的举子都有官马等候他们赴鹿鸣宴,并且按姓名排列成雁行。李学颜径直走到第十八匹马前,抚摸着它说:“明天我就要骑你了。”回头看马夫,只见他腰间挂着一块小牌,上面写的名字正是李学颜。李学颜非常厌恶,果然落榜。◎空中妇人文登诸生毕梦求九岁时,一天中午在庭院里玩耍。当时天空晴朗,万里无云,他看见空中有一个妇人,骑着白马,穿着华▯和素裙,一个小奴牵着马络,从北向南行走,速度很慢,渐渐远去后便看不见了。我有一位堂姊住在永清县,也曾在晴天白昼仰头看见空中的一个少女,容貌美丽,妆饰艳丽,穿朱衣素裙,手摇团扇,从南向北而行,过了很久才消失。

◎济宁妇人康熙丙寅岁,济宁南池侧居人王姓者,与众约会武当山进香,既再往矣,归为其妻述{山参}岳奇丽之状,妻亦欲往,夫以道远艰费难之,妻恚而自经。夫归惊懊,言于众,众为置榇殓之,遂行。比至河南某邑,忽见其妻在路旁大树下坐憩,以为鬼也。曰:“若死矣,胡为在此?”妻曰:“吾未尝死。昨以需众,行期稍迟,故先行至此相候。不谓君辈濡滞,吾候且数日矣,今当同行,胡谓鬼耶?”

其夫疑惧不知所出。众曰:“吾等百馀人,渠即魅,何怯之有?”遂偕行。途中起居饮食皆无他异,事竣,归家登堂,夫指榇示之曰:“尔既不死,前日殓者何人?”妻曰:“吾实不死,曷开视之。”及开视,乃空棺耳。今妻尚在。

◎山市文登昆嵛山有山市,恒在清晨。遥望之,山化为海,惟露一岛。岛外悉波涛弥漫,舟船往来,山下人但觉在雾气中。淄川西焕山亦有山市,每现城郭楼橹林木人马之状,一如蓬莱海市。嘉靖二十一年,县令张其协经山南麓,始见之,烟岚郁丽,移时乃灭。自后往往见之。东郡恩县白马营,茌平马令庄,皆平原,时于雨后见此异,土人谓之地市。《老学庵笔记》云:“太原以北,晨行,则烟霭中睹城阙,状如女墙雉堞者,《天官书》所谓气也。

◎黄连花《本草》:“黄连丛生,一茎三叶。叶似甘菊,凌冬不凋。四月开花,黄色。

六月结实,似芹子,色亦黄。江左者叶如小雉尾,正月开花,作细穗,淡黄白色。“

予闻蜀人云,明时,马湖府一缙绅,应巡抚某之求,求之深山丛箐中。凡一枝重可二两者,仅得十枝。其一枝生绝壁间,募人悬ㄌ倒垂取之,重至三两。有老人云,儿时即见之,每春开花大如碗,红如山茶。与《本草》所云不类。

◎化虎江都俞生说,曾署定番州事,亲见方番司土官之母化为虎,后旬日一至家,旋入山去。又安顺府陶生,有姊适人,生子矣,一旦随群虎入山,形体犹人,与群虎队行,し腾绝壁,如履平地。亦数日一至家,抚视其子即去。久之渐变虎形,不复至。又八角井一农家妇,亦化为虎。皆康熙二十年间事。

◎一家上寿康熙己巳春正月,予同衍圣孔公翌辰(毓圻)、大学士李公邺园(之芳)、兵部侍郎孙公祚庭(光祀)送圣驾于济南府西之干石桥。见历城耆民刘子全者,年八十五矣,尚矍铄。自云:生母魏氏,年百有三岁,尚在;一姑嫁郭氏,年百有七岁;一姑嫁夏氏,年九十有八。子全有五子十三孙,家药山下,子孙有为诸生者,群叹异之。又闻章丘堪舆聂翁言,曾游巨野县,至李家集,见一老妪年百四十七岁,尚能纺绩,忘其姓氏。

◎普陀石浙定海县有普陀岩石,有大士像,华▯天然,竹林、鹦鹉、善财、龙女之形,种种皆具。琴客程生曾见数枚。定海县今改镇海,舟山置县,赐名定海。

◎鬼粥砚淄川王某,大理卿筠苍公曾孙也。康熙己巳上元日,游颜神镇城隍庙,时方卓午,遇一老叟,持古砚自庙中出。王曰:“粥乎?”叟曰:“适已粥之矣。家尚有一砚,与此类。明日幸过访,当以相赠,不须价也。”且告以家在某村,正王归路必经处。翌日,如言访之,至村外一林墓侧,有茅舍,叟已候门。见王曰:“渴乎?有浆可饮。但所居湫隘,不敢延入,君候于此。饮毕,当出砚相赠耳。”

少选,出浆饮之,饮甫毕,王遂发狂奔走,直上山巅,虽涧壑荆棘不避。遇樵人数辈识之,舁归其家,迷不知人。卧病数月始愈。

◎姓氏志董复亨《章丘县志》,盖踵杨君谦《弘治志》而作,雅有体裁,末增《姓氏志》一卷。其所著异姓,有恩、术(术虎高琪之后)、沙、弭、芊、信、訾、鬲、法、袭、隆、鉴、东、类、部、德、绳、句阝、勾、絮、楮、善、能、盈、匿、付、典、太、俎、杲、西、▯、书。

《新城旧事》云,邑有仉姓、俳姓、其姓、见姓。

◎物异三从兄士襄之妻张,夏夕已寝,榻忽离故处尺许,四顾无所见。忽睹梁间有小人二寸许,垂首下窥,小冠缁衣,须眉历历,久之飞去,遂失所在。遗其冠,乃以木为之,色黑如漆。

◎忠勤祠神现康熙二十一年,新城大水,城不没者三版。先高祖太仆公忠勤祠在南郭外,水已及阶,势将入堂室,司香火者张应祥晨往视水,见一神人朝冠朱衣南面立,水竟不入。

◎白云湖白云湖一名刘郎中陂,在章丘县西北七里许,周围六十馀里,有河泊所与泺氵育(即今绣江)二水会同入大清河,邑乘载之甚明。而张中丞南溟(鹏)《重浚小清河议》乃云:“在浒山泺之东,陶唐口之西。”按长山县无湖,西距白云湖尚百里,不知何据也?(章丘李中麓太常著《白云湖考》)

译◎济宁妇人康熙丙寅年,济宁南池旁有个王姓居民,和众人约定到武当山进香,已经是第二次前往了。回家后,他向妻子讲述山岳景色的奇丽,妻子也想去,丈夫以路远、艰难、费用高为由劝阻她,妻子愤恨之下上吊自杀。丈夫回来后又惊又悔,把事情告诉众人。众人替她置办棺材并收殓尸体,然后继续上路。等到了河南某县,忽然看见他的妻子坐在路旁一棵大树下休息,以为遇到了鬼。丈夫说:“你已经死了,为什么会在这里?”妻子说:“我从来没有死。昨天因为要等众人,出发稍晚,所以先走到这里等候你们。没想到你们耽搁了,我已经等了好几天。现在应该一起走了,你为什么说我是鬼?” 她的丈夫又疑惑又害怕,不知该怎么办。众人说:“我们有一百多人,她即使是妖魅,又有什么可怕的?”于是便和她一同上路。途中她的起居饮食都与常人没有不同。事情办完,回到家中登堂时,丈夫指着棺材对她说:“你既然没有死,前几天收殓的是什么人?”妻子说:“我确实没有死,为什么不打开看看?”打开一看,原来只是一口空棺材。如今这位妻子还活着。◎山市文登县昆嵛山有山市,常在清晨出现。远远望去,山仿佛变成了海,只露出一座岛。岛外全是弥漫的波涛,船只往来;山下的人只觉得自己身处雾气之中。淄川县西面的焕山也有山市,每次出现时,都呈现城郭、楼橹、树林、人马等形状,完全像蓬莱海市。嘉靖二十一年,县令张其协经过山南麓,第一次看见这种景象,只见烟雾山岚浓郁秀丽,过了一会儿才消失。从此以后,往往还能看见。东郡恩县的白马营、茌平县的马令庄都是平原,也时常在雨后看见这种奇异景象,当地人称它为“地市”。《老学庵笔记》说:“太原以北,早晨行走时,能在烟雾中看见城阙,形状像女墙和雉堞,这是《天官书》所说的气。” ◎黄连花《本草》说:“黄连丛生,一根茎上有三片叶子。叶子像甘菊,经过冬天也不凋落。四月开花,花色黄色。六月结实,果实像芹菜籽,颜色也是黄色。江左所产的黄连,叶子像小雉的尾羽,正月开花,花成细穗,颜色淡黄而近白。” 我听蜀地人说,明代时,马湖府有一位缙绅答应巡抚某人的请求,到深山密林中寻找黄连。凡是每枝重量可达二两的,只找到十枝。其中一枝生长在绝壁之间,招募人悬绳倒垂下去采摘,重量达到三两。有位老人说,他小时候就见过那株植物,每年春天开花,花朵大如碗,红得像山茶花。这和《本草》所说的情形不同。◎化虎江都俞生说,他曾代理定番州事务,亲眼见到当时番司土官的母亲变成老虎,后来每隔十天到家一次,随即又进山去。又有安顺府的陶生,他的姐姐已经嫁人并生了孩子,有一天跟随虎群进山,形体仍然像人,和虎群列队而行,し腾跃过绝壁,像走平地一样。她也是隔几天到家一次,抚摸看望孩子后便离开。时间久了,她逐渐变成虎的形状,再也不来了。又有八角井一户农家的妇人,也变成了老虎。这些事都发生在康熙二十年间。◎一家上寿康熙己巳年春正月,我和衍圣孔公翌辰(毓圻)、大学士李公邺园(之芳)、兵部侍郎孙公祚庭(光祀)在济南府西的干石桥送圣驾。看见历城县一位名叫刘子全的老人,已经八十五岁,仍然健壮有精神。他自己说:生母魏氏,已经一百零三岁,还活着;一个姑母嫁给郭氏,已经一百零七岁;另一个姑母嫁给夏氏,已经九十八岁。刘子全有五个儿子、十三个孙子,家住药山下,子孙中还有人成为诸生,众人都感叹其奇异。又听章丘堪舆师聂老先生说,他曾游历巨野县,到李家集时,看见一位老妪,年纪一百四十七岁,仍然能够纺纱织布,只是不记得她的姓氏。◎普陀石浙江定海县有普陀岩石,上面有大士像,华▯天然形成,竹林、鹦鹉、善财、龙女等形象样样俱全。琴客程生曾见过几块。定海县现在改为镇海,舟山设置县,赐名定海。◎鬼粥砚淄川王某,是大理卿筠苍公的曾孙。康熙己巳年上元日,他游览颜神镇城隍庙,当时正值中午,遇见一位老翁拿着一方古砚从庙里出来。王某问:“卖吗?”老翁说:“刚才已经卖掉了。我家里还有一方砚,和这方相似。明天如果有幸来访,就把它送给你,不要钱。”并告诉他家在某村,正是王某回去时必经的地方。第二天,王某按他说的去访问,到了村外一片树林和坟墓旁,看见一间茅屋,老翁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到王某便说:“口渴吗?有浆水可以喝。只是住处狭小,不敢请你进去,请你在这里等候。喝完后,我就出来把砚送给你。” 过了一会儿,老翁端出浆水让他喝。王某刚喝完,便突然发狂奔跑,一直跑到山顶,即使遇到沟壑荆棘也不躲避。遇到几个认识他的樵夫,便把他抬回家。他神志昏迷,不认识人,卧病数月后才痊愈。◎姓氏志董复亨所编《章丘县志》,大概是沿袭杨君谦《弘治志》而作,体例很是雅正,末尾增补《姓氏志》一卷。书中记载的异姓有:恩、术(术虎高琪的后代)、沙、弭、芊、信、訾、鬲、法、袭、隆、鉴、东、类、部、德、绳、句阝、勾、絮、楮、善、能、盈、匿、付、典、太、俎、杲、西、▯、书。《新城旧事》说,该县有仉姓、俳姓、其姓、见姓。◎物异三我堂兄士襄的妻子张氏,夏夜已经睡下,床榻忽然离开原来的地方一尺多。她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看见。忽然看见房梁之间有两个身高约二寸的小人,低着头向下窥视,戴着小帽,穿黑衣,胡须眉毛都清清楚楚。过了很久,小人飞走,便不知去向,只留下帽子。拿来一看,原来是木头做的,颜色黑得像漆。◎忠勤祠神现康熙二十一年,新城县发大水,城中没有被淹没的地方只有三版高。我的先高祖太仆公的忠勤祠在南城郭外,水已经涨到台阶,眼看就要进入堂屋。负责香火的张应祥早晨前去查看水势,看见一位头戴朝冠、身穿朱衣、面朝南方站立的神人,洪水最终没有进入祠堂。◎白云湖白云湖又名刘郎中陂,在章丘县西北约七里,周围六十多里,有河泊所,并且与泺氵育(就是今天的绣江)两条水流汇合后流入大清河,县志记载得十分清楚。然而张中丞南溟(鹏)《重浚小清河议》却说:“它在浒山泺的东面、陶唐口的西面。”查考长山县并没有湖,向西距离白云湖还有一百里,不知这说法有什么根据?(章丘李中麓太常著有《白云湖考》)

◎五▯大夫河津人畅体元者,少时梦神人呼为五▯大夫,颇以自负。及流寇之乱,体元为贼掠,囚絷一室,冬夜寒甚,于壁角得五羊皮覆其身,乃悟神语盖戏之耳。后以明经仕为雒南知县。

◎贤妾益都西鄙人某,娶妾甚美。嫡遇之虐,日加鞭棰,妾甘受之无怨言。一夜,盗入其居,夫妇惶惧不知所为。妾于暗中手一杖,开门径出,以杖击贼,踣数人,馀皆奔窜。妾厉声曰:“鼠子不足辱吾刀杖,且乞汝命,后勿复来送死。”贼去,夫询其何以能尔?则其父故受拳勇之技于少林,以传之女,百夫敌也。问何以受嫡虐而不言?曰:“固吾分也,何敢言?”自是夫妇皆重之,邻里加敬焉。今尚在。

◎心头小人安丘明经张某常昼寝,忽一小人自心头出,身才半尺许,儒衣儒冠,如伶人结束。唱昆曲,音节殊可听,说白自道,名贯一与己合,所唱节末,皆其平生所经历。四折既毕,诵诗而没。张能忆其梗概,为人述之。

◎天上赤字顺治乙未冬夜,天上有赤字如火,其文云:“白苕代靖否,伏议朝冶驰。”

移时始散,沂莒间皆见之。

◎小猎犬八座某公未第时,夏日常昼卧,忽见一小人骑而入,人马皆可寸馀,腰弓矢,臂鹰,鹰大如蝇。继至一人,亦如之,牵猎犬,大如巨蚁。二人绕屋盘旋,久之,甲士数千沓至,星旄云▯,缤纷络绎,分左右盂合围,大猎室中,蚊蝇无噍类。

其伏匿者,辄缘壁隙抉出之。一朱衣人下辇,坐别榻,众次第献俘获已,遂上辇肃队而出,甲士皆从,如烟雾而散。起视一无所睹,惟一小猎犬彷徨壁间,取置箧中,驯甚,饲之不食,卧则伏枕畔,见蝇蚋,辄啮去之。事见蒲秀才松龄《聊斋志异》。

又宋中丞牧仲(荦)曾于柏乡魏相国座间见一小鹿,长二寸许,双角崭然,与大鹿无异。见中丞《筠廊偶笔》。

◎白毫乐安人左某,流寓淄川,能日行五百里,必攀援树枝数转,始得止。足底有白毫长三寸许,一日足痛毫落,遂不能行。又济宁人某,充总河承舍,畜一驴,日行五百里,往返京师仅五日。二耳中有白毫各长五六寸,行驶则挺出。一日拔去,鞭策不复前矣。

◎钱能《南园漫录》载,太监钱能镇▯南,有王姓者,业卖槟榔致富,人呼为槟榔王。能执其人曰,汝庶民,敢僭号二字王,贿之方免。近江宁知县陈永吉者,吴逆之甥,恃势贪恣,大吏莫敢问。常以迎上官至淳化镇,主一富人家,富人供奉极其丰腆,冀得其欢。陈视堂中有联云:“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呼富人诘之曰:“今海寇猖獗,汝乃谓海内知己,是欲反耳。”富人大恐,索千金乃释之。又过市肆,见有以甘蔗为龙凤形者,皆以僭逆吓诈,或至破家。后升中书舍人,为张俊升(登选)给事劾罢。

◎曾祖父母今乡官称州县官曰父母,抚按司道府官曰公祖,沿明世之旧也。张司徒《南园漫录》言其非矣,谓称布政司为曾祖父母,则尤可笑。今不闻有此称矣。

译◎五▯大夫河津人畅体元年轻时梦见神人称呼他为“五▯大夫”,他颇以此自负。等到流寇作乱时,畅体元被贼人掳掠,囚禁在一间屋里。冬夜非常寒冷,他在墙角找到五张羊皮盖在身上,这才明白神人的话原来是在戏弄他。后来他凭明经出仕,担任雒南县知县。◎贤妾益都西部边地有某人,娶了一名十分美丽的妾。正妻虐待她,每天加以鞭打,她甘心承受,从不出怨言。一天夜里,盗贼闯入住所,夫妻俩惊慌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妾在黑暗中拿起一根棍子,开门径直出去,用棍子打倒了几个盗贼,其余的都逃窜了。妾厉声说:“鼠辈,不值得污辱我的刀杖;姑且饶你们一命,以后不要再来送死。”盗贼离去后,丈夫问她为什么能这样。原来她的父亲曾在少林学习拳勇之术,又把技艺传给女儿,她一人可以抵挡百人。丈夫问她为什么受到正妻虐待却不说,她回答:“本来就是我的身份和本分,怎么敢说呢?”从此夫妻都敬重她,邻里也更加尊敬她。她如今还活着。◎心头小人安丘县明经张某常在白天睡觉,忽然有一个小人从他的心头出来,身高只有半尺左右,穿儒服、戴儒冠,装束像戏子。他唱昆曲,音调节拍很动听;说白时自称名叫贯一,和张某自己的姓名相合;所唱每一折的结尾,都是张某一生经历过的事情。四折唱完后,小人吟诵诗歌而消失。张某还能记住大概情形,把它讲给别人听。◎天上赤字顺治乙未年冬夜,天空中出现像火一样的红字,写着:“白苕代靖否,伏议朝冶驰。” 过了一段时间,红字才散去,沂州、莒州之间都看见了它。◎小猎犬某位八座大臣尚未中第时,夏天常在白天睡卧。忽然看见一个小人骑马进来,人和马都只有一寸多高;小人腰带弓箭,手臂上架着鹰,鹰大如苍蝇。接着又来了一人,也是同样大小,牵着一只猎犬,猎犬大如巨蚁。两人在屋子周围盘旋了很久,随后几千名甲士密集而来,打着星旄、云▯,纷纷络绎,分列左右合围,在屋中大肆捕猎,把蚊蝇也消灭得一只不剩。那些藏匿起来的蚊蝇,甲士就沿着墙壁缝隙把它们抠出来。一个穿朱衣的人下了车辇,坐在另一张榻上。众人依次献上捕获的东西后,他便登上车辇,整队离去;甲士也全都跟随,像烟雾一样散去。起身查看时,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只小猎犬在墙边徘徊。把它放进箱子里,它十分驯服;喂它东西却不吃,睡觉时就伏在枕头旁,看见苍蝇、小飞虫,便立即咬掉。此事见于蒲秀才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又有一次,宋中丞牧仲(荦)在柏乡魏相国的席间看见一只小鹿,身长约二寸,双角高高显露,和大鹿没有不同。此事见于宋中丞的《筠廊偶笔》。◎白毫乐安人左某寄居淄川,能够一天行走五百里,但必须攀援树枝转折几次,才能停下来。他脚底有白色毫毛,长约三寸。一天脚底疼痛,白毫脱落,从此就不能行走了。又有济宁人某,充任总河承舍,养了一头驴,一天能走五百里,往返京师只需五天。驴两耳中各有白毫,长五六寸,奔跑时便挺立出来。一天有人把白毫拔掉,鞭打驱赶也不再向前走了。钱能《南园漫录》记载:太监钱能镇守▯南,有个姓王的人,以卖槟榔为业而致富,人们称他为“槟榔王”。钱能抓住此人说:“你是平民,竟敢僭越称‘王’这个字,必须行贿给我才可免罪。”近来有个江宁县令陈永吉,是吴逆的外甥,倚仗权势,贪婪放纵,大官都不敢过问。他常因迎接上官来到淳化镇,住在一个富人家里。富人供奉得极其丰厚,希望博得他的欢心。陈永吉看见堂中有一副对联写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便叫来富人盘问:“如今海盗猖獗,你竟说‘海内存知己’,这是想要谋反吗?”富人大为恐惧,交出千金后陈永吉才放了他。他又经过市肆,看见有人把甘蔗做成龙凤形状,便都以僭越谋逆来恐吓敲诈,有的人甚至因此倾家荡产。后来陈永吉升任中书舍人,被张俊升(登选)以给事中的身份弹劾罢职。如今乡里的官员称州县官为“父母”,称抚按司道府的官员为“公祖”,这是沿袭明代的旧称。张司徒《南园漫录》说这种称呼不对,并说如果把布政司称作“曾祖父母”,那就更加可笑了。如今已经听不到这种称呼了。

◎女侠新城令崔懋以康熙戊辰往济南,至章丘西之新店,遇一妇人,可三十馀,高髻如宫妆,髻上加毡笠,锦衣弓鞋,结束为急装,腰剑,骑黑卫,极神骏,妇人神采四射,其行甚驶。试问何人?停骑漫应曰:“不知何许人。”将往何处?又漫应曰:“去处去。”顷刻东逝,疾若飞隼。崔云,惜赴郡匆匆,未暇蹑其踪迹,或剑侠也。从侄▯因述莱阳王生言,顺治初,其县役某解官银数千两赴济南,以木夹函之。晚将宿逆旅,主人辞焉,且言镇西北不里许,有尼庵,凡有行橐者皆往投宿,因导之往。方入旅店时,门外有男子著红▯肖头,状貌甚狞。至尼庵入门,有厅廨三间,东向,床榻备设。北为观音大士殿,殿侧有小门扃焉。叩门久之,有老妪出应,告以故,妪云:“但宿西廨不妨。”久之,持朱封▯山门而入,役相戒夜勿寝,明灯烛,手弓刀伺之。三更,大风骤作;山门砉然而辟,方愕然相顾,倏闻呼门声甚厉,众急持械以待,而廨门已启。视之,即红▯肖头人也,徒手握束香掷于地,众皆仆,比天晓始苏,银已亡矣。急往市询逆旅主人,主人曰:“此人时游市上,无敢谁何者,唯投尼庵客辄无恙,今当往诉耳。然尼异人,吾代往求之。”至则妪出问故曰:“非为夜失官银事耶?”曰:“然。”入白,顷之,尼出,妪挟蒲团敷坐,逆旅主人跪白前事。尼笑曰:“此奴敢来此弄狡狯,罪合死,吾当为一决。”顾妪入,牵一黑卫出,取剑臂之,跨卫向南山径去,其行如飞,倏忽不见。市人集观者数百人。移时,尼徒步手人头驱卫而返,驴背负木夹函数千金,殊无所苦。入门呼役曰:“来,视汝木夹官封如故乎?”验之良是。掷人头地上曰:“视此贼不错杀却否?”众聚观,果红▯肖头人也。众罗拜谢去。比东归,再往访之,庵已▯闭,空无人矣。尼高髻盛妆,衣锦绮,行缠罗袜,年十八九,好女子也。市人云,尼三四年前挟妪俱来,不知何许人。常有恶少夜入其室,腰斩掷垣外,自是无敢犯者。

◎僧三世报桐城诸生姚东朗,有子三保,生九岁,忽病,三日不食,惟饮水念佛,倏变中州之音,告其父曰:“吾前世河南僧也,与道侣某同居,吾有三十金,彼请贷之,不许。遂中夜劫金及度牒而逃,又杀吾以灭口。吾投君家为君弟,字嵩少。

彼亦投君家为女,今嫁溧阳潘氏者是也。彼六七岁时,吾不忍杀。吾年十八,阳禄终矣,故再投君家为君之子。彼今远嫁,吾不能报,又须转世报之。君前世为河南县令,纳彼贿不之究,今来君家两世,二十七年衣食之费,与贿足相抵。吾往溧阳矣。东朗曰:“冤尚可解乎?”曰:“唯佛力可解。”语毕而逝,乙卯六月事也。东朗往花山求见月律师忏悔,师为礼水忏,且令以三十金供僧,忏罢,而女孕堕胎矣,竟无恙。前一夕,女梦僧登堂而噪,身有火光,久之乃去。盖师力云。

◎两戴逵《艺文类聚》载戴逵皇太子箴。《广弘明集》有戴逵与释慧命书,此戴逵,隋人,非梁隐士戴安道。(二文梅氏采入《隋文纪》。)

◎貂参从祖考功公门生孙中丞(元化),天启中自辽东迁登抚,考功从索貂参。孙答书云:“貂不足,参也鲁矣。”人传以为笑。

◎甯尚宝《汝颍集》云,甯尚宝中立,字尔强,万历癸未进士。家居不通宾客,阒居一室,人罕窥其户。或觇之,但见纸幅积座侧,上皆作墨点,或环之,累累如贯珠。人曰,甯善羯鼓,记柘杖之节耳。终莫测也。

◎沧溟见梦施愚山(闰章)在济南时,为沧溟先生作墓碑文,且为立后奉祀。一夕梦三丈夫峨冠朱衣来谒,一白髯者南面坐,苍髯次之,末坐者尤奇伟。旦日拜墓下,则三墓累累相次,问其裔孙云,先生祖父三世葬此。始悟苍白髯者,先生之祖父也。愚山适将往南山购石,见墓道间有石仆地,磨砻如新,遂刻己文。此事与《研北杂志》所载嵇侍中谢赵子昂书庙额事正相类。

◎吕鸿胪吕少卿(祖望),沧州人,顺治壬辰进士。康熙乙巳冬病亟,梦天帝召为东岳之神,力辞不获,因订后期,遂引疾归里。舟过张家湾,忽沐浴更衣端坐曰:“时日近,吾将去矣。”遂瞑。舟中人隐隐见空中鼓吹,驺从甚盛云。

◎罗池碑柳州罗池庙碑“荔子丹兮蕉黄”一石尚存,相传为苏文忠公书。估客过柳江者,拓一纸,即无风波之虞。乱后失去,杂入筑城砖石中,每当筑处,城辄圮。

有司知其异,物色出之,今置庙中,南礼部鼎甫(廷铉)尝理柳州,为予言。

◎祁侍郎明金坛祁西岩侍郎(逢吉),少为诸生,有名。尝馆某氏,适乡试,东家之子已通关节于主司,临期忽病。以与祁素厚善,告之,比入场,立就七作,喜甚,自谓必售。及将誊写,手忽反背,不能握笔,遂纳卷太息而出,自谓不复有科第之望矣。下科竟中第,官至户侍。

译新城令崔懋于康熙戊辰年前往济南,到了章丘以西的新店,遇见一个妇人,大约三十多岁,梳着宫妆式的高髻,髻上戴着毡笠,穿锦衣、弓鞋,装束成便于行动的急装,腰佩宝剑,骑着黑色骏马,马极为神骏。妇人神采飞扬,行走非常迅速。崔懋试着问她是什么人,她停下马,漫不经心地回答:“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又问她要到哪里去,她仍漫不经心地回答:“到该去的地方去。”不一会儿便向东而去,快得像飞翔的隼鸟。崔懋说:“可惜我急着赴郡,来不及跟踪她的踪迹,也许她是剑侠吧。”我的侄子▯于是转述莱阳王生的话:顺治初年,他县里有个差役押送数千两官银前往济南,用木匣把银子装好。晚上将要住进旅店时,店主人推辞不接待他,并且说,镇子西北不到一里处有一座尼姑庵,凡是带着行李财物的人都去那里投宿,于是带他前往。刚进入旅店时,门外有个男子,戴着红▯肖头,形貌十分狰狞。到了尼姑庵,进门后有三间厅屋,朝向东面,床榻都已设置齐全。北面是观音大士殿,殿旁有一扇紧闭的小门。敲门很久,有个老妇人出来应答。差役把事情告诉她,老妇人说:“只住在西边的屋里就没关系。”过了很久,她拿着朱封▯进入山门。差役彼此告诫,夜里不要睡觉,点亮灯烛,手持弓刀等候。三更时分,大风突然刮起;山门砉然打开。众人正惊愕地互相看着,忽然听见猛烈的叫门声,大家急忙拿着兵器戒备,但厅屋的门已经开了。看那人,正是戴红▯肖头的男子。他空着手拿着一束香扔在地上,众人全都倒下,直到天亮才苏醒,而官银已经丢失了。差役赶快到市中询问旅店主人,主人说:“这个人常在市上游荡,没有人敢过问他;只有投宿尼姑庵的客人总能平安无事。现在应当去那里告发他。不过尼姑是个异人,我替你去求她。”到了尼姑庵,老妇人出来问缘故,说:“是为了昨夜官银失窃的事吗?”主人回答:“是。”老妇人进去禀告。不一会儿,尼姑出来,老妇人夹着蒲团铺在地上让她坐下,旅店主人跪在她面前禀报事情经过。尼姑笑道:“这个奴才竟敢到这里来施展诡计,罪该处死,我要替你们解决此事。”她回头叫老妇人进去,老妇人牵出一匹黑马,尼姑取剑佩在身上,跨上黑马,向南山小路奔驰而去,快如飞行,转眼便不见了。市民聚集观看的有几百人。过了一段时间,尼姑徒步回来,手里提着一个人头,驱赶着黑马;驴背上驮着装有数千金的木匣,她一点也不显疲惫。进门后,她叫差役道:“来,看看你的木匣,官府封印还完好如初吗?”检查后果然确实如此。她把人头扔在地上说:“看看这个贼,是不是没有错杀?” 众人聚在一起观看,果然就是那个戴红▯肖头的男子。众人一起环拜道谢后离去。等到向东返回时,他们再次前去探访,尼姑庵已经▯闭,空无一人。尼姑梳着高髻,盛妆打扮,穿着锦绮,缠着罗袜,年约十八九岁,是个美丽女子。市民说,尼姑在三四年前带着老妇人一同来到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常有恶少夜里闯入她的房间,她便把人从腰部斩断,扔到墙外,从此再没有人敢冒犯她。《释典》说有三种事必然会死:人抱病,竹子结实,骡子怀胎。然而桐城诸生姚东朗有个儿子三保,九岁时忽然生病,三天不吃东西,只喝水念佛,突然改用中州口音,对父亲说:“我前世是河南的僧人,和一个道友某人同住。我有三十金,他请求借用,我没有答应。于是他半夜抢走金钱和度牒逃走,又杀了我灭口。我投生到你家,做你的弟弟,字嵩少。” “他也投生到你家做女儿,就是如今嫁给溧阳潘氏的那个人。她六七岁时,我不忍心杀她。我十八岁时,阳间的寿禄已经结束,所以再次投生到你家做你的儿子。她如今远嫁,我无法报仇,还必须转世再报。你前世是河南县令,收受了她的贿赂而不追究;如今我两世投生到你家,二十七年的衣食费用,已经足以抵偿那笔贿赂。我现在要到溧阳去。”东朗问:“冤仇还可以化解吗?”回答说:“只有佛力可以化解。”说完便死去了。这是乙卯年六月的事。东朗前往花山,请求拜见见月律师忏悔,见月律师为他举行水忏,并让他拿三十金供养僧人。忏悔完毕,那女子便怀孕流产,最终平安无事。前一天晚上,女子梦见僧人登堂喧闹,身上有火光,过了很久才离去。大概是见月律师的法力所致。《艺文类聚》记载戴逵所作的《皇太子箴》。《广弘明集》收有戴逵写给释慧命的信。这个戴逵是隋代人,不是梁代的隐士戴安道。(这两篇文章被梅氏收入《隋文纪》。) 我从祖考功公的门生孙中丞(元化),天启年间从辽东调任登抚。考功公向他索取貂参,孙中丞回信说:“貂皮不够,参也太差了。”人们把这件事传为笑谈。《汝颍集》说:甯尚宝中立,字尔强,是万历癸未年的进士。他居家时不接待宾客,寂静地独居一室,很少有人能窥见他的门户。有人偷偷观察他,只见纸张堆积在座位旁边,纸上全都画着墨点,有的围成圆圈,有的密密麻麻像串起来的珠子。人们说,甯中立擅长羯鼓,只是在记录柘杖的节拍罢了。最终也没有人能弄清楚其中的奥妙。施愚山(闰章)在济南时,为沧溟先生撰写墓碑文,并且替他立后奉祀。一天夜里,他梦见三个戴高冠、穿朱衣的男子来拜访:一个白胡子的人面向南坐着,苍色胡须的人坐在他下首,最后坐着的人尤其奇伟高大。第二天早晨,他到墓地下拜,发现三座坟墓一座接一座地排列着。询问他们的后代,得知沧溟先生的祖父三代都葬在这里。这才明白,梦中的白胡子和苍色胡子老人,原来是沧溟先生的祖父。施愚山正要到南山购买石料,见墓道旁有一块石碑倒在地上,打磨得像新的一样,于是就把自己写的文章刻在上面。这件事与《研北杂志》记载的嵇侍中感谢赵子昂题写庙额的事情正相类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 吕鸿胪吕少卿(祖望)是沧州人,顺治壬辰年的进士。康熙乙巳年冬天,他病得很重,梦见天帝召他去做东岳之神,他竭力推辞却没有获准,于是约定了日后赴任的日期,便托病回到故乡。他乘船经过张家湾时,忽然洗澡更衣,端坐着说:“时间快到了,我要走了。”于是闭目去世。船上的人隐约看见空中有鼓吹之声,仪仗随从十分盛大。柳州罗池庙碑上“荔子丹兮蕉黄”这块石碑还保存着,相传是苏文忠公所书。商人经过柳江时,只要拓印一张,便可免遭风浪之灾。战乱后石碑丢失,混杂在修筑城墙的砖石中;每当砌到它所在的地方,城墙就会倒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主管此事的官员知道其中的异常,便访求搜寻,终于找到了它。如今石碑放置在庙中。南礼部鼎甫(廷铉)曾经主持柳州事务,曾把这件事告诉我。金坛祁西岩侍郎(逢吉)年轻时是诸生,很有名望。他曾在某人家中寄居,恰逢乡试,东道主的儿子已经向主考官打通了关节,临到考试时却忽然生病。因为他一向与祁逢吉交情深厚,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祁逢吉进入考场后,立即写成七篇文章,非常高兴,自认为一定能够中试。等到将要誊写时,他的手忽然向后反折,不能握笔,于是交上试卷,叹息着走出考场,自认为从此再也没有科举功名的希望了。下一科考试他竟然中了进士,官做到户部侍郎。

◎西洋画西洋所制玻璃等器,多奇巧,曾见其所画人物,视之初不辨头目手足,以镜照之,即眉目宛然姣好。镜锐而长,如卓笔之形。又画楼台宫室,张图壁上,从十步外视之,重门洞开,层级可数,潭潭如王宫第宅。迫视之,但纵横数十百画,如棋局而已。

◎陈丈人陈丈人,居彝陵沙地坡,顺治初年百有四岁,步履视听不衰。远安知县周惠隆延之,询其所得,曰“知事迟,回头早耳。”予之钱帛,弗受。

◎起汕丫系彝陵风俗,渔人春则起汕,秋则丫系。每三月初八、十八、廿八三日,相率扣拍,令声振水面,连歌彻昏晓,必悲怆慷慨,乃获多鱼。惟三游洞以下、十二碚以上数十里内为然,谓之起汕。八月九日捕取鲟鳇,先布网而后用叉,自钉头镇以往地皆曰系,或曰枋。有金钗系、丫髻系等名,谓之丫系。亦如吴淞之起丛也。

◎白牡丹高淳县花山,有白牡丹,岁开数枝,种非人力,亦无恒所,有折者辄得疾。

施侍读愚山(闰章)诗云:“空山石累累,独立天风吹。攀条莫敢折,含芳贻阿谁。”

◎九尾觥泰兴季御史家,有古玉觥,质如截肪,中作盘螭。螭有九尾。作柄处,螭首如血正赤。觥底有窍,与尾通,九尾皆虚空,宛转相属,注酒皆满。人以为鬼工。

◎月中女子德州赵进士仲启(其星),尝月夜露坐,仰见一女子,妆饰甚丽,如乘鸾鹤,一人持宫扇卫之,逡巡入月而没。此与予前所记二事相类。羿妻之事,信有之矣。

◎黄天应康熙十五年,南海民黄天应,年十四,惟瞽母在堂。从兄天会者,亡赖也,欲并其产,绐天应同往伐竹,椎杀之而瘗其尸。既数月矣,其母思子,日夜泣,忽夜半有叩门者,告之曰:“尔子某月日为天会击杀,瘗某处,明日可往发之。”

开户则阒无人迹。如其言,果得尸,告之官,实天会于法。

◎李坤蔡▯典,字玉汝,闽人。以明经仕为粤东令,罢官不归,流寓山寺。一日于市肆独饮,忽有道人虬髯伟干,顾盼甚异,蔡揖之坐,询其姓名,曰秦人李坤,居华山数十年矣。因延至寺寓,见蔡案上有《周易》曰:“颇读此乎?”蔡曰:“然。”试举一卦,蔡为述其师说。曰:“全未全未。”蔡因拜求其学。曰:“可斋戒拜天四十九日,拜老夫亦如之,然后可教。”如其言,乃为剖晰河洛精义,皆出程朱之外。蔡因旁及天文、乐律、奇门、太乙、六壬诸术。曰:“此皆《易》之一端耳。”出一小箧,随所问刺取诸家之书,为蔡指示。书凡几百卷,皆出箧中,箧才方寸,而书不穷,竟不能测也。留止五年,尽得其奥。将别去,语蔡曰:“此后二十年癸丑岁,汝必游京师,是岁十二月二十日,即当扃门户,百日不见一人,否恐不免,慎之慎之。更几载某岁某日,与汝相见房山。”康熙十二年癸丑,蔡客京师,如其所戒。是时果有妖人杨起龙之变,都门戒严,多所刑戮,至二三月始定。又二年乙卯某月日,忽有童子叩门云,师在房山相待。蔡疾驰往,道人独坐树下,与语移晷,别去,云将归华山旧居。蔡以易卜垂帘都门,同年子吴天章(雯)与之游,云学《易》者,率莫测其蕴也。薛廷尉大武(奋生)

云。坤,字果成。

◎骡生子释典有三必死:谓人抱病,竹结实,骡怀胎。然康熙某年,旗下人家有骡生子,竟无恙。

译西洋制造的玻璃等器物,大多奇巧。我曾见过他们所画的人物,初看时根本分辨不出头、眼睛、手、脚;用镜子照它,眉目便清晰可见,而且十分姣美。那面镜子又尖又长,像卓笔的形状。他们还画楼台宫室,把画悬挂在墙上,从十步以外看,重重门户洞开,层层台阶都能数清,深邃广大,像王宫贵族的宅第。靠近观看时,却只不过是纵横数十、数百道线条,像棋盘一样罢了。陈丈人住在彝陵沙地坡,顺治初年已经一百零四岁,行走、视力和听力都没有衰退。远安县令周惠隆邀请他来,询问他长寿的所得,他说:“只是懂事晚,回头早罢了。”周惠隆送给他钱帛,他不肯接受。这是彝陵的风俗:渔民春天“起汕”,秋天“丫系”。每年三月初八、十八、二十八这三天,大家一起敲拍,使声音震响水面,连续歌唱,彻夜不止;一定要唱得悲怆慷慨,才能捕到很多鱼。只有三游洞以下、十二碚以上的数十里范围内才这样,称为“起汕”。八月九日捕捉鲟鳇,先撒网,再用叉捕取。从钉头镇往前的地方都叫作“系”,有的地方也称“枋”。其中有“金钗系”“丫髻系”等名称,所以称为“丫系”。这也像吴淞的“起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八三日〕 高淳县花山有白牡丹,每年开几枝。它不是人工栽种的,也没有固定生长的地方;有人折取它,便会生病。施侍读愚山(闰章)的诗说:“空山中石头重重,独自在天风中挺立。攀住枝条也不敢折取,含着芳香又赠给谁呢?” 泰兴季御史家有一件古玉觥,质地像切开的凝脂,中间雕刻着盘曲的螭龙。螭龙有九条尾巴。作为柄的地方,螭龙的头鲜红如血。觥底有孔,与尾部相通,九条尾巴都是空的,曲折相连,注入酒后九条尾巴都会装满。人们认为这是鬼神所造的工艺。德州赵进士仲启(其星)曾经在月夜露天坐着,抬头看见一个女子,妆饰十分华丽,好像乘着鸾鸟和仙鹤而来,另有一人手持宫扇护卫她。她徘徊了一会儿,便进入月中消失了。这件事与我前面记载的两件事相类似。后羿妻子奔月的事情,确实是有的了。康熙十五年,南海百姓黄天应十四岁,家中只有失明的母亲。他的堂兄天会是个无赖,想要把黄天应的财产一并夺走,便骗黄天应一同去砍竹子,用椎子将他打死后埋葬了。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他的母亲思念儿子,日夜哭泣。忽然有一天半夜有人敲门,告诉她:“你的儿子在某月某日被天会打死,埋在某处,明天可以去挖出来。” 她打开门,却空无一人,没有任何人的踪迹。按照那人的话去做,果然找到了尸体。她把事情报告给官府,事实证明确实是天会依法应受惩处。蔡▯典,字玉汝,福建人。他凭明经出仕,任粤东令,罢官后没有回乡,寄居在山寺中。一天,他独自在市肆饮酒,忽然有个虬髯大汉般的道人走来,身材高大,顾盼之间十分奇异。蔡▯典向他作揖,请他坐下,询问姓名。道人说自己是秦地人李坤,在华山居住了几十年。蔡▯典于是请他到寺中居住。李坤看见蔡▯典案上有一部《周易》,问道:“你很读过这部书吗?”蔡▯典说:“读过。”李坤试着举出一卦,蔡▯典按照老师的学说为他讲述。李坤说:“完全不对,完全不对。”蔡▯典于是拜求学习他的学问。李坤说:“你可以斋戒,并且拜天四十九日;拜我也照这样做,然后我才可以教你。”蔡▯典按照他的话去做,李坤便为他剖析河洛的精微义理,这些都超出了程朱的范围。蔡▯典还进一步学习天文、乐律、奇门、太乙、六壬等术数。李坤说:“这些都只是《易》的一端罢了。”他拿出一个小箱子,蔡▯典问到什么,便从中抽取各家书籍,指点给他看。这些书总共有几百卷,全都出自箱中,而箱子仅有一寸见方,书却取之不尽,始终无法测知其中的奥妙。蔡▯典留在那里住了五年,完全学到了其中的奥秘。临别时,李坤对他说:“此后二十年,到癸丑年,你一定会游历京师。那年十二月二十日,你应当关闭门户,一百天不见任何人,否则恐怕难以免祸。务必谨慎,务必谨慎。” “再过几年,到某年某日,我会在房山与你相见。”康熙十二年癸丑,蔡▯典客居京师,按照李坤的告诫行事。当时果然发生了妖人杨起龙的变乱,京城戒严,许多人受到刑罚杀戮,直到二三月才平定。又过了两年,乙卯年某月某日,忽然有个童子敲门,说:“我师父在房山等你。”蔡▯典急忙奔驰前往,见道人独自坐在树下。他们交谈了很长时间,临别时道人说将要回华山的旧居。蔡▯典用《易》占卜京城实行垂帘之事;同年进士吴天章(雯)与他交游,说学习《易》的人,大都无法测知其中的深奥。薛廷尉大武(奋生) 说:“李坤,字果成。” 《释典》说有三件事必然会死:人抱病,竹子结实,骡子怀胎。然而康熙某年,旗下人家有一匹骡子生了小骡,竟然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