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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海滨大事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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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34 段

海滨大事记

国初东南靖海记

东瀛纪事

平定台湾述略

嘉庆东南靖海记

援台纪略

海滨大事记

闽侯管江林绳武(惺甫)辑

例言

一、是书所记大事,皆侧重闽江下游区域。处海言海,曰海滨者,符其实也;曰大事记者,仿吕氏例也。

一、是书分疏为五始末记。曰始末云者,事皆备载起讫也。故虽他省(如浙、粤)、他属(如福、宁、兴化、漳、泉、台湾),事有特关者,亦所必录。

一、海滨俶扰于有明中叶,是书接时纂纪,故弁以倭患,而殿以郑延平。至马江一役,虽去今未远,传闻颇有异辞,辄就耳目所及,载笔务求翔实。

一、各记篇末,或附事略,或丽考证,或系论断,要皆与是记互为表里,足资发明参证。

一、凡引用之书,或有错误歧异处须加订正者,管见所及,靡不悉缀按语;其避漏者间亦标明。

一、凡前代志乘,类皆斥鲁监国、郑延平为寇,于清则称「我」或「本朝」,兵则称「我师」「大兵」等,迄今时殊代改,援引所及,悉加更正。

一、志乘之辑,所以备掌故、稽文献也。惟是典籍阙失,桑海迁湮,则州郡难于邦国,小邑艰于大邑;况海滨蕞尔之区,事半出易代之际乎!是篇创自民国庚午(十九年),逮于甲戌(二十三年)历时五稔,方告成功,然舛疏缺略,或所难免,他山之助,端资宏达。

一、明季遗老硕学,著述散逸,搜猎维艰,至足憾耳。兹就引据所及者列之,以资征信:福建通志、福州府志、漳州府志、泉州府志、福宁府志、兴化府志、闽侯县志、长乐县志、连江县志、福清县志、平潭县志、罗源县志、闽清县志、厦门志、金门志、台海纪事、台湾外史、续闽书、闽海见闻录、海上见闻录、岛上传、圣武记、鲁春秋、东平纪略、倭难纪录、浙江倭变记、南畺绎史、小腆纪年、小腆纪传、三藩纪事、明史、赐姓始末、海纪辑要、海滨纪录、蠡测汇钞、筹海图编、行朝录、方舆纪要、请缨日记、内自讼斋集、鲒埼亭集、夕阳寮仔藁、岛噫集、崇相集、春冰室野乘、虞初近志、游台诗草。

乙亥(民国二十四年)暮春,绳武识于留耕斋。

福州倭患始末记(附闽海倭氛后记)

闽海倭氛后记(附郑芝龙事略)

监国鲁王入闽始末记(附监国鲁王事略、长垣考、鲁王葬处考异)

郑成功攻福州始末记(附郑成功事略、闽海徙民志略)

法人侵闽始末记(附书杨游击事)

?福州倭患始末记

嘉靖十九年(庚子)

贼李光头、许栋引倭聚双屿港为巢,分掠福建、浙江,而海上始多事。是年寇连江(按浙江倭变记,贼首李七引倭屯雇屿港,七即光头也)。

嘉靖二十七年(戊申)

三月,都御史朱纨分兵水陆汛地截捕。

六月,贼许栋劫北茭、罗浮、金乡,指挥吴川擒之。其党汪直等收合余众,复肆猖獗。

嘉靖二十九年(庚戌)

海寇入长乐。

嘉靖三十一年(壬子)

汪直(按此与成化时宦官同名,府志作王直,误)。掠福清。其党先后率倭分掠,大为沿海数年之患。

嘉靖三十三年(甲寅)

倭寇二百余,来自连江、定海,绕罗源东门,入宁德。

嘉靖三十四年(乙卯)

十一月,倭犯兴化。平海卫千户杨一茂等追贼于东岳山,大败之;一茂等亦战死。

十二月,倭焚掠闽县琅崎岛,越日始去。

倭陷福清海口,泉州指挥童震亨死之。时福清义士林廷兴亦以御倭死焉。长乐义兵往援,会水兵铳发,贼乘烟奋击,兵溃。

嘉靖三十五年(丙辰)

正月,倭自海口遁。备倭刘炌死之。贼经长乐石尤岭,逾闽县钦仁里,至福宁。官兵追之,贼败走。

四月,及于桐山,又破之。

嘉靖三十六年(丁巳)

正月,移浙江巡抚阮鹗巡抚福建(按闽专设巡抚始此)。

三月,倭数千人,自闽县馆头登岸,就据为巢,沿途焚掠。

四月,长乐广石、松南贼水陆沓至,居民奔窜。

八月,倭复自流江(属福鼎境)转掠小埕水寨,从陆路迫省会,四郊被焚,火照城中,死者枕藉,南台、洪塘悉为煨烬。阮鹗竭库藏并括民间财帛赂之,倭遂拥巨舰下马江,舣瀛前(亦作营前),分数十小舟入诸港,寇长乐,沿途焚劫,入海。

十月,倭由连江渔沧浦登岸,攻小东门,掠附郭诸墩,寇北茭。会新贼复至,合■〈舟宗〉连江。官军分门出击,贼乃由拱屿夜遁(按此拱屿为村名,属闽县,与北竿塘附近之为澳者系两地;方舆纪要所引似误)。

十一月,浙督胡宗宪诱降海盗汪直,诛之;其党复劫闽、广。

嘉靖三十七年(戊午)

正月,倭泊梅花、定海诸处,戕杀男女,掠人令行赎,沿海庐舍焚燎一空。

三月,诏逮阮鹗赴京。时倭陷宁德,抵罗源,三宿而去。

四月,劫幕浦,蹂连江县治,踰北岭,逼会城,犯闽安镇,焚劫瀛前,至长乐坑田登岸,抵福清,搜剔无遗;又淫雨滃雾,兵火逾三月,骼胔相望。时南北洋皆贼,而此贼独剧。巡抚王询遣参将尹凤、秦经国等督舟师夹击,破之。

译《海滨大事记》《国初东南靖海记》《东瀛纪事》《平定台湾述略》《嘉庆东南靖海记》《援台纪略》《海滨大事记》闽侯管江林绳武(惺甫)辑录 凡例 一、本书记载的大事,都侧重于闽江下游地区。身处海滨而谈海事,称为“海滨”,与实际相符;称为“大事记”,是仿照《吕氏春秋》的体例。一、本书分为五篇,分别记述各事的始末。所谓“始末”,是说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局都完整记载。因此,即使是其他省份(如浙、粤)、其他属地(如福、宁、兴化、漳、泉、台湾)的事情,只要有特别相关之处,也一定收录。一、海滨地区在有明中叶开始发生动乱,本书按照时代连续编纂记述,所以开头写倭患,结尾写郑延平。至于马江一战,虽然距离现在还不远,但传闻颇有不同,便只根据亲耳听闻和亲眼所见,落笔时务求翔实。一、各篇记事的末尾,有的附载事略,有的附列考证,有的附系论断,总之都同本篇记事相互补充,足以帮助阐明和相互考证。一、凡是引用的书籍,遇到需要订正的错误或歧异之处,只要是管某所能看到的,没有不全部附上按语的;其中遗漏的地方,有时也加以标明。一、凡是前代的志书史乘,大多把鲁监国、郑延平斥为寇贼;对于清朝则称“我”或“本朝”,军队则称“我师”“大兵”等。如今时代不同、朝代已经更替,凡引用到这些称谓的地方,一律加以更正。一、编纂志书史乘,是为了保存掌故、考察文献。只是典籍散失,世事变迁而湮没不传,于是州郡比邦国更难,偏僻小邑又比大邑更难;何况海滨这样狭小的地区,事情又有一半发生在改朝换代之际呢!本篇创始于民国庚午(十九年),到甲戌(二十三年)历时五年,才告完成。不过,错漏和缺略或许难以避免,还要依靠博雅通达之士从旁补助。一、明朝末年的遗老硕学,他们的著述已经散失,搜求极其困难,实在令人遗憾。现在把所能引用和依据的书籍列在这里,以便查考取信:《福建通志》《福州府志》《漳州府志》《泉州府志》《福宁府志》《兴化府志》《闽侯县志》《长乐县志》《连江县志》《福清县志》《平潭县志》《罗源县志》《闽清县志》《厦门志》《金门志》《台海纪事》《台湾外史》《续闽书》《闽海见闻录》《海上见闻录》《岛上传》《圣武记》《鲁春秋》《东平纪略》《倭难纪录》《浙江倭变记》《南畺绎史》《小腆纪年》《小腆纪传》《三藩纪事》《明史》《赐姓始末》《海纪辑要》《海滨纪录》《蠡测汇钞》《筹海图编》《行朝录》《方舆纪要》《请缨日记》《内自讼斋集》《鲒埼亭集》《夕阳寮仔藁》《岛噫集》《崇相集》《春冰室野乘》《虞初近志》《游台诗草》。乙亥(民国二十四年)暮春,绳武在留耕斋记下。《福州倭患始末记》(附《闽海倭氛后记》) 《闽海倭氛后记》(附《郑芝龙事略》) 《监国鲁王入闽始末记》(附《监国鲁王事略》《长垣考》《鲁王葬处考异》) 《郑成功攻福州始末记》(附《郑成功事略》《闽海徙民志略》) 《法人侵闽始末记》(附《书杨游击事》) ?《福州倭患始末记》嘉靖十九年(庚子) 贼人李光头、许栋引来倭寇,在双屿港聚集并建立巢穴,分头劫掠福建、浙江,从此海上开始多事。这一年,倭寇侵扰连江(按:《浙江倭变记》记载,贼首李七引倭寇驻屯于雇屿港,李七就是李光头)。嘉靖二十七年(戊申) 三月,都御史朱纨分派军队,在水陆各处巡逻防守并截击捕捉。六月,贼人许栋劫掠北茭、罗浮、金乡,指挥吴川将他擒获。他的党羽汪直等人收拢残余部众,又放肆猖獗起来。嘉靖二十九年(庚戌) 海寇进入长乐。嘉靖三十一年(壬子) 汪直(按:此人与成化年间的宦官同名,府志写作王直,是错误的)劫掠福清。他的党羽先后带领倭寇分头劫掠,成为沿海数年的大患。嘉靖三十三年(甲寅) 二百多名倭寇来自连江、定海,绕过罗源东门,进入宁德。嘉靖三十四年(乙卯) 十一月,倭寇侵犯兴化。平海卫千户杨一茂等人在东岳山追击贼寇,将其大败;杨一茂等人也战死了。十二月,倭寇焚烧劫掠闽县琅崎岛,第二天才离去。倭寇攻陷福清海口,泉州指挥童震亨战死。当时福清义士林廷兴也因抵御倭寇而死。长乐义兵前往救援,恰逢水兵开铳,贼寇乘着烟雾奋力攻击,义兵溃败。嘉靖三十五年(丙辰) 正月,倭寇从海口逃走。备倭刘炌战死。贼寇经过长乐石尤岭,越过闽县钦仁里,到达福宁。官兵追击他们,贼寇败退逃走。四月,官兵追到桐山,又将他们击败。嘉靖三十六年(丁巳) 正月,调浙江巡抚阮鹗担任福建巡抚(按:福建专门设置巡抚从此开始)。三月,数千名倭寇从闽县馆头登陆,占据那里作为巢穴,沿途焚烧劫掠。四月,长乐广石、松南的贼寇从水陆两路接连而来,居民四处奔逃。八月,倭寇又从流江(属福鼎境内)转而劫掠小埕水寨,并从陆路逼近省会,四郊都被焚烧,大火照亮城中,死者遍地,南台、洪塘全都化为灰烬。阮鹗拿出库藏财物,并搜括民间财帛贿赂倭寇,倭寇于是拥着巨舰驶下马江,停泊在瀛前(也作营前),又分乘几十只小船进入各处港汊,侵扰长乐,沿途焚烧抢劫,然后入海而去。十月,倭寇从连江渔沧浦登陆,进攻小东门,劫掠城郭附近各墩,又侵扰北茭。适逢新来的贼寇再次到达,便合并[舟宗]连江。官军分头从各门出击,贼寇于是从拱屿连夜逃走(按:这里的拱屿是村名,属闽县,与北竿塘附近作为澳的拱屿是两个地方;《方舆纪要》所引用的材料似乎有误)。十一月,浙江总督胡宗宪诱降海盗汪直,将他杀死;他的党羽又劫掠闽、广。嘉靖三十七年(戊午) 正月,倭寇停泊在梅花、定海等地,杀害男女,掳掠人口,命人交赎金,沿海的房屋全都被焚烧一空。三月,下诏逮捕阮鹗,押送京城。当时倭寇攻陷宁德,抵达罗源,住了三夜后离去。四月,倭寇劫掠幕浦,蹂躏连江县城,越过北岭,逼近会城,侵犯闽安镇,焚烧劫掠瀛前,到了长乐坑田登陆,抵达福清,搜掠得一干二净;又遇上连绵阴雨和浓雾,兵灾持续了三个月以上,尸骨随处可见。当时南洋、北洋都有贼寇,而这一路贼寇尤其凶猛。巡抚王询派参将尹凤、秦经国等统率水师夹击,将其击败。

嘉靖三十八年(己未)

三月,倭攻福宁不克,陷福安,参将黎鹏举败之于三沙洋。复由福宁度鼓岭,焚劫闽、侯、怀三县乡都。福州城门昼闭,掠近郊。各县戒严。

五月,陷永福,县令周焕等死之。贼又自洪塘浮马江出洋。参将尹凤击败于梅花洋外。余贼迭犯福清、长乐、闽清、兴化,焚杀掳掠,极其惨酷。两月间凡七被贼。

十一月,贼始南去。是时贼党连年引倭入寇,分■〈舟宗〉四掠,官兵会击。其由闽安县出海者,参将尹凤、备倭张憍败之于海花洋外。

嘉靖三十九年(庚申)

三月,倭大掠连江诸村。自德安、保安、嘉贤、中鹄、安义、仁贤、清河等里,穷谷深山,无不焚毁屠戮,财物罄掠无遗,凡三阅月。时倭舟尚屯沿海,感掠省会诸村,城门昼闭弥月。巡抚刘焘亲率兵追贼于闽安镇,贼遁去。

四月,倭犯长乐,刘焘复溃之。

嘉靖四十年(辛酉)

四月,倭寇长乐南北乡,杀掠无算,复往福清,抵福州。

嘉靖四十一年(壬戌)

四月,倭寇长乐,往福清,陷宁德。是岁,倭大举犯福建,巡抚游震得告急于浙督胡宗宪,檄参将戚继光率都司戴冲霄、把总胡守仁剿之,破贼于福清,余党走兴化;而都督刘显亦屡破贼,闽宿寇几尽。

嘉靖四十二年(癸亥)

三月,倭寇长乐。

四月,总兵戚继光至自浙(时入浙募兵),破倭于连江马鼻之百丈岩。巡抚谭纶自将中军,总兵官刘显、俞大猷将左右,合攻贼于平海。继光复以中军薄战,左右军继之,因风纵火,贼尽糜巢中,复兴化城。遂分别诸将趋福州,合击倭之支党于长乐,破之,倭悉遁去。残贼由北岭窥会城,千总胡世斌驱之,多赴海死。

十月,倭复大举入寇,戚继光遣兵分路剿之,把总傅应嘉又破之于连江小埕。

十一月,倭复犯连江东岱堡(同时扰莆田、晋江、福宁、惠安沿海各地),戚继光檄各卫所设疑兵防守,自与监军汪道昆屯兴化,进击之于仙游,大败之。

嘉靖四十三年(甲子)

贼续至,犯福清,戚继光尽擒斩之。

五月,尽歼屯海坛(今为平潭县)余倭。

嘉靖四十四年(乙丑)

四月,倭犯小埕,把总蒋伯清等击败之。时倭分港入寇,戚继光分遣击之,倭败遁,入福安、宁德,昼伏夜行,间多饿毙。官兵搜山剿捕,无免者。

十一月,指挥秦经国邀击倭舰于蓑衣渡,沈其三,追至北茭,斩首六十余级。

论曰:方明之兴也,方国珍、张士诚辈相继诛夷,余党入海,辄纠倭剽掠山东、浙江、福建沿海各地。太祖迭命汤和、周德兴于海上筑城堡,置卫所,专务防御,而海警渐息。及成祖以后,则非入贡不来。至是许栋等又引倭互市。逮栋败灭,汪直更资岛人为羽翼,入寇者遂络绎矣。东南告劫,皆汪直致之也。自嘉靖壬子后,十余间,滨海罹祸,中外骚然,财力俱诎。且是时武备久弛,控驭乖方,而内地奸民复勾引向导,遂令荼毒蔓延,生灵涂炭。微戚继光荡平之,其有宁宇耶?初,汪直引寇行劫,倭大获利,恒连岛而来,数岁杀戮殆尽,至有全无孑遗者。噫!讵足相偿哉!

?闽海倭氛后记(附)

倭之来中国也,始与闽浙沿海奸民为市,各巨姓出母钱以资恶少,而没其利,阴为主持勾引,遂以成俗。然倭初惟劫以自资,既获厚利,势不自已,乃以数船之众横行各郡,佐以奸民及海上群盗,则非当时委靡之兵船水将及诸营佽飞所能敌矣。嘉靖丁未,诏用朱纨巡抚浙江,以绝祸本,因严海禁,重勾连主藏者之法。通倭奸豪以不利于己,蜚语中之。纨为言者所劾自杀,禁因日弛。于是徽人汪直、徐惟学、毛勋、李七、浙人徐海、陈东、叶明、闽人曾一本、许栋、广人许恩之流,争挟倭为难。自淮扬讫广海万余里,无不被其残杀,而闽祸始惨矣。向使能早严海禁,从朱纨徙薪之谋,则海滨蹂躏,何至若是烈哉?虽戚继光从浙提兵转战,与俞大猷搜山捣海,竭智穷力,拯闽人于水火血肉之中,盖自嘉靖壬子迄丙寅,历时已十有五年矣。自是海宇虽略见清宁,洎万历壬子,禁遂益弛,不五十年间,奸民复相率与倭互市,而海氛又作矣。

译嘉靖三十八年(己未) 三月,倭寇进攻福宁没有成功,攻陷福安,参将黎鹏举在三沙洋击败他们。倭寇又从福宁越过鼓岭,焚烧劫掠闽、侯、怀三县的乡都。福州城门白天也关闭,倭寇劫掠近郊。各县实行戒严。五月,倭寇攻陷永福,县令周焕等人战死。贼寇又从洪塘乘船驶入马江,出海而去。参将尹凤在梅花洋外将其击败。残余贼寇接连侵犯福清、长乐、闽清、兴化,焚烧、杀戮、掳掠,极其惨酷。两个月内总共七次遭到贼寇侵扰。十一月,贼寇才向南撤去。当时贼寇党羽连年引倭寇入境作乱,分乘[舟宗]只船四处劫掠,官兵会合攻击。从闽安县出海的那一支,参将尹凤、备倭张憍在海花洋外将其击败。嘉靖三十九年(庚申) 三月,倭寇大肆劫掠连江各村。从德安、保安、嘉贤、中鹄、安义、仁贤、清河等里,到穷谷深山,没有一处不被焚毁屠杀,财物也被抢掠一空,共持续了三个月。当时倭寇的船还驻扎在沿海,甚至劫掠省会附近各村,城门白天关闭,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巡抚刘焘亲自率兵在闽安镇追击贼寇,贼寇逃走。四月,倭寇侵犯长乐,刘焘再次将其击溃。嘉靖四十年(辛酉) 四月,倭寇侵扰长乐南北乡,杀人抢掠,不计其数,又前往福清,抵达福州。嘉靖四十一年(壬戌) 四月,倭寇侵扰长乐,前往福清,攻陷宁德。这一年,倭寇大举进犯福建,巡抚游震得向浙江总督胡宗宪告急,胡宗宪下令参将戚继光率都司戴冲霄、把总胡守仁进行剿杀,在福清击破贼寇,余党逃往兴化;都督刘显也多次击破贼寇,盘踞福建已久的倭寇几乎被消灭殆尽。嘉靖四十二年(癸亥) 三月,倭寇侵扰长乐。四月,总兵戚继光从浙江来到这里(当时他进入浙江招募士兵),在连江马鼻的百丈岩击破倭寇。巡抚谭纶亲自统率中军,总兵官刘显、俞大猷率领左右两军,合兵在平海进攻贼寇。戚继光又率中军逼近交战,左右两军随后跟进,乘风放火,贼寇全都在巢穴中被烧毁,于是收复兴化城。随后分别派遣各位将领前往福州,在长乐合击倭寇的分支部众,将其击破,倭寇全部逃走。残余贼寇从北岭窥伺会城,千总胡世斌将他们驱逐,其中许多人逃到海中淹死。十月,倭寇又大举入侵,戚继光派兵分路剿杀,把总傅应嘉又在连江小埕击破了他们。十一月,倭寇又侵犯连江东岱堡(同时侵扰莆田、晋江、福宁、惠安沿海各地),戚继光下令各卫所设置疑兵防守,自己与监军汪道昆驻扎在兴化,进军到仙游攻击倭寇,将其大败。嘉靖四十三年(甲子) 贼寇继续到来,侵犯福清,戚继光将他们全部擒获并斩杀。五月,将屯驻海坛(今为平潭县)的残余倭寇全部歼灭。嘉靖四十四年(乙丑) 四月,倭寇侵犯小埕,把总蒋伯清等将其击败。当时倭寇分路从港口进入侵扰,戚继光分派军队分别攻击他们,倭寇战败逃走,进入福安、宁德,白天隐藏、夜间行走,其中有很多因饥饿而死亡。官兵搜山围剿捕捉,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十一月,指挥秦经国在蓑衣渡拦截攻击倭寇船只,击沉三艘,追到北茭,斩首六十多级。史论说:明朝刚兴起时,方国珍、张士诚一类人相继被诛灭,余党逃入海中,便纠集倭寇,抢掠山东、浙江、福建沿海各地。太祖多次命令汤和、周德兴在海上修筑城堡、设置卫所,专门致力于防御,于是海上的警报逐渐平息。到了成祖以后,倭寇不是来进贡就不来。到这时,许栋等人又招引倭寇进行贸易。等到许栋失败灭亡,汪直又以海岛人为羽翼,倭寇入侵便接连不断。东南地区遭受劫掠,全都是汪直造成的。自嘉靖壬子以后十多年间,沿海地区遭受祸害,朝廷内外都骚动不安,财力也全都困乏。而且当时武备长期松弛,控制驾驭不得其法,内地奸民又进行勾结引路,于是使祸害蔓延,百姓遭受严重灾难。如果没有戚继光把它荡平,哪里会有安宁的地方呢?起初,汪直引导倭寇到处劫掠,倭寇获得巨大利益,常常连同海岛上的人一起前来,几年之间杀戮几乎殆尽,甚至有的地方一个遗民也没有。唉!这哪里足以相抵偿呢!《闽海倭氛后记》(附) 倭寇来到中国,起初与福建、浙江沿海的奸民做交易,各个大姓拿出本钱资助恶少,却侵吞他们获得的利益,暗中替他们主持、引诱,终于形成风气。然而倭寇起初只靠抢劫来供养自己,既然获得了丰厚利益,势头便无法自行停止,于是凭借数艘船的人数横行各郡,再加上奸民和海上群盗相助,就不是当时疲弱的兵船、水军将领以及各营佽飞所能抵挡的了。嘉靖丁未年,诏令任用朱纨巡抚浙江,以断绝祸乱的根源,于是严厉实行海禁,加重对勾结倭寇、替其主持窝藏者的刑法。与倭寇相通的奸豪因为这对自己不利,便散布流言中伤朱纨。朱纨被言官弹劾而自杀,海禁因而一天天松弛。于是徽州人汪直、徐惟学、毛勋、李七,浙江人徐海、陈东、叶明,福建人曾一本、许栋,广东人许恩这一类人,争相挟持倭寇制造祸乱。从淮扬直到广东海面一万多里,没有不遭到他们残杀的地方,而福建的祸患也开始变得惨烈。假如当初能够及早严厉实行海禁,采纳朱纨防患于未然的谋略,那么沿海遭受蹂躏,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呢?虽然戚继光从浙江率兵转战,和俞大猷搜山捣海,竭尽智谋和力量,把福建人从水深火热、血肉横飞之中拯救出来,但从嘉靖壬子直到丙寅,时间已经历经十五年了。从此以后,天下虽然大体上渐渐恢复清平安宁,到了万历壬子年,海禁却更加松弛,不到五十年,奸民又相继与倭寇进行贸易,海上的祸患又发生了。

先是长崎倭酋等安与荷兰人(时据鸡笼)构难,遣船寻其子秋安诘倭好乱者,遂煽传倭使蔡钦所陈思兰子督船三百艘来复仇,以考功郎董应举曾疏请严禁通倭,而海道石某(字楚阳)置二人于法也。丙辰五月,有明石道友者舣船东涌(海岛名)。谣讹既张,上下震骇,城门昼闭。巡抚黄承元(字玉田,按涌幢小品作与参)募人出探,无敢应者。最后以重犒得董伯起,至则登山,谨见二倭艖栖南风澳、布袋澳间,而潜伺其一于南礁。伯起被掩执,乃危辞以耸之。倭曰:『无他,欲借首军报命免死耳』。首军者,彼头目之称也。竟挟伯起去。是冬,黄公召宁海废将沈有容为水标参将,建牙东岐(在闽县合北里,即府志之翁崎)。有容治兵练械,振法周防,极见信任焉。明年四月,道友投诚,送伯起归。未几,倭渠桃烟门者,将二百余倭,杀掳浙兵,突入闽疆,夺渔船,掠渔户,而舟触东沙(海礁也)碎焉。然犹登陆,乘间出肆害。黄公乃檄沈便宜行事,各寨游俱听节制。沈遣王居华言道友受抚状,以动烟门。烟门欲得书为征。已而果降,遂收桃等还报。是役始末计三年,不遗一簇而巨憝厥角,论者谓沈之功出于黄之善将将,亮哉。疏闻而黄卒于官,有容亦以谤毁日兴,改任山东矣。

闽海海寇始末记

天启六年(丙寅)

春,泉州海盗郑芝龙与弟芝虎据海岛,截商粟,树旗招兵,犯中左所。

初,泉州饥民剽掳海上,出没无恒,而芝龙为之魁。

五月,游击卢毓英攻郑芝龙不克,攻入中左所。

七月,郑芝龙劫商船,势寖大,其党谋攻广东海丰嵌头村以为穴。

芝龙初只聚船十余只,渐至百只。及福海严米禁,饥民附者益众,遂达千艘。

十二月,郑芝龙入闽,袭漳浦旧镇,杀守将。

巡抚朱一冯遣都司洪先春率舟师击之,不利。时芝龙有求抚意,泉州知府王猷遣谕退守海外,仍许立功赎罪。

天启七年(丁卯)

巡抚朱钦相从总兵俞咨皋议,抚杨六、杨七等,安置海上。

六月,郑芝龙犯铜山、中左等处,总兵俞咨皋战败,芝龙入据之。

芝龙求返内地,杨六纳其金不为通,遂流劫海上。

崇祯元年(戊辰)

正月,工科给事颜继祖劾福建总兵俞咨皋,下狱。

三月,禁漳、泉人贩海。郑芝龙纵掠福建、浙江海上

六月,福海寇周三陷连江北茭堡,掠巡检印去,赂归之。兵部议招抚郑芝龙。

八月,巡抚熊文灿擒海寇许六于外洋。

文灿铸大铳,造铳船,制火药,精募渔兵,亲出鼓练,以张新标,故擒之。

九月,郑芝龙降于巡抚熊文灿。工科给事中颜继祖言芝龙既降,当责其报效,从之。

时芝龙与李魁奇俱就抚。芝龙授游击,盘踞海滨,上至温、台、吴淞,下至湖广近海州郡,皆报水如故。同时有萧香、白毛并横行海上,后俱为芝龙所并。

祟祯二年(己巳)

四月,寇犯中左所。

广东副总兵陈廷对约芝龙剿寇。芝龙战不利,归闽。不数日,寇大至,犯中左所近港,芝龙又败。寇夜薄中左所。

六月,游击郑芝龙斩叛寇杨六、杨七于金门洋。

抚寇李魁奇复叛,寇海澄,知县余应桂遣兵击败之。

秋,巡抚熊文灿率舟师击贼于吉丫,败绩,海寇周三焚毙。

芝龙初受抚,桀骜难驯,议者以骄子奉之。文灿屏姑息之谋,施反间之策,嗾同党李魁奇叛,芝龙气稍折。魁奇复合周三、锺六以抗之,芝龙始大败求援。

冬,李魁奇伏诛。

魁奇为芝龙所忌,因合锺六击斩之于粤海。

崇祯三年(庚午)

六月,海贼犯长乐松下,居民御之,退。

八月,海贼都海佬又以百余船犯长乐,居民围之,死伤甚众。

崇祯四年(辛未)

七月,海贼复犯松下,杀人放火。

锺六扰福州,溺死。

魁奇之擒也,锺六(即锺斌)居功多,因抚以酬之。锺、郑旋交恶,熊文灿复激芝龙去锺,且资以药铳坚船,锺六溺毙于水。

崇祯五年(壬申)

六月,粤寇刘香劫连江毗■〈田屯〉及县城,知县于可举却之。复掠幕浦堡,杀男女无算(按刘香亦作刘香佬。佬者,粤中男子之称也)。

十一月,刘香犯小埕,游击郑芝龙击走之。

崇祯六年(癸酉)

六月,刘香驾船三百余号自连江定海所抵长乐梅花澳,掠内港焚烧屋舍,居民集御,得不入。复自南港屠闽县猴屿村。

崇祯七年(甲戌)

刘香大伙贼船犯松下澳,杀人放火,居民逃窜,三日绝烟(按长乐志载是役为九年丙子,然刘香八年已死,海氛告息,岂有九年复入寇之理?长志纪年似误)。

崇祯八年(乙亥)

译在此以前,长崎倭酋等安与荷兰人(当时占据鸡笼)发生争端,派船寻找他的儿子秋安,责问那些喜欢制造混乱的倭寇,于是散布谣言,说倭使蔡钦所陈述的思兰子率领三百艘船前来复仇,因为考功郎董应举曾上疏请求严禁与倭寇往来,而海道石某(字楚阳,按《涌幢小品》作‘与参’)又依法处置了二人。丙辰年五月,有个叫明石道友的人把船停泊在东涌(海岛名)。谣言和讹传一经扩散,上下都震惊恐惧,城门白天也关闭。巡抚黄承元(字玉田,按《涌幢小品》作‘与参’)招募人出海侦察,没有人敢响应。最后以重金犒赏得到董伯起,他到达后登山,仔细看见两艘倭船停泊在南风澳、布袋澳之间,并暗中窥伺其中一艘船在南礁。董伯起被倭寇突然掩袭擒住,于是用危险的话来震慑他们。倭寇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借你的首级回去报命,以免一死罢了。’‘首军’是他们对头目的称呼。最终倭寇挟持董伯起离去。这年冬天,黄公召回宁海的退职将领沈有容,任命他为水标参将,在东岐(在闽县合北里,即《府志》所说的翁崎)建立军营。沈有容整治军队、操练兵器,整顿法令、周密防守,极受信任。第二年四月,明石道友投降归诚,送董伯起回来。不久,倭寇首领桃烟门率领二百多名倭寇,杀掠浙江士兵,突然进入福建境内,抢夺渔船,掠劫渔户,后来船撞上东沙(海礁)而毁坏。然而他们仍然登上陆地,寻找机会出来肆意作恶。黄公于是下令沈有容便宜行事,各寨的巡游部队都听从他的节制。沈有容派王居华说明明石道友接受招抚的情况,以此打动桃烟门。桃烟门想得到书信作为凭证。不久果然投降,于是收押桃烟门等人回来报功。这次行动从开始到结束共计三年,没有遗漏一个同党,而首恶也被制服,评论者说沈有容的功劳,得益于黄公善于任用将领,确实如此。奏疏上报后,黄公死于任上,沈有容也因诽谤日益兴起而改任山东。《闽海海寇始末记》天启六年(丙寅) 春季,泉州海盗郑芝龙与弟弟芝虎占据海岛,拦截商船粮食,竖旗招募士兵,进犯中左所。起初,泉州饥民在海上抢劫掳掠,行踪不定,而郑芝龙是他们的首领。五月,游击卢毓英攻打郑芝龙未能取胜,郑芝龙攻入中左所。七月,郑芝龙劫掠商船,势力逐渐壮大,他的党羽谋划攻打广东海丰嵌头村,把那里作为巢穴。郑芝龙起初只聚集十多艘船,逐渐增加到一百艘。等到福海严禁粮食出口,投附他的饥民更加增多,于是发展到一千艘船。十二月,郑芝龙进入福建,袭击漳浦旧镇,杀死守将。巡抚朱一冯派都司洪先春率领水军攻打他,没有取胜。当时郑芝龙有意求得招抚,泉州知府王猷派人劝告他退守海外,同时答应允许他立功赎罪。天启七年(丁卯) 巡抚朱钦相听从总兵俞咨皋的建议,招抚杨六、杨七等人,安置在海上。六月,郑芝龙进犯铜山、中左等地,总兵俞咨皋战败,郑芝龙进入并占据这些地方。郑芝龙请求返回内地,杨六收受了他的金钱却不替他通报,于是郑芝龙在海上四处流窜劫掠。崇祯元年(戊辰) 正月,工科给事颜继祖弹劾福建总兵俞咨皋,俞咨皋被关进监狱。三月,禁止漳州、泉州人贩运货物出海。郑芝龙放纵部众在福建、浙江海上抢掠。六月,福海海盗周三攻陷连江北茭堡,抢走巡检司的印信,后来又用财物把印信赎回。兵部商议招抚郑芝龙。八月,巡抚熊文灿在外海擒获海盗许六。熊文灿铸造大炮,制造炮船,配制火药,精心招募渔民组成水兵,亲自出面击鼓操练,以此壮大新编军队,所以擒获了许六。九月,郑芝龙向巡抚熊文灿投降。工科给事中颜继祖说,郑芝龙既然已经投降,就应当责令他报效朝廷,朝廷采纳了这个意见。当时郑芝龙和李魁奇都接受了招抚。郑芝龙被授予游击之职,盘踞海滨;上至温州、台州、吴淞,下至湖广临海的州郡,都像原来一样报告海盗水患。同时有萧香、白毛在海上横行,后来都被郑芝龙兼并。崇祯二年(己巳) 四月,海盗进犯中左所。广东副总兵陈廷对约郑芝龙一起剿灭海盗。郑芝龙作战失利,返回福建。没过几天,海盗大批到来,进犯中左所附近的港口,郑芝龙再次战败。海盗在夜间逼近中左所。六月,游击郑芝龙在金门洋斩杀叛变的海盗杨六、杨七。接受招抚的海盗李魁奇又叛变,进犯海澄,知县余应桂派兵将其击败。秋季,巡抚熊文灿率领水军在吉丫攻击贼寇,战败,海盗周三被烧死。郑芝龙起初接受招抚后,桀骜不驯,难以驾驭,议论者把他当作骄纵的儿子来供奉。熊文灿摒弃姑息的谋略,施行反间计,唆使同党李魁奇叛变,郑芝龙的气焰稍稍受挫。李魁奇又联合周三、锺六抗拒郑芝龙,郑芝龙这才大败并请求援助。冬季,李魁奇伏法。李魁奇被郑芝龙所忌恨,于是与锺六在广东海面合力攻击郑芝龙,最终被郑芝龙击斩。崇祯三年(庚午) 六月,海盗进犯长乐松下,居民抵抗,将他们击退。八月,海盗都海佬又率一百多艘船进犯长乐,居民将他们包围,海盗死伤很多。崇祯四年(辛未) 七月,海盗又进犯松下,杀人放火。锺六侵扰福州,后来淹死。当初擒获李魁奇时,锺六(即锺斌)立功很多,于是对他实行招抚以资酬报。锺六、郑芝龙不久交恶,熊文灿又激使郑芝龙除掉锺六,并且资助他药铳和坚固的船只,锺六最终淹死在水中。崇祯五年(壬申) 六月,广东海盗刘香劫掠连江毗■〈田屯〉和县城,知县于可举将其击退。刘香又劫掠幕浦堡,杀害男女,不计其数(按:刘香也写作刘香佬。“佬”是广东一带对男子的称呼)。十一月,刘香进犯小埕,游击郑芝龙将其击退。崇祯六年(癸酉)。六月,刘香率三百多艘船从连江定海所抵达长乐梅花澳,抢掠内港并焚烧房屋,居民集合抵抗,使其未能进入。刘香又从南港屠杀闽县猴屿村。崇祯七年(甲戌)。刘香的大股贼船进犯松下澳,杀人放火,居民逃散,三天之内烟火断绝。(按:长乐志记载,这次战事在崇祯九年丙子;但刘香在崇祯八年已经死亡,海上祸乱也已平息,哪里有崇祯九年再次入侵的道理?《长乐志》的纪年似乎有误。) 崇祯八年(乙亥)。

四月,参将郑芝龙击刘香于粤之田尾洋,香自焚死(按漳州府志则云:香自辛未以来,频年冲突,上犯长乐,下袭海丰、铜山古雷游澳,出没无常,至是势蹙,自刎而死。又按七年四月,刘香犯海丰,时巡抚熊文灿已调充两广总督,饬守道、巡道、参将等往招之,皆被执,诏责文灿戴罪自效。闽抚沈犹龙乃委权芝龙,合粤兵夹攻之。香势穷蹙,自焚溺死。芝龙亦以俘敌功署总兵矣。又按闽海自天启初海寇渐炽,季年几充斥。寨游船、兵两虚,见贼喘息。当时乃借抚剿以暴去暴。至是闽警略平,而粤燧亦歇。未几,福郡贼氛又起,尤以福清之海口、长乐之松下为渊薮,次则文石、琅崎、省城之河口等地,内外奸徒出海行劫,辇金归而人不敢问,遂寖成大患。贼首萧朝清、林振、林启、郑汉章辈,皆海口南城头赤屿以东诸澳人也,一带三十余里,处处有贼,皆线索相通。无知细民溺于厚利,或冒死接济。自后虽屡加芟夷,而旋灭旋生,终不能绝。海民重被其祸,岁无宁日,以迄于明亡)。

郑芝龙事略(附)

芝龙者,泉州南安县石井巡司人也,字飞黄,小名一官。父绍祖,为泉州库史。时芝龙方十岁,戏投石子,误中太守叶善继额。擒治之,见其姿表,释之。后遁日本,娶倭妇,生成功。居数岁,与仲芝虎流入海岛,依颜振泉(福州府志、厦门志并作思齐)为盗,辟台湾地。振泉死,议推择一人统其众,弗能定,乃割牲祷天,贮米插剑,约拜而剑跃者为主。次及芝龙,再拜,剑出于地,众咸异之,推为魁,陆梁海上,官兵莫敢抗。天启时,朝议招抚,以叶善继有恩于芝龙,因量移泉州道,为书招之。芝龙降。善继坐戟门,令芝龙兄弟囚首自缚请命。芝虎一军皆哗,竟叛去,复踞海岛。崇祯戊辰九月,芝龙率众投诚于督师熊文灿,授游击。芝龙虽降,然习于群盗,凡海船出洋者非得郑氏旗不能往来,每舶税入三千金,以故所部不取于官可自给。凡贼遁入海者,檄芝龙捕之辄获。于是郑氏权振七闽。后以平刘香、征生黎、焚荷兰功(按崇祯十二年夏六月,荷兰国将郎必里哥帅师以夹板九犯闽,芝龙与弟师豹、芝彪焚其船五,敌败走),迁都督,继封南安伯。唐王入闽,封平虏侯,加太师,战守机宜悉委之。王屡责出师,芝龙每云饷乏,终不一出仙霞也。顺治三年,贝勒王帅师入闽,芝龙遁,将入海,王攻泉,迫安平,芝龙降。

?监国鲁王入闽始末记

清顺治二年(乙酉。明弘光元年。是岁南都亡,唐王立于福州,称隆武元年。鲁王监国绍兴,以明年称监国鲁元年)

六月壬辰,明鄞县在籍前刑部员外郎钱肃乐起兵宁波,遣迎鲁王以海于台州。

闰六月戊申,明鲁王监国于绍兴,以田仰为东阁大学士。

清顺治三年(丙戌。明隆武二年。是岁福京亡,鲁王在绍兴,称监国元年。桂王立于肇庆,以明年称永历元年)

正月己酉朔,王在绍兴。

六月丙子,清兵渡钱塘江,王航海。

九月,明鲁富平将军张名振奉王至舟山,守将黄斌卿拒不纳。

十月丁酉,明永胜伯郑彩以其军扈王发舟山,入闽。

十一月丙寅,明永胜伯郑彩奉王次中左所。

清顺治四年(丁亥。明永历元年。鲁王在长垣,称监国二年。海上朱成功称隆武三年)

正月癸卯朔,王在长垣,以熊汝霖为东阁大学士,加张煌言右佥都御史。

辛未,王禡牙誓师。提督杨耿、总兵郑联皆以兵来会。进郑彩建国公,张名振定西侯,杨耿同安伯,郑联定远伯,周瑞闽安伯,周鹤芝(按鹤俗省作? ,行朝录作崔芝乃? 字之误)平夷伯,阮骏(按小腆纪年作阮进)荡湖伯。

二月壬申朔,王围海澄。

癸酉,王攻漳州不克。

甲戌,清兵救海澄王退入于海。

己卯,王遣兵攻福州,不克。

壬午,王遣兵攻兴化,不克。

癸巳,王遣兵攻福清,不克。

三月己未,平夷伯周鹤芝攻闽安。

五月壬戌,建国公郑彩复长乐。

平夷伯周鹤芝取福清海口镇东二城,以参谋林钥舞、总兵赵牧守之。

六月,王驻琅江(即琅岛。按连江县志,明季唐藩既覆,鲁王以舟往来海岛上,常驻闽安、琅崎间,号召各属,次长垣事失载)。

庚午,王又攻漳州,不克。

七月甲辰,王亲戎,次长垣,会郑彩、周鹤芝、周瑞、阮骏之师攻福州,败绩。

八月丙戌,王遣兵袭连江。

九月庚申,王遣兵复罗源,又复连江,于是长乐、永福、闽清、宁德诸城皆下。

十月丁丑,大学士刘中藻起兵攻下福宁。

兵部右侍郎林汝翥、吏部员外郎林? 起兵复福清,败绩,死之。

王颁监国三年(戊子)大统历于海上。

清顺治五年(戊子。明永历二年。鲁王在闽安镇,称监国三年。海上朱成功称隆武四年)

正月丁酉朔,王在闽安镇。

癸亥,明前大学士朱继祚起兵,会鲁同安伯杨耿复兴化。

是时监国在闽安镇,邻境多下故继祚亦举兵应之。

二月辛卯,以钱肃乐为东阁大学士。

译四月,参将郑芝龙在广东的田尾洋攻击刘香,刘香自焚而死。(按:《漳州府志》则说:刘香自辛未年以来,连年与官军冲突,上则进犯长乐,下则袭击海丰、铜山、古雷、游澳等地,出没无常。到这时势力窘迫,他自刎而死。又按:崇祯七年四月,刘香进犯海丰。当时巡抚熊文灿已经调任两广总督,命守道、巡道、参将等前去招抚刘香,众人都被刘香拘捕;朝廷下诏责备熊文灿,令他戴罪立功。福建巡抚沈犹龙于是委任郑芝龙,联合广东军队夹击刘香。刘香势穷力竭,自焚并溺水而死。郑芝龙也因俘获敌人的功劳代理总兵。又按:福建沿海自天启初年起海盗逐渐猖獗,到了天启末年几乎遍地都是。寨、游船和军队都空虚,只能眼看着贼寇喘息滋长。当时于是借招抚和围剿来以暴制暴。到这时福建的警患大体平息,广东的战事也停止了。但不久,福州府的贼寇又兴起,尤其以福清的海口、长乐的松下为巢穴,其次是文石、琅崎、省城的河口等地;内外奸徒出海抢劫,带着金钱回去,百姓和官府都不敢过问,渐渐酿成大患。贼首萧朝清、林振、林启、郑汉章等人,都是海口南城头、赤屿以东各澳的人。这一带三十多里,到处都有贼寇,彼此的联络线索都相通。) 无知的百姓沉溺于丰厚的利益,有的甚至冒死为他们接济。此后虽然屡次加以铲除,却总是刚消灭又重新滋生,始终不能断绝。沿海百姓再次遭受他们的祸害,一年到头没有安宁,直到明朝灭亡。郑芝龙事略(附)。郑芝龙是泉州南安县石井巡司人,字飞黄,小名一官。他的父亲郑绍祖,是泉州的库史。当时郑芝龙才十岁,玩耍时投掷石子,误中太守叶善继的额头。叶善继把他抓来治罪,见他相貌不凡,便释放了他。后来郑芝龙逃到日本,娶了日本妇女,生下郑成功。过了几年,他与弟弟郑芝虎流落到海岛,依附颜振泉(《福州府志》《厦门志》都作颜思齐)做海盗,开发台湾。颜振泉死后,众人商议推选一人统领他们,却始终不能决定,于是宰杀牲畜祭告上天,储存米粮并插下宝剑,约定拜剑时哪把剑跃出地面,持剑者就作为首领。轮到郑芝龙,他拜了两拜,宝剑从地上跃出,众人都觉得奇异,便推举他为首领。他在海上横行,官兵没有人敢抵抗。天启年间,朝廷商议招抚,因叶善继曾对郑芝龙有恩,于是调任泉州道,写信招降郑芝龙。郑芝龙投降。叶善继坐在戟门,让郑芝龙兄弟跪下,反绑双手,请求发落。郑芝虎的全军都喧哗起来,终于叛离而去,再次占据海岛。崇祯戊辰年九月,郑芝龙率众向督师熊文灿投诚,被授予游击。郑芝龙虽然投降,但已经习惯于统领群盗;凡是出海的船只,不得到郑氏旗号就不能往来,每艘船缴纳三千金,因此他部下的军队不必依靠官府供给,自己就能维持。凡是逃入海中的贼寇,官府发檄文命郑芝龙捕捉,他总能立即擒获。因此郑氏的权势震动福建七府。后来他因平定刘香、征讨生黎、焚烧荷兰船只的功劳(按:崇祯十二年夏六月,荷兰国将领郎必里哥率军乘九艘夹板船进犯福建,郑芝龙与弟弟郑师豹、郑芝彪焚烧了敌船五艘,敌军败退),升任都督,继而受封南安伯。唐王进入福建后,封他为平虏侯,加授太师,军事和防守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他。唐王多次责令他出兵,郑芝龙总是说军饷不足,最终始终没有出仙霞关。顺治三年,贝勒王率军进入福建,郑芝龙逃走,准备入海;清军进攻泉州,逼近安平,郑芝龙于是投降。?监国鲁王入闽始末记。清顺治二年(乙酉。明弘光元年。这一年南都灭亡,唐王在福州即位,称隆武元年。鲁王在绍兴监国,以次年为监国鲁元年)。六月壬辰,明鄞县在籍前刑部员外郎钱肃乐在宁波起兵,派人到台州迎接鲁王朱以海。闰六月戊申,明鲁王在绍兴监国,任命田仰为东阁大学士。清顺治三年(丙戌。明隆武二年。这一年福京灭亡,鲁王在绍兴,称监国元年。桂王在肇庆即位,以次年为永历元年)。正月己酉朔,鲁王在绍兴。六月丙子,清兵渡过钱塘江,鲁王乘船入海。九月,明鲁王的富平将军张名振护送鲁王到舟山,守将黄斌卿拒绝接纳。十月丁酉,明永胜伯郑彩率军护送鲁王离开舟山,进入福建。十一月丙寅,明永胜伯郑彩护送鲁王驻扎在中左所。清顺治四年(丁亥。明永历元年。鲁王在长垣,称监国二年。海上朱成功称隆武三年)。正月癸卯朔,鲁王在长垣,任命熊汝霖为东阁大学士,加授张煌言右佥都御史。辛未,鲁王在禡牙举行誓师。提督杨耿、总兵郑联都率军前来会合。晋封郑彩为建国公、张名振为定西侯、杨耿为同安伯、郑联为定远伯、周瑞为闽安伯、周鹤芝(按:“鹤”字俗体省作?,《行朝录》作“崔芝”,是“?”字的讹误)为平夷伯、阮骏(按:《小腆纪年》作阮进)为荡湖伯。二月壬申朔,鲁王包围海澄。癸酉,鲁王进攻漳州,没有攻克。甲戌,清兵救援海澄,鲁王退入海中。己卯,鲁王派兵进攻福州,没有攻克。壬午,鲁王派兵进攻兴化,没有攻克。癸巳,鲁王派兵进攻福清,没有攻克。三月己未,平夷伯周鹤芝进攻闽安。五月壬戌,建国公郑彩收复长乐。平夷伯周鹤芝攻取福清海口镇东面的两座城,派参谋林钥舞、总兵赵牧守卫。六月,鲁王驻扎在琅江(即琅岛。按:《连江县志》记载,明朝末年唐藩覆亡后,鲁王乘船往来于海岛之间,常驻闽安、琅崎之间,号召各地;长垣一事则没有记载)。庚午,鲁王再次进攻漳州,没有攻克。七月甲辰,鲁王亲自统兵,驻扎在长垣,会合郑彩、周鹤芝、周瑞、阮骏的军队进攻福州,战败。八月丙戌,鲁王派兵袭击连江。九月庚申,鲁王派兵收复罗源,又收复连江,于是长乐、永福、闽清、宁德各城都被攻下。十月丁丑,大学士刘中藻起兵攻下福宁。兵部右侍郎林汝翥、吏部员外郎林?起兵收复福清,战败而死。鲁王在海上颁行监国三年(戊子)的大统历。清顺治五年(戊子。明永历二年。鲁王在闽安镇,称监国三年。海上朱成功称隆武四年)。正月丁酉朔,鲁王在闽安镇。癸亥,明前大学士朱继祚起兵,与鲁王的同安伯杨耿会合,收复兴化。这时鲁王在闽安镇,邻近地区大多已经归附,所以朱继祚也起兵响应鲁王。二月辛卯,任命钱肃乐为东阁大学士。

三月,清兵取福建。

自监国入闽,先后克复建宁、邵武、兴化三府、福宁一州及漳浦、海澄、连江、长乐等二十七县,温、台响应,军声颇振。至是大清召两广、江、浙之兵三路进讨,所得府县破失殆尽,仅存宁德、福安两邑而已。

清顺治六年(己丑。明永历三年。鲁王次沙埕,称监国四年)

正月庚申朔,王次福宁之沙埕。

三月,清兵破宁德。

四月,清兵破福安,闽地悉陷。

六月甲辰,定西侯张名振复健跳所,遣使迎王。

七月壬戌,王复入浙,次健跳所,建国公郑彩弃王去。

十月乙巳,王驻舟山。

清顺治七年(庚寅。明永历四年。鲁王在舟山,称监国五年)

正月乙卯朔,王在舟山。

清顺治八年(辛卯。明永历五年。鲁王在舟山,称监国六年)

九月丙子,清兵陷舟山,元妃张氏、大学士张肯堂、礼部尚书吴锺峦、兵部尚书李向中、吏部侍郎朱永佑等皆死之。定西侯张名振奉王航于海(按张妃之死,小腆纪年重见于丙戌三年,误。考张妃传,当以是年为合)。

清顺治九年(壬辰。明永历六年。鲁王次厦门,称监国七年)

九月,定西侯张名振、大学士沈宸荃、兵部侍郎张煌言等奉王再内闽,次中左所。

清顺治十年(癸巳。明永历七年。是岁三月,鲁王去监国号)

三月,王徙居金门,自去监国号。

清顺治十一年(甲午。明永历八年)

王徙居南澳。

清康熙元年(壬寅。明永历十六年。是岁滇亡)

十一月二十三日辛卯,王薨于金门。

监国鲁王事略(附)

王讳以海,字巨川,高帝十世孙,鲁肃王寿镛之第五子也。兄以派以长子袭封。崇祯六年七月,封王为镇国将军。十五年,清兵破兖州,以派自缢。王年幼,诡称鲁王牧儿。见清兵入王邸,眦目流泪,怪而察之,知为王,刃之三,皆不中。骇曰:『汝有大福,我不骇汝』。因得脱。十七年春二月甲戌,嗣鲁王位。北都陷,诸藩皆南下。弘光命移驻台州。既而杭州降,余姚、会稽、鄞县之兵错起,奉表请王监国。同时以兵饷来归者,总兵王之仁自定海,黄斌卿道将自滃州,张名振自石浦,沈宸荃、冯元飗应之慈溪,声势振兴。时张国维与宋之溥、陈函辉、柯夏卿等亦具表迎王。即日移驻绍兴,以分守署为行在。明年,清兵迫浙江,郑彩奉王次中左所(亦名鹭门,即厦门),寻改次长垣,遣兵收复邻境各州县,遂次闽安镇。清兵复来攻,闽地尽失。张名振奉王复入浙,驻舟山,遣使乞师于日本,不应。城陷,王奔厦门。朱成功以宗人府府正礼觐王甚恭。会有构王于成功者,礼渐疏。王乃徙居金门,自削其号,飘泊岛屿间,赖旧臣王忠孝、郭贞一、卢若腾、沈佺期、徐孚远、纪石青、林复齐辈调护之。未几,成功送王于粤中行在(桂王处),遇风回居南澳。自是在海上者七年。己亥秋,永历帝手敕命仍监国,而成功不欲,迁王澎湖。寻悔之,迎归金门,供给如初。洎永历帝就俘,成功亦卒,闽南遗臣谋复奉王监国,贻书张煌言、郑经会师大举。会台湾多事,不果。壬寅冬十一月,王薨,诸臣礼葬之于金门后埔。是年二月,陈妃生世子。台湾之入版图,世子缴金册降焉(按台湾外纪,施琅奏鲁监国世子朱桓降,盖国变后不能依世系之二十字矣)。

长垣考(附)

余辑海滨大事五,其一监国鲁王入闽始末记。初,钱肃乐以在籍部郎起兵,迎王监国于绍兴。明年,江防溃,清兵入浙,王航海。永胜伯郑彩者,芝龙从子也,以其军扈王发舟山,入闽,次中左所。寻改次长垣,禡牙誓师。六月,驻跸琅江。七月,复次长垣,会各路师攻福州。八月以后,沿海诸城多下,监国遂次闽安镇。时顺治五年戊子也。

尝读张元妃传,有云,蛟关之掠,长垣之困,琅崎之溃,健跳之围;盖长垣之困,谓会城败绩也;琅崎之溃,指漳州失利也。夫琅崎为闽江下游巨岛,今固屹然海上也,独长垣者遍检图志不可得。按连江志载新安里有乡曰大桃源、小桃源,注云,俗呼大小长门。余维闽音轻僄? 转,或讹桃源为长垣,又转为长门,盖源、垣、门迭韵也。似此讹转,实为数见,何独于长垣而疑之?况考是时监国往返长门、琅崎间,逮声势既振,乃进驻闽安,于事理亦不为誖。可决昔之长垣,即今之长门也。嗟嗟!海上天子,舟中国公,落日狂涛,冠裳相对,蛎滩鲸背间别一天地,臣主播迁,式微载赋。虽清元学者见闻亲切,纪述足传,而海曲山陬文献无征,归于泯没者,殆复良多。岂不悲哉!

鲁王葬处考异(附)

译三月,清兵攻取福建。自鲁王进入福建以来,先后收复建宁、邵武、兴化三府、福宁一州,以及漳浦、海澄、连江、长乐等二十七县;温州、台州也起兵响应,军威颇为振作。到这时,大清调集两广、江南、浙江的军队,分三路进攻,已经收复的府县几乎全部失守,只剩下宁德、福安两县而已。清顺治六年(己丑。明永历三年。鲁王驻扎沙埕,称监国四年)。正月庚申朔,鲁王驻扎在福宁的沙埕。三月,清兵攻破宁德。四月,清兵攻破福安,福建全境陷落。六月甲辰,定西侯张名振收复健跳所,派使者迎接鲁王。七月壬戌,鲁王再次进入浙江,驻扎在健跳所;建国公郑彩抛弃鲁王离去。十月乙巳,鲁王驻扎在舟山。清顺治七年(庚寅。明永历四年。鲁王在舟山,称监国五年)。正月乙卯朔,鲁王在舟山。清顺治八年(辛卯。明永历五年。鲁王在舟山,称监国六年)。九月丙子,清兵攻陷舟山,元妃张氏、大学士张肯堂、礼部尚书吴锺峦、兵部尚书李向中、吏部侍郎朱永佑等都死于此。定西侯张名振护送鲁王乘船入海。(按:关于张妃之死,《小腆纪年》在丙戌三年又记载了一次,这是错误的。考察张妃传记,应当以这一年为正确。) 清顺治九年(壬辰。明永历六年。鲁王驻扎厦门,称监国七年)。九月,定西侯张名振、大学士沈宸荃、兵部侍郎张煌言等奉鲁王再次进入福建,驻扎在中左所。清顺治十年(癸巳。明永历七年。这年三月,鲁王取消监国年号)。三月,鲁王迁居金门,自行取消监国称号。清顺治十一年(甲午。明永历八年)。鲁王迁居南澳。清康熙元年(壬寅。明永历十六年。这年云南灭亡)。十一月二十三日辛卯,鲁王在金门去世。《监国鲁王事略》(附)。鲁王名讳以海,字巨川,是明太祖高皇帝的第十世孙,鲁肃王朱寿镛的第五子。哥哥朱以派作为长子承袭了王爵。崇祯六年七月,封鲁王为镇国将军。崇祯十五年,清兵攻破兖州,朱以派自缢身亡。鲁王当时年幼,假称自己是鲁王府的牧童。清兵进入王府时,他瞪眼流泪,清兵觉得奇怪,察看后知道他就是鲁王,连砍三刀,都没有砍中。清兵惊讶地说:“你有大福气,我不杀你。”鲁王因此得以逃脱。崇祯十七年春二月甲戌,鲁王继承王位。北都陷落,各藩王都南下。弘光帝命鲁王移驻台州。不久杭州投降,余姚、会稽、鄞县的军队纷纷起兵,奉表请求鲁王监国。同时带着军队和军饷归附鲁王的,有总兵王之仁从定海来,黄斌卿以道将身份从滃州来,张名振从石浦来,沈宸荃、冯元飗在慈溪响应;声势因而振兴。当时张国维与宋之溥、陈函辉、柯夏卿等也都上表迎接鲁王。鲁王当天移驻绍兴,以分守署作为行在。第二年,清兵逼近浙江,郑彩护送鲁王驻扎中左所(也叫鹭门,就是厦门),不久又改驻长垣,并派兵收复邻近各州县,随后驻扎闽安镇。清兵再次来攻,福建全境失守。张名振奉鲁王再次进入浙江,驻扎舟山,并派使者向日本请求援兵,日本没有答应。舟山城陷落,鲁王逃往厦门。朱成功以宗人府府正的身份非常恭敬地礼见鲁王。适逢有人在朱成功面前诋毁鲁王,他对鲁王的礼意逐渐疏淡。鲁王于是迁居金门,自行削去监国称号,漂泊在各岛之间,依靠旧臣王忠孝、郭贞一、卢若腾、沈佺期、徐孚远、纪石青、林复齐等人的周旋调护。不久,朱成功送鲁王前往粤中行在(桂王所在之处),途中遇到风暴,返回南澳居住。此后鲁王在海上生活了七年。己亥年秋,永历帝亲自下诏命鲁王仍任监国,但朱成功不愿接受,于是把鲁王迁往澎湖。不久朱成功又后悔了,迎回鲁王到金门,供给待遇恢复如初。等到永历帝被俘、朱成功也去世后,闽南遗臣谋划重新奉鲁王监国,并致书张煌言、郑经,约定会师后大举行动。恰逢台湾发生变故,计划没有实现。壬寅年冬十一月,鲁王去世,诸臣按礼制将他葬在金门后埔。这年二月,陈妃生下世子。台湾归入清朝版图时,世子交出金册投降(按《台湾外纪》记载,施琅奏报鲁监国世子朱桓投降;大概是明朝国变以后,已不能依照世系的二十字排行了)。《长垣考》(附)。我编纂《海滨大事》五篇,其中第一篇是《监国鲁王入闽始末记》。起初,钱肃乐以在籍部郎的身份起兵,在绍兴迎接鲁王监国。第二年,江防溃败,清兵进入浙江,鲁王乘船出海。永胜伯郑彩是郑芝龙的侄子,他率军护送鲁王从舟山出发,进入福建,驻扎在中左所。不久改驻长垣,并举行禡牙祭旗、誓师。六月,驻跸琅江。七月,又驻扎长垣,适逢各路军队攻打福州。八月以后,沿海许多城池相继投降,鲁王于是驻扎闽安镇。当时是顺治五年戊子。我曾读《张元妃传》,其中说到蛟关被掠、长垣被困、琅崎溃败、健跳被围;其中所谓长垣被困,是指会城战败;所谓琅崎溃败,是指漳州失利。琅崎是闽江下游的大岛,如今仍巍然屹立在海上;唯独长垣这个地方,遍查地图和方志都找不到。考察《连江志》记载,新安里有大桃源、小桃源两个乡,注释说,民间俗称大小长门。我认为闽地口音轻快转变,或许把桃源讹传成了长垣,又进一步转成了长门,大概是因为“源”“垣”“门”押韵。像这样的讹传转变,实际上很常见,为什么偏偏对长垣产生怀疑呢?况且考察当时鲁王往返于长门、琅崎之间,等到声势已经振作,才进驻闽安,从事理上说也并不悖谬。因此可以断定,过去所说的长垣,就是今天的长门。唉!海上的天子,乘船的国公,在落日狂涛之间,冠帽衣裳相对而立;在牡蛎滩和鲸鱼背上,另有一方天地。君臣辗转播迁,国势日渐衰微,正如《式微》诗所写。虽然清代前期学者亲身见闻较为确切,记述足以流传,但海滨偏僻山乡的文献没有征验,因而归于湮没的事情,大概还有很多。难道不令人悲痛吗!《鲁王葬处考异》(附)。

鲁王以有明宗室于南都崩溃之后,间联颠沛,漂泊海上数十年,唯郑氏是依。然世传王在金门自削监国号,日益穷蹙,成功礼意寖衰,王不能平,将移居南澳。成功衔之,使人要于道而沈诸海。三藩纪事载之。考圣武记、台海纪事、鲁春秋,南疆绎史、鲒埼亭集各书,皆云殂于台湾,而海滨纪录、鹭岛道人梦庵海上见闻录、续闽书各编,并云王葬金门。续闽书为林霍子濩撰。霍,同安榄里人,自少遁鹭岛,称遗民。其书载王素有哮疾,壬寅十一月十三日中痰薨,生万历戊午五月十五日,年四十有五,葬于金门,王所尝游地。金门卢若腾牧洲,子濩师也,尝从王于岛上,所撰岛噫集,有壬寅仲夏作泰山高寿鲁王诗,王之生辰与续闽书合。惟阮文锡夕阳寮存槁云,王薨于金门,岁在庚子;无名氏台湾外史亦云,王以庚子十一月殂于金门,郑成功令兵部侍郎王忠孝礼葬于后埔。二书皆以王薨于庚子,葬于金门。壬寅、庚子相间三年,岂有王已薨而遗臣犹为寿者,则壬寅可为据矣。又考成功卒于壬寅五月,而王薨于十一月,在成功卒后之六阅月,则沈海之说诚稗史家言也。周凯内自讼斋集谓王墓前有鼓冈湖,广四十余丈,湖南多石,镌王手书「汉影云根」四字,并刻从亡诸公题咏,其为王所尝游者似又可信。且云台湾之大湖,即今鲤鱼潭,凯尝游其处,王墓亦无考。金门志:王薨于金门,遗臣王忠孝、卢若腾辈为葬于古坑后埔,湖上墓久湮失。道光壬辰,里人林树梅访得之,为请于兴泉永道周凯,立碑加封植焉。小腆纪年云:己亥秋,永历帝手敕命仍监国,而成功不欲,迁王澎湖,寻悔之,迎归金门,供给如初。而蠡测汇钞又辨王未尝渡台,墓不应在台,指鲒埼亭为错。是王纵有至台,亦已返金门矣。然则薨于海外之说,传讹也。噫!天潢贵胄,生丁阳九,乃至埋骨荒岛,榛莽成墟,春霜秋露,麦饭无闻,殊可悯已!

?郑成功攻福州始末记

清顺治三年(丙戌。是岁明福京亡,鲁监国元年)

九月,明平虏侯郑芝龙降,子成功率陈辉、张进等九十余人,乘二舰,屯兵南澳,攻同安及泉州。

清顺治四年(丁亥。明永历元年。鲁监国二年。朱成功称隆武三年)

三月,攻福清,据海口城,清兵克之。成功退屯鼓浪屿,命黄恺等索饷安平镇。

十月,朱成功颁隆武四年(戊子)大统历于海上(按是岁鲁监国亦颁监国三年(戊子)大统历于海上,于是海上有二朔)。

清顺治五年(戊子。明永历二年。鲁监国三年。朱成功称隆武四年)

朱成功据同安。

七月,清兵复同安,杀守将邱缙、林壮猷等。

清顺治六年(己丑。明永历三年。鲁监国四年。是岁,朱成功始奉永历正朔)

七月,明永历帝封朱成功为广平公。

清顺治七年(庚寅。明永历四年。鲁监国五年)

八月,朱成功夺郑联、郑彩军,据厦门、浯州两岛,分其军为五,镇守各地,自为中军。

清顺治十年(癸巳。明永历七年。是岁三月,鲁王去监国号)

三月,攻福清镇东海口、长乐松下、大祉、小祉等处,焚劫乡社,并攻海坛。

八月,陷连江黄岐堡。

清顺治十一年(甲午。明永历八年)

清遣郑芝龙抚成功,不就。

六月,围连江东岱堡,游击宋天禄败之,遁入海,溺死无算,积尸乘潮至通济桥,江水数月不堪食。

清顺治十二年(乙未。明永历九年)

朱成功自置官属,改中左所为思明州。

清顺治十三年(丙申。明永历十年)

四月,攻闽安镇,守将遁。成功亲率大队舟师逼福州,夺南台桥,登岸札营。分兵东守乌龙江,以御漳、泉救援之师;西据洪塘水口,以截延、建饷道;北守连江北岭,以遏温、台;惟南面近水不备焉。清兵驰援,甘辉等遂掠南台、潭尾等处,退保闽安镇罗星塔(按行朝录误作牛心塔)。

七月,陷连江县治,以兵屯北岭,窥福州。

八月,陷东岱堡。清提督马得功复县城,移兵东岱,屠其民众,毁城遁。

九月,成功至闽安镇,并罗星塔增筑土堡塞城,以林胜、万礼守闽安镇,以陈斌、林铭、林辉等守罗星塔。马江萧家渡设水师,以裴德守之。成功出屯壶江、定海、凤埔等处,攻连江县。

十二月,令甘辉、周全斌攻罗源、宁德等县。

清顺治十四年(丁酉。明永历十一年)

三月,以万礼、韩英洪、杨朝栋等轮防闽安镇、罗星塔等处。清遣总督李率泰等水陆并进,平之。

清顺治十七年(庚子。明永历十四年)

八月,成功率舟师返厦门,令陈尧策屯琅埼,掠连江马鼻及透堡,令杨富屯福清,黄元屯长乐,沿海联络征饷。

清顺治十八年(辛丑。明永历十五年)

清诛降将郑芝龙。

十二月,明延平王朱成功取台湾。

清康熙元年(壬寅。明永历十六年。是岁四月,滇亡,台湾郑氏犹存王正朔)

五月,明延平王朱成功卒于台湾,子经嗣立。

清康熙二年(癸卯。台湾郑氏称水历十七年)

译鲁王作为明朝宗室,在南都崩溃之后,时而联合抗争,颠沛流离,在海上漂泊了数十年,只有依靠郑氏。可是世间流传说,鲁王在金门自行削去监国称号,处境日益困窘,朱成功对他的礼意逐渐衰减;鲁王不能平心接受,准备迁居南澳。朱成功对此怀恨,派人在路上拦截鲁王,把他沉入海中。《三藩纪事》这样记载。考察《圣武记》《台海纪事》《鲁春秋》《南疆绎史》《鲒埼亭集》等书,都说鲁王死在台湾;而《海滨纪录》《鹭岛道人梦庵海上见闻录》《续闽书》各编,都说鲁王葬在金门。《续闽书》是林霍子濩撰写的。林霍是同安榄里人,从小逃居鹭岛,自称遗民。他的书记载,鲁王一向患有哮喘病,壬寅十一月十三日因痰病去世;生于万历戊午五月十五日,享年四十五岁,葬在金门,也就是鲁王曾经游历的地方。金门人卢若腾,号牧洲,是林子濩的老师,曾随鲁王居于岛上;他所撰《岛噫集》中,有一首壬寅年仲夏所作的《泰山高寿鲁王》诗,鲁王的生日与《续闽书》记载相合。只有阮文锡《夕阳寮存稿》说,鲁王死在金门,年份是庚子;无名氏所作《台湾外史》也说,鲁王于庚子十一月死在金门,郑成功命兵部侍郎王忠孝按礼制把他葬在后埔。这两部书都认为鲁王死于庚子年,葬在金门。壬寅与庚子相隔三年,难道鲁王已经去世,遗臣还会为他祝寿吗?这样看来,壬寅年说更可以作为依据。又考察朱成功死于壬寅年五月,而鲁王死于十一月,是在朱成功死后六个月,因此沉海之说确实只是稗史家的说法。周凯《内自讼斋集》说,鲁王墓前有鼓冈湖,湖面宽四十余丈,湖南面有许多石头,刻着鲁王亲笔书写的“汉影云根”四字,还刻有跟随鲁王逃亡的诸位大臣的题咏;说那里是鲁王曾经游历的地方,似乎也可信。又说台湾的大湖就是今天的鲤鱼潭,周凯曾游览那里,而鲁王的墓也没有考证出来。《金门志》记载,鲁王死在金门,遗臣王忠孝、卢若腾等把他葬在古坑后埔,湖上的墓后来长久湮没而失去踪迹。道光壬辰年,当地人林树梅寻访找到墓地,请求兴泉永道周凯立碑,并加以封土、种树。 《小腆纪年》说:己亥年秋,永历帝亲自下诏命鲁王仍任监国,但朱成功不愿意,把鲁王迁往澎湖;不久又后悔,迎回金门,供给待遇恢复如初。然而《蠡测汇钞》又辨析说鲁王从未渡海到台湾,墓不应在台湾,并指出《鲒埼亭集》的记载有误。这样看来,鲁王即使曾到过台湾,也已经返回金门了。既然如此,鲁王死在海外的说法就是讹传。唉!天潢贵胄,生逢阳九之厄,竟至于埋骨荒岛,丛生的荆榛化为废墟,经历春霜秋露,连以麦饭祭祀都无人知晓,实在令人怜悯啊!《郑成功攻福州始末记》。清顺治三年(丙戌。这年明福京灭亡,鲁监国元年)。九月,明平虏侯郑芝龙投降,儿子郑成功率领陈辉、张进等九十多人,乘坐两艘战船,在南澳屯兵,进攻同安和泉州。清顺治四年(丁亥。明永历元年。鲁监国二年。朱成功称隆武三年)。三月,进攻福清,占据海口城,清兵将其攻克。郑成功退守并屯兵鼓浪屿,命黄恺等人到安平镇索取军饷。十月,朱成功在海上颁行隆武四年(戊子)大统历(按:这年鲁监国也在海上颁行监国三年(戊子)大统历,于是海上出现了两个朔日)。清顺治五年(戊子。明永历二年。鲁监国三年。朱成功称隆武四年)。朱成功占据同安。七月,清兵重新攻占同安,杀死守将邱缙、林壮猷等人。清顺治六年(己丑。明永历三年。鲁监国四年。这年,朱成功开始奉行永历正朔)。七月,明永历帝封朱成功为广平公。清顺治七年(庚寅。明永历四年。鲁监国五年)。八月,朱成功夺取郑联、郑彩的军队,占据厦门、浯州两岛,把他们的军队分为五部,分别镇守各地,自己统领中军。清顺治十年(癸巳。明永历七年。这年三月,鲁王取消监国称号)。三月,进攻福清镇东海口、长乐松下、大祉、小祉等地,焚烧劫掠乡村社落,并进攻海坛。八月,攻陷连江黄岐堡。清顺治十一年(甲午。明永历八年)。清廷派郑芝龙招抚郑成功,郑成功没有接受。六月,包围连江东岱堡,游击宋天禄击败了他们;他们逃入海中,淹死者数不胜数,尸体堆积后随潮水漂到通济桥,江水几个月都无法饮用。清顺治十二年(乙未。明永历九年)。朱成功自行设置官属,把中左所改为思明州。清顺治十三年(丙申。明永历十年)。四月,进攻闽安镇,守将逃走。郑成功亲自率领大批水军逼近福州,夺取南台桥,上岸扎营。分兵向东防守乌龙江,以抵御漳州、泉州前来救援的军队;向西占据洪塘水口,以截断延平、建宁的粮饷运输道路;向北防守连江北岭,以阻挡温州、台州方向的军队;只有南面靠近水边,没有设防。清兵赶来援救,甘辉等人于是劫掠南台、潭尾等地,退守闽安镇的罗星塔(按:《行朝录》误作牛心塔)。七月,攻陷连江县城,派兵屯驻北岭,窥伺福州。八月,攻陷东岱堡。清提督马得功重新夺回县城,调兵前往东岱,屠杀当地民众,毁掉城堡后逃走。九月,郑成功到达闽安镇,并在罗星塔增筑土堡,堵塞城防;派林胜、万礼守卫闽安镇,派陈斌、林铭、林辉等人守卫罗星塔。在马江萧家渡设置水师,派裴德镇守。郑成功出兵屯驻壶江、定海、凤埔等地,攻打连江县。十二月,命令甘辉、周全斌攻打罗源、宁德等县。清顺治十四年(丁酉。明永历十一年)。三月,派万礼、韩英洪、杨朝栋等轮流防守闽安镇、罗星塔等地。清廷派总督李率泰等人水陆并进,将其平定。清顺治十七年(庚子。明永历十四年)。八月,郑成功率水军返回厦门,命陈尧策屯驻琅埼,劫掠连江马鼻和透堡;命杨富屯驻福清,黄元屯驻长乐,沿海联络各处征收军饷。清顺治十八年(辛丑。明永历十五年)。清廷诛杀降将郑芝龙。十二月,明延平王朱成功攻取台湾。清康熙元年(壬寅。明永历十六年。这年四月,云南灭亡,台湾郑氏仍奉行明朝王朝的正朔)。五月,明延平王朱成功在台湾去世,儿子郑经继承王位。清康熙二年(癸卯。台湾郑氏称水历十七年)。

十月,清水师提督施琅与海澄公黄梧、总督李率泰、陆路提督马得功攻厦门。得功船被围,死之。郑经弃厦门、金门,走铜山。清兵入厦门,墟其地而还。

清康熙三年(甲辰。台湾郑氏称永历十八年)

三月,郑经遁入台湾。

清康熙十六年(丁巳。台湾郑氏称永历三十一年)

正月,郑经兵自馆头踰岭,夜掠连江水南(今江南铺),焚民居数十家,清守备郑兴击却之。

清康熙十七年(戊午。台湾郑氏称永历三十二年)

八月,郑经镇将萧琛、萧圭璋、章本镇等守定海,攻掠连江幕浦堡;清水师联络官陈君翼破之,定海失守。

清康熙十八年(己未。台湾郑氏称永历三十三年)

郑经自浙召回朱天贵守海坛,以陈谅为水师攻定海;清兵集船百余出拒,遇风折回五虎门。经兵仍退海坛。

清康熙十九年(庚申。台湾郑氏称永历三十四年)

正月,清水师提督万正色督师出闽安镇,攻海坛。郑经退泉州迎敌,粮尽,弃厦门遁归台湾,朱天贵降。

清康熙二十年(辛酉。台湾郑氏称永历三十五年)

正月,郑经卒于台湾(凡立十九年),子克塽嗣立(年十二)。

清康熙二十一年(壬戌。台湾郑氏称永历三十六年)

六月,清靖海将军施琅会各镇官兵发铜山,取澎湖。

清康熙二十二年(癸亥。台湾郑氏称永历三十七年。是岁,台湾亡,明朔亦终)

闰六月(按漳、泉二州府志,悉作七月),郑克塽降(自成功起兵,迄克塽凡三世,计三十八年而亡)。

郑成功事略(附)

成功小字森(按赐姓始末及三藩纪事皆同,惟府志多舍字),号大木,南安人。父芝龙娶倭妇翁氏所生也。读书颖敏,少补县学廪生。进见唐王,王奇之,赐姓朱,名成功,封为忠孝伯,自是中外称「国姓爷」云。

芝龙既降,令招成功,不至。成功携所著儒巾衫赴文庙焚之,与陈辉、张进等掉小舟泊鼓浪屿,招集数百人。方苦无资,适有日本舶来,询之,郑仆也。成功命出资佐军,仆辞以未得主母命,立斩之。止南澳,招兵制械,得数千人。时郑彩与弟联据厦门(中左所)、浯州(金门),成功攻揭阳回,彩见成功军容籍甚,移军出避。联方醉万石岩,成功见联曰:『兄能以一军见假乎』?联未对,诸执锐者前,唯唯惟命。于是麾军过联船,未几,邀联出进,剚之,成功遂兼有两岛,威震海上。自是取漳浦、海澄、长泰,围漳州,凡七阅月不下。清援至,成功溃,退保海澄,大扰福州、兴化。清乃遣满员入海议抚,无顺意,归报,因置芝龙于高墙,戍芝豹于宁古塔。甲午,又攻漳州,守将降,于是十邑皆下。遂略泉州,不能破而还。明年,复攻仙游,取舟山,破之。继得台州、宁波、安平三镇及惠安、同安、南安三邑。清遣定远大将军庶子王至闽,成功遁回岛中。及班师,成功又进略温、台等郡,陷乐清等县。戊戌,桂王遣周金汤航海,进成功为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赐尚方便宜行事。成功议大举复金陵,用兵不利而罢。清复遣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攻两岛,兵大溃。辛丑,议取台湾,舟师次鹿耳门,会水骤涨,遂克赤嵌城,攻王城。红夷坚守不下,成功使人告之曰:『此地乃先人故物(初,芝龙与海盗出没其地),今我所欲者地耳,余悉以归尔』。荷兰乃降。

成功既得台湾,制律法,兴学校,改台湾为东都,以赤嵌城为承天府,置天兴、万年二县。康熙元年五月庚辰,成功卒于台湾。计自隆武丙戌起兵,凡十七年。卒年三十九。时成功长子经在厦门,台人以成功弟袭理台事。六月,赴至岛,经乃自称招讨大将军嗣立。后成功及经丧,清特命归葬南安。

闽海徙民志略(附)

顺治十八年(辛丑)

户部尚书苏纳海至闽,迁沿海居民入内地,离海三十里村庄田宅悉皆焚弃,城堡台寨尽行拆毁,撤回汛兵,于内地画界筑垣备御,并禁渔舟、商舟出海,令移民开垦荒陂。

康熙元年(壬寅)

调迁长乐八寨居民于内地(北从雁山抵金峰,南至大屿转壶井,直至三溪为界,络绎设八寨)。

康熙二年(癸卯)

总督李率泰复请弃诸岛,移民迁界守边。

康熙八年(己酉)

命展界(据连江志,康熙庚戌九年,郑经已退台湾,总督范承谟疏请复沿海移民;然仅复馆头、大小澳、透堡等处,至离县稍远如定海各地,尚未准复。惟按府志职官表,范系十二年连任,志似误)。

康熙十一年(壬子)

又调移海民于内地。

康熙十二年(癸丑)

总督范承谟乞展界,复沿海移民。

康熙十五年(丙辰)

康亲王疏请迁界累民,罢之,于是迁民悉复故土(时耿藩之变已平)。

康熙十七年(戊午)

十二月,督抚复请重迁沿海居民于内地。

康熙二十年(辛酉)

总督姚启圣疏请原移民尽复故土,凡二十七上书,以身任海上事,诏许之。海民至是始得安集复业。

译十月,清水师提督施琅与海澄公黄梧、总督李率泰、陆路提督马得功进攻厦门。马得功的船被包围,他战死。郑经放弃厦门、金门,逃往铜山。清兵进入厦门,将当地夷为废墟后返回。清康熙三年(甲辰。台湾郑氏称永历十八年)。三月,郑经逃入台湾。清康熙十六年(丁巳。台湾郑氏称永历三十一年)。正月,郑经的军队从馆头越过山岭,夜间劫掠连江水南(今江南铺),焚烧百姓房屋几十家,清守备郑兴出兵将其击退。清康熙十七年(戊午。台湾郑氏称永历三十二年)。八月,郑经部将萧琛、萧圭璋、章本镇等驻守定海,进攻并掠夺连江的幕浦堡;清水师联络官陈君翼将其击败,定海失守。清康熙十八年(己未。台湾郑氏称永历三十三年)。郑经从浙江召回朱天贵,让他守卫海坛;又任命陈谅率水师进攻定海。清军集合一百多艘船出兵迎战,遇到大风后退回五虎门。郑经的军队仍退守海坛。清康熙十九年(庚申。台湾郑氏称永历三十四年)。正月,清水师提督万正色统率军队从闽安镇出发,进攻海坛。郑经退到泉州迎战,粮食耗尽,放弃厦门逃回台湾,朱天贵投降。清康熙二十年(辛酉。台湾郑氏称永历三十五年)。正月,郑经在台湾去世(总共在位十九年),他的儿子郑克塽继位(当时十二岁)。清康熙二十一年(壬戌。台湾郑氏称永历三十六年)。六月,清靖海将军施琅会合各镇官兵,从铜山出发,攻取澎湖。清康熙二十二年(癸亥。台湾郑氏称永历三十七年。这一年,台湾灭亡,明朝的正朔也随之终结)。闰六月(据漳州、泉州二州府志,均作七月),郑克塽投降(从郑成功起兵到郑克塽,共历三代,合计三十八年而灭亡)。《郑成功事略》(附)。郑成功的小名是森(考据《赐姓始末》和《三藩纪事》,两书都这样记载;只有府志大多省略这个字),号大木,南安人。他是郑芝龙娶日本女子翁氏后所生的儿子。郑成功读书聪敏,年少时补为县学廪生。他进见唐王,唐王认为他非同寻常,赐他朱姓,取名成功,封为忠孝伯,从此内外都称他为“国姓爷”。郑芝龙投降后,命人招降郑成功,郑成功没有前往。他带着自己所穿的儒巾儒衫到文庙焚烧,与陈辉、张进等人驾着小船停泊在鼓浪屿,招集了几百人。当时正苦于没有资金,恰好有一艘日本船来到,询问后,得知是郑芝龙的仆人。郑成功命他拿出钱财资助军队,仆人以没有得到主母的命令为辞,郑成功立即将他斩首。郑成功停留在南澳,招募士兵、制造兵器,得到几千人。当时郑彩和他的弟弟郑联分别占据厦门(中左所)和浯州(金门)。郑成功进攻揭阳后返回,郑彩见郑成功军容盛大,便调兵离开躲避。郑联正在万石岩喝醉,郑成功见到他,说:“兄长能把一支军队借给我吗?”郑联没有回答,众多手持武器的人上前,只是连声答应听命。于是郑成功指挥军队经过郑联的船。不久,他邀请郑联出来进见,将他刺死,郑成功于是兼并了两座岛,威震海上。从此攻取漳浦、海澄、长泰,围攻漳州,总共七个月而没有攻下。清军援兵到达,郑成功战败,退守海澄,大肆扰乱福州、兴化。清廷于是派满洲官员到海上商议招抚,郑成功不肯顺从,来人回去报告,清廷因此把郑芝龙囚禁在高墙内,把郑芝豹戍守到宁古塔。甲午年,又进攻漳州,守将投降,于是十个县都被攻下。随后攻掠泉州,不能攻破便返回。第二年,郑成功再次进攻仙游,攻取并占领舟山。接着取得台州、宁波、安平三镇以及惠安、同安、南安三县。清廷派定远大将军的庶子王到福建,郑成功逃回岛中。等清军撤兵后,郑成功又进攻并掠取温州、台州等郡,攻陷乐清等县。戊戌年,桂王派周金汤渡海,晋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赐予他“尚方便宜行事”的权力。郑成功谋划大举进攻金陵,因用兵不利而停止。清廷又派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进攻两岛,清军大败。辛丑年,郑成功商议攻取台湾,水师驻扎在鹿耳门,恰逢水势突然上涨,于是攻克赤嵌城,进攻王城。红夷军队坚守不降,郑成功派人告诉他们:“这里本来是先人的旧有土地(当初郑芝龙和海盗曾在这里活动),现在我所要的只是土地,其余一切都归还给你们。”荷兰人于是投降。郑成功取得台湾后,制定法律,兴办学校,改台湾为东都,以赤嵌城为承天府,设置天兴、万年二县。康熙元年五月庚辰,郑成功在台湾去世。自隆武丙戌年起兵计算,共十七年。去世时三十九岁。当时郑成功的长子郑经在厦门,台湾人让郑成功的弟弟郑袭主持台湾事务。六月,郑经赶到台湾,于是自称招讨大将军继位。后来郑成功和郑经去世,清廷特意下令将他们归葬南安。《闽海徙民志略》(附)。顺治十八年(辛丑)。户部尚书苏纳海来到福建,把沿海居民迁入内地;距离海边三十里的村庄、田地和住宅全部焚毁抛弃,城堡、台寨全部拆除,撤回汛地守兵,在内地划定界线、修筑围墙以备防御,并禁止渔船、商船出海,命令迁入的居民开垦荒废的陂田。康熙元年(壬寅)。把长乐八寨的居民调迁到内地(北面从雁山到金峰,南面到大屿转至壶井,直到三溪为界,沿线连续设置八寨)。康熙二年(癸卯)。总督李率泰再次请求放弃各岛,把居民迁入内地,划定边界进行防守。康熙八年(己酉)。下令扩大界线(据《连江志》,康熙庚戌九年,郑经已经退到台湾,总督范承谟上疏请求让沿海迁民回归;但只恢复了馆头、大小澳、透堡等地,至于距离县城稍远的定海等地,仍未获准恢复。只是按府志《职官表》,范承谟是在十二年再次任职,《连江志》似乎有误)。康熙十一年(壬子)。又把沿海居民迁移到内地。康熙十二年(癸丑)。总督范承谟请求扩大界线,让沿海迁民返回原居地。康熙十五年(丙辰)。康亲王上疏请求停止迁界这种累害百姓的做法,朝廷予以停止,于是迁民全部返回故土(当时耿藩之乱已经平定)。康熙十七年(戊午)。十二月,督抚再次请求把沿海居民迁入内地。康熙二十年(辛酉)。总督姚启圣上疏请求让原先迁走的居民全部返回故土,前后共上书二十七次,并以自己负责海上事务为由请求,皇帝下诏准许。沿海居民到这时才得以安定聚居、恢复生业。

论曰:移民之事,海上录云:先是房星曜上言,海兵皆从边海取饷,空其土而徙其人,寸板不许下海,则彼无食而兵自散矣。从之。上自辽东,下至广东,皆迁徙。筑短墙,立界牌,调兵戍守。出界者死。按海寇跳梁,肇自明初,而炽于万历末叶,与倭夷此起彼仆,相间侵掠,海民受荼毒深矣。至清顺、康间,台湾郑氏父子及靖藩耿精忠(以康熙十三年甲寅叛,十五年丙辰九月降)复相继骚扰,滨海各地无宁岁。闽人活计,非耕则渔,一自迁界禁海以来,流离琐尾,里落为墟。民田数万余顷尽成斥卤。且渔盐之利既塞,民兵交困,无所聊生,凡二十一年间,屡迁屡复。至辛酉,海氛渐扫,重旋故土。彼蚩者氓,始庆安乐焉(按漳州府志:先是原任漳州知府房星叶降贼,逃归,使其弟候补通判星曜上言:海贼皆从海边取饷,使空其土而徙其人,寸板不许下海,则彼无食而贼自散矣。至是上自山东,下至广东,皆迁徙,拨兵戍守。海上录之辽东当系山东之误,所谓五省迁界是也)。

?法人侵闽始末记

光绪十年(甲申)

闰五月,法人以安南之衅率兵舰寇台湾,战不利,乃开抵马江,窥福州。督抚卿使共议添勇,而增募粤勇为多。及下旬,均有法轮进口。有请照万国公法兵船入口不得逾两艘,停泊不得逾两礼拜,违者即行开仗。将军穆图善欲行是说,闽浙总督何璟深恐开衅,不从。于是穆图善出守长门,会办大臣张佩纶亦出马尾。扬武管驾游击张成有口才,佩纶喜之,遂劾闽安副将蔡根业,而以成署之,仍令管驾扬武,统带兵船,一切水师听其调度。陆续调回大小兵轮十一号,驻泊一处,则扬武、济安、飞云、伏波、福星、振威、艺新、永保、琛航、福胜、建胜是也。

七月初三日辰刻,法人致战书。大吏乃不通谕水陆各军知悉。午刻,法果举炮。船政大臣何如璋闻炮避福州,会办大臣张佩纶继避鼓山。先是二何尝严谕水师,不准先行开炮,违者虽胜亦斩,必让敌炮先开,我方还击。以故各管驾不敢妄动。我船所泊地方皆由张成派定。福州各管驾面请于张成,谓我船与法船并在一处,倘先开炮,恐致全陷,须与蜑船疏密相间,首尾数里,以便救应,万一前船有失,后船亦可接战。而张成不之听。佩纶又受其先入之言,遂谓闽人胆怯,不如粤人,不从各管驾之请。且将战之船,宜早起椗,便于转动。张成身为统带,并此不知,抛锚如故。及战,扬武首被轰击。张成令水手起椗不及,凫水而遁。福星水缸、火药等舱被炮轰毁,管驾陈英与三副王琏同时殒命。振威管驾许寿山与大副梁祖勋立望台督战,被弹轰飞,其死最惨。建胜全船击破,管驾林森林亦死。福胜管驾叶琛左喉中弹,犹负痛力呼开炮,复中炮仆。计管驾十一人,闽人五,死其四,兵船被毁九号。伏波、艺新两轮受损稍轻,逃至濂浦亦沉。蜑船十九艘,尽被击碎。是时,总督何璟、巡抚张兆栋同守省城,眷属纷行,民间遂无固志。城外南台及沿海居民,十徙八九,城内十去六、七,大局几不可问。惟各军于濒危之际,犹复奋力接战,击坏法轮二艘、雷艇一只。

初四日,法兵由马尾登岸,毁我船厂、船坞。提督黄超群、道员方勋、都司陆桂山督队击却之。

初五日,法船二艘冒美旗进口。总兵张得胜、副将洪永安、守备康长庆等率队截剿,毙敌甚多,击沈敌轮一艘。

初六、七日,法攻田螺湾闽安南北岸各台寨,昼夜不息,游击张世兴等督队却之。

初八、九日,法轮六艘并力突出长门,内外夹攻,毁金牌炮台及馆头、下塘寨。金牌游击(亦称管带)杨金宝率所部伏守山坳,悉力抵御,开炮殪其海军提督孤拔,并毁轮一艘。敌悬白旗遁(初,我台炮悉外向,敌由内击,无从还炮,致受斯创。时海防仅长门一所幸完。至若南北岸各处,并皆残破矣)。

光绪十一年(乙酉)

三月,与法人和议成,以安南属法(是为天津和约)。

论曰:闽口之挫,闽人归咎于何璟平日不修武备,而于何如璋尤为切齿,致有盗帑、通款之谤。于张佩纶则言其意气自矜,并极诋其败后之状。夫胜败何常之有,岂能以一眚遂概其人之生平?惟事前未能谦抑,事偾便授人口实,声名太盛,责备益严,则不能不为丰润惜矣。夫以闽口之形势天然,非地利之不足守也。越南构衅,识者咸知法必移祸中国。广东筹备严密,而福州独疏。迨张会办来闽,始稍整顿,又泥于不战之说,纵敌轮入口,炮台竟成虚设,兵船亦未备敌,遂致铸成大错。向使当事者能未雨绸缪,虽铁胁亦难飞渡,何至令敌直捣而入哉?时闽中有「两张无主张,二何莫奈何」之谣,不为无故矣。是战史称马江之役。

书杨游击事(附)

译史论说:关于迁民之事,《海上录》记载:起初,房星曜上言,海上兵士都从沿海地区取得粮饷,如果把那里变成空地、迁走居民,不许一块木板下海,那么他们没有食物,军队自然就会解散。朝廷采纳了这个意见。上自辽东,下至广东,全部迁移居民。修筑矮墙,树立界牌,调兵驻守。越过界线的人处死。考察海寇肆虐之事,始于明朝初年,在万历末年更加严重;倭寇和夷人此起彼伏,交替侵掠,沿海百姓所受的毒害太深了。到了清朝顺治、康熙年间,台湾郑氏父子以及靖藩耿精忠(康熙十三年甲寅叛乱,十五年丙辰九月投降)又相继骚扰,沿海各地没有安宁的年份。福建人的生计,不是耕种就是捕鱼;自从迁界禁海以来,百姓流离失所,村落变成废墟。百姓的田地数万余顷全都变成了盐碱荒地。并且渔业、盐业的利益既被截断,百姓和士兵都陷入困境,无法生活;二十一年之间,屡次迁移,又屡次返回。到了辛酉年,海上的祸患逐渐平息,百姓重新回到故土。那些愚昧的百姓,才开始庆贺安乐(按《漳州府志》记载:此前,原任漳州知府房星叶投降贼人,逃回后,派他的弟弟候补通判星曜上言:海贼都从海边取得粮饷,应该使那里变成空地、迁走居民,不许一块木板下海,那么他们没有食物,海贼自然就会解散。这时,从山东以北到广东以南,全都迁移居民,调拨军队驻守。《海上录》所说的“辽东”,应当是“山东”的错误,这就是所谓的五省迁界。《法人侵闽始末记》光绪十年(甲申)。闰五月,法国人因安南发生事端,率领军舰进犯台湾,交战失利,于是转而驶抵马江,窥伺福州。督抚和卿使共同商议增添勇营,其中以增募广东勇丁为多。到了下旬,法国军舰都驶入港口。有人请求按照《万国公法》,外国兵船进入港口不得超过两艘,停泊不得超过两周,违反者立即开战。将军穆图善想实行这一主张,闽浙总督何璟深怕挑起事端,不同意。于是穆图善出任长门守将,会办大臣张佩纶也出驻马尾。扬武号管驾游击张成很有口才,张佩纶喜欢他,于是弹劾闽安副将蔡根业,让张成代理其职,仍命他管驾扬武号,统领兵船,一切水师都听从他的调度。陆续调回大小兵轮十一艘,停泊在一处,分别是扬武、济安、飞云、伏波、福星、振威、艺新、永保、琛航、福胜、建胜。七月初三辰时,法国人送来战书。大臣们却没有通告水陆各军知悉。午时,法国军队果然开炮。船政大臣何如璋听到炮声逃往福州,会办大臣张佩纶随后逃往鼓山。此前,何如璋、何璟曾严令水师,不准先开炮,违令者即使取胜也处死,必须等敌军先开炮,我军才能还击。因此各船管驾不敢擅自行动。我国船只的停泊地点都由张成指定。福州各船管驾当面向张成请求,说我军船只和法国船只停在一处,如果先开炮,恐怕全军覆没;必须让蜑船疏密相间,首尾相隔数里,以便相互救援,万一前面的船只失利,后面的船只还可以接战。但张成不听。张佩纶又接受了张成先入为主的意见,于是说福建人胆怯,不如广东人,不采纳各船管驾的请求。而且将要参战的船只,应该早些起锚,便于转动。张成身为统带,连这一点也不知道,仍旧抛锚停泊。交战时,扬武号首先遭到炮击。张成命水手起锚已经来不及,便泅水逃走。福星号的水缸、火药舱等舱室被炮火轰毁,管驾陈英与三副王琏同时阵亡。振威号管驾许寿山和大副梁祖勋站在望台上督战,被炮弹轰飞,他们死得最为惨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建胜号整艘船被击毁,管驾林森林也战死。福胜号管驾叶琛左边喉部中弹,仍忍着疼痛用力呼喊开炮,又被炮弹击中倒下。十一名管驾中,福建人有五名,死了四名;兵船被毁九艘。伏波、艺新两艘兵轮受损稍轻,逃到濂浦后也沉没了。十九艘蜑船全部被击碎。当时,总督何璟、巡抚张兆栋一同守卫省城,家属纷纷逃走,民间于是完全失去了坚守的意志。城外南台以及沿海居民,十家中逃走了八九家;城内十家中也逃走了六七家,局势几乎无法收拾。只有各军在危急关头仍然奋力接战,击毁法国军舰两艘、鱼雷艇一艘。初四日,法军从马尾登陆,毁坏我方船厂、船坞。提督黄超群、道员方勋、都司陆桂山率队将其击退。初五日,两艘法国军舰冒充美国旗进入港口。总兵张得胜、副将洪永安、守备康长庆等率队拦截进剿,杀死许多敌军,击沉敌舰一艘。初六、初七两日,法军进攻田螺湾闽安南北岸的各座台寨,昼夜不停,游击张世兴等率队将其击退。初八、初九两日,六艘法国军舰合力冲出长门,从内外夹攻,毁坏金牌炮台以及馆头、下塘寨。金牌游击(也称管带)杨金宝率部埋伏守在山坳中,竭力抵抗,开炮击毙法国海军提督孤拔,并击毁一艘军舰。敌军挂起白旗逃走(起初,我方炮台的炮口都朝向外面,敌军从里面进攻,无法还击炮火,因此遭受了这次损失。当时海防只有长门一处幸存完整;至于南北两岸各处,也都残破不堪了)。光绪十一年(乙酉)。三月,与法国人的和议达成,以安南归属法国(这就是天津和约)。史论说:闽口之战的挫败,福建人都把责任归咎于何璟平日不修整武备;对何如璋尤其痛恨,以至于有盗用库银、私通敌人的诽谤。至于张佩纶,则说他意气用事、自负矜夸,并极力指责他战败后的表现。胜败哪里是固定不变的,难道能因为一次过失就概括一个人一生的作为吗?只是他在事前不能谦逊克制,事情失败后便给别人留下攻击的口实;声名越盛,受到的责备就越严,因此不能不替丰润感到惋惜。闽口的地势本来得天独厚,并不是缺少可守的地利。越南挑起事端后,有见识的人都知道法国一定会把祸患转嫁给中国。广东筹备严密,唯独福州疏于防备。等张佩纶来到福建,才稍加整顿;后来又拘泥于不交战的主张,放任敌舰进入港口,炮台竟成了虚设,兵船也没有准备好迎敌,于是铸成大错。假如当事者能够事先防患于未然,即使是铁打的船只也难以飞渡,怎么会让敌人直接冲入呢?当时福建流传“两张无主张,二何莫奈何”的歌谣,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场战事在战史上称为马江之役。《记杨游击事》(附)。

金牌凯右营游击杨金宝者,湘人也,生平行谊不着,独于马江之役,其忠荩之忱、力战之功,有不可磨灭者。在传志既轶其事不载,乃遍询先辈及当日老兵而得其详焉。

甲申七月初三,法人既轶我兵轮,连日又迭毁马尾船厂船坞,破南北岸各台寨。初八,敌舰六艘合力夺洋出。时长门、金牌两炮台官弁已望风逃窜略尽,将军穆图善且移节连江城。先是金宝伏守金牌山麓土窨,觇近岸敌舰,督勇连发抬枪,敌兵死伤甚众。继纵炮创其帅孤拔毙,且毁其一轮。敌还击,弹中药库,山头烟焰弥天,营房顿成煨烬,勇弁饥饿不堪战。乡民赍粥慰劳,劝金宝少休。金宝抗声曰:『斯何时耶!我祈捐躯报国家耳』!闻者怆然。固请留琅崎山寺。越日,穆闻敌悬白旗遁返长门,亟召金宝,忮其功,责以临战脱逃,将置于法。琅崎绅耆联名为请命,因得免死,黜官归。余近阅日人久保天随游台诗草,有过孤拔墓下作,盖当时孤拔既殪,槁葬于台湾尔。

是役也,金宝于我军惨败之余,独能杀敌致果,歼厥巨魁,可谓壮哉!乃耸于专制淫威下,功反获咎,几丧其元。然以视专阃方面之吏巽耎畏葸先去为人望者有间矣。使不加征访实录之以备采择,则金宝遭丑正恶直辈构成壅蔽之冤者,又孰从而暴白于天下后世,而天下后世又孰从审而谅者哉(按连江志祗记金牌管带杨金宝伏兵击舰及犯疑下狱、琅崎乡民公白其冤等语,于毙敌渠事反略不载)?

附载

甲申马江之败,世皆归罪于张幼樵学士。然诸将用命,力战死绥,其忠荩实有不可没者。且法人内犯,实仗孤拔一人。自孤拔毙于炮,法人已失所恃,遂不复能纵横海上,功过亦差足相抵。较之大东沟、刘公岛诸役,其得失必有能辨之者。爰检学士为诸将请恤疏稿录之。今朝廷锐意规复海军,听鼓鼙而思将帅,其亦有奋袂而起,以追先民之风烈者乎!

按是役死事最烈者为督带飞云兵轮副将衔参将高腾云管带福星轮船五品军功陈英。原疏叙高事云:该参将由粤来援,论事讷讷如不出口。前月二十六日,法增一船,诸将来请援,高腾云独义形于色,臣心异之。夜复来见。询以方略。高腾云曰:『闽防之意,本以牵制使敌不发耳。厂非战地也。但炮注子、人枕戈者已一月,昼夜相持,咫尺间恐酿成战事。知帅意急欲先发,必多牵制不可得。南洋援必不来;即来,怯将亦无用,徒害事耳』。臣诘之曰:『然则奈何』?对曰:『专攻孤拔,得一当以报而已』。臣欲令其统率诸将,则辞以资望在李新明后。且曰:水师船各自为战,非若陆军一将能指挥十余万也。请不必纷更,坚守以待上命。该参将既去,臣复嘱各船就商筹策。该参将志定神完,誓死报国。是日,手发巨炮击其乌波船,一一命中。以一飞云小舰,当敌人三大舰,中流坚拒不退。忽横来一炮,该参将■〈骨妥〉为之折,复一炮遂飞入水中而没,舟乃发火。

其叙陈事云:该军功人极瘦弱,文理甚优。方敌舰日增,臣深忧之。陈英上书,请以各轮合攻孤拔座船,而艇船等发火,牵制下游,使各轮小商船水勇及捍雷船截其鱼雷舰。所论均有条理。臣采其论,下诸将布置略定。无如法暗约英、美先发也。陈英见英、美船骤下,急起椗誓众曰:此吾报国日矣!吾船与炮俱小,非深入不及敌船。敌以三船环之。舟中人几损亡不顾;但以炮向孤拔船。孤拔船受炮略退。敌复增船来,持至一时许,陈英猝中炮于望台,学生王琏随殉,船殆焚毁。英、美观战者均称叹不置,为之深惜云云。后奉旨:高腾云照总兵阵亡例从优议恤;陈英给都司衔照都司阵亡例从优议恤;王琏照五品官阵亡例议恤。是役力战死者尚有千总许寿山、叶琛、五品军功林森林三人。

马江之役,人多以咎丰润。然丰润不过会办耳。书生夙不知兵,而受任于仓卒之际,号令不专,兵将不习,政府又力禁其先发,着着皆有取败之道。一督、一抚、一船政大臣,开府有年,何竟一无备御?既知丰润调度乖方,何不先事奏参?此何等事而可袖手旁观乎?斯时闽中大吏,殆惟幸丰润之败,而藉手于法军以取之耳;岂有丝毫为国之意耶?丰润出京时,阎文介执其手而谓之曰:子为晁错矣!闽事之必败,智者莫不知之,即丰润亦未始不自知之。自知之不得不往殉之,其遇弥艰而其心未尝不可谅也。然法帅孤拔实为吾炮所毙,故船局虽毁而不敢进趋省城。然则兹役虽败,犹不无尺寸之功焉。视甲午之役又孰优孰劣也(春冰室野乘)?

译金牌凯右营游击杨金宝,是湖南人。他一生的品行事迹没有著录,唯独在马江之役中,他忠贞尽职的热忱和奋力作战的功劳,有不可磨灭之处。传记、地方志已经遗漏了他的事迹,没有记载,于是我遍访前辈和当日的老兵,才得知详情。甲申年七月初三,法国人已经击败我方兵轮,接连数日又屡次毁坏马尾船厂、船坞,攻破南北两岸各座台寨。初八日,敌舰六艘合力向海上冲出。当时长门、金牌两座炮台的官兵已经几乎全都望风逃窜,将军穆图善也把指挥部迁到了连江县城。此前,杨金宝埋伏守在金牌山麓的土窨中,窥伺靠近岸边的敌舰,指挥勇丁连续发射抬枪,敌军死伤很多。接着开炮击伤敌军统帅孤拔,使其毙命,并且击毁一艘敌舰。敌军还击,炮弹击中药库,山顶烟火冲天,营房顿时化为灰烬,勇丁和军官饥饿不堪,无法作战。乡民送来粥慰劳,劝杨金宝稍作休息。杨金宝高声抗拒说:“这是什么时候了!我只求牺牲自身来报效国家啊!”听到的人都悲伤不已。乡民们坚决请求他留下住在琅崎山寺。第二天,穆图善听说敌人挂着白旗逃回长门,急忙召见杨金宝,却嫉妒他的功劳,反而责备他临战脱逃,将要依法处置。琅崎乡绅和父老联名替他请求免罪,因此得以免死,只是被罢官回乡。我最近读到日本人久保天随的《游台诗草》,其中有一首经过孤拔墓下所作的诗,大概是因为当时孤拔已经被击毙,遗体草草埋葬在台湾。这场战役中,杨金宝在我军惨败之后,独自能够杀敌立功,消灭敌军首领,可以说非常壮烈!但他却受到专制淫威的压制,功劳反而招来罪责,几乎丢掉性命。然而与那些身为专门统领一方的官员,软弱怯懦、先行逃走、在人们面前保持体面的人相比,差别实在太大了。假如不是进一步征访、核实实录,以便采录,那么杨金宝遭受那些颠倒是非、陷害正直之人的构陷和蒙蔽之冤,又有谁能把真相昭示于天下后世,天下后世又有谁能据此审察并谅解他呢(按《连江志》只记载金牌管带杨金宝伏兵攻击敌舰以及被怀疑而下狱、琅崎乡民共同为他申明冤屈等语,对于击毙敌军首领之事反而略去不载)?附载。甲申年马江战败,世人都把罪责归于张幼樵学士。然而各位将领都奉命作战,奋力迎敌,战死疆场,他们的忠贞尽职实在有不可磨灭之处。而且法国人入侵,实际上依靠的就是孤拔一人。自从孤拔被炮火击毙,法国人已经失去了所依仗的人,于是再也不能在海上纵横,其功劳与过错也大致可以相抵。和大东沟、刘公岛等战役相比,其中的得失必然有能够辨明的人。于是我查找学士替各位将领请求抚恤的奏疏稿,将它抄录下来。如今朝廷正锐意筹划恢复海军,听到战鼓便思念将帅,不知是否也有奋袖而起、追继先民英烈风范的人呢!按:这场战役中,死于战事最为惨烈的,是督带飞云兵轮、具有副将衔的参将高腾云,以及管带福星轮船、获五品军功的陈英。原奏叙述高腾云的事迹说:这位参将从广东来援,说起军务时言语迟钝,像是难以出口。上月二十六日,法国增加了一艘军舰,众将前来请求援助,唯独高腾云脸上显出义愤之色,我心中对此感到惊异。夜里他又来见我。我问他有什么策略。高腾云说:“福建防务的用意,本来是牵制敌人,使敌人不敢发动进攻。船厂不是战场,只是炮弹已经装好,人员也枕戈待旦一个月了,昼夜相持,距离如此之近,恐怕会酿成战事。我知道统帅急于先发,但这样必然无法得到许多牵制力量。南洋的援军一定不会来;即使来了,胆怯的将领也没有用,只会误事。”我责问他:“那么该怎么办?”他回答:“专门进攻孤拔,只要能杀死他一人,也就足以报效了。”我想让他统率各将,他却以资历和声望在李新明之后为辞。并且说:水师的船只各自作战,不像陆军那样,一个将领能够指挥十多万人。请不要随意变更部署,坚守以等待上面的命令。这位参将离开后,我又嘱咐各船自行商议筹划。这位参将意志坚定,精神完足,发誓以死报国。这一天,他亲手发射重炮攻击敌人的乌波船,炮弹一发发都击中了。凭一艘“飞云”小舰,抵挡敌人的三艘大舰,在江心坚决拒敌,毫不退却。忽然横向飞来一炮,那参将的■〈骨妥〉被炮弹打折;又一炮打来,他便飞入水中沉没,船也随即起火。他在叙述陈英的事迹时说:这位军功人员身体极其瘦弱,但文理非常优长。当时敌舰一天比一天增多,我深感忧虑。陈英上书,请求让各轮船合力攻击孤拔的座船,同时让艇船等纵火,牵制下游,使各轮船、小商船、水勇以及捍雷船截击敌人的鱼雷舰。他所提出的意见都很有条理。我采纳了他的意见,下令各将领布置,事情大体已经确定。无奈法国暗中约定英、美两国先行开战。陈英看见英、美船突然驶下,立即起锚,向众人发誓说:“今天就是我报国的日子了!我们的船和炮都小,如果不深入就无法接近敌船。”敌人用三艘船包围了他。船上的人几乎都要伤亡,他也顾不上,只用炮火攻击孤拔的船。孤拔的船中炮后稍稍退却。敌人又增派船只前来,交战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陈英突然在望台中炮,学生王琏也跟随殉难,船几乎被烧毁。观战的英、美人员都不断赞叹,对此深感惋惜,诸如此类。后来奉旨:高腾云按照总兵阵亡的例子从优议恤;陈英授予都司衔,按照都司阵亡的例子从优议恤;王琏按照五品官阵亡的例子议恤。这次战役中奋力作战而死的,还有千总许寿山、叶琛和五品军功林森林三人。马江战役,许多人都把罪责归咎于丰润。然而丰润不过是会办而已。一个书生平日根本不懂军事,却在仓促之际接受任命;号令不能专一,士兵和将领又不熟悉战事,政府还竭力禁止他先行开战,步步都是自取失败的做法。一位总督、一位巡抚和一位船政大臣,在任开府多年,为什么竟然一点防备也没有?既然知道丰润调度失当,为什么不在事前上奏弹劾?这是多么重大的事情,难道可以袖手旁观吗?当时福建的大官,大概只是庆幸丰润失败,借法国军队之手来除掉他罢了;难道有丝毫为国的意思吗?丰润离京时,阎文介握着他的手对他说:“你要成为晁错了!”福建的事情必然失败,聪明人没有不知道的,即使丰润也未必不知道。明知如此,却不得不前往以身殉职;他的处境更加艰难,而他的内心也未尝不可以谅解。然而法国统帅孤拔实际上是被我们的炮火击毙的,所以船局虽然被毁,法军却不敢继续进攻省城。这样看来,这次战役虽然失败,也并非没有一点功劳。与甲午之役相比,又究竟哪一方更好、哪一方更差呢?(《春冰室野乘》)

七月二十八日,光绪谕旨:穆图善、张佩纶、何如璋先后具奏法兵攻击船厂炮台、官军接仗情形,自请议处治罪各折片,法人乘上海议和之际,潜驶兵船入泊福建马尾等处,中国素重诚信,并未即行驱逐,乃该国包藏祸心,不顾信义,七月初三,何璟等甫接法领事照会开战,而马尾法船乘我猝不及防,先行开炮攻击,我军合力抵御,兵商各船各被击毁。各军于濒危之际,犹复奋力接战,击坏该国兵船、雷船三只。初四等日,法兵猛攻登岸,经提督黄超群、道员方勋、都司陆桂山督队击退。法兵旋攻馆头、田螺湾、闽安等处,希图上岸据扰,经张世兴、蔡康业、刘光明督军击却。穆图善驻守长门等处,督饬总兵张得胜、副将洪永安、守备康长庆等率队截剿,毙敌甚多,击翻敌船二只,以炮台炮皆外向,敌由内击,致为所毁。此次因议和之际,未便阻击,致法人得遂狡谋,各营将士仓卒抵御,犹能殄毙敌人多名,并伤其统帅,其同心效命之忱,实堪嘉悯。所有击退上岸法兵、出奇制胜之提督黄超群,着以提督遇缺题奏,并赏穿黄马褂;道员方勋,着以道员遇缺题奏,并赏给达春巴图鲁名号;都司陆桂山,着以游击尽先升用,并赏给捷勇巴图鲁名号;击翻敌船之副将洪永安,着以总兵记名简放,并赏给铿升额巴图鲁名号;其余出力之水陆将弁,着穆图善、张佩纶先行传旨嘉奖,并从优保奏,候旨施恩;力剿受伤之都司孙思敬,着以游击补用;阵亡之高腾云及受伤之宋锦元、洗懿林及其余阵亡受伤各将弁,均着查明分别奏请奖恤,并着穆图善、张佩纶于前颁内帑备赏项下,择其打仗尤为出力兵勇及阵亡之官兵弁勇家属,分别核实赏给,毋稍疏漏。闽浙总督何璟在任最久,平日于防守事宜漫无布置,临时又未能速筹援救,着即行革职;福建巡抚张兆栋株守省城,一筹莫展,着交部严加议处;船政大臣詹事府少詹事何如璋,守厂是其专责,乃接仗吃紧之际,遽行回省,实属畏葸无能,着交部严加议处;翰林院侍讲学士张佩纶,统率兵船与敌相持于议和时,屡请先发,及奉有允战之旨,又未能力践前言,朝廷前拨援兵,辄以援兵敷用为辞,迨省城戒严,徒事张皇,毫无定见,实属措置无方,意气用事,本应从严惩办,姑念其力守船厂,尚属勇于任事,从宽革去三品卿衔,仍交部议处,以示薄惩;福州将军穆图善驻守长门,因敌船内外夹攻,未能堵其出口,而督军力战,尚能轰船杀敌,功过尚足相抵,着加恩免其置议。嗣后闽省防务,左宗棠未到以前,着责成穆图善、杨昌浚、张佩纶和衷商办,务臻周密,毋稍疏虞。至沿海战守事宜,各该督、抚务当凛遵迭次谕旨,督饬各营认真戒备,不得稍涉大意,致干重咎。钦此(请缨日记)。

虞初近志有记吴吉人事,撰者阙名氏,大抵亦当代人也,与余所述杨金宝事略相类。

吉人,歙产,名杰,甲申间充镇海炮台卒。见敌舰麇集,竟不待命,发五炮,沉其一轮。台官怒其擅,欲斩之,赖抚军某救之,获免。及飞疏奏捷,其功悉归指挥诸帅,而吴仅得千总候补而已,然以视金宝之功高见黜者有间焉。盖彼犹强意,此则纯乎誖矣。清廷用人失当,临下之蔽闇,赏罚之不均,可觇其一斑。噫!是为叔季欤!

又引或云,法帅孤拔之死,即创于镇海之炮,斯则道听涂说耳。世徒见马江之败绩,而不知敌魁乃殪于闽口也。时穆图善、张佩纶、何如璋等先后具奏,虽咸出于粉饰铺张,然其统帅之毙,则的然无疑。德宗之谕旨可覆按也。至世传孤拔殒于澎湖列岛间者,文中已斥其非,而余亦已叙及,可不辩也。吴杰后仕至提督,故世或略悉其事迹,如金宝则知者鲜矣(跋吴吉人事)。

国初东南靖海记

邵阳魏源(默深)撰

顺治三年夏,贝勒博洛军定浙东。盟监国鲁王航海,其石浦守将张名振以舟师从。是秋大军定福建,灭唐王,降郑芝龙,贝勒大军凯旋,留兵分守要害,以张存仁总督闽浙,佟国鼎巡抚福建。而芝龙子成功及其兄子郑彩、郑联并拥众海上,是为浙、闽沿海二寇之始。

译七月二十八日,光绪帝下谕旨说:穆图善、张佩纶、何如璋先后上奏,陈述法军攻击船厂炮台、官军交战的情形,并分别自行请求议处治罪。法国人趁上海议和之际,暗中驾驶兵船驶入福建马尾等地;中国一向重视诚信,并没有立即驱逐他们。可是该国包藏祸心,不顾信义。七月初三,何璟等刚刚接到法国领事馆关于开战的照会,马尾的法国军舰便乘我军猝不及防,先行开炮攻击;我军合力抵御,军舰、商船都被击毁。各军在濒临危急之时,仍然奋力交战,击坏该国兵船、雷船三只。初四等日,法军猛烈进攻登陆,经提督黄超群、道员方勋、都司陆桂山督率部队击退。法军随后进攻馆头、田螺湾、闽安等处,企图登陆占据并骚扰,张世兴、蔡康业、刘光明督军将其击退。穆图善驻守长门等处,督促总兵张得胜、副将洪永安、守备康长庆等率队截击围剿,杀死许多敌人,击翻敌船两只;只是由于炮台的炮口都朝向外面,敌人从内面攻击,炮台因此被毁。这次因为正值议和之际,不便阻击,致使法国人得以实现其狡猾谋划。各营将士仓促抵御,仍能杀死许多敌人,并使敌军统帅受伤;他们同心效命的热忱,实在值得嘉奖和怜惜。对于击退登陆法军、出奇制胜的提督黄超群,命令今后提督职位有缺时题名奏请,并赏赐穿黄马褂;道员方勋,命令今后道员职位有缺时题名奏请,并赏给“达春巴图鲁”名号;都司陆桂山,命令以游击职位尽先升用,并赏给“捷勇巴图鲁”名号;击翻敌船的副将洪永安,命令以总兵记名简放,并赏给“铿升额巴图鲁”名号;其余出力的水陆将领,命令穆图善、张佩纶先行传旨嘉奖,并从优保举奏请,等待旨意施恩;奋力围剿而受伤的都司孙思敬,命令以游击职位补用;阵亡的高腾云以及受伤的宋锦元、洗懿林和其余阵亡、受伤的各位将领,均命令查明后分别奏请奖恤;并命令穆图善、张佩纶在前次颁发的内帑备用赏赐款项中,挑选作战尤其出力的士兵、勇士以及阵亡官兵和弁勇的家属,分别核实后赏给,不得有丝毫遗漏。闽浙总督何璟在任时间最长,平日对于防守事务毫无布置,临战时又不能迅速筹划救援,着即革职;福建巡抚张兆栋困守省城,一筹莫展,着交部严加议处;船政大臣、詹事府少詹事何如璋,守卫船厂是他的专责,却在战事紧急之际突然返回省城,实在是畏缩无能,着交部严加议处;翰林院侍讲学士张佩纶,统率兵船在议和期间与敌军相持,多次请求先行开战,等到奉到允许作战的旨意后,又不能切实履行先前的说法;朝廷此前拨给援兵,他总是以援兵足够使用为借口;等到省城戒严时,只是一味慌张应付,毫无主见,实在是处置失当、意气用事。本应从严惩办,姑且念及他尽力守卫船厂,还算勇于任事,从宽革去三品卿衔,仍交部议处,以表示薄惩;福州将军穆图善驻守长门,因为敌船从内外夹攻,没能堵住敌人的出口,但督率军队奋力作战,还能轰击敌船、杀伤敌人,功过大体足以相抵,着加恩免于议处。今后福建省的防务,在左宗棠到来以前,命令穆图善、杨昌浚、张佩纶同心协商办理,务必做到周密,不得有丝毫疏漏。至于沿海作战和防守的事务,各位督、抚务必敬畏地遵守历次谕旨,督促各营认真戒备,不得稍有大意,以免招致重罪。钦此。(《请缨日记》) 《虞初近志》中记载了吴吉人的事迹,作者姓名已经缺失,大概也是当代人,和我所述的杨金宝事略相类似。吉人是歙县人,名杰,甲申年间充任镇海炮台的士兵。他看见敌舰聚集,竟然不等候命令,发射五炮,击沉敌人的一艘军舰。炮台官员恼怒他擅自行动,想要杀他,幸亏某位抚军救了他,才得以免死。等到加急奏疏上报胜利时,他的功劳全都归给了指挥的各位将帅,而吴杰只得到千总候补的资格罢了;但和杨金宝功劳很大却遭贬黜相比,还是有所不同的。大概前者还只是强行按自己的意志行事,后者则完全是悖逆了。清廷用人失当,临御下属时的昏暗不明,以及赏罚不公,从这件事中可以看出一斑。唉!这难道就是末世吗!又有人引述说,法国统帅孤拔之死,就是被镇海的炮火创伤所致;这只是道听途说罢了。世人只看见马江战败的结果,却不知道敌军首领其实是在闽江口被击毙的。当时穆图善、张佩纶、何如璋等人先后上奏,虽然全都带有粉饰夸张的成分,但其统帅被击毙,却确实毫无疑问。德宗的谕旨可以查考。至于世间传说孤拔死于澎湖列岛之间,文中已经驳斥其错误,我也已经叙述过了,没有必要再辩论。吴杰后来做到提督,所以世人有的还略知他的事迹;像杨金宝这样的人,知道他的却很少。(《跋吴吉人事》) 国初东南靖海记 邵阳魏源(默深)撰写 顺治三年夏,贝勒博洛的军队平定浙东。监国鲁王乘船出海,他驻守石浦的将领张名振率领水师跟随。那年秋天,大军平定福建,消灭唐王政权,招降郑芝龙。贝勒统率大军凯旋,留下军队分守各处要害,任命张存仁总督闽浙,佟国鼎巡抚福建。然而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以及他的侄子郑彩、郑联都在海上聚众,这就是浙、闽沿海两股寇势的开始。

鲁王之航海也,先至舟山,其守将黄斌卿不纳。舟山一曰翁洲,在宁波海中,亘百余里,越王勾践欲徙夫差于甬东,即其地也。适郑彩、郑联以舟师来会,奉之入闽,次中左所,即厦门。厦门方为郑成功所踞。成功故唐王遗臣,奉隆武年号,兵最强。以唐、鲁旧衅,不愿奉之,乃改次长垣。其浙中遗臣钱肃乐、刘中藻、张肯堂、徐孚远、武臣阮骏、赵牧、周瑞、周鹤芝、林舞钥及勋臣之裔徐仁爵、李锡祚等,或有兵,或无兵,先后奔附。时唐王甫灭,所遗郡县,闻明兵至,多骚动。顺治四年,连陷建宁、邵武、兴化、福宁三府一州及漳浦、海澄、连江、长乐等二十七县。其陷兴化也,以分巡道彭遇颽故明御史,乘我守将出战时,登陴尽易明帜,我兵返,见之,遂溃。其陷建宁也,城中举火内应。其陷邵武也,明郧西王裨将王祈善战,先踞上游,夜取几案数百,各插香炷顺流放之,环邵武城而过,守兵矢炮齐发,迟明审其伪,习不复备。一夕突至,遂陷,进兵围福州。诏总督张存仁移驻衢州,诏都统辰奉为靖南大将军,与栋柯赖、李率泰等调广东、浙江之兵,三路进讨。又以陈锦代张存仁总督浙闽。会郑彩专横,贼杀朝士,其党内溃。王师且剿且抚,至顺治五年夏,各郡邑先后克复。福州岁饥,被围久,城中人相食。江西叛将金声桓之党郭天才伪称援兵,载米麦江上,诱郡民出就食。李率泰抵建宁闻之,飞檄巡抚佟国鼎使警备。贼乃夜焚洪山桥,掠就食千人以遁。延平有将军寨,地势巍峭,海寇巢其上,俯瞰诸邑。陈锦令于对山垒土,高与寨等,乘以登陴,遂克之。

是年,我松江提督吴兆胜谋叛,与明故官陈子龙潜招浙东海师内犯。张名振、沈廷扬赴之,遇飓崇明,尽丧其军。廷扬投海死。兆胜、子龙事泄被诛。名振遁还,乃与阮骏合军,以五年夏由南田陷健跳所,迎鲁王复入浙。时郑彩已弃王去。名振、阮骏合拒大兵,解健跳之围。九月,复合王朝先兵攻斩黄斌卿于舟山,奉鲁王居之,令阮骏、王朝先分屯桐樵、南田为犄角。而郑彩军金门,郑联军厦门,亦于七年尽为成功所夺。成功遣使朝永历于湖南,受封延平郡公。于是浙师尽并于张名振,闽师尽并于郑成功,东南海寇皆听其号令。

方四年闽地之失陷也,我大兵守浙者大半抽以赴闽。于是温、台、宁、绍诸遗民复乘间争结山寨,以数百计,而四明大兰山王翊之军、上虞东山李长祥之军、上虞平冈张煌言之军皆最坚整,并约舟山兵共窥宁、绍。会鄞县降官谢三宾来告变,我各城守将急捕内应,并调慈溪兵袭大兰,姚江兵捣东山,数路皆溃。届期舟山兵果入蛟门,抵之江口,观望而返。及五、六年闽地尽恢复,总督陈锦率大兵还浙东。七年,张名振忌杀王得先于舟山,得先部将来降,尽泄虚实。于是总督陈锦奏言:浙东舟山海寇及各山寨之寇皆以故国为名,狼狈相依;海寇登岸,则山寇为之接应;山寇被剿,则入海以避兵锋;交通闽、粤,窥伺苏、松,久为东南之患。臣广访进兵道路,由定关出海,距舟山百余里,乘风潮半日可到,攻其不备,决可克复。八年,诏锦与都统金砺、刘之源、提督田雄等会兵先剿山寨,以除内顾,用山民为乡导,分路进捣四明诸山,尽破巢穴。遂乘大雾渡海,抵螺头门,敌军方觉。阮骏以火舟邀战于横水洋,风返焚之,人舟俱熸。张肯堂、张名扬等率兵勇数千,背城力战。九月掘攻,陷之,屠其城。

初,名振恃海岛之险,谓大兵必不能渡,先期奉鲁王捣吴淞,以缀我兵,惟留兵六千,使阮骏守舟山。及闻警回救,则城已破,乃奉鲁王赴厦门,去监国号,为寓公。陈锦奏设陆兵千、水师二千于舟山。而成功在闽,复乘王师攻舟山之隙,大举寇沿海。

译鲁王出海时,先到舟山,舟山守将黄斌卿不接纳他。舟山又称翁洲,在宁波海中,绵延一百多里;越王勾践想把夫差迁到甬东,说的就是这个地方。恰好郑彩、郑联率水师前来会合,奉鲁王进入福建,驻扎在中左所,就是厦门。厦门当时正被郑成功占据。郑成功原是唐王的遗臣,奉用隆武年号,兵力最强。他因为唐、鲁两王旧日的嫌隙,不愿奉鲁王,于是改驻长垣。浙中遗臣钱肃乐、刘中藻、张肯堂、徐孚远,武臣阮骏、赵牧、周瑞、周鹤芝、林舞钥,以及勋臣后裔徐仁爵、李锡祚等人,有的拥有军队,有的没有军队,先后前来归附。当时唐王刚刚灭亡,遗留下来的郡县听说明军到来,大多骚动不安。顺治四年,接连攻陷建宁、邵武、兴化、福宁三府一州,以及漳浦、海澄、连江、长乐等二十七县。攻陷兴化时,分巡道彭遇颽原是明朝御史,趁我方守将出战之时登上城墙,把旗帜全部换成明旗;我军回来一看,便溃败了。攻陷建宁时,城中有人举火作为内应。攻陷邵武时,明朝郧西王的副将王祈善于作战,先占据上游,夜里取来几百张几案,每张都插上香炷,顺流放下,绕着邵武城经过;守军同时发射箭和炮,天亮后才看清是假的,此后便不再防备。一天夜里,明军突然来到,于是攻陷邵武,进军包围福州。诏令总督张存仁移驻衢州,又诏令都统辰奉担任靖南大将军,与栋柯赖、李率泰等调集广东、浙江的军队,分三路进军讨伐。又任命陈锦代替张存仁总督浙闽。适逢郑彩专横,杀害朝廷官员,他的党羽内部溃散。王师一边剿灭,一边招抚,到顺治五年夏,各郡县先后收复。福州当年发生饥荒,又被围困很久,城中出现人吃人的情况。江西叛将金声桓的党羽郭天才假称援兵,装载米麦行驶在江上,引诱郡中百姓出来取食。李率泰抵达建宁,听说此事,立即发布檄文,让巡抚佟国鼎加强戒备。贼军于是夜里焚烧洪山桥,掠走前来取食的百姓一千人,逃走了。延平有一处将军寨,地势高峻险要,海寇在上面筑巢,占据高处俯视各县。陈锦命人在对面山上筑土垒,垒高与寨子相等,借此登上城墙,于是攻克了它。这一年,我方松江提督吴兆胜谋划叛乱,与明朝旧官陈子龙暗中招募浙东海军,企图从内部进犯。张名振、沈廷扬前往响应,在崇明遇到飓风,军队全部损失。沈廷扬投海而死。吴兆胜、陈子龙事情败露,被诛杀。张名振逃回后,便与阮骏合军,在顺治五年夏从南田攻陷健跳所,迎接鲁王重新进入浙江。当时郑彩已经弃鲁王而去。张名振、阮骏合力抵抗大军,解除了健跳的包围。九月,又与王朝先的军队联合,在舟山进攻并杀死黄斌卿,奉鲁王居住在舟山,命令阮骏、王朝先分别驻屯桐樵、南田,形成犄角之势。而郑彩的军队驻在金门,郑联的军队驻在厦门,也在顺治七年全部被郑成功夺取。郑成功派使者到湖南朝见永历帝,接受延平郡公的封号。于是浙江的军队全都并入张名振麾下,福建的军队全都并入郑成功麾下,东南沿海的寇军都听从他们的号令。顺治四年福建失陷时,我方驻守浙江的军队大半被抽调到福建。于是温州、台州、宁波、绍兴等地的遗民又趁机争相结寨,占据山寨的有几百处;其中四明大兰山王翊的军队、上虞东山李长祥的军队、上虞平冈张煌言的军队都最为坚固整齐,并约定和舟山军队共同窥伺宁波、绍兴。恰逢鄞县降官谢三宾前来告发变乱,我方各城守将急忙逮捕内应,并调慈溪军队袭击大兰山,调姚江军队进攻东山,几路军队都溃败了。到了约定日期,舟山军队果然进入蛟门,抵达江口,观望一阵后返回。等到顺治五、六年福建全境收复,总督陈锦率大军返回浙东。顺治七年,张名振因猜忌杀死了舟山的王得先,王得先的部将前来投降,把敌我虚实全部泄露出来。于是总督陈锦上奏说:浙东舟山的海寇以及各处山寨的寇军,都以故国为名,彼此狼狈相依;海寇登岸,山寇就为他们接应;山寇被围剿,就进入海中躲避兵锋;他们联络福建、广东,窥伺苏州、松江,长久以来一直是东南的祸患。臣广泛寻访进兵道路,发现从定关出海,距离舟山一百多里,借助风潮半天就可以到达;乘敌不备进攻,必定可以收复。顺治八年,诏令陈锦与都统金砺、刘之源、提督田雄等会合军队,先行围剿山寨,以消除后顾之忧;又利用山民作向导,分路进攻四明山各处,全部攻破其巢穴。于是乘着大雾渡海,抵达螺头门,敌军才发觉。阮骏驾驶火船在横水洋迎战,风向反转,火船反而把自己烧毁,人和船都烧尽了。张肯堂、张名扬等率领数千兵勇,背靠城池奋力作战。九月,挖掘地道进攻,攻陷城池,屠杀了城中居民。起初,张名振倚仗海岛的险要,认为大军一定不能渡海,便提前奉鲁王进攻吴淞,以牵制我军,只留下六千人,让阮骏守卫舟山。等听到警报返回救援时,舟山城已经被攻破,于是奉鲁王前往厦门,取消监国的名号,成为寄居的公。陈锦上奏,请在舟山设置陆兵一千、水师二千。而郑成功在福建,又趁王师进攻舟山的间隙,大举侵扰沿海。

初,芝龙出入海中,每一商舶例入金三千,不得郑氏旗不能行也。及唐王时,又以练饷为名,闽、粤二省,正供外捐输百万,尽归郑氏,故富敌国,皆积安平镇。福建巡道黄澍、巡抚张学圣、总兵马得功、巡按王应元谋乘成功之出,捣安平巢穴,攫其赀。成功还,怒,以索偿为名,连陷同安、漳浦、南安、平和、海澄、长泰等县,进围漳州,七阅月。诏逮张学圣等入京治罪。九年三月,总督陈锦赴援,战于江东桥,不利,退屯同安。其奴刺之帐中,以首奔成功。成功赏而斩以徇。十月,都统金砺援军至,屡捷,成功退保海澄。我兵围之,城坏十余丈。成功亲当矢石,不退。一日,闻空炮递发,成功曰:『此号炮也,将薄城矣』!下令,兵皆挺巨斧以待。官兵四面蚁傅登城,城上众斧迎之,随斧随坠,濠为之平。我兵解围去。而张名振、张煌言亦屡以余军入长江,登金山燕子矶,遥祭孝陵,掠战艘三百于吴淞口。时成功始终为唐,二张始终为鲁,所奉不同,而其交甚睦。时明遗臣义旅渐亡,独两军犄角海上,而成功尤雄。

十年,朝廷下令招抚。芝龙、鸿逵皆封侯、伯,成功封海澄公。令芝龙少子世忠持芝龙书招之。芝豹、彩、联等皆降,独成功不受。张名振卒,以军付张煌言,亦屡拒李率泰、郎廷佐之招。是冬,成功乘机登岸措饷,大扰福州、兴化诸府。十一年,陷同安、南安等邑,复破舟山,据之。命郑亲王世子济度为定远大将军,赴闽防剿。以水师提督张天禄御寇海口,失战舰,匿不奏闻,褫职。十二年,成功进温、台,还攻宁德,杀守将,间遣使告捷于明桂王。十三年,将北犯,留其将黄梧守海澄。梧以成功用法严,曾以揭阳之败斩大将苏茂,遂惧而来降;诏封梧海澄公,守漳州。梧陈剿寇五策:一沿海以堵登岸,二造小舟以图中左,三清叛产以裕招徕,四锄奸商以绝接济,五铲伪坟以泄众愤。七月,命宁海将军伊尔德率田雄等克复舟山,连战,斩阮思等于横水洋。田雄奏言:舟山不难于复而难于守,请以满兵驻防,增战舰,补水师,分汛侦剿。是秋,李率泰亦破寇于泉州,尽复闽安、海澄诸邑。明年三月,济度班师,成功陷闽安,犯福州,转略温、台。十四年,明桂王遣使自云南航海,进封成功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成功分所部为七十二镇,设六官理事,假永明号便宜封拜。遂义大举入寇,戈船之士十七万,以五万习水战,以五万习骑射,五万习步击,以万人来往策应。又有铁人万,披铁甲,绘朱碧彪文峙阵前,专斫马足,矢铳不能入。时张名振已死,张煌言代领其军为向导。抵浙,陷温州、台州。师次羊山。相传其下龙宫戒震惊,成功下令各船开炮,果飓发,挟雷电,水立起,碎巨舰数十,漂没士卒数千。成功乃旋师。是年,成功将施琅复来降,授副将。成功闻王师三路攻永历于云、贵,乃大举内犯江南,以图牵制。

译起初,郑芝龙出入海上,每艘商船按例缴纳黄金三千两;没有郑氏的旗号就不能航行。到了唐王时期,又以操练军饷为名,闽、粤两省除正供之外捐输百万,全都归郑氏所有,所以富可敌国,财物都积聚在安平镇。福建巡道黄澍、巡抚张学圣、总兵马得功、巡按王应元谋划趁郑成功出兵之时,袭击安平的巢穴,掠取他的财物。郑成功回来后大怒,以索要赔偿为名,接连攻陷同安、漳浦、南安、平和、海澄、长泰等县,进而包围漳州,历时七个月。诏令逮捕张学圣等人,押往京城治罪。顺治九年三月,总督陈锦前往救援,在江东桥交战,战事不利,退屯同安。他的奴仆在帐中刺杀了他,提着他的首级投奔郑成功。郑成功赏赐了这个奴仆,却又把他斩首示众。十月,都统金砺的援军到达,屡次获胜,郑成功退守海澄。我军包围海澄,城墙被轰坏十多丈。郑成功亲自冒着箭石抵抗,不肯退却。一天,他听见空炮接连发射,便说:“这是号炮,敌军将要逼近城墙了!”于是下令,士兵都拿着大斧等待。官兵从四面像蚂蚁一样附着城墙登城,城上的人用斧头迎击,斧头砍到哪里,敌兵就坠落到哪里,护城壕因此被尸体填平。我军只好解除包围撤走。张名振、张煌言也多次率领余部进入长江,登上金山、燕子矶,遥祭孝陵,又在吴淞口掠夺了三百艘战船。当时郑成功始终奉唐王,张名振、张煌言始终奉鲁王,所奉的君主不同,但他们之间的交情非常和睦。当时明朝遗臣的义军逐渐消亡,只有这两支军队在海上形成犄角,而郑成功尤其强盛。顺治十年,朝廷下令招抚。郑芝龙、郑鸿逵都封为侯、伯,郑成功封为海澄公。命令郑芝龙的小儿子郑世忠拿着郑芝龙的书信去招降郑成功。郑芝豹、郑彩、郑联等人都投降了,只有郑成功不接受招抚。张名振去世,把军队交给张煌言;张煌言也多次拒绝李率泰、郎廷佐的招抚。这年冬天,郑成功乘机登岸筹措军粮,严重扰乱福州、兴化各府。顺治十一年,攻陷同安、南安等县,又攻破舟山,占据了那里。命令郑亲王世子济度担任定远大将军,前往福建防守围剿。用水师提督张天禄抵御海寇,张天禄损失战舰,却隐瞒不报,被革去职务。顺治十二年,郑成功进攻温州、台州,回军后又攻打宁德,杀死守将,间或派遣使者向明桂王报告胜利。顺治十三年,郑成功将要向北进犯,留下部将黄梧守卫海澄。黄梧因为郑成功执法严酷,曾因揭阳战败而斩杀大将苏茂,于是心中恐惧,前来投降。诏令封黄梧为海澄公,守卫漳州。黄梧提出剿寇五策:一是在沿海堵截登陆,二是制造小船以图取中左所,三是清查叛军的产业以充裕招抚费用,四是铲除奸商以断绝接济,五是铲平伪坟以泄众人的愤怒。七月,命令宁海将军伊尔德率领田雄等收复舟山,接连作战,在横水洋斩杀阮思等人。田雄上奏说:舟山收复并不难,难的是守住,请派满兵驻防,增加战舰,补充水师,分区巡逻侦察、围剿。这年秋天,李率泰也在泉州击破贼寇,完全收复闽安、海澄等地。第二年三月,济度班师回朝,郑成功攻陷闽安,进犯福州,又转而攻略温州、台州。顺治十四年,明桂王从云南派使者乘船渡海,晋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郑成功把所属部队分为七十二镇,设置六官处理事务,借用“永明”名号,便宜行封赏任命。于是他大举入侵,出动戈船部队十七万人,其中五万人训练水战,五万人训练骑射,五万人训练步战,另有一万人往来策应。又有铁人一万人,身披铁甲,绘有朱红、碧色的虎纹,列阵在前,专门砍马腿,箭和火铳都不能射入。当时张名振已经去世,张煌言代替他统领军队担任向导。军队抵达浙江,攻陷温州、台州。部队驻扎在羊山。相传海底龙宫曾告诫不要惊扰震动,郑成功便下令各船开炮,果然飓风骤起,夹带雷电,海水突然涌起,撞碎大船几十艘,漂没士卒几千人。郑成功于是回师。这一年,郑成功的部将施琅再次来归降,被授予副将。郑成功听说王师分三路进攻云、贵地区的永历帝,便大举进犯江南,企图牵制清军。

十六年六月,由崇明入江。时苏松提督驻松江,江宁提督驻福山,分守要害。圌山及谭家洲皆设大炮,金、焦二山皆铁锁横江。煌言屡却不前。令人泅水断铁索,遂乘风潮以十七舟径进。沿江木域俱溃。破瓜州,获提督管效忠。围镇江,五路迭垒而阵,周麾传炮,声沸江水。攻北固山,士卒皆下马死战。北兵退入城。成功军逐之而入,遂陷镇江,属邑皆下。部将甘辉请取扬州断山东之师,据京口断两浙之漕,严扼咽喉,号召各郡,南畿可不战自困。成功不听。七月,直薄金陵,谒孝陵。而煌言别领所部,由芜湖进取徽、宁诸路。时江宁重兵移征云、贵,大半西上,城中守备空虚。松江提督马进宝(改名逢知)不赴援,阴通于寇,拥兵观望。成功移檄远近,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广德、无为、和州等四府、三州、二十四县,望风纳款,维扬、常、苏旦夕待变,东南大震,军报阻绝。世祖幸南苑,集六师议亲征。两江总督郎廷佐佯使人通款,以缓其攻;成功信之。按兵仪凤门外,依山为营,连亘数里。巡抚蒋国柱、崇明总兵梁化凤皆赴援。化凤登高望敌,见敌营不整,樵苏四出,军士浮后湖而嬉。乃率劲骑五百,夜出神策门,先捣白土山,破其一营以作士气。次日,大师出,由仪凤、钟阜二门,以三路攻其前,而骑兵绕出山后夹攻,成功令甘辉守营,自出江上调舟师。诸营见山上麾盖不动,不敢退,又未奉号令,不暇相救,遂大溃。甘辉被执死。化凤复遣兵烧海艘五百余,成功遂以余舰扬帆出海,攻崇明不下。冬十月,还岛。而煌言军遇我征贵州凯旋兵浮江下,亦战败,走徽、宁山中,出钱唐入海。是役梁化凤首功,诏先图其形以进。是冬,诏都统刘之源为镇海大将军,驻防镇江,以梁化凤提督江南。诏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分出漳州、同安,合捣厦门,以粤东降将为乡导。我兵不习海战,晕眩不能军。成功手自搴旗督阵,风驱涛涌,我军退,多陷于淖,引还。

十七年,明桂王及李定国走缅甸,云、贵荡平。命靖南王耿继茂自广东移镇福建,屯都统罗托为安南将军督剿。成功崎岖海上十余载,进取无成,乃谋夺台湾为窟穴,语详康熙勘定台湾记。朝廷议坚壁清野之计,下令迁沿海三十里于界内,不许商舟、渔舟一舠下海。民恋生计,胁于严刑,多不愿。张煌言贻成功书曰:弃此十数万生灵不收,而争夷岛乎?且苟安一隅,将来金、厦二门亦不可守。而成功方得台湾,虞红夷外哄,不暇内渡。由是沿海稍息肩,而成功亦旋卒于台,张煌言亦被擒于南田之悬屿。议政王等奏言:舟山乃本朝弃地,守亦无用,应令都统胡安礼率满兵回京。是年,李率泰迁同安之排头、海澄之方田沿海居民八十八堡及海澄边境人民安置内地。皆顺治十八年事也。

康熙初,大兵复金、厦二岛。郑锦遁台湾,始奏展沿海居民之界,复旧业焉。其海寇在广东者,则尚可喜以十七年败邓耀于海康,耀走交址,尽平山寨。又有周玉者,番禺蛋户也,缯船数百,三帆八棹,冲涛若飞,可喜署为游击。十八年议沿海迁界并尽撤缯船归港■〈氵义〉,徙其众于城邑,玉遂纠党人入海,自称恢粤将军,破顺德。尚可喜破斩二千,复擒剿其余党于东涌海岛。其在江南者,明益王宗人朱隆武据庙湾,有众数千,舟百余,于顺治四年乘间窥淮安。总理漕储库礼与总督漕运杨声远设伏分布要害,贼扬帆至车家桥,伏发,步骑水陆蹂之,擒斩过半,直捣庙湾,平之。其党周文山遁入海。九月,又兹众八百夜袭淮安,从夹城东门缺口突入总漕署。库礼率帐下亲兵数十拒战,其妻尽搜署中存箭,使婢仆传送,引满命中,一以当百。黎明,贼惊退,追斩百八十余级,淮城获全。师武臣力之风,距今二百年犹昨日也。

译顺治十六年六月,郑军从崇明进入长江。当时苏松提督驻扎松江,江宁提督驻扎福山,分别守卫要害。圌山和谭家洲都设置了大炮,金山、焦山两山之间用铁锁横断江面。张煌言多次退缩不敢前进。郑军派人潜水割断铁索,于是乘着风潮,用十七艘船径直前进。沿江的木栅全都溃散。攻破瓜州,俘获提督管效忠。包围镇江,五路军队接连筑垒列阵,周全斋挥旗传令开炮,炮声震得江水沸腾。进攻北固山时,士卒全都下马拼死作战。北兵退入城中。郑成功的军队追赶着攻入城内,于是攻陷镇江,所属各县也都投降。部将甘辉请求攻取扬州,截断山东方面的军队;占据京口,截断两浙的漕运;严密扼守咽喉要地,号召各郡,那么南畿不用交战就会自行困顿。郑成功没有听从。七月,郑军一直逼近金陵,拜谒孝陵。张煌言则另带所属部队,从芜湖进攻徽州、宁国等地。当时江宁的重兵调往云、贵征战,大半向西而去,城中守备空虚。松江提督马进宝(改名逢知)没有前来援救,暗中与贼寇联络,拥兵观望。郑成功向远近发布檄文,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广德、无为、和州等四府、三州、二十四县听到风声便接受归附,维扬、常州、苏州早晚都可能发生变乱,东南大为震动,军情奏报也被阻断。世祖临幸南苑,召集六军商议亲自出征。两江总督郎廷佐假意派人前去表示归顺,以拖延郑军进攻;郑成功相信了他。于是按兵不动,驻扎在仪凤门外,依山扎营,营寨绵延数里。巡抚蒋国柱、崇明总兵梁化凤都赶来援救。梁化凤登高观察敌情,见敌营队列不整,士卒四处砍柴汲水,军士还漂在后湖中嬉戏。于是率领五百名精锐骑兵,夜间从神策门出发,先攻打白土山,攻破敌军一座营寨以振奋士气。第二天,大军出动,从仪凤门、钟阜门两处出兵,分三路进攻郑军正面,同时骑兵绕到山后夹击。郑成功命甘辉守营,自己到江上调动水师。各营看见山上的旗帜、伞盖没有移动,不敢后退;又没有接到命令,来不及相互救援,于是大败溃散。甘辉被俘后死去。梁化凤又派兵烧毁海船五百多艘,郑成功于是带着余下的船只扬帆出海,进攻崇明没有攻下。冬季十月,郑军返回台湾岛。张煌言的军队遭遇我军征讨贵州凯旋、顺江而下的部队,也被击败,逃入徽州、宁国的山中,从钱塘江出海。这一战梁化凤立了首功,诏令先绘制他的画像进呈。这年冬天,朝廷下诏任命都统刘之源为镇海大将军,驻防镇江,以梁化凤担任提督江南。朝廷下诏令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分别从漳州、同安出兵,会合进攻厦门,并以粤东归降的将领担任向导。我军不熟悉海战,晕眩得无法作战。郑成功亲自举旗督战,风势推动巨浪,我军退却,很多人陷入泥淖,只得退兵。顺治十七年,明桂王和李定国逃往缅甸,云、贵地区全部平定。朝廷命靖南王耿继茂从广东移镇福建,驻屯都统罗托担任安南将军督促剿灭。郑成功在海上辗转十多年,进取始终没有成功,于是谋划夺取台湾作为根据地,详情见《康熙勘定台湾记》。朝廷商议坚壁清野的办法,下令把沿海三十里以内的居民迁到界内,不许商船、渔船一只驶出海。百姓眷恋生计,又受到严刑威胁,大多不愿迁徙。张煌言写信给郑成功说:放弃这十几万百姓而不收容,却去争夺夷人的海岛吗?况且如果只在一隅苟且偷安,将来金门、厦门两处也守不住。可是郑成功刚刚得到台湾,担心红夷在外部发生骚乱,无暇渡海回到内地。因此沿海地区稍稍得以喘息,而郑成功也不久在台湾去世,张煌言也在南田的悬屿被擒。议政王等上奏说:舟山是本朝放弃的地方,即使守卫也没有用,应当命都统胡安礼率满兵回京。这一年,李率泰把同安排头、海澄方田一带沿海居民八十八堡以及海澄边境的百姓安置到内地。这些都是顺治十八年的事情。康熙初年,清军重新收复金门、厦门二岛。郑锦逃到台湾,这才上奏请求扩大沿海居民的界限,使他们恢复旧业。至于广东的海寇,尚可喜在顺治十七年于海康击败邓耀,邓耀逃往交趾,山寨全部被平定。又有一个叫周玉的人,是番禺的蛋户,拥有缯船几百艘,船上有三面帆、八支桨,冲过风浪快如飞驰,尚可喜署任他为游击。顺治十八年,朝廷商议沿海迁界,并把缯船全部撤回港■〈氵义〉,把船民迁到城邑,周玉于是纠集党徒入海,自称恢粤将军,攻破顺德。尚可喜击败并斩杀二千人,又在东涌海岛擒获并剿灭他的余党。江南一带则有明益王宗室朱隆武占据庙湾,拥有数千人、一百多艘船,顺治四年乘隙窥伺淮安。总理漕储库礼与总督漕运杨声远在要害处设伏布置,贼寇扬帆到达车家桥,伏兵发动,步兵、骑兵和水军从水陆两面践踏攻击,俘获、斩杀了一半以上,随即直捣庙湾,将其平定。他的党羽周文山逃入海中。九月,这伙人又聚集八百人,夜间袭击淮安,从夹城东门的缺口突入总漕署。库礼率领帐下几十名亲兵抵抗作战,他的妻子把署中剩余的箭全部搜集出来,派婢女和仆人传送,拉满弓弦射箭,箭箭命中,以一人抵挡百人。黎明时,贼寇惊慌退走,追赶斩杀一百八十多人,淮城得以保全。武臣师武臣奋力作战的威风,距今二百年仍如同发生在昨天一样。

臣源曰:天下有城郭之国,有游牧之国,有舟楫之国。穹帐骑射,风驰雨骤,此游牧之所长也。涛驶火攻,履危狎险,此舟楫之所长也。深沟高垒,清野坚壁,此城郭之所长者也。自上世以来,中国有海防而无海战。即汉之楼船浮海击瓯越、朝鲜,魏青州军自海道讨公孙度,刘裕遣兵自海道袭番禺,唐自东莱渡海趋高丽,皆仅济师于海道,而非交战于海中。以元太祖之兵力,而十万兵舶覆于日本。故水陆舟车,自古异用。惟明则太监郑和骋兵舶于西洋,郑成功夺红夷之岛国,彼二郑者固中国之一奇也。方其请漳泉、请海澄,何异于西夷之索港口、犯温台、犯金陵?何异于西国之闯内地?而薙发之令,何异于今日之烟禁?国初所以制之,不过迁沿海弃舟山,以断煽济,而杜牵制,卒駾喙喘息而不敢獗。诚能以薙发之制禁烟,以清野之法断接济,以坚壁之法御火攻,烟可不遏自绝,寇可不战自困,是之谓以守为战,以守为款,以内修为外攘。故着国朝防海家法可考者于篇。

——录自「圣武记」卷八。

东瀛纪事

柳州杨廷理(双梧)辑

序

台湾雄踞海中,北脊辽阳,为东南浙、粤唇齿,旁搤琉球、日本、吕宋诸外邦;其得失乎此者,岂独闽中一区安危治乱之所觇已哉!盖自郑氏殄灭、朱一贵荡平以来,海疆无事,垂数十年矣。其始特以地沃民稠,志骄服美,守土者忽不加意,以为风俗固然;渐且奸胥猾吏,恣为民患而不之止。其民之黠者,则又交结胥吏,舞文弄墨、枉法干纪,蔽上耳目。桀悍者至于持械斗狠,千百为群,白昼相杀于道,而官不可禁,或因以取贿而免之。此乱之所由生,非一朝夕之故也。廷理备员兹土,值逆爽之变,军需旁午,出入戎行,几死者数矣。自贼迭陷彰化、诸罗、淡水、凤山,所至一空。而后凤山再失,诸罗久困,大里杙为贼巢穴。当是时,贼视郡城孤注,旦夕可得也。而合城固守,与贼相持者一年。烽火之警不撤于目,金鼓之声不绝于耳。为城所恃以障蔽者,惟竹根、木栅耳,保无有奸徒乘间窃启于内?而外援不至,凭陵攻扰,无日休息,民情惶惶,终夜屡警,危已甚矣。比援兵踵至,则又陆续调遣各路,为南北应援。而城内外留屯兵数,势不能多。然其始也,变起仓猝,得失在呼吸间,而贼已据有诸罗城,纵酒演优,若有惎之者,而郡城得备。迨贼积薪焚栅,而天降霖雨以灭其焰。继则南北两路贼分攻城五门,而庄锡舍投诚,倒戈杀贼。斯岂非国家涵濡沐浴者久,圣天子德洋恩普,有以膺天眷、固人心,俾郡城安而台湾各邑得尽复也乎!

盖尝综台湾一郡之形势,与夫治台湾者得失难易之故而论之,而知其致变也有三,其变而得骤复也亦有三。致变者何?五方杂处,民不土著而无恒产,一也。大里杙及他所山谷溪隘,阻险而远,稽察所不能到,二也。衅初起而不急扑灭,俾贼得以啸聚鸱张,屠割僭据,三也。变而得骤复者何?乌合之众易为聚散,前者见败,后不相救,一也。环岛中间,守山截海,游魂釜底,奔窜无所,二也。各营官兵之外,泉、粤义民,卫公保私,悉力拒贼于前,贼不能进;南北番兵,畏威向化,奋勇断贼于后,贼不得退;三也。而况乎天子特选重臣,亲授机宜,有烛照数计于万里外者。是以大将军公中堂福、参赞公海统领巴图鲁侍卫章京及川、湖、黔、粤屯练之士率先解围,长驱捣穴,如■〈虎孝〉虎之入羊群、劲风之扫枯萚,不数月而贼渠就俘,余孽载殄。招徕拊循,四邑更新。于以扬威海表,凯奏还朝,告成文庙。自有武功以来,未有如是其捷者也!兹乃穹碑着烈,炳耀瀛环,崇实斥虚,圣衷渊远。所赖有治安之责者,体此意以兢兢兴利除弊,恤民纠吏,弭乱本于未形、跻殊俗于雅化,则庶乎其可矣。

不揣固陋,据事直书,为「东瀛纪事」一编。务衷乎道,不敢以私意妨公;必蕲于信,不敢以夸言乱真。后之载史笔者,或亦有取于斯编也欤!

乾隆五十五年孟夏,柳州杨廷理书于台湾郡署之榕堂。

乾隆五十有一年冬十有一月,台湾府彰化县匪民林爽文等谋作乱。

林爽文,漳州府平和县人,徙居大里杙。少充县捕,猾贼斗狠,纠结奸胥蠹役,志意叵测。寻去县捕,率与游手匪徒潜行劫掠,洊为民害。大里杙距彰化城五十里,逼近内山,枕溪面田,田多蓄水,惟一径可达,藏奸匿宄,吏不敢问。

译臣源说:天下有以城郭为国的国家,有以游牧为国的国家,也有以舟楫为国的国家。住穹帐、善骑射,行动如风驰雨骤,这是游牧民族的长处;驾船乘急流、使用火攻,履险涉危,这是舟楫之国的长处;挖深沟、筑高垒、清除野外物资、坚守壁垒,这是城郭之国的长处。自上古以来,中国有海防而没有海战。即使汉代楼船从海上进攻瓯越、朝鲜,魏国青州军从海道讨伐公孙度,刘裕派兵从海道袭击番禺,唐朝从东莱渡海进攻高丽,也都只是通过海道运送军队,而不是在海上交战。凭元太祖的兵力,尚且有十万士卒和船只覆没在日本。所以水陆、舟车,自古以来用途不同。只有明代太监郑和曾率领船队驰骋西洋,郑成功夺取红夷人的海岛,这两位郑姓人物确实是中国的一大奇事。当他们请求漳州、泉州,请求海澄时,与西夷索要港口、进犯温州台州、进犯金陵有什么不同?与西方国家闯入内地又有什么不同?而剃发的命令,与今天的禁烟有什么不同?本朝初年所以制服他们,不过是迁徙沿海百姓、放弃舟山,以断绝煽动和接济,杜绝内外牵制,终于使他们喘息困难,不敢猖獗。如果真能用剃发的制度来禁止鸦片,用清野的办法断绝接济,用坚壁的办法抵御火攻,那么鸦片即使不加遏制也会自行断绝,贼寇即使不交战也会自行困顿。这就叫以防守作为作战,以防守作为安抚,以整治内部来抵御外患。所以把本朝可以考见的海防治国法则写在这一篇中。——录自《圣武记》卷八。《东瀛纪事》柳州杨廷理(双梧)辑录 序 台湾雄踞海中,北面的山脊直达辽阳,是东南浙、粤两地的唇齿,旁边扼制着琉球、日本、吕宋等外邦;台湾的得失,难道只是闽中一地安危治乱的征兆吗?自从郑氏覆灭、朱一贵被平定以来,海疆没有发生事情,已经将近几十年了。起初只是因为土地肥沃、百姓稠密,地方志得意满、服饰华美,守土官员疏忽而不加注意,以为这本来就是当地风俗;后来奸诈的胥吏、狡猾的官员任意成为百姓的祸害,却没有人制止。当地百姓中狡黠的人,又与胥吏勾结,舞文弄墨,枉法犯法,蒙蔽上级耳目。强悍凶暴的人甚至拿着武器逞强斗狠,成百上千地结成群体,白天就在道路上互相杀戮,而官府不能禁止,有时还因收受贿赂而放过他们。祸乱的产生,并不是一朝一夕的原因。廷理充任这里的官员时,正赶上林爽文叛乱,军需事务纷繁,出入军队之间,几次都险些丧命。自从贼寇相继攻陷彰化、诸罗、淡水、凤山,所到之处一片空虚。后来凤山再次失守,诸罗长期被围,大里杙成为贼寇巢穴。当时贼寇把郡城看作孤注一掷即可夺取的地方,认为早晚都能攻下。然而全城坚守,与贼寇相持了一年。烽火报警始终映入眼帘,金鼓之声始终响在耳边。城池赖以遮蔽防守的,只有竹根和木栅,怎么能保证没有奸徒乘隙从内部偷偷打开城门?而外援迟迟不到,贼寇凭借优势反复进攻骚扰,没有一天休息,百姓人心惶惶,整夜多次受到警报,形势已经极其危险。等到援兵接连到达,又陆续从各路调遣兵力,作为南北两面的援军。而城内外能够留下驻屯的兵力有限,势必不能很多。可是开始时,变乱突然发生,得失只在顷刻之间,贼寇已经占据诸罗城,纵情饮酒、演戏作乐,好像有人在暗中给他们出谋划策,而郡城却得以做好防备。等到贼寇堆积柴薪焚烧木栅时,天降大雨把火焰浇灭。接着,南北两路贼寇分头进攻城池五座城门,而庄锡舍投诚,反戈杀贼。这难道不是因为国家长久以来涵养百姓、沐浴教化,圣天子的德泽广大、恩惠普遍,从而承受上天眷顾、巩固人心,使郡城安定、台湾各县得以全部收复吗?我曾经综合考察台湾一郡的形势,以及治理台湾得失难易的原因,因而知道它发生变乱有三个原因,变乱之后能够迅速复平也有三个原因。导致变乱的原因是什么?五方杂处,百姓不是世代定居当地的人,又没有固定产业,这是第一点。大里杙以及其他地方的山谷溪流险隘,地势险阻而且偏远,稽查无法到达,这是第二点。事变刚开始时没有立即扑灭,使贼寇得以啸聚扩张,屠杀百姓、僭越占据,这是第三点。变乱后能够迅速恢复的原因是什么?乌合之众容易聚散,先前的人见势失败,后面的人便不相救援,这是第一点。环绕全岛的中部地区,守住山地、截断海路,使逃窜的贼寇如同锅底游魂,无处奔逃,这是第二点。各营官兵之外,泉州、广东的义民保卫公家、保护私人,全力在前面拒敌,贼寇不能前进;南北各地的番兵畏惧威势、归向教化,奋勇在后面截击贼寇,贼寇不能退走,这是第三点。何况天子特意选派重臣,亲自授予机宜,在万里之外洞察并筹划多种计策。因此大将军公中堂福、参赞公海统领巴图鲁侍卫章京,以及川、湖、黔、粤屯练的士卒率先解围,长驱直捣贼巢,如■〈虎孝〉虎冲入羊群、劲风扫过枯叶,不到几个月贼首便被俘获,余党也全被消灭。招抚百姓、安抚民众,四个县重新获得治理。于是向海外扬威,奏报胜利后回朝,在文庙报告成功。自有武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迅速的胜利!如今建立高大的石碑来记载功烈,使光辉照耀海内外,崇尚实际而排斥虚浮,圣上的心意深远。希望负有治理安定责任的人体会这一心意,谨慎勤勉地兴利除弊,体恤百姓、整治官吏,在祸乱尚未形成时就消弭其根源,使特殊风俗归于雅正教化,这样或许就可以了。我不顾自己的浅陋,依据事实直书,编成一部《东瀛纪事》。务求合乎正道,不敢让个人意见妨碍公论;一定追求真实,不敢用夸张的话扰乱事实。后世记录史书的人,或许也会从这部书中有所取用吧!乾隆五十五年孟夏,柳州杨廷理在台湾郡署的榕堂写下。乾隆五十有一年冬十有一月,台湾府彰化县的匪民林爽文等谋划作乱。林爽文是漳州府平和县人,迁居大里杙。他年轻时充任县捕,奸猾凶悍,喜欢争斗逞强,纠集奸诈的胥吏和贪腐的差役,心怀叵测。不久他离开县捕一职,经常与游荡无业的匪徒暗中行动,屡次劫掠,成为百姓的祸害。大里杙距彰化城五十里,靠近内山,背靠溪流、面向田地,田地大多蓄水,只有一条道路可以到达,奸徒和盗贼藏匿其中,官吏不敢过问。

先是,四十八年,有漳人严烟者,赴台湾传天地会。爽文与刘升、陈泮、王芬及淡水之王作、林小文、诸罗之杨光勋、黄钟、张烈、叶省、蔡福、凤山之庄大田、庄大韭等均入会。光勋为杨文麟养子;文麟幼子妈世与光勋不和,创雷公会与之敌。五十年七月,台湾道永福、知府孙景燧闻民间有结会集匪之事,密饬文武员弁严缉;石榴汛把总陈和获黄钟解县。闰七月,摄诸罗县事俸满同知董启埏获杨文麟及光勋子杨狗;狗旋释去,密与会匪约。伺陈和又获张烈;宿斗六门纵火焚劫;陈被杀。台湾道永、台澎镇总兵柴大纪率兵驰赴诸罗,擒获数十人。首犯杨光勋逸,旋为摄彰化县事俸满同知刘亨基所获,冀邀议叙,遂匿会匪事不办;以致贼党窜入大里杙,啸聚诸、彰二邑间,愈玩法不能制矣。镇、道又意存容隐,即将杨光勋及匪党何庆等十八人斩之,陈辉等二十人拟斩立决,杨妈世拟遣伊犁,财产入官,具奏。迨按察使司李永祺抵台审办,亦仅提发遣者讯问覆奏而已。遂内渡。

六日(丙子),总兵柴大纪巡阅北路。

总兵柴甫抵彰化,贼众方炽。理番同知长庚请驻镇,不许,即日旋郡;委中军游击耿世文领兵三百人赴彰化弹压。台道永亦委知府孙景燧赴彰化佐之。

二十有七日(丁酉)夜,贼陷大墩,游击耿世文、北路副将赫生额、新任彰化知县俞峻皆被害。

二十有九日(己亥)贼陷彰化,摄县事刘亨基被杀,知府孙景燧、同知长庚、都司王宗武、典史鹿港巡检冯启宗及刘亨基之女满姑均死之。

时游击耿与副将赫、知县俞往离城十里之大墩捕贼,贼皆遁匿,因烧其庄。贼党遂鼓煽各庄,声言「官兵若来,此间无孑遗矣」以胁众。众皆从贼,群集于茄老山谋乱,一时骚动,炽不可灭。〔二十七日〕(丁酉)夜,贼目陈泮、王芬、刘升、何有志等从爽文攻陷大墩营。林氏之族不肯令爽文主名其党,因暂推刘升为首,攻杀副将赫、游击耿、知县俞及千把总兵役等数百人。时守城兵仅八十人,知府孙与同知长纠集番众,掘壕插竹,同都司王、原任彰化知县张贞生、署典史冯启宗、丁艰典史李尔和分门严守。〔二十八日〕戊戌,大雷雨,贼抵城下,枪炮莫施。〔二十九日〕(己亥),城中有与贼通者,开门纳之。贼入城,拘知府孙,不即害也。褫摄县刘亨基衣冠,丛刃毙之。其家人悉投水中,水浅不能没,均被害。出其少女满姑于池;贼扶之,姑切齿痛骂。贼以刀划其口,喷血,大恸而绝。刘氏一门死者十三人。典史冯启宗守狱门,为监犯杨牛所害。同知长庚有膂力,与贼战,手刃二贼。贼众磔之,破其腹,沉其首于濠。都司王宗武及其子死于署前。贼拥知府孙至演武厅,劝降,孙以大义斥之,遂与县幕孙南容、范琪辉同死焉。

十有二月庚子朔,贼陷淡水,护淡水同知台湾知县程峻自杀,竹堑巡检张芝馨死之。

先是,护同知程峻、守备董得魁驰赴中港守御,贼众盘山踰岭而入;纠合月眉庄李同、猫里社黄阿宁、何添等直至新庄,所过附逆者甚众。护同知程闻彰化城陷,退回竹堑。而贼首王作、李同等分伙伏匿。程轻贼少,径渡,直攻山顶。伏贼尽起,程自杀。诸贼乘机抢掠,堑城遂陷。程长子必大怀印信,从八里坌内渡。贼众共推林爽文为盟主,伪号「顺天」,以县署为盟主府;县吏刘怀清为伪彰化知县、刘士贤为伪北路海防厅、王作为伪征北大元帅、王芬为伪平海大将军。逆爽用乌缎作笠,蟠金龙二,以黄线结蕤自顶垂背,掠取官幕袍服衣之。其众悉以乌布帕头。

六日(乙巳),贼陷诸罗,摄县事董启埏、原署诸罗县唐镒、典史锺燕超、南投县丞周大纶、罗汉门县丞陈圣传、署猫雾拺巡检渠永湜、左营游击李中扬均死之。

译此前,乾隆四十八年,有个漳州人严烟到台湾传播天地会。林爽文与刘升、陈泮、王芬,以及淡水的王作、林小文,诸罗的杨光勋、黄钟、张烈、叶省、蔡福,凤山的庄大田、庄大韭等人都加入了会党。杨光勋是杨文麟的养子;杨文麟的幼子妈世与杨光勋不和,创立雷公会与他对抗。乾隆五十年七月,台湾道永福、知府孙景燧听说民间有人结会聚集匪徒,秘密命令文武官员严加缉捕;石榴汛把总陈和捕获黄钟,将他押送到县里。闰七月,代理诸罗县事务的俸满同知董启埏捕获杨文麟及杨光勋的儿子杨狗;杨狗不久被释放,暗中与会党匪徒约定。陈和侦知后又捕获张烈;张烈在斗六门纵火焚烧抢劫,陈和被杀。台湾道永福、台澎镇总兵柴大纪率兵赶往诸罗,擒获几十人。首犯杨光勋逃脱,不久被代理彰化县事务的俸满同知刘亨基捕获。刘亨基希望借此邀功求得议叙,于是隐瞒会党匪徒的事情不予办理,导致贼党逃入大里杙,在诸罗、彰化两县之间聚众作乱,越来越蔑视法令,无法控制。镇、道官员又有意包庇,便把杨光勋及匪党何庆等十八人斩首,陈辉等二十人拟判斩立决,杨妈世拟判发遣伊犁,财产没收入官,并将这些情况具奏上报。等到按察使司李永祺抵达台湾审理此案,也只是提取、发遣有关人员讯问后复奏罢了。随后他渡海回到内地。六日(丙子),总兵柴大纪巡视北路。总兵柴大纪刚到彰化,贼众正日益壮大。理番同知长庚请求驻守镇压,没有获准,当天便返回郡城;委派中军游击耿世文率领三百人前往彰化弹压。台道永福也委派知府孙景燧前往彰化协助他。二十有七日(丁酉)夜,贼寇攻陷大墩,游击耿世文、北路副将赫生额、新任彰化知县俞峻都被杀害。二十有九日(己亥),贼寇攻陷彰化,代理县事刘亨基被杀,知府孙景燧、同知长庚、都司王宗武、典史兼鹿港巡检冯启宗以及刘亨基的女儿满姑都死于这场变乱。当时游击耿世文、副将赫生额、知县俞峻前往距城十里的大墩捕贼,贼寇全都逃藏起来,于是官军烧毁了他们的村庄。贼党便煽动各村,声称:“官兵如果来了,这里将一个人也不剩!”以此威胁民众。众人都跟从贼寇,聚集在茄老山谋划作乱,一时间骚动蔓延,声势炽烈而无法扑灭。〔二十七日〕(丁酉)夜,贼首陈泮、王芬、刘升、何有志等跟随林爽文攻陷大墩营。林氏宗族不肯让林爽文公开成为党徒的首领,因此暂时推举刘升为首领,攻杀副将赫生额、游击耿世文、知县俞峻以及千把总、兵役等数百人。当时守城士兵只有八十人,知府孙景燧和同知长庚召集番众,挖壕沟、插竹签;与都司王宗武、原任彰化知县张贞生、代理典史冯启宗、丁忧中的典史李尔和分别把守城门,严密防守。〔二十八日〕戊戌,雷雨大作,贼寇抵达城下,枪炮无法施放。〔二十九日〕(己亥),城中有人与贼寇勾通,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贼寇入城后拘捕知府孙景燧,但没有立即杀害他。他们剥去代理县令刘亨基的官服和冠帽,用乱刀将他杀死。他的家人全都投水,因水浅不能淹没,全被杀害。贼寇把他的少女满姑从池中拖出。贼寇扶着她,满姑咬牙切齿地痛骂他们。贼寇用刀划开她的嘴,鲜血喷出,她悲痛大哭,随即气绝。刘氏一家死了十三人。典史冯启宗守在监狱门口,被罪犯杨牛杀害。同知长庚有力气,和贼寇交战,亲手杀死两个贼人。贼众把他肢解,剖开他的腹部,将他的头沉入护城壕。都司王宗武和他的儿子死在官署前。贼寇拥着知府孙景燧来到演武厅,劝他投降,孙景燧以大义斥责他们,于是与县幕孙南容、范琪辉一同死去。十二月庚子朔日,贼军攻陷淡水,护淡水同知、台湾知县程峻自杀,竹堑巡检张芝馨也为此殉死。此前,护同知程峻和守备董得魁奔驰前往中港防守,贼众翻山越岭进入;他们纠集月眉庄李同、猫里社黄阿宁、何添等人,一直到达新庄,沿途依附叛逆的人很多。护同知程峻听说彰化城陷落,退回竹堑。但贼首王作、李同等人分散藏匿。程峻轻视贼军人数少,径直渡河,直接进攻山顶。埋伏的贼军全部起来,程峻自杀。各路贼军趁机抢掠,竹堑城于是陷落。程峻的长子程必大怀抱印信,从八里坌渡到内地。贼众共同推举林爽文为盟主,伪号称“顺天”,把县衙作为盟主府;县吏刘怀清任伪彰化知县,刘士贤任伪北路海防厅,王作任伪征北大元帅,王芬任伪平海大将军。叛贼林爽文用乌缎制成帽子,上面盘着两条金龙,又用黄线编成缨穗,从帽顶垂到背后,抢来官员的幕袍服装穿着。他的部众全都用黑布包头。六日(乙巳),贼军攻陷诸罗,摄县事董启埏、原署诸罗县唐镒、典史锺燕超、南投县丞周大纶、罗汉门县丞陈圣传、署猫雾拺巡检渠永湜、左营游击李中扬都为此殉死。

逆爽进攻诸罗,留守彰化之贼不过数百人,随同伪官稽查出入而已。诸罗城外无深沟,大雾弥漫,竟日不散;贼从雾中以火绳烧结竿上,间施枪炮,绕城四呼,阴使贼众伏城下掘崩之,蜂拥而入,城遂陷。杀摄县董启埏、原署县唐镒、典史锺燕超、县丞周大纶及幕友沈谦、沈七。贼争掠财货,骄满自恣,视郡城为掌中物,聚其党日夜优燕;郡城乃得戒备。时诸贼四起,斗六门、南投、猫雾拺等处皆破。署巡检渠永湜、县丞陈圣传不屈死。署县丞洪智为贼掠至大里杙,不杀。郡城先得知府孙札知大墩之变,继得摄县董札知彰化被陷,镇、道由是集议,令游击李中扬领兵三百人往援。李中扬扶病而行,及诸罗城破,死之;郡城戒严。郡城植竹为垣,重以木栅,半皆倾欹。时变起仓猝,台湾知县王露病不能视事,台防同知杨廷理兼理府事,率员弁昼夜修葺城栅,各衢巷居民每数十家添置木栅。工甫竣而诸罗城陷信至,台湾道永遣俸满教授罗前荫、海东掌教粤举人曾中文、幕友刘绳祖驰往凤山,招集粤庄义民赴郡守御。同知杨率经历罗伦、晋江监生郭友和步行入市,手执大书「招募义民」黄旗,三日中得八千人,复至海口招得水手一千人,并调熟番一千人,鸠集工匠,制账房、整枪炮、铸鉎子、造器械,分给民番以备战守。

十日(己酉),总兵柴大纪败贼于盐埕。

先是,同知杨廷理亟请总镇出兵,至是始令护安平副将林先玉率兵二百人往诸罗。至铁线桥,闻贼势盛,退回三坎店。同知杨复请总镇急出兵;〔七日〕(丙午),总兵柴始领兵出城,留演武厅。〔八日〕(丁未),至湾里溪,兵不能进,乃退守盐埕。〔十日〕(己酉)贼众数万拥至,兵民并力御之,而贼焰愈炽。营中贮大铜炮一,乃乾隆四十七年漂出海岸者;火以击之,轰然一震,杀贼无算,贼始遁去。有把总高大捷跃马入城,诳称总兵柴已被围,穿城逸去。众皆惶惑。同知杨急遣番众追至鹿耳门缚归,遂会参将宋鼎、游击郑嵩以军法斩之,民心始定。

时守备董得魁于中港败后,即退保艋舺,同新庄巡检王增錞、署都司易连及泉籍义勇驻守焉。会八芝兰贼吴异人等假道艋舺,被执于匠首黄士恭,斩之。

十有二日(辛亥),复彰化,无兵留守,贼仍据之。

北庄有嘉应州监生李安善者,素怀忠义。其祖先自平朱逆有功受职。及逆爽攻诸罗城,安善在彰化岸里社,首先捐赀,招募民番,纠合各路义勇,伺贼攻郡城,遂与原任彰化县张贞生、把总陈邦光克复彰化城,获伪官杨振国、高文麟、陈高、杨轩槛送内地伏诛。时各路义民中不乏不肖之徒,乘危劫掠,致胁从者无所归,其未从贼者亦不敢出,以故空城莫守,仍为贼据。安善为人公正,约束义勇亦严。而北庄在贼巢后,贼畏其逼,并力而攻。各义庄皆切自守,莫为之援。安善赴鹿港军营领铅药,回至牛骂头,被执于贼。不屈,贼支解之。闻者壮其节而伤其死。迨事平,与死事幕友寿同春、死节女刘满姑同邀褒恤焉。

十有三日(壬子),复淡水。

淡水贼王作、林小文等劫夺仓库,僭居厅事,伪号「天运」,仍留贼数千屯踞后陇。拘树林头庄把总吴洪,不屈死。又掠淡水署幕友寿同春,不杀。寿素有干材,贼重其名,请受计。佯许之,潜遣人扬言内地大兵已到,贼众疑散。复约原任竹堑巡检李生椿、书院掌教原任榆陵县孙让,纠合义民一万三千余人,收复堑城,擒贼王作、许律、陈觉、郑加等。寿乃恭设圣旨牌,磔王作、许律、陈觉于市,斩郑加首,然后上书督抚申其事。

南路贼首庄大田陷凤山,知县汤大奎、典史史谦死之。

时北路贼退聚茑松、大目降间,而南路贼庄大田攻凤山。大田亦平和县人,乾隆七年过台,家凤山。逆爽滋事,当遣人纠合大田,遂偕族弟大韭至阿里港,凌逼富户出财榖造旗帜。而贼众以北路道远,不愿往,即推大田为首,与逆爽遥相应援。知县汤大奎率义民王启郎等千余人守城。凤山参将瑚图里领兵出御。甫战,贼佯败。参将瑚追之。伏贼从龟山入城,纵火焚屋,知县汤及其子笋业、典史史谦均不屈死。参将瑚回马,见城中火起,兵民溃散,疾驰至府。兵民愈加惊愕。台湾道永遣典史易凤翊内渡请兵,同知杨遣诸生曾廷豪赴澎湖告警。

十有四日(癸丑),澎湖左营游击蔡攀龙领兵八百人至。

澎湖之兵扎营小南门外五里之桶盘栈。贼众四起,由南路来攻郡城。同知杨廷理、经历罗伦、外委王国志各率民番分路御之,贼众奔溃,凡铜炮、器械、旗帜等物夺如山积,贼势稍阻。

十有九日(戊午),粤举人曾中立等招粤义民于山猪毛庄御贼。

译叛贼林爽文进攻诸罗时,留守彰化的贼军不过几百人,只是跟随伪官稽查出入而已。诸罗城外没有深沟,大雾弥漫,整天不散;贼军在雾中用火绳烧着竿子上的火药,间或施放枪炮,绕城大声呼喊,暗中派贼众埋伏在城下挖掘城墙使其崩塌,蜂拥而入,城于是陷落。他们杀死摄县董启埏、原署县唐镒、典史锺燕超、县丞周大纶以及幕友沈谦、沈七。贼军争相抢掠财货,骄横放纵,以为郡城也不过是掌中之物,聚集党羽日夜饮宴作乐;郡城这才得到警戒。此时各处贼军同时兴起,斗六门、南投、猫雾拺等处也都被攻破。署巡检渠永湜、县丞陈圣传不屈而死。署县丞洪智被贼军掳到大里杙,但没有被杀。郡城先得到知府孙札关于大墩发生变乱的消息,随后又得到摄县董札关于彰化陷落的消息,镇、道因此聚议,命游击李中扬率三百名士兵前往救援。李中扬扶病出行,等到诸罗城攻破后,也为此战死;郡城实行戒严。郡城用竹子筑成围墙,又加设木栅,但大半已经倾斜。此时变乱突然发生,台湾知县王露生病不能处理政务,台防同知杨廷理兼理府事,率领属员和武官日夜修葺城墙木栅,各条街巷的居民每几十家增设一道木栅。工程刚刚完工,诸罗城陷落的消息就传来。台湾道永派俸满教授罗前荫、海东掌教粤举人曾中文、幕友刘绳祖迅速前往凤山,招集粤庄义民到郡城防守。同知杨廷理率经历罗伦、晋江监生郭友和步行进入市中,手持写有“招募义民”的大黄旗,三天内招得八千人;又到海口招得水手一千人,并调来熟番一千人,聚集工匠,制作营帐,整修枪炮,铸造鉎子,制造器械,分发给民众和熟番,以备战守。十日(己酉),总兵柴大纪在盐埕击败贼军。此前,同知杨廷理急切请求总镇出兵,到这时总镇才命护安平副将林先玉率二百名士兵前往诸罗。走到铁线桥,听说贼军势力强盛,便退回三坎店。同知杨廷理再次请求总镇赶快出兵;〔七日〕(丙午),总兵柴大纪才率兵出城,留在演武厅。〔八日〕(丁未),到达湾里溪,军队无法前进,于是退守盐埕。〔十日〕(己酉),数万贼众拥来,军民合力抵御,但贼军的气势更加猛烈。营中储存着一门大铜炮,是乾隆四十七年漂到海岸的;点火发射,轰然一声,杀死无数贼军,贼军才逃走。有把总高大捷跃马进城,谎称总兵柴大纪已经被包围,穿城逃走。众人都惊慌疑惑。同知杨廷理急忙派熟番追到鹿耳门,把他捆回来,随即会同参将宋鼎、游击郑嵩按军法将他斩首,人心才安定下来。当时守备董得魁在中港战败后,立即退守艋舺,与新庄巡检王增錞、署都司易连以及泉籍义勇驻守在那里。适逢八芝兰贼军吴异人等借道艋舺,被匠首黄士恭擒获并斩首。十二日(辛亥),收复彰化,但没有军队留守,贼军仍然占据着它。北庄有一位嘉应州监生李安善,平素怀有忠义之心。他的祖先因平定朱逆有功而获得官职。等到叛贼林爽文进攻诸罗城时,李安善正在彰化岸里社,首先捐出钱财,招募民众和熟番,集合各路义勇,等候贼军进攻郡城,于是与原任彰化县张贞生、把总陈邦光攻克并收复彰化城,擒获伪官杨振国、高文麟、陈高、杨轩,押送内地处死。当时各路义民中不乏品行不端的人,趁着危乱抢劫,使被胁迫跟从的人无处归附;那些没有跟从贼军的人也不敢出来,因此空城没有人守,仍被贼军占据。李安善为人公正,对义勇的约束也很严格。但北庄位于贼巢之后,贼军害怕它逼近,便合力进攻。各个义庄都只顾切实守卫自己,没有人援助他。李安善到鹿港军营领取铅药,返回牛骂头时,被贼军擒获。他不屈服,贼军便将他肢解。听说此事的人都赞叹他的气节,又为他的死亡悲伤。事情平定后,他与为国事而死的幕友寿同春、为节义而死的女子刘满姑一同获得褒奖和抚恤。十三日(壬子),收复淡水。淡水的贼军王作、林小文等人劫掠仓库,擅自占据厅署,伪号称“天运”,仍留下几千名贼军驻扎在后陇。拘捕树林头庄把总吴洪,吴洪不屈而死。贼军又掳掠淡水署幕友寿同春,但没有杀他。寿同春一向有办事才干,贼军看重他的名声,请他接受谋划。他假装答应,暗中派人散布消息说内地大军已经到达,贼众因此疑惧离散。寿同春又约同原任竹堑巡检李生椿、书院掌教原任榆陵县孙让,集合义民一万三千多人,收复竹堑城,擒获贼军王作、许律、陈觉、郑加等人。寿同春于是恭敬设置圣旨牌,在市中将王作、许律、陈觉肢解示众,斩下郑加的首级,然后上书督抚报告此事。南路贼首庄大田攻陷凤山,知县汤大奎、典史史谦为此殉死。当时北路贼军退聚在茑松、大目降一带,而南路贼军庄大田进攻凤山。庄大田也是平和县人,乾隆七年渡海到台湾,在凤山安家。林爽文起事后,官府应当派人联络庄大田,于是庄大田带着族弟大韭到阿里港,逼迫富户出钱出粮,制作旗帜。但贼众认为北路路远,不愿前往,便推举庄大田为首领,与林爽文遥相呼应。知县汤大奎率义民王启郎等一千多人守城。凤山参将瑚图里率兵出城迎战。刚一交战,贼军假装败退,参将瑚图里追赶他们。埋伏的贼军从龟山进入城内,放火焚烧房屋,知县汤大奎及其子汤笋业、典史史谦都不屈而死。参将瑚图里回马,看到城中起火,军民溃散,便急驰到府城。军民更加惊慌。台湾道永派典史易凤翊渡到内地请求援兵,同知杨廷理派诸生曾廷豪前往澎湖报告警情。十四日(癸丑),澎湖左营游击蔡攀龙率八百名士兵到达。澎湖的军队在小南门外五里的桶盘栈扎营。各处贼军同时兴起,从南路前来进攻郡城。同知杨廷理、经历罗伦、外委王国志分别率领民众和熟番分路抵御,贼军溃逃,缴获的铜炮、器械、旗帜等物堆积如山,贼军的攻势稍稍受到遏制。十九日(戊午),粤举人曾中立等人在山猪毛庄招募粤籍义民抵御贼军。

凤山所属山猪毛,系东港上游粤民一百余庄,分港东、港西两里。康熙间,助平朱逆之乱,号怀忠里,建忠义亭。粤举人曾中立与教授罗前荫赴庄招集义民。适贼遣其党涂达元、张载柏到庄诱众,两里之民誓不从贼,即斩二贼以徇。群集忠义亭,供奉万岁牌,挑选壮丁八千余人,分为中、左、右、前、后及前敌共六队,计亩捐饷,以曾中立总理其事,每队每庄各设总理一、副理二分领义民。先攻小笃家庄、阿里港等处,以牵掇贼势。南路贼乃退守南仔坑,北路贼仍聚大目降。

二十有五日(甲子),同知杨廷理、守备王天植出哨遇贼,原任千总沈瑞死之。

时郡城侦知逆爽由大武陇赴大目降,会合南路贼匪,再图攻郡。同知杨廷理、守备王天植率兵民往大目降巡哨。因山路崎岖,竹箐丛杂,易藏奸宄,分兵四出。适贼众往攻盐埕,千总沈瑞先行,遇贼于大湾,贼多兵少,力不支,遂战死。贼乘势夹围,我兵几歼。〔二十九日〕(戊辰),南北贼会于大目降,绕道抵东门,伏民房,将蔗叶、枯藤灌硫磺引火等物密置城栅间,计俟三更炕城突入。适酉刻大雨,终夜而止,贼计无所施。己巳除日,又四面攻郡。同知杨廷理与右营游击左渊等率兵民出击之。贼于大东门纵火烧栅,同知杨率义勇沿城扑救。旋率义勇出小东门,游击左率兵出小南门,协同城守营守备邱能成、李步云两营官兵斜围贼阵,并力冲杀。贼中枪炮及藏伏蔗林被火死者以千计,获首级百余,生擒陈允、蔡茂等十余人。人心大定。

五十有二年春正月四日(癸酉),水师提督海澄公黄仕简统兵二千人至。六日(乙亥),陆路提督任承恩统兵二千人至鹿港。

内地于五十一年十二月六日得警报,知彰化城陷。总督常青驰驻泉州,奏调水师提督黄仕简领兵自厦门赴台湾郡城,陆路提督任承恩领兵自蚶江赴鹿港。巡抚徐嗣曾奏调闽安协副将徐鼎士领督抚各标营官四十一员、水师兵一千八百人,同原任理番同知王隽由五虎门赴淡水。均以风信不顺,久泊海口。水师提督兵先至,军民踊跃。诸贼闻风而散,逆爽亦遁回大里杙。

十有三日(壬午),水师提督黄仕简遣建宁镇总兵郝壮猷领兵二千人,以游击蔡攀龙为之副,进剿南路;台澎镇总兵柴大纪领兵二千人,以护安平协副将林光玉为之副,进剿北路。

时府城讹传大目降之贼未散也。〔十四日〕(癸未),提督黄飞调两镇之兵夹攻大目降,〔十五日〕甲申,凤山教谕叶梦苓、训导陈龙池于埤头纠合义民,意以总兵郝至,率众出迎,猝遇贼,不及备,均死之,义民死者过半。〔十六日〕(乙酉),两镇兵至大目降。同知杨廷理率义民随军合攻,而贼已早遁。〔十八日〕(丁亥),提督黄仍遣两镇兵分剿南北两路。总兵郝行至大湖,不能进,遂驻兵告警。

二十有三日(壬辰),总兵柴大纪复诸罗,获伪军师侯元。

诸罗既复,代理府事同知杨廷理以升知州陈良翼素得民心,请于台湾道永,檄令代理县事。福防同知杨绍裘奉委来台视府事。

二十有四日(癸巳),闽安协副将徐鼎士领兵抵艋舺。

艋舺环绕大河,为淡水要路,副将驻兵于此,有义民万余人协同守护。时诸宵小煽动,泉、粤各庄悉怀疑虑,赖寿同春开诚劝谕,民乃宁辑。

二十有七日(丙申),兴化协副将格绷额领兵一千六百人随汀州镇总兵普吉保至。

总兵普吉保船被风漂至凤山打鼓港,提督黄仕简令其统兵往北路会攻斗六门。

二月二十有三日(辛酉),复凤山。

先是,总兵郝壮猷久困大湖,郡城防兵仅千人,请援莫应。适福宁镇游击延山领兵一千人来郡,台湾道永福、同知杨廷理、知县王露拨所领义民一千五百人,请于提督黄,饬令游击延山率所领之兵,安平游击郑嵩率兵二百人同往大湖协剿,遂复凤山城。

三月八日(丙子),凤山复陷,游击延山、郑嵩、同知王隽死之。

时总兵郝壮猷遣游击郑嵩往新港剿捕,参将瑚图里往山猪毛汛会署都司邵振纲剿捕。而贼分攻粤庄及凤山城,伪遣人赍都司邵请援公文,钤用南路参将印。总兵郝不知其计,遂遣游击郑嵩领兵援之。贼先于硫磺溪筑坝蓄水,乘我兵甫渡,掘坝决水,贼众突出,兵民溺死者数百人。提督黄又调游击蔡攀龙兵八百人回郡,而凤山城兵单势弱,遂复陷。

九日(丁丑),总督常青奉命渡台督剿,原任台湾道杨廷桦补授台湾府知府。

译凤山所属的山猪毛,是东港上游一百多个粤民村庄的所在地,分为港东、港西两里。康熙年间,这里的民众曾帮助平定朱逆之乱,因此称为怀忠里,并建有忠义亭。粤举人曾中立与教授罗前荫前往各庄招集义民。恰好贼军派党羽涂达元、张载柏到庄中诱骗众人,两里的民众发誓不跟从贼军,当即斩杀这两个贼人示众。众人聚集在忠义亭,供奉万岁牌,挑选壮丁八千多人,分为中、左、右、前、后及前敌共六队,按田亩捐纳军饷,由曾中立总理此事;每队、每庄各设总理一人、副理二人,分别统领义民。先攻打小笃家庄、阿里港等地,以牵制和分散贼军势力。南路贼军于是退守南仔坑,北路贼军仍聚集在大目降。二十五日(甲子),同知杨廷理、守备王天植出外巡哨时遇到贼军,原任千总沈瑞战死。当时郡城侦知叛贼林爽文从大武陇前往大目降,会合南路贼军,准备再次进攻郡城。同知杨廷理、守备王天植率领军民前往大目降巡哨。由于山路崎岖,竹林茂密,容易藏匿奸徒,便分兵四处出动。正好贼军前往进攻盐埕,千总沈瑞先行,在大湾遇到贼军,贼多兵少,力量无法支持,于是战死。贼军乘势从两面包围,我军几乎全军覆没。〔二十九日〕(戊辰),南北两路贼军在大目降会合,绕道抵达东门,埋伏在民房中,将蔗叶、枯藤、灌有硫磺的引火物等秘密放置在城墙木栅之间,打算等到三更时焚烧城墙突入。恰好酉时下起大雨,一直下到整夜结束,贼军的计划无法实施。己巳除日,贼军又从四面进攻郡城。同知杨廷理与右营游击左渊等率军民出击。贼军在大东门放火焚烧木栅,同知杨廷理率义勇沿城扑救。随即他率义勇从小东门出击,游击左渊率士兵从小南门出击,会同城守营守备邱能成、李步云两营官兵,斜向包围贼军阵势,合力冲杀。贼军中弹中炮以及藏伏在甘蔗林中被火烧死的有数千人,缴获首级一百多个,生擒陈允、蔡茂等十多人。人心于是完全安定下来。五十有二年春正月四日(癸酉),水师提督海澄公黄仕简统率二千名士兵到达。六日(乙亥),陆路提督任承恩统率二千名士兵到达鹿港。内地在五十一年十二月六日得到警报,得知彰化城陷落。总督常青急驰驻守泉州,上奏调水师提督黄仕简率兵从厦门前往台湾郡城,陆路提督任承恩率兵从蚶江前往鹿港。巡抚徐嗣曾上奏调闽安协副将徐鼎士,率督抚各标营官四十一员、水师兵一千八百人,与原任理番同知王隽一同从五虎门前往淡水。各路军队都因风向不利,长时间停泊在海口。水师提督所率军队先到,军民都踊跃振奋。各路贼军听到风声后逃散,林爽文也逃回大里杙。十三日(壬午),水师提督黄仕简派建宁镇总兵郝壮猷率二千名士兵,以游击蔡攀龙为副将,进剿南路;台澎镇总兵柴大纪率二千名士兵,以护安平协副将林光玉为副将,进剿北路。当时府城谣传大目降的贼军还没有离散。〔十四日〕(癸未),提督黄飞调集两镇军队夹攻大目降;〔十五日〕(甲申),凤山教谕叶梦苓、训导陈龙池在埤头集合义民,原本打算等总兵郝壮猷到达后率众出迎,却突然遇到贼军,来不及准备,二人都战死,死去的义民超过一半。〔十六日〕(乙酉),两镇军队到达大目降。同知杨廷理率义民随军合攻,但贼军已经提前逃走。〔十八日〕(丁亥),提督黄飞又派两镇军队分头进剿南北两路。总兵郝壮猷行军到大湖,无法继续前进,于是驻兵并报告警情。二十三日(壬辰),总兵柴大纪收复诸罗,擒获伪军师侯元。诸罗收复后,代理府事同知杨廷理认为已经升任知州的陈良翼一向深得民心,便向台湾道永请求,发文命令他代理县事。福防同知杨绍裘奉命来到台湾处理府事。二十四日(癸巳),闽安协副将徐鼎士率兵到达艋舺。艋舺被大河环绕,是淡水的要道,副将驻兵于此,并有一万多名义民协同守护。当时一些宵小之徒煽动滋事,泉籍、粤籍各庄都心怀疑虑,多亏寿同春坦诚劝导,百姓才安定和睦。二十七日(丙申),兴化协副将格绷额率一千六百名士兵,随同汀州镇总兵普吉保到达。总兵普吉保的船被风吹到凤山打鼓港,提督黄仕简命他率兵前往北路,与其他军队会攻斗六门。二月二十三日(辛酉),收复凤山。此前,总兵郝壮猷长期困守大湖,郡城防军仅有一千人,请求援兵却没有回应。正好福宁镇游击延山率一千名士兵来到郡城,台湾道永福、同知杨廷理、知县王露拨出所统领的义民一千五百人,向提督黄仕简请求,命游击延山率所部士兵、安平游击郑嵩率二百名士兵一同前往大湖协同进剿,于是收复凤山城。三月八日(丙子),凤山再次陷落,游击延山、郑嵩、同知王隽为此战死。当时总兵郝壮猷派游击郑嵩前往新港进剿,参将瑚图里前往山猪毛汛,会同署都司邵振纲进剿。但贼军分头进攻粤庄和凤山城,假装派人携带署都司邵振纲请求援助的公文,并加盖南路参将印。总兵郝壮猷不知道这是贼军的计谋,于是派游击郑嵩率兵前往救援。贼军先在硫磺溪筑坝蓄水,趁我军刚渡过溪流时挖坝放水,贼军突然冲出,军民被淹死数百人。提督黄仕简又调游击蔡攀龙所部八百人返回郡城,而凤山城兵力单薄、势力弱小,于是再次陷落。九日(丁丑),总督常青奉命渡海到台湾督办剿贼,原任台湾道杨廷桦补授为台湾府知府。

总督常青甫入鹿耳门,即得凤山重陷信,飞札调兵,令同知杨廷理选募义民六千人分防协守,游击蔡攀龙领兵九百人仍守小南门外之桶盘栈,游击曾绍龙、守备李步云领兵六百人守东门外之草店尾,游击邱维扬、守备黄象新领兵七百人守北门外之柴头港,副将丁朝雄领兵三百人防护海口,参将潘韬领兵五百人守护城中。奉旨以黄仕简、任承恩调度失机,均革职递刑部治罪。其水师提督印务暂交总督常青代理,陆路提督印务以江南提督蓝元枚飞渡鹿港代理,授参赞。又特简原任两湖总督李侍尧总督闽浙,筹办军需粮饷事务,驻扎厦门。总督常青特授两湖总督衔,督守台湾郡城。总兵郝壮猷自打鼓港师散遁回,奉命即于军前斩之。先是陆路提督任承恩,自正月〔六日〕(乙亥)至鹿港,时彰化城经义民恢复之后,空城难守,把总陈邦光退驻鹿港。鹿港距彰化城二十里。提督任在许厝寮剿贼。千总黄荣、吴联贵阵亡,遂因兵少贼多,久住不战。贼匪则屯聚外快官、瓦磘尾等庄,连陷柳树岚、吴厝庄、凉伞树等粤庄、内快官、倒廍、北投、本县等泉庄。总兵普吉保及副将林天洛所领兵六千人,经提督黄仕简奏令会同总兵柴大纪合攻斗六门。总兵普吉保由诸罗取道鹿场,直抵鹿港,驻浦心庄。时逆爽及陈泮等屯聚大里杙、乌日庄、大墩、八卦山等处,叶省、蔡福等屯聚斗六门、水沙连、庵古坑等处,肆行焚劫。愚民皆被迫胁,是以日聚日多,披猖殊甚。

二十有七日(乙未),贼众攻郡,败之。庄锡舍来降。

郡城自贼重踞凤山后,匪众日炽,间日围攻。〔二十六日〕(甲午),南路贼庄大田至离城十五里之崁顶,先遣贼目分营挑战以示弱。〔二十七日〕(乙未),逆田率攻大东、小南二门,庄锡舍攻大南门,番妇金娘攻小东门,北路贼许尚等分攻大小北门。自卯至午,箐坎中贼众蚁聚,旗帜纷列,枪炮若雨。安平副将丁朝雄于红毛城中得旧贮大炮十余位,掘地得大炮子百枚,连夜运置各营,贼至辄轰击之,直达数里,歼贼无算。庄锡舍,泉人也,有弟庄达德者,劝其归顺,遣丁庄允赴郡,告之庄子才。子才时馆于道役,因给以书,被台湾道永令同知杨廷理讯问得实,令其赍札往谕来归。及锡舍攻大南门,先夕遣人来告。总督常遣参将特克什布率兵二百人往侦之,锡舍乘间入诣投诚。总督常即令其率党建功。时贼四面攻击,日夕将退,锡舍倒戈相向,呼声动地。同知杨与游击蔡乘势追杀,贼败去,锡舍即住札大湖,冀得擒贼,以功赎罪焉。自是贼匪或时来侵扰,或假道攻击,皆先期预知者,锡舍败其谋也。逆田闻锡舍既降,旋诱至离城十五里之南潭,阴使人羁縻之,而日虚张声势,每夜沿庄放火,城中兵少,未能分剿,日惟固守。而诸罗、大埔林、打猫、牛稠山等处贼匪分屯,亦不时攻扰。总兵柴大纪数请添兵于总督常,因令参将潘韬领兵一千人由海道往援之。

夏四月八日(乙巳),广东肇庆协副将官福领兵二千五百人、香山协副将谢廷选领兵一千五百人至。

时麻豆等三十八庄庄民请兵协剿,总督常乃拨兵三百人应之。庄旋陷,千总卢思聪阵亡。

五月三日(己巳),总兵柴大纪、普吉保会兵于土库。

比为此会者,议攻斗六门也,不果而还。于是良民被胁,尽为贼有。

八日(甲戌),新任淡水同知徐梦麟会副将徐鼎士、都司朱龙章、幕友寿同春抵白石湖山下,安抚居民。

淡水自寿同春克复之后,漳、泉、粤民尚能和辑,而大甲溪逼近贼巢,寿因率义勇赴鹿港谒提台任,意图合攻。既以兵少辞归堑城。而白石湖、金包里、七堵、八堵、三貂等处之漳、泉、粤人分庄互杀,漳人半屯于白石湖山上。同知徐梦麟自泉州领印抵艋舺,延寿同春为幕友,驰檄晓众,遣逻卒往白石湖传谕开导,约以五月八日下山就抚。至期,会副将徐鼎士、都司朱龙章、幕友寿同春及新庄巡检王增錞抵山下,就抚者仅数十人,余怀疑不果。即将数十人挈回安置。越五日,复往山中,人争来就抚。惟原任竹堑都司彭喜自知罪重,潜伏不出,旋为兵役所获。金包里、七堵、八堵等处,闻风解散,不下万余人。

十有一日(丁丑),总督常青帅师克南潭。

时庄锡舍擒伪女军师金娘及其贼众,又获南路伪元帅王坑郎及贼党林洪,槛送京师,伏诛。山猪毛义民副理刘绳组率义民一千三百余人,护送凤山参将瑚图里领兵百余人来郡。

十有九日(乙酉),福州将军参赞恒瑞协同侍卫八人领兵一千人及温州镇总兵魏大斌领兵一千人至。

是时,郡城粮富兵足,而凤山久陷。总督常青议进兵,令副将蔡攀龙、参将特克什布、同知杨廷理为前队,以溽暑不能速行,于城外扎营七处。

六月八日(甲辰),会兵于大甲溪。

译总督常青刚进入鹿耳门,就得到凤山再次陷落的消息,立即发出文书调兵,命同知杨廷理选募义民六千人,分路防守协同守卫;游击蔡攀龙率九百名士兵仍守在小南门外的桶盘栈;游击曾绍龙、守备李步云率六百名士兵守在东门外的草店尾;游击邱维扬、守备黄象新率七百名士兵守在北门外的柴头港;副将丁朝雄率三百名士兵防守海口;参将潘韬率五百名士兵守护城内。奉圣旨,黄仕简、任承恩因调度失误、贻误战机,都革去职务,交刑部治罪。水师提督的印务暂交总督常青代理,陆路提督的印务交江南提督蓝元枚迅速渡海到鹿港代理,并授予参赞职衔。又特别简派原任两湖总督李侍尧总督闽浙,筹办军需粮饷事务,驻扎厦门。总督常青特别加授两湖总督衔,负责督守台湾郡城。总兵郝壮猷从打鼓港军队溃散逃回,奉命立即在军前将他斩首。此前,陆路提督任承恩自正月〔六日〕(乙亥)到达鹿港,当时彰化城在义民收复后成为空城,难以守卫,把总陈邦光退驻鹿港。鹿港距离彰化城二十里。提督任承恩在许厝寮进剿贼军。千总黄荣、吴联贵阵亡,后来因兵少贼多,便长期停留不战。贼军则聚集在外快官、瓦磘尾等庄,接连攻陷柳树岚、吴厝庄、凉伞树等粤庄,以及内快官、倒廍、北投、本县等泉庄。总兵普吉保和副将林天洛所率的六千名士兵,经提督黄仕简上奏,奉令会同总兵柴大纪合攻斗六门。总兵普吉保从诸罗取道鹿场,直抵鹿港,驻扎在浦心庄。当时叛贼林爽文、陈泮等聚集在大里杙、乌日庄、大墩、八卦山等地,叶省、蔡福等聚集在斗六门、水沙连、庵古坑等地,肆意焚烧抢劫。愚昧百姓都被他们胁迫,因此贼众一天比一天增多,横行猖獗到了极点。二十七日(乙未),贼军进攻郡城,被官军击败。庄锡舍前来投降。郡城自从贼军重新占据凤山以后,匪众一天比一天猖獗,隔一天就来围攻。〔二十六日〕(甲午),南路贼首庄大田到达距城十五里的崁顶,先派贼目分营出战,故意示弱。〔二十七日〕(乙未),逆贼庄大田率军攻打大东门、小南门,庄锡舍攻打大南门,番妇金娘攻打小东门,北路贼许尚等分别攻打大小北门。从卯时到午时,箐坎中的贼众像蚂蚁一样聚集,旗帜纷纷排列,枪炮如雨。安平副将丁朝雄在红毛城中找到旧存的大炮十多门,又掘地得到炮弹一百枚,连夜运到各营,贼军一来就轰击,炮声和威力直达数里,杀死的贼军无法计数。庄锡舍是泉州人,他有个弟弟叫庄达德,劝他归顺,便派丁庄允到郡城,把这件事告诉庄子才。庄子才当时住在道役家中,于是给他一封信;台湾道永令同知杨廷理审讯,查明属实,便让庄子才带着文书前去晓谕庄锡舍归来。等到庄锡舍攻打大南门时,前一天晚上先派人来报告。总督常青一向派参将特克什布率兵二百人前去侦察,庄锡舍乘机进入营中投诚。总督常青当即命令他率领自己的部众立功。当时贼军从四面进攻,日夜之间官军将要退却,庄锡舍反过来倒戈进攻,喊杀声震动大地。同知杨廷理和游击蔡乘势追杀,贼军败退,庄锡舍随即驻扎在大湖,希望能够擒获贼军,以战功赎罪。从此以后,贼匪有时前来侵扰,有时借道进攻,但官军都能事先得到消息,庄锡舍破坏了他们的谋划。逆贼庄大田听说庄锡舍已经投降,很快把他诱到距城十五里的南潭,暗中派人将他拘禁笼络;同时每天虚张声势,每晚沿着庄落放火。城中兵力少,无法分兵围剿,只能每天固守。诸罗、大埔林、打猫、牛稠山等地的贼匪也分兵驻扎,不时前来攻扰。总兵柴大纪多次向总督常青请求增兵,于是命参将潘韬率兵一千人从海道前去援助。夏四月八日(乙巳),广东肇庆协副将官福率兵二千五百人、香山协副将谢廷选率兵一千五百人到达。当时麻豆等三十八庄的庄民请求派兵协同剿贼,总督常青于是拨兵三百人前去支援。庄落随即失陷,千总卢思聪阵亡。五月三日(己巳),总兵柴大纪、普吉保在土库会合兵力。这次会合,是因为商议攻打斗六门,但没有成功,只得返回。于是良民受到胁迫,全都被贼军控制。八日(甲戌),新任淡水同知徐梦麟会同副将徐鼎士、都司朱龙章、幕友寿同春,抵达白石湖山下,安抚居民。淡水自从寿同春收复以后,漳、泉、粤籍居民还能够和睦相处,但大甲溪逼近贼军巢穴,寿同春于是率领义勇军前往鹿港拜见提台任,打算联合进攻。后来因为兵力少,便以修筑城壕为由辞回。白石湖、金包里、七堵、八堵、三貂等地的漳、泉、粤籍居民分庄互相残杀,漳人有一半驻屯在白石湖山上。同知徐梦麟从泉州带着印信抵达艋舺,聘请寿同春担任幕友,迅速发布檄文晓谕众人,并派巡逻兵到白石湖传达命令、劝导居民,约定五月八日下山接受安抚。到期时,会同副将徐鼎士、都司朱龙章、幕友寿同春以及新庄巡检王增錞抵达山下,前来接受安抚的只有几十人,其余人心存疑虑,没有下来。于是把这几十人带回安置。过了五天,又前往山中,人们争相前来接受安抚。只有原任竹堑都司彭喜自知罪重,暗中躲藏不出来,不久被兵役捕获。金包里、七堵、八堵等地的人听到消息后解散,下来接受安抚的有一万多人。十一日(丁丑),总督常青率军攻克南潭。当时庄锡舍擒获伪女军师金娘及其贼众,又擒获南路伪元帅王坑郎和贼党林洪,将他们装入囚车押送京师,处死。山猪毛义民副理刘绳组率领一千三百多名义民,护送凤山参将瑚图里率领的一百多名兵到达郡城。十九日(乙酉),福州将军参赞恒瑞会同八名侍卫,率兵一千人,以及温州镇总兵魏大斌率兵一千人到达。这时,郡城粮食充足、兵力完备,而凤山已经陷落很久。总督常青商议进兵,命副将蔡攀龙、参将特克什布、同知杨廷理担任前队;由于天气酷热,不能迅速行军,便在城外扎营七处。六月八日(甲辰),各路兵马会合于大甲溪。

大甲之为溪也,两山对峙,南彰、北淡,溪间其中,源发内山,湍流迅急,直达于海。迫近牛骂头、葫芦墩、红圳头,与大里杙唇齿相依,地势由高而下,稍平坦,易于俯制。时溪南皆贼,惟千总袁良熺率兵二百人同义民守御,力疲粮匮,各怀去志,而贼势愈张。同知徐梦麟招集义民,倚大甲之溪而扼其险,申请提督蓝发兵,檄请副将徐鼎士自艋舺移兵来援,兵久不至,淡北居民困甚。既而提督蓝委守备潘国材率兵六百人赴大甲会剿,副将徐亦领兵八百人同都司朱龙章会于大甲。同知徐复招募义民、番兵数千人,结营溪口、六块厝、南浦旧社分守之。命工铸大小炮二百余位,屡用溃贼。至是,淡北遂恃以无恐。

二十有四日(庚申),援诸罗,杀贼目叶省。

贼攻盐水港甚猛,总兵柴大纪告急于总督常。檄总兵魏大斌、副将詹殿擢领兵一千五百人往援,困于鹿仔草,不能进。复令游击蓝田玉率兵千人,由海道往援。贼集如蚁,以数万计。营中点大炮击之,毙贼目叶省。

秋七月三日(戊辰),总兵魏大斌援兵自鹿仔草进发。

贼闻兵至,先尽削田塍,引水灌注,兵不能进,仍回鹿仔草。〔七日〕(壬申),请兵于总督常。〔八日〕(癸酉),遂令侍卫二人及参将特克什布、游击张万魁领兵一千四百人援之。〔十三日〕戊寅,总兵魏大斌复领兵自鹿仔草进剿,抵倒店,贼佯出迎。至庄口,伏贼四起,我兵被伤甚众。

二十有一日(丙戌),广东游击马文龙领惠来、增城各营兵一千人至。

〔二十五日〕(庚寅),飓风大作,继以骤雨,诸营账房半被折损。各营兵不服水土,率多病亡。知府杨廷桦亦病笃。总督常以同知杨廷理代理府事。

八月五日(庚子),按察使司李永祺复来台督办粮饷,广东右翼镇兵亦至。〔七日〕(壬寅),奉廷寄,饬令进兵诸罗;升柴大纪为水师提督,授参赞。

十有一日(丙午),广东副都统博清额汪宁、将军永庆领兵至。

十有六日(辛亥),总督常青遵旨统兵进剿诸罗。

时霪雨连旬,水平四野,调台之兵,十病五六。郡城外又尽为贼踞。署知府杨廷理与各营将会议,若大兵一动,贼即乘虚攻郡,诸罗安而郡城危,轻重得失,不可不审;亟请于总督常。而城外之贼已侦知我兵将行,果分三路直犯大营。总督常、将军恒亲统兵民杀退之,乃不果行。

十有八日(癸丑),提督蓝元枚卒于鹿港军营。

十有九日(甲寅),贼攻大营。

署知府杨廷理同游击黄象新,率兵民哨茑松、三坎等处,遇贼,至草麻园,杀贼焚寮。贼绕道攻大营,击之。是日副将贵林、蔡攀龙、参将孙全谋、游击杨起麟、邱能成、都司杭富、守备马大雄,由盐水港分援诸罗,遇贼,不利,副将贵林、游击杨起麟、都司杭富、守备马大雄俱战死,其余诸将直抵诸罗。自是贼匪无日不觊觎盐水港矣。

二十有五日(丁巳)(?),屯兵于盐水港。

总督常青奏令福州将军恒瑞统满汉兵三千人由海道往援;〔二十六日〕辛酉,贼破树林头,幸大兵先至盐水港,分守新店,盐水港得稍安。〔二十八日〕癸亥,贼陷鹿仔草。总督常又遣高州镇总兵梁朝桂领兵千人,仍由海道往援。贼围盐水港甚急,将军恒自九月六日(庚午)至八日(壬申),俱得胜,贼围渐解。总兵梁亦至,合兵进剿。是时邑中斗米千七百钱,知县陈良翼祷于神,以油■〈米凡〉充饥,民赖以活。

九月八日(壬申),复东港。

凤山粤庄民出扎新园,泉庄民出札下埤头,会攻东港等处。总督常令副将丁朝雄、游击倪宾、守备林登云领兵一千人,及义民首郑其仁、投诚之庄锡舍等各率义民千人,由海道收复东港。遂令新任凤山知县张升吉安抚难民。

总兵普吉保领所援诸罗兵由鹿港进扎元长庄。

理番同知黄嘉训亦率义民三千人同进,与将军恒瑞为犄角。

福州城守左营都司敏禄领兵一千人抵淡水。

与副将徐鼎士诸将会于大甲溪,协力防御。

冬十月六日(庚子),进剿淡北。

副将徐鼎士、都司敏禄、守备潘国材等与同知徐梦麟分兵进剿,遇贼于南埔,杀之。〔十日〕甲辰,幕友寿同春亦领义民屯扎乌牛栏;抵三十张犁马蹶,死于贼。

十有二日(丙午),会攻大肚溪。

同知徐梦麟、副将徐鼎士等分率兵民,约与鹿港兵会剿大肚溪。及抵蛇仔仑,焚贼目何有志巢,贼众越山逸,而鹿港之兵不至,遂屯军牛骂头。牛骂头去大里杙十里,南北当其冲,又分扎两营以截之。复遣粤贡生张凤华及淡水役王松密结生番,赏以布疋、盐菜等物,使伏内山要隘。各社番众俱踊跃从事。

二十有九日(癸亥),大学士嘉勇侯福康安统兵抵鹿港。

译大甲溪两岸两山对峙,南面是彰化,北面是淡水,溪水流经两山之间,源头出自内山,水流湍急,直达大海。它靠近牛骂头、葫芦墩、红圳头,与大里杙互为唇齿,地势由高向低,稍微平坦,便于居高临下控制。此时溪南全是贼军,只有千总袁良熺率兵二百人和义民守御,兵力疲惫、粮食匮乏,人人都怀有离去的念头,而贼军声势越来越大。同知徐梦麟召集义民,依靠大甲溪扼守险要,请求提督蓝发兵,又发檄文请求副将徐鼎士从艋舺移兵前来援助,但兵马迟迟不到,淡水以北的居民困苦不堪。后来提督蓝委派守备潘国材率兵六百人前往大甲会同剿贼,副将徐鼎士也率兵八百人,与都司朱龙章在大甲会合。同知徐梦麟又招募义民、番兵数千人,分别在溪口、六块厝、南浦旧社扎营防守。又命工匠铸造大小炮二百多门,多次用它们击溃贼军。到这时,淡水以北终于因此有了依靠,不再恐慌。二十四日(庚申),援救诸罗,杀死贼目叶省。贼军猛烈攻打盐水港,总兵柴大纪向总督常青告急。总督发檄文命总兵魏大斌、副将詹殿擢率兵一千五百人前往援救,却被困在鹿仔草,无法前进。又命游击蓝田玉率兵一千人从海道前往援助。贼军聚集如蚂蚁,数量以数万计。营中发射大炮轰击,打死了贼目叶省。秋七月三日(戊辰),总兵魏大斌率援兵从鹿仔草出发。贼军听说官兵到来,先把田埂全部削平,引水灌入田地,官兵无法前进,只得仍然退回鹿仔草。〔七日〕(壬申),向总督常青请求援兵。〔八日〕(癸酉),于是命两名侍卫及参将特克什布、游击张万魁率兵一千四百人前去援助。〔十三日〕戊寅,总兵魏大斌再次率兵从鹿仔草出发进剿,抵达倒店,贼军假装出迎。官兵到达庄口时,埋伏的贼军从四面杀出,我军伤亡很多。二十一日(丙戌),广东游击马文龙率惠来、增城各营兵一千人到达。〔二十五日〕(庚寅),飓风猛烈刮起,接着又下暴雨,各营的帐篷有一半被摧毁。各营士兵不适应当地水土,大多因病死亡。知府杨廷桦也病势沉重。总督常青让同知杨廷理代理府事。八月五日(庚子),按察使司李永祺再次来到台湾督办粮饷,广东右翼镇的兵也到达。〔七日〕(壬寅),接到朝廷寄来的旨意,命令进兵诸罗;升任柴大纪为水师提督,并授予参赞之职。十一日(丙午),广东副都统博清额汪宁、将军永庆率兵到达。十六日(辛亥),总督常青遵照圣旨,统率军队进剿诸罗。当时连日下着大雨,积水漫过四野,从台湾各地调来的士兵,十个人中有五六个生病。郡城外又全被贼军占据。署理知府杨廷理与各营将领商议:如果大军一出动,贼军就会乘郡城空虚攻打郡城;诸罗安全了,郡城却危险,事情的轻重得失不能不慎重考虑,于是急忙向总督常青请求。可是城外的贼军已经侦知官兵将要出发,果然分三路直接进犯大营。总督常青、将军恒瑞亲自统率军民将其杀退,于是进兵没有成行。十八日(癸丑),提督蓝元枚在鹿港军营中去世。十九日(甲寅),贼军攻打大营。署理知府杨廷理和游击黄象新率领军民巡察茑松、三坎等地,遇到贼军,行至草麻园时,杀死贼军并焚烧其营寨。贼军绕道攻打大营,官军出击将其击退。这一天,副将贵林、蔡攀龙,参将孙全谋,游击杨起麟、邱能成,都司杭富、守备马大雄从盐水港分路援助诸罗,途中遇到贼军,战事失利;副将贵林、游击杨起麟、都司杭富、守备马大雄都战死,其余将领直接抵达诸罗。从此以后,贼匪没有一天不窥伺盐水港。二十五日(丁巳)(?),屯兵于盐水港。总督常青上奏,请令福州将军恒瑞统率满、汉兵三千人从海道前往援助。〔二十六日〕辛酉,贼军攻破树林头,幸好大军已经先到盐水港,分兵守卫新店,盐水港才稍微安定。〔二十八日〕癸亥,贼军攻陷鹿仔草。总督常青又派高州镇总兵梁朝桂率兵一千人,仍从海道前往援助。贼军把盐水港围得十分紧急,将军恒瑞从九月六日(庚午)到八日(壬申)连续获胜,贼军的包围逐渐解除。总兵梁朝桂也已到达,于是合兵进剿。当时当地斗米价格为一千七百钱,知县陈良翼向神祈祷,用油■〈米凡〉充饥,百姓依靠它得以活命。九月八日(壬申),收复东港。凤山的粤籍庄民出兵扎营于新园,泉籍庄民出兵扎营于下埤头,会合进攻东港等地。总督常青命副将丁朝雄、游击倪宾、守备林登云率兵一千人,以及义民首领郑其仁、投诚的庄锡舍等各自率领一千名义民,从海道收复东港。于是命新任凤山知县张升吉安抚难民。总兵普吉保率领前来援助诸罗的军队,从鹿港进军,驻扎在元长庄。理番同知黄嘉训也率领三千名义民一同进军,与将军恒瑞形成犄角之势。福州城守左营都司敏禄率兵一千人抵达淡水。他与副将徐鼎士等将领在大甲溪会合,协力防守。冬十月六日(庚子),进军剿捕淡水以北的贼军。副将徐鼎士、都司敏禄、守备潘国材等人与同知徐梦麟分兵进剿,在南埔遇到贼军,将其杀败。〔十日〕甲辰,幕友寿同春也率领义民驻扎乌牛栏;到达三十张犁时马失前蹄,死于贼军之手。十二日(丙午),会合进攻大肚溪。同知徐梦麟、副将徐鼎士等分别率领军民,约定与鹿港的军队会合,共同进剿大肚溪。到达蛇仔仑时,焚烧了贼目何有志的巢穴,贼众越山逃走;但鹿港的军队没有到,于是驻军牛骂头。牛骂头距离大里杙十里,处在南北交通要冲,又分兵扎营两处以截断贼军。又派粤籍贡生张凤华及淡水役王松秘密联络生番,用布匹、盐菜等物赏赐他们,使其埋伏在内山险要之处。各社番众都踊跃参加。二十九日(癸亥),大学士嘉勇侯福康安统率军队抵达鹿港。

先是八月中奉旨:以协办大学士陕甘总督嘉勇侯福康安、参赞超勇侯海兰察、参赞领队大臣普尔普、四川将军鄂辉统领巴图鲁侍卫一百二十余员,调湖南兵二千人、贵州兵二千人、广西兵三千人、四川屯练番兵二千人,圣上面授机宜,过台速剿。于十月〔二十八日〕(壬戌),自崇武澳齐抵鹿仔港,先驰檄招徕,并户给「盛世良民」旗号,谕令归庄者无罪。

十有一月四日(丁卯),败贼于八卦山。

超勇侯海兰察率领巴图鲁侍卫二十余人至八卦山,贼营在焉。索伦佐领阿木勒塔、侍卫哲克尧首先上山迎敌。贼中箭堕卡,擒获之。山下伏贼突出,海侯率巴图鲁侍卫枪箭齐发,立杀贼。贼众奔溃。

六日(己巳),大兵援诸罗。

〔五日〕(戊辰),嘉勇侯福令参赞舒亮统领兵民,扬言先伐大里杙,以牵掇贼势。〔六日〕(己巳),亲率大兵长驱援诸罗。〔七日〕(庚午),抵元长庄,兵分五队,令义民为两翼。〔八日〕(辛未)黎明,抵仑仔顶。贼于竹围中施放枪炮,旋出邀杀。嘉勇侯福、超勇侯海率巴图鲁侍卫冲击贼营,贼皆遁入竹围。忽又分路而来,从中横截。将军鄂辉同总兵穆克登阿率屯练番兵扼右,统领普尔普、侍卫春宁、参将吴宗茂等率兵扼左。贼复溃,仑仔尾道路始通。福侯以沿途多贼,亲率兵民攻剿。令超勇侯海率巴图鲁侍卫等长驱先进,连攻埤头庄、柴林脚、新庄仔、西势、谭庄、三块厝、旧庄、本厅庄、天锡庄、灰磘、双溪口、上仑、海丰、过沟仔等庄,皆捷。其耆老持招徕徼出迎及丁壮愿随行者,分别赏恤。随至牛稠庄,贼阻溪自固,屯扎山梁,众尚万余,四面围绕而下。海侯同侍卫官兵直跃溪河,以破贼阵。贼众逃窜,大兵顺入诸罗,城中百姓欢呼动地,俱庆再生。嘉勇侯福为宣谕圣恩,各抚慰之。而贼庄粮储,令民悉运入城,米价顿减。

十日(癸酉),搜剿至大仑。

时将军恒瑞亦领兵从半天厝来,与大兵会剿,自是鹿仔草等处贼尽散。诸罗被困五月余,嘉勇侯福仰秉睿谟,先声夺气,与超勇侯海鼓动士气,乘锐解围,势同破竹。余贼之潜匿近山者,各队官兵往来搜捕,旬日间杀贼无算。贼复集余党据守斗六门、大埔林、庵古坑等处,尽驱其妻孥戚党悉入巢穴,以胁众心。〔十五日〕戊寅,参赞舒亮自鹿港领兵往竹仔脚、中寮,由中央大肚溪等处搜捕;副将徐鼎士、游击吴琇、守备潘国材、都司敏禄、朱龙章等与同知徐梦麟亦领兵民由牛骂头分三路进攻水堀头、三块厝、马龙潭、七张犁、八张犁、新庄仔、猪高庄七处,与参赞舒于大肚溪进攻乌石庄。是时各庄民闻大兵至,俱跳跃欢喜,擒献贼匪甚众。以贼焚掠村庄,迫胁良民,南北扰害,奏请发帑,并咨调内地官员十余人来台,往各庄抚恤。

十有八日(辛巳),进巢斗六门。

甫至马稠后庄,贼据山放炮。超勇侯海、参赞恒自山梁进攻,嘉勇侯福、将军鄂直前冲击,追至大竹排。贼于溪沙下仔筑隘壅水,以阻我兵。巴图鲁侍卫首先跃溪,随决放水,而我兵已济,杀退之。先是嘉勇侯福遣统领普尔普、侍卫乌什哈达领兵千人由茅港尾进剿,以通郡城要路,并檄调知府杨廷理率领义民北来会合。

〔十五日〕戊寅,知府杨遂领义民一万二千人,始扎营三坎店,连日贼匪穈至,冲截乃散。〔十七日〕庚辰,统领普尔普自北路引兵到郡,与知府杨廷理遇于茑松。时赤山一路屯贼尚多,附近庄民闻大府往北,莫不夹道泣留,因分拨义民投捕余贼,沿庄安抚。有贼目陶鸟者,率其党五百余人投顺,并愿出力前驱,散其余党。知府杨为请给口粮。自是中路之贼稍解。

二十日(癸未),嘉勇侯福康安自诸罗发兵,遂复斗六门。

时贼分据大埔林、中林、大埔尾等处。嘉勇侯福遣将军恒瑞、总兵普吉保攻大埔林,将军鄂辉、总兵袁国璜攻大埔尾。超勇侯海兰察率巴图鲁侍卫专攻中林,克之,乘胜追杀。日晡,至庵古坑,贼目蔡福巢穴在焉,濠栅深固,官兵乘胜捣虚,剿戮不可胜纪。星夜疾驱,〔二十一日〕(甲申)抵斗六门,而贼已踞各隘口密掘坑阱,削竹插地,计陷马足。我兵行田中,四面攻之,斩竹围,夺贼营,大加歼戮,遂复斗六门。西螺逆民均来投顺。福侯遣同知黄嘉训率义勇往搜西螺、东螺余党。

二十有二日(乙酉),大兵扎水沙连。

分兵剿捕,虎仔溪、万丹庄、南投、北投等处贼悉平。

二十有四日(丁亥),进剿大里杙,灭之。

译此前,八月中旬接到圣旨:命协办大学士、陕甘总督、嘉勇侯福康安,参赞、超勇侯海兰察,参赞领队大臣普尔普,四川将军鄂辉,统率巴图鲁侍卫一百二十多名,调湖南兵二千人、贵州兵二千人、广西兵三千人、四川屯练番兵二千人;皇上亲自授予机宜,渡海到台湾迅速剿贼。十月〔二十八日〕(壬戌),他们从崇武澳一同抵达鹿仔港,先迅速发布檄文招抚,并给每户发放“盛世良民”旗号,晓谕愿意回到原庄的百姓可以免罪。十一月四日(丁卯),在八卦山击败贼军。超勇侯海兰察率领二十多名巴图鲁侍卫到达八卦山,贼军营寨就在山上。索伦佐领阿木勒塔、侍卫哲克尧首先登山迎敌。贼军中箭后从卡隘上跌落,被擒获。山下埋伏的贼军突然冲出,海侯率巴图鲁侍卫枪箭齐发,当场杀死贼军。贼众溃散逃跑。六日(己巳),大军援救诸罗。〔五日〕(戊辰),嘉勇侯福康安命参赞舒亮统率军民,扬言先攻打大里杙,以牵制贼军的势力。〔六日〕(己巳),亲自率领大军长驱直入,援救诸罗。〔七日〕(庚午),抵达元长庄,军队分为五队,命义民担任左右两翼。〔八日〕(辛未)黎明,抵达仑仔顶。贼军在竹围中发射枪炮,随即出来拦截厮杀。嘉勇侯福康安、超勇侯海兰察率巴图鲁侍卫冲击贼营,贼军全都逃入竹围。忽然又分路冲来,从中间横截官军。将军鄂辉和总兵穆克登阿率屯练番兵扼守右路,统领普尔普、侍卫春宁、参将吴宗茂等率兵扼守左路。贼军再次溃败,仑仔尾的道路才得以打通。福侯认为沿途贼军很多,亲自率领军民进攻剿杀。命超勇侯海兰察率巴图鲁侍卫等长驱先行,连续攻下埤头庄、柴林脚、新庄仔、西势、谭庄、三块厝、旧庄、本厅庄、天锡庄、灰磘、双溪口、上仑、海丰、过沟仔等庄,全都获胜。各庄的老人拿着招抚旗号出迎,以及愿意跟随官军行动的壮丁,都分别给予赏赐和抚恤。军队随后到达牛稠庄,贼军据溪防守,在山梁上扎营,人数仍有一万多,四面包围并向下进攻。海侯与侍卫官兵直接跃过溪流,冲破贼军阵势。贼众逃窜,大军顺势进入诸罗,城中百姓欢呼声震动大地,都庆幸自己获得重生。嘉勇侯福康安宣谕圣上的恩德,逐一抚慰百姓。又命百姓把贼庄的粮食全部运入城中,米价顿时降低。十日(癸酉),搜剿至大仑。当时将军恒瑞也率兵从半天厝前来,与大军会合剿贼,从此鹿仔草等地的贼军全部散去。诸罗被围困了五个多月,嘉勇侯福康安仰承皇上的谋略,先以声势夺去贼军的气势,又与超勇侯海兰察鼓舞士气,趁锐气解围,形势如破竹一般。其余潜伏在近山的贼军,各队官兵往来搜捕,十天之内杀死的贼军无法计数。贼军又聚集残余党羽,占据斗六门、大埔林、庵古坑等地,把妻子儿女和亲属党羽全部赶入巢穴,以此胁迫众人固守。〔十五日〕戊寅,参赞舒亮从鹿港率兵前往竹仔脚、中寮,从中央、大肚溪等地搜捕;副将徐鼎士、游击吴琇、守备潘国材、都司敏禄、朱龙章等人与同知徐梦麟也率军民从牛骂头分三路进攻水堀头、三块厝、马龙潭、七张犁、八张犁、新庄仔、猪高庄七处,并与参赞舒亮在大肚溪进攻乌石庄。这时各庄百姓听说大军到来,都欢欣跳跃,擒获并献出许多贼匪。由于贼军焚烧抢掠村庄,胁迫良民,祸害南北各地,便上奏请求发放国库钱财,并咨调内地官员十多人到台湾,前往各庄抚恤。十八日(辛巳),进攻贼军巢穴斗六门。刚到马稠后庄,贼军便占据山头发炮。超勇侯海兰察、参赞恒瑞从山梁进攻,嘉勇侯福康安、将军鄂辉直冲上前,追到大竹排。贼军在溪沙下仔修筑关隘、堵塞水流,以阻挡我军。巴图鲁侍卫首先跃过溪流,随后掘开堤坝放水,而我军已经渡过溪流,将贼军杀退。此前,嘉勇侯福康安派统领普尔普、侍卫乌什哈达率兵一千人从茅港尾进剿,以打通通往郡城的道路,并发檄文调知府杨廷理率义民北上会合。〔十五日〕戊寅,知府杨廷理于是率领一万二千名义民,开始在三坎店扎营。连续几天贼匪纷纷前来,官军冲击截杀后,贼军才散去。〔十七日〕庚辰,统领普尔普从北路带兵到达郡城,与知府杨廷理在茑松相遇。当时赤山一路驻扎的贼军仍然很多,附近庄民听说大军要向北进发,无不在道路两旁哭泣挽留,于是分派义民搜捕残余贼军,并沿各庄安抚百姓。有一个叫陶鸟的贼目,率领五百多名党羽投降,并愿意出力担任前锋,解散其余党羽。知府杨廷理替他们请求发给口粮。从此中路的贼军逐渐瓦解。二十日(癸未),嘉勇侯福康安从诸罗发兵,于是收复斗六门。当时,贼军分别占据大埔林、中林、大埔尾等地。嘉勇侯福派将军恒瑞、总兵普吉保进攻大埔林,将军鄂辉、总兵袁国璜进攻大埔尾。超勇侯海兰察率领巴图鲁侍卫专门进攻中林,攻克后乘胜追杀。下午,军队到达庵古坑,贼首蔡福的巢穴就在这里,濠沟和栅栏深固。官兵乘胜攻其薄弱之处,杀戮贼众,无法计数。军队连夜快速行进,于〔二十一日〕(甲申)抵达斗六门,但贼军已经占据各处隘口,秘密挖掘坑阱,又削竹插在地上,企图使马匹陷足。我军进入田地,从四面进攻,砍破竹围,夺取贼营,大肆歼灭贼众,于是收复斗六门。西螺的叛民全都前来投顺。福侯派同知黄嘉训率义勇前往搜捕西螺、东螺的余党。二十有二日(乙酉),大军驻扎在水沙连。分兵进行剿捕,虎仔溪、万丹庄、南投、北投等地的贼众全部被平定。二十有四日(丁亥),进军剿灭大里杙,终于将其消灭。

大兵至平台庄,庄距大里杙五里,遥望贼巢,筑土城,列巨炮,内设竹栅两层,外则溪磡重迭。我兵进逼溪边,城上已施放巨炮。嘉勇侯福驰马先渡,贼乘我兵未至,出城四击。巴图鲁等争先捕杀,贼莫敢犯。及暮,我兵分队列于田磡溪边。贼潜来攻扰,屹立不动。夜中攻扰愈力,我兵短兵相接,杀贼无算。〔二十五日〕戊子,福侯、海侯、将军恒、将军鄂、统领普率巴图鲁侍卫由西南、西北分路夹攻,直抵巢穴,射杀贼目林素、林成、林快、江近、许三江、陈杰等二百余人,擒伪彰化县刘怀清及贼目张火、蒋挺、林茂、何从龙等,讯知逆爽已挈其眷属由火焰山入内山而逸。随即率兵分路搜剿,截守要隘,铲平大里杙城堑,毁其巢,获大小炮一百六十余位、鸟枪二百三十余杆、稻谷数千石、牛八百余头,其余器械不可胜计。即将枪炮、器械运往鹿港封贮,牛、榖赏给兵民。凡难民及胁从为匪者,遵旨抚慰,无不感激再生,归庄安业。毁巢时并获北路协副将关防一、北路都司关防一、鹿仔港理番同知关防一、诸罗县印一、南投县丞关防一、猫雾拺巡检印一,均请解部另铸。社丁杜敷招贼目陈泮来归。同知徐梦麟自大甲军营来。知府杨廷理自郡领义民亦至。福侯令知府杨往平林口招抚难民,截捕逆首;令同知徐回牛骂头,协同兵民严防隘口。

获洪智。

智署南投县丞,被掠,至是投赴军营。福侯鞫之。据供:初匿王生家,寻自尽,生救之;后被执于贼,又自尽,贼亦救之,而不能出。福侯谓偷生无耻,未便因其未经从贼,稍为宽贷,应请旨正法,以示惩戒。以军务故,至二十八日乃奏。

十有二月四日(丁酉),大兵自平林进发;〔五日〕(戊戌),至集集埔。

贼于溪磡坚筑石壁,横塞道路,山上皆贼营,列以枪炮。福侯分遣统领普尔普等绕山进剿,超勇侯海兰察等率巴图鲁侍卫涉溪夹攻,屯练兵攀援倒垒,枪箭齐发。贼众大溃,堕崖赴壑率皆淹毙。遂于科仔坑、林圯埔、藤湖日、流藤坪、归仔头、清水沟各要隘,分遣统领侍卫率兵固守。社丁杜敷缚逆爽之父林劝、母曾氏、弟林垒、妻黄氏至大营。时郡城道路复梗,麻豆、茅港尾等庄尚有余匪啸聚往来。游击黄象新杀贼目徐英、陈骋等,获首级数十。

十有八日(辛亥),嘉勇侯福康安分兵进剿小半天。

时贼踞小半天山顶,内筑石壁,外列木栅,断大树以塞要路,为死守计。我兵猿攀蚁附而上。贼乘栅投石放炮,抵死相拒。屯练、广西诸兵腾踊而上,倒其木栅,贼匪溃散,生擒贼目林追、林二、林添、孙东海、王若敬等。逆爽逃入埔里番社。因遣通事番丁防守阿里山。将军恒瑞、总兵许世亨驻兵小半天山下,总兵普吉保驻科仔坑口,领队普尔普驻科仔坑,仍率兵番由内木栅横截。将军鄂辉同总兵穆克登阿驻大半天,副将格绷额驻清水沟,福侯、海侯驻东埔纳,仍率兵由归仔头入埔里山搜捕。并令参将张奉廷防御淹水庄,参赞舒亮防御归仔头,参将琢灵阿防御集集埔,游击叶有先防御卢厝庄,翼长六十七、游击吴琇分防大里杙,守备潘国材防御东大墩,都司敏禄防御军功寮,副将徐鼎士防御沙里巴来,游击裴起鳌防御犁头店,同知徐梦麟由三貂至内山率生番横截蛤仔栏,知府杨廷理督运各路军饷。〔二十五日〕(戊午),进搜拺社、麻着社等处。〔十七日〕庚申,至狮仔头社,遂由打铁寮、虾骨社、合欢社、炭窑搜捕。数日间沿山擒杀六千余匪,获枪炮刀矛数千,余匪四散奔窜。惟贼目何有志依逆爽向中港而逃。

五十有三年春正月四日(丁卯),获北路贼首林爽文于老衢崎,及贼目何有志、贼弟林跃兴同时擒获,并槛送京师,伏诛。

义民首高振因获贼首,专折具奏,奉旨以守备用。

十日(癸酉),巡抚徐嗣曾抵台湾。

先是,嘉勇侯福康安于五十二年十一月奏请抚恤及城工等事移咨巡抚来台,董率经理。其巡抚印务交布政使司伍拉纳代理,布政使司印务交兴泉道万锺杰代理。

十有四日(丁丑),嘉勇侯福康安进剿南路。

福侯遣领队普尔普及副将谢廷选等由内山僻径直趋大武陇北面,将军鄂辉领兵由西路哆啰嘓、洗布埤巡剿,参将特克什布、游击叶有先沿山搜捕,游击吴琇为大兵后劲。〔十五日〕戊寅,扎营湾里溪。〔十六日〕己卯,进攻牛庄,获贼目陈献瑞等。中路之贼大溃。大目降、九社口、本县庄、大武陇、大埔、十八重溪等处贼瑞等。中路之贼大溃。大目降、九社口、本县庄、大武陇、大埔、十八重溪等处贼悉平。

二十有四日(丁亥),重复凤山城。

译大军到达平台庄。平台庄距大里杙五里,远远望见贼军巢穴,便筑起土城,排列巨炮,里面设置两层竹栅,外面溪岸重重。我国军逼近溪边,城上的贼军已经发射巨炮。嘉勇侯福策马率先渡溪,贼军趁我军尚未到齐,出城四面攻击。巴图鲁等争先捕杀,贼军不敢侵犯。到傍晚,我军分队排列在田地、溪岸边。贼军暗中前来袭扰,我军屹立不动。夜间袭扰更加猛烈,我军与贼军短兵相接,杀死贼军无法计数。〔二十五日〕戊子,福侯、海侯、将军恒、将军鄂、统领普率领巴图鲁侍卫从西南、西北分路夹攻,直抵贼巢,射杀贼首林素、林成、林快、江近、许三江、陈杰等二百多人,擒获伪彰化县刘怀清以及贼首张火、蒋挺、林茂、何从龙等,审讯得知叛首林爽文已经带着家属从火焰山进入内山逃走。随即率军分路搜剿,截守各处要隘,铲平大里杙的城墙壕堑,焚毁其巢穴,缴获大小火炮一百六十多位、鸟枪二百三十多杆、稻谷数千石、牛八百多头,其余器械无法计数。当即把枪炮和器械运往鹿港封存,牛和粮食赏给官兵及百姓。所有难民以及被胁迫从匪的人,遵照圣旨加以抚慰,他们无不感激获得新生,回到村庄安居从业。焚毁贼巢时,还缴获北路协副将关防一枚、北路都司关防一枚、鹿仔港理番同知关防一枚、诸罗县印一枚、南投县丞关防一枚、猫雾拺巡检印一枚,都请求解送有关部门另行铸造。社丁杜敷招降贼首陈泮归顺。同知徐梦麟从大甲军营前来。知府杨廷理从府城率领义民也到达。福侯命知府杨前往林口平定并招抚难民,截击擒捕叛军首领;命同知徐返回牛骂头,协同官兵和百姓严密防守隘口。擒获洪智。洪智代理南投县丞,被贼军掳掠,到这时投奔军营。福侯审问他。据他供述:起初藏在王生家中,不久自杀,王生救了他;后来又被贼军抓住,再次自杀,贼军也救了他,因此无法逃出。福侯认为,苟且偷生是可耻的,不能因为他没有参加贼军就稍加宽贷,应当请求圣旨将他正法,以示惩戒。由于军务繁忙,直到二十八日才上奏。十有二月四日(丁酉),大军从平林出发;〔五日〕(戊戌),抵达集集埔。贼军在溪岸坚固地修筑石壁,横向堵塞道路,山上全是贼营,并排列枪炮。福侯分别派遣统领普尔普等绕山进剿,超勇侯海兰察等率巴图鲁侍卫渡溪夹攻,屯练兵攀援而上,推倒营垒,枪箭齐发。贼众大败,坠入悬崖深谷的几乎全都被淹死。于是分别派遣统领、侍卫率兵在科仔坑、林圯埔、藤湖日、流藤坪、归仔头、清水沟各处要隘坚守。社丁杜敷把叛首林爽文的父亲林劝、母亲曾氏、弟弟林垒、妻子黄氏捆送到大营。当时府城的道路又被阻断,麻豆、茅港尾等庄仍有残余匪徒聚集往来。游击黄象新杀死贼首徐英、陈骋等,缴获首级数十颗。十有八日(辛亥),嘉勇侯福康安分兵进剿小半天。当时贼军占据小半天山顶,里面筑有石壁,外面排列木栅,又砍断大树堵塞要路,作拼死防守的打算。我军像猿猴攀援、蚂蚁附壁一样向上进攻。贼军趁着木栅投掷石块、发射炮火,拼死抵抗。屯练兵和广西各营官兵奋勇跃上,推倒木栅,贼匪溃散,生擒贼首林追、林二、林添、孙东海、王若敬等。叛首林爽文逃入埔里番社。于是派遣通事、番丁防守阿里山。将军恒瑞、总兵许世亨驻兵小半天山下,总兵普吉保驻守科仔坑口,领队普尔普驻守科仔坑,仍率领官兵和番兵从内木栅横向截击。将军鄂辉与总兵穆克登阿驻守大半天,副将格绷额驻守清水沟;福侯、海侯驻守东埔纳,仍率军从归仔头进入埔里山搜捕。并命参将张奉廷防守淹水庄,参赞舒亮防守归仔头,参将琢灵阿防守集集埔,游击叶有先防守卢厝庄,翼长六十七、游击吴琇分别防守大里杙,守备潘国材防守东大墩,都司敏禄防守军功寮,副将徐鼎士防守沙里巴来,游击裴起鳌防守犁头店;同知徐梦麟从三貂到内山,率领生番横向截击蛤仔栏;知府杨廷理负责督运各路军饷。〔二十五日〕(戊午),进军搜查拺社、麻着社等地。〔十七日〕庚申,抵达狮仔头社,随后从打铁寮、虾骨社、合欢社、炭窑等地搜捕。数日之间,沿山擒杀六千多名匪徒,缴获枪炮、刀矛数千件,其余匪徒四散奔逃。只有贼首何有志依附叛首林爽文逃往中港。五十有三年春正月四日(丁卯),在老衢崎擒获北路贼首林爽文,同时擒获贼首何有志和林爽文的弟弟林跃兴,并押解送往京师,处死。义民首领高振因为擒获贼首,专门上奏此事,奉旨任用为守备。十日(癸酉),巡抚徐嗣曾抵达台湾。此前,嘉勇侯福康安在五十二年十一月上奏请求抚恤以及城工等事,并移文通知巡抚来台湾主持办理。巡抚的印务交给布政使司伍拉纳代理,布政使司的印务交给兴泉道万锺杰代理。十有四日(丁丑),嘉勇侯福康安进军剿灭南路。福侯派领队普尔普和副将谢廷选等,从内山僻径直奔大武陇北面;将军鄂辉率兵从西路经哆啰嘓、洗布埤巡剿;参将特克什布、游击叶有先沿山搜捕;游击吴琇担任大军后援。〔十五日〕戊寅,军队驻扎在湾里溪。〔十六日〕己卯,进攻牛庄,擒获贼首陈献瑞等。中路贼军大败。大目降、九社口、本县庄、大武陇、大埔、十八重溪等处的贼军全部被平定。二十有四日(丁亥),再次收复凤山城。

〔十九日〕(壬午),嘉勇侯福康安统兵抵南潭,有匪伙叶械投顺,许之。遣副将张芝元、知府杨廷理带兵五百人前往安抚,仍亲率大兵南下。〔二十四〕(丁亥),至南仔坑。贼据险抗拒,我兵争先迎敌,大破之,遂乘胜冒雨而进,收复凤山城。即遣副将伍达色率兵守卫。又遣副将张芝元、知府杨廷理直抵水底寮,寮在台湾极南,负山面海,地势险远。时南北贼匪窜入者四出攻击。副将张与知府杨乘势冲杀,贼乃溃。次日(戊子),贼数组于海岸,抵死相拒。福侯、海侯四路抄杀,出其不意,横冲贼阵。贼众奔入海中死者,尸流如雁鸄。生擒贼目蓝九荣等十九人。候补守备义民首郑其仁阵亡。

二月五日(戊戌),获南路贼首庄大田于琅■〈王乔〉。

琅■〈王乔〉为台地极南,其内山十八社皆生番所居,外则柴城等处,迫近海岸,鸟道崎岖,林箐稠密。时逆田奔窜于此。嘉勇侯福令侍卫乌什哈达等率兵由海道进,超勇侯海兰察、将军鄂辉由山路进。福侯亲统大兵至风港,越箐穿林,行三十里。贼从林中突出。适三路之兵俱至,痛戮之,生擒一百四十余人。贼退据柴城。福侯复令总兵穆克登阿领屯番兵为一队,总兵许世亨、岱德领黔兵为一队,总兵梁朝桂、张朝龙领粤东兵为一队,游击王宣、李隆领粤西兵为一队,山猪毛义民副理刘绳祖等领粤庄义兵为一队,都司庄锡舍、北路义首黄奠邦、郑天球、张元勋、蓝应举等各带所管义民为一队,自山梁排列,相次而下,沿海密布。自辰至午,擒杀二三千,余贼被我兵枪毙及入水死者无算,遂获贼首庄大田及贼弟庄大韭与简天德、许光来、许尚等四十余人,又获逆田之母黄氏及贼众八百余人。柴城民与各社生番缚献贼匪三百余人,尽杀之,乃还械逆田抵郡,病亟,总督常令速磔之。福侯遣凤山知县张升吉驻东港,赈抚难民。以凤山城南面打鼓山麓,北负龟山,地洼下,可环俯而瞰城内,两经贼陷,官署民居荡然无存,奏请于十五里之埤头移建县治。逆田既诛,其养子天仪、天养、孙阿若、妻卢氏、媳陈氏等及贼目蔡福、谢桧、叶省等各家属,亦俱缉获。又获贼目陈秀英等三十余人,股头及匪党四百六十余人。又于大武垄获逆爽弟林勇、贼目陈宁等五人。惟逆田次子天畏后获。凡传会之严烟、首陷大墩之刘升、投诚复叛之陈泮,均无网漏,槛送京师伏诛。余贼斩于市。台湾平。

十有七日(庚戌),嘉勇侯福康安班师入台湾郡城。

班师后,领队普尔普、超勇侯海兰察及侍卫巴图鲁等俱领兵内渡。将军恒瑞奉旨进京。柴大纪以贻误革职拏问,以陆路提督蔡攀龙调补。水师提督总兵梁朝桂升授陆路提督。总兵普吉保调补台澎镇总兵。新授福州将军魁伦渡台协理善后事宜。总兵许世亨升授浙江宁波提督,副将张芝元升授建昌总兵。常青奉旨进京。按察使司李永祺、台湾道永福被议。台湾府知府杨廷理护理台湾道事。淡水同知徐梦麟署台湾府事。江南泰州知州袁秉义署淡水同知事。此外奏请升调有差。义民首俱奏请擢用授职者,自四品以下给顶戴者二百余人。奉旨改诸罗县为嘉义县。嘉勇侯福、超勇侯海均奉旨晋封公爵,赏红宝石帽顶、四团龙补服、黄带紫缰。以生番向义,令其入觐。巡抚徐嗣曾督同道、府、厅、县佐贰抚恤灾黎及一切善后事宜。工部侍郎德成奉命抵台湾,相度城垣,奏请台郡及嘉义县俱改建土城。

夏五月十日(辛未),大学士嘉勇公福康安内渡凯旋。

——录自东方学会印行「史料丛刊初编」。

平定台湾述略

阳湖赵翼(耘松)撰

译〔十九日〕(壬午),嘉勇侯福康安率军抵达南潭,有一伙匪徒首领叶械投顺,便允许其归降。派副将张芝元、知府杨廷理带领五百名官兵前往安抚,自己仍亲率大军南下。〔二十四日〕(丁亥),抵达南仔坑。贼军凭险抵抗,我军争先迎敌,大败贼军,于是乘胜冒雨前进,收复凤山城。随即派副将伍达色率兵守卫。又派副将张芝元、知府杨廷理直抵水底寮。水底寮在台湾最南端,背靠山、面向海,地势险要而偏远。当时南北两路的贼匪窜入此地,四处攻击。副将张芝元和知府杨廷理乘势冲杀,贼军于是溃败。次日(戊子),贼军列阵于海岸,拼死抵抗。福侯、海侯从四路抄击屠杀,出其不意,横冲贼阵。贼众逃入海中而死的,尸体随水漂流,像雁鸄一样。生擒贼首蓝九荣等十九人。候补守备、义民首领郑其仁战死。二月五日(戊戌),在琅■〈王乔〉擒获南路贼首庄大田。琅■〈王乔〉是台湾最南端的地方,其内山十八社都住着生番,以捕鹿为食,不隶属于户籍;外部的柴城等地靠近海岸,只有鸟儿才能通行的山路崎岖难行,树林竹丛茂密。当时叛首庄大田逃窜到这里。嘉勇侯福命侍卫乌什哈达等率兵从海道进攻,超勇侯海兰察、将军鄂辉从山路进攻。福侯亲自统率大军到达风港,穿越竹丛密林,行进三十里。贼军从林中突然冲出。恰好三路官兵都已经到达,便痛击杀戮贼军,生擒一百四十多人。贼军退守柴城。福侯又命总兵穆克登阿率领屯兵、番兵为一队,总兵许世亨、岱德率领黔兵为一队,总兵梁朝桂、张朝龙率领粤东兵为一队,游击王宣、李隆率领粤西兵为一队,山猪毛义民副理刘绳祖等率领粤庄义兵为一队,都司庄锡舍、北路义民首领黄奠邦、郑天球、张元勋、蓝应举等各自率领所管义民为一队,从山梁上排列开来,依次向下推进,沿海密集布置。从辰时到午时,擒杀贼军二三千人,其余贼军被我军枪杀以及逃入水中淹死的无法计数。于是擒获贼首庄大田及其弟庄大韭,还有简天德、许光来、许尚等四十多人;又擒获叛首庄大田的母亲黄氏以及贼众八百多人。柴城百姓和各社生番捆绑献出贼匪三百多人,全部杀死,随后带着械具和叛首庄大田押回府城。庄大田病势危急,总督常青命令赶快将他处以磔刑。福侯派凤山知县张升吉驻守东港,赈济安抚难民。凤山城南面是打鼓山山麓,北面背靠龟山,地势低洼,可以从四周俯瞰城内;该城两次被贼军攻陷,官署民居荡然无存,因此上奏请求把县治迁到十五里外的埤头重建。叛首庄大田被诛后,他的养子天仪、天养,孙子阿若,妻子卢氏,儿媳陈氏等,以及贼首蔡福、谢桧、叶省等人的家属,也都被缉捕归案。又擒获贼首陈秀英等三十多人,以及股头和匪党四百六十多人。又在大武垄擒获叛首林爽文的弟弟林勇、贼首陈宁等五人。只有叛首庄大田的次子天畏后来才被擒获。凡是传递会党消息的严烟、最先攻陷大墩的刘升、投诚后又反叛的陈泮,都没有漏网,押解送往京师处死。其余贼军在市中斩首。台湾平定。十有七日(庚戌),嘉勇侯福康安班师进入台湾郡城。班师以后,领队普尔普、超勇侯海兰察以及侍卫巴图鲁等都率兵渡海返回内地。将军恒瑞奉旨进京。柴大纪因贻误军机被革职逮问,改调陆路提督蔡攀龙补任。水师提督总兵梁朝桂升任陆路提督。总兵普吉保调任台澎镇总兵。新授福州将军魁伦渡海到台湾协助办理善后事务。总兵许世亨升任浙江宁波提督,副将张芝元升任建昌总兵。常青奉旨进京。按察使司李永祺、台湾道永福受到议处。台湾府知府杨廷理代理台湾道事务。淡水同知徐梦麟代理台湾府事务。江南泰州知州袁秉义代理淡水同知事务。此外,奏请升迁调任者各有不同。义民首领中,奏请提拔任职者,从四品以下给予顶戴者有二百多人。奉旨把诸罗县改为嘉义县。嘉勇侯福、超勇侯海都奉旨晋封为公爵,赏赐红宝石帽顶、四团龙补服、黄带紫缰。由于生番归向正义,命令他们入朝觐见。巡抚徐嗣曾督同道、府、厅、县的佐贰官,抚恤灾民并办理一切善后事务。工部侍郎德成奉命抵达台湾,勘察城墙,奏请台湾郡城和嘉义县都改建为土城。夏五月十日(辛未),大学士嘉勇公福康安渡海返回内地,凯旋而归。——录自东方学会印行的《史料丛刊初编》。《平定台湾述略》阳湖赵翼(耘松)撰写。

台湾自古不隶中国。文献通考云:泉州之东有岛曰澎湖,澎湖之旁有毘舍耶国,盖即是也。明嘉靖中,海贼林道干为俞大猷所逐,遁入台。台皆土番,道干不乐居其地,杀番取其血,固舟入古城。天启中,有奸民颜思齐引日本倭据之,郑芝龙附焉,遂为巢穴。崇祯元年,芝龙就抚,以其地僦荷兰红毛夷。我朝顺治初,大兵下闽,芝龙降,其子成功不从,据金门、厦门诸岛,屡为患。十六年,自江南败归,十八年夏,遂袭取台湾。时荷兰固守不肯下,成功告之曰:此地本先人故物,我欲得之耳,金帛悉以归汝。荷兰乃携赀去。成功名台湾曰东都,设天兴、万年二县。康熙元年,成功死,子锦袭,改东都为东宁,县为州,增安抚司三,南北路及澎湖各一。其地肥饶,榖岁三熟,闽、粤人争趋之,日富庶。锦据以扰沿海地,无宁岁。二十年,锦卒,子克塽袭。伪将刘国轩镇澎湖。二十二年,我靖海将军施琅克澎湖,克塽、国轩降,乃设台湾府及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其地东倚山,西栖海,北至鸡龙城,南至下淡水,长千余里,东西阔四五十里或十余里。山之东则层峦迭巘,皆生番所居,打鹿为食,不隶版籍也。六十年,奸民朱一贵倡乱,总兵欧阳凯战死,府城及诸罗、凤山俱失,一贵称义王,僭号永和。

闽督满保遣提督施世骠、总兵蓝廷珍以万七千兵入平之,俘一贵献阙下。雍正元年,以诸罗北境辽阔,增设彰化县及北淡水同知。六十余年以来,地大物奫,俗日益淫侈,奸宄因芽蘗其间。官斯土者,又日事朘削。会漳、泉二府人之侨居者各分气类,械斗至数万人,官吏不能弹治。水师提督海澄公黄仕简率兵至,以虚声胁和始解散。自是民狃于为乱,竖旗结盟,公行无忌。淡水同知潘凯者方在署,忽报城外有无名尸当往验;甫出城即为人所杀,并胥役歼焉。当事者不能得主名,则诡以生番报,谓番性嗜杀,途遇而戕之也,使人以酒肉诱番出,醉而掩杀之,奏罪人已伏法,而杀人者实脱然事外。于是民益轻视官吏,而番亦衔刺骨。

乾隆五十一年,彰化县有林爽文者,恃其所居大理杙地险族繁,恣为盗贼囊橐。闽广间故有所谓天地会者,为奸徒结党名目,爽文借以纠约群不逞之徒,啸聚将起事。太守孙景燧至彰化,趣县令俞峻及副将赫生额、游击耿世文率兵役往捕,不敢入,驻营于五里外之大墩,谕村民擒献,否则村且毁。先焚数小村怵之。被焚者实无辜也。爽文遂因民之怨,集众夜攻营。全军尽没,赫、耿、俞皆死焉。时十一月二十七日也。明日,贼乘势陷彰化,孙守及都司王宗武、同知长庚、前同知刘亨基、典史冯启宗悉为所杀。十二月六日,又陷诸罗县令,董启埏死之。淡水同知程峻亦为群贼所害。凤山县有庄大田者,亦盗魁,乘乱起。十三日陷县城,县令汤大奎自刎死,惟府城有总兵柴大纪及监司永福、同知杨廷理等率兵民固守,贼屡攻不能破。而彰化之鹿港贼已遣伪官来监税。有泉民林凑等起义擒之。是以府城、鹿港两海口俱未失。

闽中闻变,黄仕简率兵由厦门渡海入府城,陆路提督任承恩亦率兵由蚶江渡海入鹿港,副将徐鼎士由闽安渡海入北淡水,俱以五十二年正月初旬至。贼势稍敛。黄仕简命大纪北取诸罗,总兵郝壮猷南取凤山。大纪连战复诸罗,遂守之。壮猷南出二十里,为贼所阻。任承恩之至鹿港也,距大里杙贼巢仅四十里,亦以兵少不敢进。壮猷顿兵几五十日,以二月二十一日始进复凤山。凤山空无人,招民复业,贼即潜入其中,与外贼相应,三月十日城复陷,游击郑嵩死焉。壮猷等遁归府城。先是二月中上见两提督彼此观望,恐不能速殄贼也,有旨令闽督常青为将军往督师。至是适至府城,人心稍固。闽督李侍尧甫莅任,即预约广督孙士毅调兵四千备缓急。而凤山再陷之信至,立即趣兵往,遂以三月末悉抵台。贼方攻城急,赖以不陷。李侍尧又奏调浙兵三千,上益以驻防满兵一千,令将军恒瑞为参赞赴府城,提督蓝元枚亦为参赞,分浙兵二千赴鹿港。有旨以失律诛郝仕猷。于是人心咸奋,出师有日矣。时贼虽猖獗,势力尚未甚大,各村民俱未为所胁也。而诸将以五月二十四日出师,虑兵少或不敌,甫交绥即退。常青又请兵一万,贼得以其暇蚕食各村,不从者辄杀。于是遍地皆从贼。庄大田驱以扰府城,林爽文驱以扰诸罗,势益炽。迨官兵从邻省调至闽,又守风过海,凡两三月,则我兵仅增万而贼已增十余万矣。

译台湾自古不隶属于中国。《文献通考》说:泉州以东有一座岛,名叫澎湖;澎湖旁边有个毘舍耶国,大概就是这里。明朝嘉靖年间,海盗林道干被俞大猷追赶,逃入台湾。台湾全是土番,林道干不愿居住在那里,杀土番取血,封固船只进入古城。天启年间,有个奸民颜思齐带领日本倭寇占据台湾,郑芝龙也依附于他,于是台湾成为他们的巢穴。崇祯元年,郑芝龙接受招抚,把台湾租给荷兰红毛夷。我朝顺治初年,大军攻下福建,郑芝龙投降;他的儿子郑成功不肯投降,占据金门、厦门等岛屿,屡次成为祸患。顺治十六年,郑成功从江南败退回来;十八年夏天,便袭取台湾。当时荷兰人坚守不肯投降,郑成功告诉他们说:这里本来是先人的旧有之物,我只是想得到它罢了,金帛全部归还给你们。荷兰人于是带着财物离去。郑成功把台湾命名为东都,设置天兴、万年二县。康熙元年,郑成功去世,儿子郑锦继承,改东都为东宁,把县改为州,又增设安抚司三个,南路、北路及澎湖各一个。台湾土地肥沃,每年粮食成熟三次,福建、广东人争相前往,日益富庶。郑锦据此骚扰沿海地区,使沿海没有安宁的年份。康熙二十年,郑锦去世,儿子郑克塽继位。伪将刘国轩镇守澎湖。康熙二十二年,我朝靖海将军施琅攻克澎湖,郑克塽、刘国轩投降,于是设置台湾府以及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台湾东面依傍山地,西面濒临大海,北到鸡龙城,南到下淡水,南北长一千多里,东西宽四五十里,有的地方只有十多里。山的东面群山重叠,都是生番居住的地方,以捕鹿为食,不隶属于户籍。康熙六十年,奸民朱一贵倡乱,总兵欧阳凯战死,台湾府城以及诸罗、凤山都失守,朱一贵自称义王,僭越使用永和年号。福建总督满保派提督施世骠、总兵蓝廷珍率一万七千名官兵进入台湾平定叛乱,将朱一贵俘获后押送到京城献上。雍正元年,因为诸罗北部疆域辽阔,增设彰化县和北淡水同知。六十多年以来,土地广大、物产丰饶,风俗日益淫靡奢侈,奸邪盗贼因此在其中滋生。治理这个地方的官员,又每天从事搜刮剥削。适逢漳州、泉州两府的侨居者各自按地域结党,械斗发展到几万人,官吏不能弹压治理。水师提督、海澄公黄仕简率兵到达,先用虚张声势相威胁,使双方讲和,械斗才得以解散。从此百姓习惯于作乱,竖旗结盟,公开横行而无所顾忌。淡水同知潘凯当时正在衙署,忽然接报说城外有一具无名尸体,应当前往查验;刚出城就被人杀死,连同胥役也都被杀尽。有关官员无法查出凶手姓名,便假称是生番所为,说生番性情嗜杀,途中遇到尸体就把他杀了;又派人用酒肉诱骗生番出来,待其醉后将其杀死,上奏说罪犯已经伏法,实际上真正的杀人者却逃脱了罪责。因此百姓更加轻视官吏,生番也对此怀恨入骨。乾隆五十一年,彰化县有个叫林爽文的人,依仗自己所居的大理杙地势险要、族人众多,肆意窝藏盗贼。福建、广东一带原来有所谓天地会,是奸徒结党的名目;林爽文借此纠集约束一群不法之徒,聚众呼啸,准备起事。太守孙景燧到达彰化,催促县令俞峻以及副将赫生额、游击耿世文率领兵役前往捕捉,他们不敢进入,便在五里之外的大墩扎营,并命令村民擒拿贼人献出,否则就毁掉村庄。他们先焚烧几个小村来恐吓百姓,被焚烧的其实都是无辜之人。林爽文于是利用百姓的怨恨,连夜聚众进攻军营。全军覆没,赫生额、耿世文、俞峻都死在那里。当时是十一月二十七日。第二天,贼军乘势攻陷彰化,孙守以及都司王宗武、同知长庚、前同知刘亨基、典史冯启宗全都被杀。十二月六日,又攻陷诸罗,县令董启埏因此死难。淡水同知程峻也被群贼杀害。凤山县有个叫庄大田的人,也是盗贼首领,乘乱起兵。十三日攻陷凤山县城,县令汤大奎自刎而死;只有府城中总兵柴大纪以及监司永福、同知杨廷理等率领军民坚守,贼军多次进攻都不能攻破。而彰化的鹿港,贼人已经派伪官前来征收税款。有泉州人林凑等起义,将他擒获。因此,府城、鹿港两个海口都没有失守。闽中听闻变乱,黄仕简率兵从厦门渡海进入府城,陆路提督任承恩也率兵从蚶江渡海进入鹿港,副将徐鼎士从闽安渡海进入北淡水,都在五十二年正月上旬到达。贼人的势力稍稍收敛。黄仕简命令大纪向北攻取诸罗,总兵郝壮猷向南攻取凤山。大纪连续作战,收复诸罗,于是驻守在那里。郝壮猷向南推进二十里,被贼人阻挡。任承恩到达鹿港时,距离大里杙贼巢只有四十里,也因为兵力少而不敢前进。郝壮猷停兵将近五十天,到二月二十一日才进军收复凤山。凤山城中空无一人,他招募百姓回来复业,贼人随即暗中进入城中,同外面的贼人互相呼应;三月十日,凤山城再次陷落,游击郑嵩战死。郝壮猷等逃回府城。在这以前,二月中旬,皇上看出两位提督彼此观望,担心不能迅速剿灭贼人,便下旨命闽督常青担任将军,前往督率军队。到此时常青恰好抵达府城,人心才稍稍安定。闽督李侍尧刚刚到任,就预先约请广督孙士毅调兵四千,以备紧急情况。凤山再次陷落的消息传来后,他立即催促军队前往,于是这些军队在三月底全部抵达台湾。贼人正猛烈攻城,靠着这些援军,城才没有陷落。李侍尧又上奏调来浙兵三千,皇上又增派驻防满兵一千,命将军恒瑞担任参赞前往府城,提督蓝元枚也担任参赞,并分派浙兵二千前往鹿港。皇上下旨,因郝仕猷失律,将他处死。于是人心都振奋起来,出兵已经有日期了。当时贼人虽然猖獗,但势力还不算很大,各村百姓都还没有受到他们的胁迫。然而诸将于五月二十四日出师,担心兵力少或许不能取胜,刚一交战就退却了。常青又请求增兵一万,贼人便得以乘机蚕食各村;不肯服从的,动辄杀掉。于是各地都归附了贼人。庄大田驱使他们来骚扰府城,林爽文驱使他们来骚扰诸罗,势力更加炽盛。等到官兵从邻省调到闽地,又因为等待风势而渡海,前后总共两三个月,这时我方军队只增加了一万人,而贼人已经增加了十多万人。

诸罗为南北之中,林爽文必欲陷之。自六月中攻围,连日夕不止。大纪与兵民共守。常青先后遣总兵魏大斌、参将张万魁、游击田蓝玉、副将蔡攀龙、贵林等三度往援,皆为贼所截。张、魏、田、蔡仅得入城,损兵大半;贵林及游击杨起麟、都司杭富等皆被戕于贼。诸罗之围益密,入者不能再出。大纪告急之文用小字书寸纸,募人间道夜行,始得达府。而贼禁粒米不得入城,攻益急。诸罗士民悉力拒守,凡百余战,幸皆不大衂,然已饥疲不能支。常青催恒瑞自府城赴援。时蓝元枚已殁,则催总兵普吉保自鹿港赴援,各有兵五、六千,俱以贼势盛不得进。孤城将旦夕陷矣。上念诸罗被围久,特改名嘉义以旌士民。而先已预烛事几,虑诸将不足恃。六月中即调陕督福康安为将军及内大臣海兰察来统兵,并发明诏,声言调兵十余万来灭贼。冬十月,所调蜀番及粤西兵共五千先至。有旨,官兵不必至府城,当即往鹿港进。会飓风不得渡,守风于崇武澳。二十八日,忽得顺风,一昼夜数百艘尽抵鹿港海口,樯竿如栉,列数里。贼闻之,不测多寡,谓真有十万兵至,始惧。十一月八日,福将军等起行。贼方列拒于仑仔顶。海兰察率巴图鲁侍卫发矢殪十余贼,贼即披靡。海兰察笑曰:『此一群犬耳,何畏』!遂麾兵入。沿路复击杀贼之伺隙者。至牛稠山,再败之。即以是日抵嘉义。城中官民出迎,饥羸无人色。见将军至,无不欷歔啜泣,喜其来而悲其晚也。有山名小半天者,四面陡绝,贼遁而聚于此。十八日,百道仰攻,又克之。

贼自倡乱以来,狃于官兵之持重,不虞此次之难抗也,遂遁大里杙。大里杙已筑土城,颇坚整。二十四日,官兵至,贼犹数万出拒。退而复集者数次。既夕,我兵伏沟坎间,贼万炬来索战。我兵在暗中,贼不能见,而我视贼则历历可数,发枪箭无不中。贼自知失计,遽灭火,复击鼓来攻。我兵又从鼓声处击之,杀死无算。黎明,遂克其城。林爽文已携孥走,据守集集埔。其地前临大溪,溪之上就高岸垒石为陡墙,长数里,其所预营扼险处也。十二月五日,官兵腾而上,杀千余人。于是贼党皆溃。林爽文先匿其孥于番社,惟与死党数十人窜穷谷丛箐中。十三日,先获其孥。五十三年正月四日,林爽文潜出觅食,遂擒之。

庄大田之在南也,虽与林爽文同逆,又各自号召不相下。乘官兵未南下,益焚掠聚粮,为旅拒计。已又思出降,计未定而将军已于十六日至牛庄。大田仓猝出拒,败而走。官军连蹴之于大武垄、大目降、南潭、中洲、大小冈山、水底寮,累战皆捷。极南有地名郎峤者,负山临海,最辽阻。庄大田力不支,与其党潜匿焉。将军先遣水师由海道绕而截之于水,自以大兵环山围之。贼冲突不能出,阵杀者数千,溺海者数千,擒而戮者亦千余。庄大田亦就获。台湾平。

台湾之变,总督钦斋李公赴闽,道过常州,邀余偕行,佐其幕事凡一年有余。此编即幕中所记也。事皆与「方略」合,故不复删改。

林爽文本漳人。其将反也,当漳、泉二府人械斗之后,恐泉人不同乱,乃邀泉人刘志贤共起事,欲使为泉人倡。刘志贤自署理番同知,至鹿港收货税,有泉民林凑等起义擒之,鹿港得无恙。

是时贼方蜂起,漳人仗贼之势,尝凌泉人。及黄、任两提督率兵至,贼稍敛,则泉人又仗官兵之势凌漳人。迨官兵久顿不进,贼势日炽,胁各村民从之,不从者辄焚劫。于是泉人亦皆弭首附于漳矣。惟凤山县南有粤民数十村,结寨自守,贼终不敢犯。盖贼本乌合,非真有不可扑灭之势。故福将军等兵至,一鼓即败之。乃知前此诸将之过于谨慎,未免重视贼也。

今台湾既平,有当酌改旧制者,彰化县城宜移于鹿港,而以台湾道及副将驻之。康熙中初取台地时,仅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地。凤在南,诸在北,台湾居其中,又有鹿耳门海口通舟楫,故就其地设府治。其后北境日扩,闽人争往耕,于是诸罗之北增彰化县,彰化之北又增北淡水同知。则府城已偏于南。且旧时海口仅一鹿耳门,由泉州之厦门往,海道八、九百里。今彰化之鹿港既通往来,其地转居南北之中,由泉州之蚶江往,海道仅四百里,风顺半日可达。此鹿港所以为台地最要门户,较鹿耳门更缓急可恃也。

幸林爽文等皆山贼,但知攻城,不知扼海口,故我师得扬帆至。然海舟大,不能附岸,领鹿港出小船,二十里来渡兵。倘贼稍有智计,先攻鹿港;鹿港无城可守,其势必拔;拔则据海口,禁小船,我海舟虽至,亦不得薄而登;所恃以入台者祗鹿耳一门耳。兵即由鹿耳入府城,又须自南而北,转多纡折,必不能如此次之路捷而功速也。

译诸罗位于南北之间,林爽文一定要攻陷它。从六月中旬开始围攻,连续多日昼夜不停。大纪和军民共同守城。常青先后派总兵魏大斌、参将张万魁、游击田蓝玉、副将蔡攀龙、贵林等三次前往救援,都被贼人截击。张万魁、魏大斌、田蓝玉、蔡攀龙仅仅得以进入城中,损失了大半兵力;贵林以及游击杨起麟、都司杭富等人,都被贼人杀害。诸罗的包围更加严密,进入城中的人不能再出去。大纪把告急文书写在小字纸上,招募人员从小路连夜行走,才送到府城。但贼人禁止一粒米进入城中,攻势更加猛烈。诸罗军民竭尽全力拒守,大小共战一百多次,幸而都没有遭受重大失败,然而已经饥饿疲惫,无法支撑。常青催促恒瑞从府城前往救援。当时蓝元枚已经去世,于是又催促总兵普吉保从鹿港前往救援;两路各有五、六千兵,但都因贼势强盛而不能前进。孤城眼看就要在早晚之间陷落。皇上想到诸罗被围已久,特意改名为嘉义,以表彰军民。而在这以前,他已经预先洞察战事的关键,担心诸将不足以依靠。六月中旬,他就调陕督福康安担任将军,并调内大臣海兰察前来统率军队,同时发布明诏,声称调集十多万军队前来消灭贼人。冬季十月,所调来的蜀番兵和粤西兵共五千人先到。有旨令官兵不必到府城,应立即前往鹿港进军。恰逢飓风,无法渡海,只得在崇武澳等待风势。二十八日,忽然遇到顺风,一昼夜之间,几百艘船全部抵达鹿港海口,桅杆密集如梳齿,排列了数里。贼人听说后,无法估计兵力多少,以为确实有十万军队到来,才开始害怕。十一月八日,福将军等出发。贼人正列阵在仑仔顶抵抗。海兰察率巴图鲁侍卫发箭射死十多个贼人,贼人立即溃散。海兰察笑着说:『不过是一群狗罢了,有什么可怕的!』于是指挥军队进入。沿路又击杀了那些伺机袭击的贼人。到达牛稠山,再次击败贼人。当天就抵达嘉义。城中官民出城迎接,个个饥饿羸弱,面无人色。见将军到来,无不抽泣流泪,既为他到来而高兴,又为他来得太晚而悲伤。有座山名叫小半天,四面陡峭险绝,贼人逃走后聚集在那里。十八日,官兵从各处仰攻,又攻克了它。贼人自从倡乱以来,习惯了官兵持重不进,没料到这次难以抵抗,于是逃往大里杙。大里杙已经筑起土城,颇为坚固整齐。二十四日,官兵到达,贼人仍有几万人出城抵抗。贼人退去后又重新集结,如此反复了几次。到了晚上,我军埋伏在沟坎之间,贼人举着上万支火把前来求战。我军处在暗处,贼人看不见;而我们看贼人却清清楚楚,发出的枪弹和箭没有不中的。贼人知道计策失败,急忙熄灭火把,又击鼓前来进攻。我军又根据鼓声所在之处攻击他们,杀死的贼人无法计算。天亮时,终于攻克了大里杙城。林爽文已经带着妻子儿女逃走,占据并守卫集集埔。那里前面临着大溪,在溪流上方的高岸上堆石筑成陡墙,绵延数里,是他预先修筑、扼守险要的地方。十二月五日,官兵登上去,杀死一千多人。于是贼党全部溃散。林爽文先把妻子儿女藏在番社,只和几十名死党逃窜到深谷密林之中。十三日,先将他的妻子儿女擒获。五十三年正月四日,林爽文偷偷出来寻找食物,于是被擒获。庄大田在南部时,虽然与林爽文同谋作乱,却各自号召人马,彼此不相服。他趁官兵还没有南下,更加焚烧抢掠、聚集粮食,准备长期抗拒。后来又想出降,但主意还没有定,将军已经在十六日到达牛庄。庄大田仓促出兵抵抗,战败逃走。官军连续在大武垄、大目降、南潭、中洲、大小冈山、水底寮追击他,连战连胜。最南面有个地方名叫郎峤,背山临海,最为偏远险阻。庄大田力量不支,和他的党羽偷偷藏在那里。将军先派水师从海路绕行,在水上截断他的退路,自己率大军包围山地。贼人冲突突围而不能出,被当场杀死的有数千人,溺海的有数千人,被擒获后杀死的也有一千多人。庄大田也被擒获。台湾平定。台湾发生变乱时,总督钦斋李公前往闽地,路过常州,邀请我一同前往,协助处理他的幕府事务,共有一年多。这部编录,就是我在幕府中所记的内容。事情都与《方略》相合,所以不再删改。林爽文原本是漳州人。他将要反叛时,正值漳、泉两府的人械斗之后,担心泉州人不肯参加作乱,于是邀请泉州人刘志贤共同起事,想让他作为泉州人的倡导者。刘志贤自称署理番同知,到了鹿港征收货税,被泉州人林凑等起义擒获,因此鹿港得以平安无事。这时贼人正纷纷起事,漳州人凭借贼人的势力,曾经欺凌泉州人。等到黄仕简、任承恩两位提督率兵到达,贼势稍稍收敛,泉州人又凭借官兵的势力欺凌漳州人。等到官兵长期停留不进,贼势日益炽盛,胁迫各村百姓跟从他们,不服从的就动辄焚烧抢劫。于是泉州人也都低头归附漳州人。只有凤山县南部有几十个粤民村庄,结寨自守,贼人始终不敢侵犯。可见贼人本来只是乌合之众,并非真有不可扑灭的势力。因此福将军等的军队一到,一鼓作气就击败了他们。由此可知,先前诸将过于谨慎,未免太看重贼人的力量了。如今台湾已经平定,有些旧制度应当斟酌改动:彰化县城应当迁到鹿港,并让台湾道和副将驻在那里。康熙年间最初攻取台地时,只有台湾、凤山、诸罗三个县的辖地。凤山在南面,诸罗在北面,台湾位于中间,又有鹿耳门海口可以通行船只,所以就在那个地方设置府治。后来北部疆域日益扩大,闽人争相前往耕种,于是在诸罗以北增设彰化县,在彰化以北又增设北淡水同知。这样一来,府城已经偏在南面。而且旧时海口只有一个鹿耳门,从泉州的厦门出发,海路有八、九百里。如今彰化的鹿港已经可以通航往来,它的位置转而处在南北之间,从泉州的蚶江出发,海路只有四百里,顺风时半天就能到达。这就是鹿港成为台地最重要门户的原因,比鹿耳门更能在紧急情况下依靠。幸好林爽文等人都是山贼,只知道攻城,不知道扼守海口,所以我军得以扬帆到达。然而海船很大,不能靠岸,只能由鹿港调出小船,航行二十里来运送兵员。假如贼人稍有智谋,先攻打鹿港;鹿港没有城池可以防守,势必被攻取;一旦被攻取,贼人占据海口,禁止小船通行,那么我军的海船即使到达,也不能靠近登陆;我们所能依靠的进入台湾的通道,就只剩鹿耳门一个了。军队即使从鹿耳门进入府城,也还必须从南向北推进,路途多有迂回曲折,必定不能像这次这样道路便捷、迅速成功。

彰化城距鹿港二里,不傍山,不通水,本非设县之地。若移于鹿港,镇以文武大员,无事则指麾南北,声息皆便,有事则守海口,以通内地应援,与鹿耳门互为关键,使台地常有两路可入,则永无阻遏之患。

时上方有旨修筑台郡各城,余嘱李公以此奏。李公以筑城事别有司之者,遂不果。然此议终不可废,后之留意海疆者或奏而行之,实千百年长计也。

——录自「皇朝武功纪盛」卷四。

嘉庆东南靖海记

邵阳魏源(默深)撰

国家自康熙二十二年克台湾、平郑氏,二十四年大开海禁,闽、粤、浙、吴航天万里,鲸鲵不波。及嘉庆初年而有艇盗之扰。艇盗者,始于安南。阮光平父子窃国后,师老财匮,乃招濒海亡命,资以兵船,诱以官爵,令劫内洋商舶以济兵饷。夏至秋归,踪迹飘忽,大为患粤地。继而内地土盗凤尾帮、水澳帮亦附之,遂深入闽、浙。土盗倚夷艇为声势,而夷艇恃土盗为乡导,三省洋面各数千里,我北则彼南,我南则彼北,我当艇则土盗肆其劫,我当土盗则艇为之援。且夷艇高大多炮,即遇亦未必能胜。土盗狡,又有内应,每暂遁而旋聚。而是时川、陕教匪方炽,朝廷方注意西征,未遑远筹岛屿,以故贼氛益恶。

嘉庆元年,福州将军魁伦、两广总督吉庆先后奏言获乌艚船海盗陈天保等,有安南总兵及宝玉侯敕印,敕安南国王阮光缵查奏,尚谓国王不知也。四年,安南农耐旧阮王与新阮交兵,擒送海贼莫扶亲等,皆内地奸民,受安南伪封东海王及总兵。朝廷始知安南薮奸诲盗之罪。五年六月,夷艇三十余,水澳、凤尾各六、七十艘,皆萃于浙,偪台州,将登岸。巡抚阮元、提督苍保奏以定海镇总兵李长庚总统三镇水师。贼泊龙王堂松门山下,飓风雷雨大作,贼船撞破,覆溺殆尽,仅余一、二艇漂出外海。其泅岸及附败舟者,皆为水陆官兵所俘,获安南伪侯伦贵利等四总兵,磔之。以敕印掷还其国。安南乌艚船百余号,总兵十二人,分前、中、后三支,每支四总兵,伦贵利等其后支也。会安南旋为农耐王阮福映所灭,新受封,守朝廷约束,尽逐国内奸匪。由是艇贼无所巢穴。其在闽者皆为漳盗蔡牵所并。

牵,同安人,奸猾善捭阖,能使其众。既得夷艇、夷炮,凡水澳、凤尾余党皆附之,复大猖獗。凡商船出洋者,勒税番银四百圆,回船倍之,乃免劫。且结陆地会匪阴济船械、硝磺、米粮。而官修战舰笨窳不能放洋,转雇商船为剿捕之用。是时广东总督长麟仿商船之式,捐修米艇数十,剿贼有效,于是浙江巡抚阮元率官捐金十余万,付李长庚赴闽造大舰三十,名曰霆船,铸大炮四百余配之。广东巡抚孙玉庭亦奏言:从古但闻海防,不闻海战。粤洋三千余里,贼纵飘忽,兵分势单,终年在洋奔逐,迄无成效,不如专力防守海口,严禁岸奸,为以逸待劳之计。其官运盐船及贸易商船皆配兵船巡护,是海防亦非置舟师于不用。诏行之。是冬,擢李长庚浙江提督。时蔡牵以五十艇踞闽洋,而水澳贼首林亚孙为浙兵歼于东白。有侯齐天者,收水澳及凤尾余帮,有船十七,自为一队,为牵所诱杀。而其党张阿治复魁其众,号新兴帮,居浙洋。

八年正月,牵窜定海,进香普陀,适李长庚掩至,牵仅以身免。昼夜穷追至闽洋,贼粮硝尽,蓬索朽,我师又据上风,贼不能遁,乃伪乞降于闽总督玉德。玉德遣兴泉兵备道庆徕赴三沙招抚。牵又曰:果许我降,勿令浙师上风逼我。玉德遽檄浙师收港勿出,于是牵得闲缮樯械、备糗粮,扬帆去。浙兵追击于三沙,于温州,凡夺舟、沉舟、烧舟者六。贼畏霆船甚,厚赂闽商更造大于霆船之船,先后载货出洋,伪报被劫。牵连得大海舶,遂能渡横洋、渡台湾。

译彰化城距离鹿港二里,不靠近山,也不通水,本来就不是设置县治的地方。如果迁到鹿港,以文武大员镇守,平时就可以指挥南北,传递消息也都便利;有事时则可以守住海口,使内地的援兵能够通行,并与鹿耳门互为关键,使台地常有两条可以进入的道路,这样就永远不会有道路被阻断的忧患。当时皇上正下旨修筑台郡各城,我嘱托李公把这个意见上奏。李公认为筑城的事情另有主管官员负责,于是最终没有办成。然而这个建议终究不能废弃,后来关心海疆的人或许会奏请实行,实在是千百年的长远谋划。——摘录自《皇朝武功纪盛》卷四。《嘉庆东南靖海记》邵阳魏源(默深)撰写 国家自康熙二十二年攻克台湾、平定郑氏,二十四年大开海禁以来,闽、粤、浙、吴的航海万里,海中鲸鲵也不再兴风作浪。到了嘉庆初年,才发生艇盗的骚扰。艇盗起初来自安南。阮光平父子篡夺国政后,军队疲敝、财力匮乏,于是招募沿海亡命之徒,供给他们兵船,以官爵诱使他们,命令他们劫掠内洋商船来补充军饷。他们夏季出动,秋季返回,行踪飘忽不定,给粤地造成很大祸患。后来内地的土盗凤尾帮、水澳帮也依附他们,于是深入闽、浙。土盗依靠夷艇壮大声势,夷艇又依靠土盗充当向导;三省海面各有数千里,形成我军向北他们向南、我军向南他们向北的局面:我军对付艇盗时,土盗便放肆抢劫;我军对付土盗时,艇盗便为他们援助。而且夷艇高大、火炮很多,即使遭遇他们,也未必能够取胜。土盗狡猾,又有内应,常常暂时逃走后很快重新聚集。当时四川、陕西的教匪正十分猖獗,朝廷正把注意力放在西征上,无暇从长远筹划海岛之事,因此贼势更加严重。嘉庆元年,福州将军魁伦、两广总督吉庆先后上奏说,捕获了驾驶乌艚船的海盗陈天保等人,他们拥有安南总兵及宝玉侯的敕印;朝廷命安南国王阮光缵查明上奏,但他仍声称国王并不知道此事。四年,安南农耐旧阮王与新阮交战,擒获并押送海盗莫扶亲等人;这些人都是内地的奸民,接受了安南伪政权封授的东海王和总兵名号。朝廷这才知道安南窝藏奸徒、诱导盗贼的罪行。五年六月,三十多艘夷艇,以及水澳、凤尾两帮各六、七十艘船,全都聚集在浙江,逼近台州,将要登陆。巡抚阮元、提督苍保上奏,任命定海镇总兵李长庚统领三镇水师。贼船停泊在龙王堂松门山下,飓风雷雨突然大作,贼船相撞破裂,几乎全部覆没沉溺,只有一、两艘漂到外海。那些游水上岸以及附着在破船上的贼人,全都被水陆官兵俘获;俘获安南伪侯伦贵利等四名总兵,将他们肢解处死。并把敕印抛还给安南。安南乌艚船有一百多艘,总兵十二人,分为前、中、后三支,每支四名总兵,伦贵利等属于后支。恰逢安南后来被农耐王阮福映消灭,新王接受册封,遵守朝廷约束,将国内的奸匪全部驱逐。从此,艇盗失去了巢穴。在闽地的艇盗都被漳州盗首蔡牵吞并。蔡牵是同安人,奸猾而善于纵横捭阖,能够驾驭他的部众。他得到夷艇和夷炮后,水澳、凤尾两帮的残余势力全都归附他,势力又大为猖獗。凡是出海的商船,都被勒索番银四百圆;返航时要加倍缴纳,才免遭劫掠。他还同陆地上的会匪勾结,暗中为船队供应船械、硝磺和米粮。而官府修造的战舰笨重破旧,不能驶出海洋,反而雇用商船来进行剿捕。当时广东总督长麟仿照商船样式,捐资修造米艇几十艘,剿贼取得成效。于是浙江巡抚阮元率官员捐款十多万,交给李长庚前往闽地建造大型战舰三十艘,命名为霆船,并铸造大炮四百多门配备给它们。广东巡抚孙玉庭也上奏说:自古以来只听说海防,没有听说海战。广东海面三千多里,贼人即使飘忽不定,官兵分散、势力单薄,全年在海上奔逐,也始终没有成效,不如专心防守海口,严禁岸上的奸徒,采取以逸待劳的办法。官府运盐船和贸易商船都配备兵船巡逻护送,这样海防也并不是把水师船只置之不用。皇上下诏施行这一办法。这年冬天,提升李长庚为浙江提督。当时蔡牵凭借五十艘艇盘踞闽洋,而水澳贼首林亚孙被浙兵在东白歼灭。有个叫侯齐天的人,收拢水澳、凤尾两帮的残余势力,拥有船十七艘,自成一队,却被蔡牵诱杀。而他的党羽张阿治又成为这批人的首领,号称新兴帮,活动在浙江海面。八年正月,蔡牵逃到定海,到普陀进香,恰好李长庚突然赶到,蔡牵仅凭自身逃脱。李长庚昼夜不停地追赶,一直追到闽洋;贼人的粮食和火药都用尽了,船篷和绳索也已腐朽,我军又占据上风,贼人无法逃走,于是假装向闽总督玉德请求投降。玉德派兴泉兵备道庆徕前往三沙招抚。蔡牵又说:如果真的允许我投降,就不要让浙师占据上风逼迫我。玉德立即传檄浙江水师收兵入港,不许出战,于是蔡牵得以趁机修整桅杆器械、准备干粮,扬帆离去。浙兵在三沙、温州追击他,共夺取、击沉、烧毁贼船六艘。贼人非常害怕霆船,便重金贿赂闽地商人,另外建造比霆船更大的船只,先后装载货物出海,谎报说遭到劫掠。蔡牵接连得到大型海船,于是能够横渡大洋,也能渡海到台湾。

九年夏,劫台湾米数千石,分济粤盗朱濆,连■〈舟宗〉八十余猝入闽。闽师不敢击。会浙江总兵胡振声以二十四艘运造舟木于闽。闽督玉德遽檄振声击之,而闽师不援,为贼火攻所陷死。诏逮不援台之金门镇总兵吴奇贵、副将张世熊等治罪,以李长庚总统闽、浙水师,率温州、海坛二镇为左右翼,专剿蔡逆。其金门、黄岩、定海诸镇各守其地,俟总统追贼至境,出师策应。是秋八月,牵、濆共犯浙。李长庚合诸镇击贼于定海北洋。二贼结百十艘为一阵。长庚督兵冲贯其中,断贼为二,使镇兵击濆而己急击牵。逐至尽山,沉其二副船,又断其坐船篷索。会风雨骤起,贼遁去。牵责濆不用命。濆怒,遂与牵分。是冬,长庚败朱濆于甲子洋。十年夏,又击牵于青龙港。是冬,牵聚百余艘复犯台湾,沉舟鹿耳门,以塞官兵,又结土匪万余攻府城。自号镇海王。十一年二月,诏责玉德历年废弛,致贼氛日炽。且福建水陆官兵七万有余,调渡台者不过三、四千人,岂能灭此二万有余之贼?特命成都将军德楞泰佩钦差大臣关防,调四川兵三千赴剿,将军赛冲阿副之。会蔡牵为李长庚败走,乃罢德楞泰之行,惟赛冲阿赴台湾。

初,贼塞鹿耳门时,惟二汕、二港尚通小舟。长庚扼南北二汕外,别以小澎船五十,令总兵许松年、王得禄由大港绕安平港入攻之,焚获三十余船,俘贼千余,水陆并进,连五战皆破贼。二月朔,复尽焚洲仔尾之栅与南汕来袭之船,贼大败,困守北汕,如兽在阱。会七日风潮骤涨,北汕所沉舟为风浪掀起漂去,贼夺门出。官兵追截其船十余,卒以闽师不助扼各港,长庚所将水师卒仅三千余,故贼竟遁去。长庚奏言蔡逆未能歼擒者,实由兵船不得力,接济未断绝所致。臣所乘之船较各镇为最大,及偪近蔡牵坐船,尚低五、六尺,其余诸镇之船更为不及。曾与三镇总兵愿预支养廉捐造大船十五号,海门、金坛二镇亦愿捐造十五号,而督臣以造船需数月之久,借帑四、五万两之多,不肯具奏。且海贼无两载不修之船,亦无一年不坏之杠料,桅柁折则为虚器,风篷烂则寸步难行。乃逆贼在鹿耳门窜出,仅余三十船,篷朽硝缺,一回闽地,装篷燂洗,焕然一新,粮药充足。贼何日可灭!上褫玉德职,逮问治罪,以阿林保代之。时闽文武吏以不协剿、不断岸奸惧获罪,交谮长庚于新督阿林保。阿林保即三疏密劾之。时浙抚阮元以忧去。上密询浙抚清安泰。清安泰奏言:长庚熟海岛形势、风云、沙线,每战自持柁,老于操舟者不能及,且忘身殉国,两载在外,遇门不入,以捐造船械倾其家赀,所俘获尽以赏功,故士争效死,且身先士卒,屡冒危险。

译九年夏天,蔡牵劫掠台湾米粮数千石,分给粤地盗首朱濆,又率连■〈舟宗〉八十多艘突然进入闽地。闽地水师不敢攻击。恰逢浙江总兵胡振声率二十四艘船到闽地运输造船木材,闽督玉德立即传檄胡振声攻击蔡牵,但闽地水师没有援助,结果被贼人的火攻陷入覆灭。皇上下诏逮捕因没有援助台湾而获罪的金门镇总兵吴奇贵、副将张世熊等治罪,并任命李长庚统领闽、浙水师,率温州、海坛两镇作为左右翼,专门剿灭蔡逆。金门、黄岩、定海等镇各自守卫本地,等统领追贼到达本镇辖境时,再出兵策应。这年秋季八月,蔡牵、朱濆共同侵犯浙江。李长庚集合各镇兵力,在定海北洋攻击贼人。两个贼首把一百一十多艘船连结成一阵。李长庚督率军队冲入并贯穿其中,把贼船截成两部分,使各镇兵力攻击朱濆,自己则集中力量猛攻蔡牵。追赶到尽山,击沉他的两艘副船,又截断了他的座船篷索。恰逢风雨突然大作,贼人逃走。蔡牵责怪朱濆不听命令。朱濆发怒,于是同蔡牵分裂。这年冬天,李长庚在甲子洋击败朱濆。十年夏天,又在青龙港攻击蔡牵。这年冬天,蔡牵聚集一百多艘船再次侵犯台湾,在鹿耳门沉船,堵塞官兵通道,又联合一万多名土匪进攻府城。蔡牵自称镇海王。十一年二月,皇上下诏责备玉德历年来废弛职守,导致贼势日益炽盛。而且福建水陆官兵有七万多人,调往台湾的却不过三、四千人,怎么能够消灭这两万多名贼人?皇上特意命成都将军德楞泰佩带钦差大臣关防,调四川兵三千前往剿灭,命将军赛冲阿作为副手。恰逢蔡牵被李长庚击败逃走,于是取消了德楞泰出发的安排,只让赛冲阿前往台湾。起初,海贼堵塞鹿耳门时,只有二汕、二港还能通行小船。李长庚扼守南、北二汕外海,另派小澎船五十艘,命总兵许松年、王得禄从大港绕道安平港进入进攻,焚毁并俘获海贼船三十多艘,俘虏海贼一千多人,水陆两军同时推进,接连五战都击败了海贼。二月初一,又把洲仔尾的栅栏和从南汕来袭的船只全部焚毁,海贼大败,困守北汕,如同野兽落入陷阱。恰逢初七风潮突然上涨,北汕沉没的船只被风浪掀起漂走,海贼夺门逃出。官兵追截了十多艘贼船,最终因为闽军没有协助扼守各港,而李长庚所率水师只有三千多人,所以海贼终于逃脱。李长庚上奏说,蔡牵未能被歼灭擒获,实在是由于兵船不得力,以及对海贼的接济没有断绝。他所乘的船比各镇的船最大,但靠近蔡牵所乘的船时,仍低五、六尺,其余各镇的船就更加不如了。他曾同三镇总兵愿意预支养廉银捐资建造大船十五艘,海门、金坛二镇也愿意捐造十五艘,但督臣认为造船需要几个月,且要借用帑银四、五万两之多,不肯具奏。而且海贼没有两年不修的船,也没有一年不坏的桅杆和材料;桅杆、舵折断,船就成了无用之物;风帆破烂,船就寸步难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然而,逆贼从鹿耳门逃出时只剩三十艘船,船帆腐朽、火药短缺,回到闽地后,装换船帆、清洗船只,便焕然一新,粮食和药物也很充足。这样海贼什么时候才能消灭呢!皇上革去玉德的职务,逮捕审问治罪,改用阿林保代替他。当时闽地文武官员害怕因不协力剿贼、不截断岸上奸民的接济而获罪,便相互诬陷李长庚于新任督臣阿林保。阿林保于是接连上了三道密疏弹劾李长庚。当时浙江巡抚阮元因服丧离任。皇上秘密询问浙江巡抚清安泰。清安泰上奏说:李长庚熟悉海岛的形势、风向云气和沙线,每次作战都亲自掌舵,即使老于操舟的人也比不上他;而且他忘身报国,两年在外,经过关门也不进去,甚至捐出全部家财建造船只和器械,所有俘获物资都用来奖赏有功将士,所以士卒争相拼死效力;他又身先士卒,多次冒险。八月中旬在渔山剿

八月中剿贼渔山,围攻蔡逆,火器瓦石雨下,身受多创,将士亦伤百有四十人,鏖战不退。故贼中有不畏千万兵、只畏李长庚之语,实水师诸将冠。惟海艘越两三旬若不燂洗,则苔粘■〈族上虫下〉结,驾驶不灵,其收港并非逗留。且海中剿贼,全凭风力,风势不顺,虽隔数十里犹数千里,旬日尚不能到也。是故海上之兵,无风不战,大风不战,大雨不战,逆风逆潮不战,阴云蒙雾不战,日晚夜黑不战,飓期将至、沙路不熟、贼众我寡、前无泊地皆不战。及其战也,勇力无所施,全以大炮相轰击,船身簸荡,中者几何?我顺风而逐,贼亦顺风而逃,无伏可设,无险可扼,必以钩镰去其皮网,以大炮坏其柁牙蓬胎,使船伤行迟,我师环而攻之,贼穷投海,然后获其一、二船,而余船已飘然远矣。贼往来三省数千里,皆沿海内洋,其外洋灏瀚,则无船可掠,无屿可依,从不敢往。惟遇剿急时,始间以为逋逃之地。尚日色西沉,贼直窜外洋,我师冒险无益,势必回帆收港,而贼又逭诛矣。且船在大海之中,浪起如升天,落如坠地,一物不固,即有覆溺之忧。每遇大风,一舟折桅,全军失色。虽贼在垂获,亦必舍而收泊。易桅竣工,贼已远遁。数日追及,桅坏复然。故尝屡月不获一贼。夫船者,官兵之城郭、营垒、车马也。船诚得力,以战则勇,以守则固,以追则速,以冲则坚。今浙省兵船皆长庚督造,颇能如式。惟兵船有定制,而闽省商船无定制,一报被劫,则商船即为贼船。愈高大,多炮多粮,则愈足资寇。近日长庚剿贼,使诸镇之兵隔断贼党之船,但以隔断为功,不以擒获为功。而长庚自以己兵专注蔡逆坐船围攻,贼行与行,贼止与止。无如贼船愈大,炮愈多,是以兵士明知盗船货财充积,而不能为擒贼擒王之计。且水陆兵饷,例止发三月,海洋路远,往反稽时,而时机之来,间不容发,迟之一日,虽劳费经年,不足追其前效。此皆已往之积弊也。非尽矫从前之失,不能收将来之效。非使贼尽失其所长,亦无由攻其所短。则岸奸济贼之禁,尤宜两省合力,乃可期效。奏入,上切责阿林保甫莅任旬月,即专以去长庚为事。倘朕轻信其言,岂不自失良将?嗣后剿贼事责成长庚一人,阿林保倘忌功掣肘,则玉德即其前车之鉴。并饬造大同安梭船三十,其未成以前,先雇大商船备剿。十月,长庚追蔡牵于粤洋,歼其侄蔡天来之船。十二年春,击牵于粤之大星屿。十一月,击牵于闽之浮鹰岛。十二月,率福建水师提督张见升等追牵入澳,穷其所向,至黑水外洋,牵仅存三舟。长庚击破牵舷篷,又自以火攻船,坏其后艄。贼急发艄尾一炮,适中长庚喉而殒。

译贼时,他围攻蔡牵,火器、瓦石像雨一样落下,自己身受多处创伤,将士也有一百四十多人受伤,仍奋战不退。因此海贼中有‘不怕千万兵,只怕李长庚’的话,他确实是水师诸将中的第一人。只是海船航行两三旬如果不清洗,苔藓就会黏结,驾驶不灵;它们进港并不是为了逗留。而且在海上剿贼,全靠风力;风势不顺,即使相隔几十里,也如同相隔几千里,十天半月还不能到达。所以海上的军队,没有风不作战;大风不作战;大雨不作战;逆风逆潮不作战;阴云密布、雾气蒙蒙不作战;天晚日落、夜色昏黑不作战;飓风将至、对沙路不熟、敌众我寡、前面没有停泊之地,也都不作战。等到交战时,勇力没有施展的地方,完全依靠大炮互相轰击。船身颠簸,究竟能击中多少呢?我军顺风追赶,海贼也顺风逃跑,无法设伏,也没有险要可以扼守,只能用钩镰割掉船外的皮网,用大炮打坏他们的舵牙和蓬胎,使船受损、航行迟缓,我军再从四面包围进攻;海贼走投无路投海,随后只能俘获一两艘船,而其余船只已经飘然远去。海贼往来于三省之间数千里,都沿着近海内洋航行;至于外洋浩瀚无边,既没有船只可以抢掠,也没有岛屿可以依靠,他们从来不敢前往。只有遇到官军追剿紧急时,才偶尔把那里作为逃亡之地。若太阳已经西沉,海贼径直逃入外洋,我军冒险追赶也没有益处,势必回帆进港,而海贼又逃脱了。况且船在大海中,浪头升起如同上天,落下如同坠地,任何一件东西没有固定好,就有翻船溺水的危险。每逢大风,一艘船折断桅杆,全军就惊慌失色。即使海贼已经快要被擒获,也只能放弃追击进港停泊。等换好桅杆,海贼已经逃远了。过了几天追上去,桅杆又坏了。因此有时连续几个月也捉不到一个海贼。船,是官兵的城郭、营垒、车马。船确实得力,用来作战就勇猛,用来防守就坚固,用来追击就迅速,用来冲撞就坚强。如今浙江省的兵船都由李长庚督造,颇能符合规定。只是兵船有固定制度,而福建省的商船没有固定制度,一旦报告被劫,商船就被当作贼船。船越高大、大炮越多、粮食越充足,就越能资助海贼。近来李长庚剿贼,让各镇的军队隔断海贼党羽的船只,只以隔断为功,不以擒获为功;而李长庚则把自己的军队专门集中围攻蔡牵所乘的船,海贼行动时他也行动,海贼停止时他也停止。无奈海贼的船越大、大炮越多,所以士兵明知贼船上货财堆积,却无法采取擒贼擒王的办法。况且水陆军队的军饷,按例只发三个月;海上路途遥远,往返耽误时间,而时机一到,间不容发,耽误一天,即使劳费经年,也不足以追上原来的战果。这些都是过去长期积累的弊病。如果不彻底纠正从前的过失,就不能取得将来的成效;如果不使海贼完全失去他们的长处,也没有办法攻击他们的短处。因此,禁止岸上奸民接济海贼,尤其应当由两省合力办理,这样才可以期待取得成效。奏疏呈入后,皇上严厉责备阿林保刚到任十多天,就专门把罢免李长庚当作要务。假如朕轻信了他的话,岂不是自行失去良将?以后剿贼之事全都责成李长庚一人办理;阿林保如果嫉妒功劳、从中掣肘,那么玉德就是他的前车之鉴。并命令建造大同安梭船三十艘,在船只建成以前,先雇用大商船以备剿贼。十月,李长庚在广东洋面追击蔡牵,歼灭了其侄蔡天来所乘的船。十二年春,在广东的大星屿攻击蔡牵。十一月,在福建的浮鹰岛攻击蔡牵。十二月,率福建水师提督张见升等人追击蔡牵进入海澳,追到他所能逃往的尽头,一直到黑水外洋,蔡牵只剩下三艘船。李长庚击破蔡牵船只的船舷和船帆,又用火攻船焚烧,毁坏了船的后艄。海贼急忙从艄尾发射一炮,恰好击中李长庚的喉部,他因此死亡。当时闽、粤水师合力剿

是时闽粤水师合剿,数十倍于贼,少持之立可歼灭,而张见升庸懦,且狃于闽师左次无咎也,遥见总统船乱,遽麾舟师退。牵乃遁入安南夷海。事闻,上震悼,追封壮烈伯,谥忠毅,命原籍同安县立专祠。以长庚裨将王得禄、邱良功嗣其任,勉以同心敌忾,为长庚雪雠愤。时蔡牵、朱濆窥台湾不获,则屡绕窥台湾后山之噶仔兰,为土民生番击退。诏收入内地,毋为贼踞。其漳、泉赴台买米之船,令兵船配行,浑其族帜以诱贼。

译贼,兵力是海贼的几十倍,只要稍稍坚持片刻就可以将其消灭;但张见升庸懦,而且习惯于闽军退避也不会获罪,远远看见总统船只混乱,便立即指挥水师后退。蔡牵于是逃入安南夷海。事情传到朝廷,皇上震惊悲悼,追封李长庚为壮烈伯,谥号忠毅,命令在他的原籍同安县建立专祠。让李长庚的副将王得禄、邱良功继承他的职任,勉励他们同心敌忾,为李长庚雪恨报仇。当时蔡牵、朱濆窥伺台湾而未能得逞,便屡次绕到台湾后山的噶仔兰窥伺,又被当地土民和生番击退。诏令把他们收归内地,不要让海贼占据那里。对漳州、泉州前往台湾买米的船只,命令由兵船护送同行,并混用他们的族旗来诱骗海贼。

十三年,牵自安南回棹,朱濆资之,复与濆合帮入浙,并与土盗张阿治相应。巡抚阮元复莅任,用间离之。濆复舍牵窜闽,俄为许松年轰毙,牵亦为贼兵击败窜闽。其党骆亚卢歼于邱良功。于是阿治率五百人、炮八十余乞降。浙洋土盗平。明年,闽督亦易以方维甸,而大学士戴衢亨在军机与相得,所请无不允。于是朱濆弟渥亦率众三千余,缴船四十二,炮八百余,降于闽。而浙江提督邱良功、福建提督王得禄合剿蔡牵于定海之渔山,俱乘上风。贼惧,东南遁。转战至绿水深洋,逼贼船火攻之。夜半,风浪并怒,不得登贼船,随浪戗出。明日,仍据上风截之。各舟师环攻。贼且战且逃。傍午,逾绿水洋,见黑水,良功惧贼暮遁外洋,大呼以己舟骈于贼舟东,闽舟骈于浙舟东,贼篷与浙篷结,浙篷毁,贼以椗札浙船决死战,矛贯良功腓。浙船毁椗脱出,闽船复骈于贼船。贼伙党舟皆为诸镇所隔,不能援救。牵船仅余三十贼,铅丸罄,以番银作炮子。王得禄亦受伤,挥兵火其尾楼,复以坐船冲断其柁。牵知无救,乃首尾举炮自裂其船沉于海。诏封王得禄二等子、邱良功二等男。于是闽、浙二洋巨盗皆灭。论者谓贼之生死,在闽、浙之合不合。前此贼屡困于浙而闽不协力,至是闽、浙合而贼遂歼矣。惟粤洋之艇贼独存。

初,安南夷艇败窜,其余党留粤者共五帮:曰林阿发,曰总兵保,曰郭学显,曰乌石,曰郑乙。嘉庆十年,有会匪李崇玉与艇贼通,官捕急,逸于海舶。两广总督那彦成诱擒之,始给五品顶戴。又招降洋匪三千余,请赏顶戴银两。上以那彦成不剿先抚,滥给官职,且皆悬赏购募,非穷蹙求生,致有为民不如为盗之谣,恐贻后患,召还,以吴熊光代之。十一年,吴熊光奏言:高州府之吴川、雷州府之逐溪为通洋盗薮,宜塞港以清其源,并禁商民代驾暹罗货船及冒买暹罗米船,以防代销盗赃之弊。并于进口夷船收买其压舱咸沙,以杜煎硝之弊。从之。十四年,百龄代吴熊光督粤,禁岸奸接济益严,尽改粤粮水运为陆运。其南澳厅及琼州隔海者以兵护送。其硝磺各厂亦改商归官。贼外洋无可劫,乃冒死拨小船入掠内河,官兵先后捕斩。是秋总兵许廷桂击歼盗首总兵保,围其数十船。适郑乙帮之张保仔三百余艘蜂拥而至,据上风,众寡不敌,许廷桂败死,张保仔遂入掠香山之大黄埔。百龄调兵内外夹攻,断其走路,贼旋突围遁。奏劾提督孙全谋、总兵顺德等军无节制,置塞港之石舟与焚贼之火艇皆不用,失机误事,诏革职戴罪效力。时粤贼惟郭学显、郑乙妻二大帮。至是郭贼决计出降,与郑乙帮力斗,夺郑船及己众五千余,大小船九十余,入平海投献。时郑乙死已久,其妻带领其众,屡蹙于官兵,遂于十五年二月诣省城乞降,而令其伙张保仔率众万有六千,船二百七十余艘,炮千余赴香山海口,百龄亲往受之。敕令随军自赎。乃檄各镇会剿乌石帮于儋州洋,尽俘其众。又降东海帮林阿发等三千四百余。粤贼平。诏以粤东严断接济,力行团练,各贼不能上岸掠食,而安南臣服以来,又无处销赃,是以穷蹙投诚。皆百龄号令严明所致,赏轻车都尉世职。是年,蔡牵余党千有三百亦降于福建。

臣源曰:嘉庆十五年,诏言国家经理大事,当扼其要领,譬治病当究其病源。如剿教匪,则坚壁清野为要,靖洋匪则杜绝岸奸为要,大哉王言,可谓战胜庙堂之上矣!人知海贼之巢穴在岛洋,而不海贼之生资皆在陆岸。岳武穆言:以官兵攻水贼则难,以水贼攻水贼则易。若乃不攻水贼,而坐制气贼之命,洵折冲上计哉。然亦适乘安南守约束、杜艇匪之后耳。不然,接济之令能行于内地,而不能禁于属夷。以彼漏卮,乘我内蠹,虽欲不整戈船鹜大海,其可得乎?当粤氛未靖,澳门西洋夷备兵舶二,英吉利夷备兵舶四,愿助剿海贼。广东大吏以中朝无借助外洋之理却之。夫不借外洋之战舰可也,不师外洋之长技,使兵威远见轻于岛夷、近见轻于属国不可也。国初征荷兰夹板艘以攻台湾,命西洋南怀仁造火炮以剿叛藩,先朝近事,典在册府,扩而推之,敢告御侮。

译十三年,蔡牵从安南返航,朱濆资助他;蔡牵又同朱濆合帮进入浙江,并同土盗张阿治相互呼应。巡抚阮元再次到任,使用离间计使他们分裂。朱濆又舍弃蔡牵逃往福建,不久被许松年轰击杀死;蔡牵也被贼兵击败,逃往福建。他的党羽骆亚卢被邱良功歼灭。于是张阿治率五百人、八十多门炮请求投降,浙江洋面的土盗被平定。第二年,福建总督也改由方维甸担任,而大学士戴衢亨在军机处与他相互协助,凡是所请无不获准。于是朱濆的弟弟朱渥也率三千多人、交出四十二艘船和八百多门炮,向福建投降。浙江提督邱良功、福建提督王得禄在定海的渔山合力围剿蔡牵,都占据上风。海贼害怕,向东南逃跑。转战到绿水深洋后,逼近贼船进行火攻。半夜,风浪一起猛烈发作,无法登上贼船,只能随着浪势斜冲出去。第二天,仍然占据上风截击海贼。各艘战船环绕进攻。海贼一边交战一边逃跑。临近中午,越过绿水洋,看见黑水,邱良功害怕海贼在傍晚逃入外洋,便大声呼喊,命自己的船并列在贼船东面,闽船并列在浙船东面。贼船的船帆同浙船的船帆缠结,浙船的船帆被毁;海贼用锚桩固定住浙船,拼死决战,长矛刺穿了邱良功的小腿。浙江船只的船帆毁坏,挣脱锚桩驶出;福建船又并列靠近贼船。海贼各帮的船都被各镇兵船隔开,无法前来救援。蔡牵的船上只剩三十名海贼,铅弹已经用尽,便拿番银铸成炮弹。王得禄也受了伤,指挥士兵焚烧贼船的尾楼,又用自己的坐船冲断贼船的舵。蔡牵知道没有救援,于是船首船尾同时开炮,把自己的船炸裂,沉入海中。诏令封王得禄为二等子,封邱良功为二等男。至此,福建、浙江两洋的巨盗都被消灭了。评论者说,海贼的生死,取决于福建和浙江是否协同。此前海贼屡次在浙江陷入困境,而福建没有协力;到这时福建、浙江联合起来,海贼于是被歼灭。只有广东洋面的艇贼独自残存。起初,安南夷艇战败逃窜,留在广东的余党共有五帮:一帮叫林阿发,一帮叫总兵保,一帮叫郭学显,一帮叫乌石,一帮叫郑乙。嘉庆十年,有个会匪李崇玉同艇贼勾结,官府追捕紧急,他逃到海船上。两广总督那彦成诱捕了他,才给他五品顶戴。又招降海盗三千多人,请求赏赐顶戴和银两。皇上认为那彦成没有先剿灭而先招抚,滥授官职,而且这些人都是悬赏招募来的,并非因困窘求生才投降,竟导致‘做百姓不如做盗贼’的谣言,恐怕留下后患,于是召回那彦成,改用吴熊光代替他。十一年,吴熊光上奏说:高州府的吴川、雷州府的逐溪,是通往洋盗巢穴的地方,应当封堵港口以清除根源;还应禁止商民替人驾驶暹罗货船,以及冒充购买暹罗米船,以防止替海贼销赃的弊病。又应在进口夷船时收买其压舱用的咸沙,以杜绝煎炼硝的弊病。皇上准奏。十四年,百龄代替吴熊光任广东总督,更加严格禁止岸上奸民接济海贼,并把广东粮食的水运全部改为陆运。南澳厅和琼州隔海相望的地方,由军队护送。各硝磺厂也改由商人经营为官府经营。海贼在外洋没有可以劫掠的对象,于是冒死划小船进入内河抢掠,官兵先后将他们捕获斩杀。这年秋天,总兵许廷桂进攻并歼灭了盗首总兵保,包围了他的几十艘船。恰好郑乙帮的张保仔率三百多艘船蜂拥而来,占据上风,兵力悬殊,许廷桂战败而死,张保仔于是进入香山的大黄埔抢掠。百龄调集军队从内外夹攻,切断他的退路,海贼很快突围逃走。百龄上奏弹劾提督孙全谋、总兵顺德等军队没有纪律,朝廷设置的堵塞港口的石船和焚烧海贼的火船都没有使用,错失时机、贻误军务,诏令革职,戴罪立功。当时广东海贼只有郭学显、郑乙妻子的两大帮。到这时郭贼决定出降,同郑乙帮大力交战,夺取了郑乙的船只和自己的五千多名部众,共有大小船九十多艘,进入平海投降献出。此时郑乙已经死了很久,他的妻子带领部众,多次被官兵逼迫,于是在十五年二月到省城请求投降,并命令其同伙张保仔率一万六千多人、二百七十多艘船和一千多门炮,前往香山海口,由百龄亲自接受投降。敕令他们随军效力以赎罪。于是发布檄文,命令各镇会同围剿儋州洋的乌石帮,将其部众全部俘获。又招降东海帮林阿发等三千四百多人。广东海贼被平定。诏令说,正是由于广东东部严厉截断接济、努力推行团练,各帮海贼不能上岸抢食;自安南臣服以来,又没有地方销赃,所以他们困窘无路而投诚。这一切都是百龄号令严明所造成的,赏赐他轻车都尉世职。这一年,蔡牵的余党一千三百多人也向福建投降。臣源说:嘉庆十五年,诏书说国家处理大事,应当扼住关键要领,就像治病应当查究病源一样。比如剿灭教匪,关键在于坚壁清野;平定海盗,关键在于杜绝岸上奸民的接济。皇上的话意义重大,可以说是在朝廷谋划中就已经取得了战争的胜利!人们只知道海贼的巢穴在海岛,而不知道海贼赖以生存的物资都在陆岸。岳武穆说:用官兵进攻水贼很难,用水贼进攻水贼就容易。若不是进攻水贼,而是坐在那里控制海贼的命脉,确实是最好的制胜策略。然而,这也只是适逢安南遵守约束、杜绝艇匪之后才行得通。否则,接济禁令能够在内地实行,却不能禁止属夷接济。让对方这个漏洞不断漏水,又利用我国内部的蛀蚀,即使想不整顿战船、驰骋大海,又怎么可能呢?广东局势尚未平定时,澳门的西洋夷人有两艘兵船,英吉利夷人有四艘兵船,愿意协助剿灭海贼。广东大臣以中朝没有借助外洋力量的道理为由拒绝了他们。不借用外洋战舰,可以;但不学习外洋的长处,使我国兵威在远处被岛夷轻视、近处被属国轻视,就不可以了。国初征调荷兰的夹板船攻打台湾,命令西洋人南怀仁制造火炮以剿灭叛藩,这些都是先朝的近事,典籍还保存在册府中。把这些事推广开来,谨此向朝廷陈述御侮之策。

礼亲王啸亭杂录曰:李长庚围蔡牵于台湾,断其走路,牵使其腹心蹈小舟伪降,欲行刺。长庚搜衣得刃,斩之。时所将浙兵止二、三千,余皆闽卒。蔡牵以赕钱数十万,遍赂闽卒买路,闽师遂解体不尽力。会夜大风雨,蔡牵冒死溃围,闽兵守港口者纵之去。上罢闽督玉德,以阿林保代之。阿林保见贼势难结局,置酒款长庚曰:大海捕鱼,何时入网?然海外事无左证,公但斩一假蔡牵首至,余即飞章报捷,以余贼归善后办理,则不惟公受上赏,余亦当邀次功,熟与穷年冒鲸波,侥幸万一哉?长庚慨然曰:石三保、聂人杰之事,长庚不能为!且久视海舶如卢舍,不畏其险也。誓与贼同死,不与贼同生!闽督不怿。

丁卯十二月,贼以三舟舣某岛,去官军半里。长庚以舟师围港口,计日就擒。闽督飞檄促战,动以逗挠为词。长庚斫舷,怒,下令,誓一日擒贼。贼决死战。有卒跳上贼船,几擒牵者再。牵奴林阿小素识长庚,暗中由篷窗出火枪中长庚胸而毙。后三年,闽督易以方维甸,又值大学士戴衢亨掌枢柄,所请无不允,始获成功。

——录自「圣武记」卷八。

援台纪略

同治甲戌春三月,日本兵扰台湾。夏四月,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桢奉诏办理台湾海防兼理各国事务。五月,奏调南北洋枪队兵赴援。于是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奏派记名提督总统淮军铭字武毅马步各营唐定奎率所部步队十三营应之。其奏略曰:伏查日本构兵生番,焚掠牡丹等社,实属显违和约,妄启衅端。经沈葆桢派令藩司潘霨等亲赴琅峤,与该中将西乡从道,据理驳诘。该中将犹复藉词狡展,未肯遵照撤兵,居心殊为叵测。台湾水陆兵备,自不可不厚积其势,预伐诡谋。惟原奏借拨久练洋枪一节,北洋大枝防军,现祗广西右江镇总兵周盛传所统盛仁等营正在大沽海口以内,修造新城,添筑炮台,工尚未竣。畿辅重地,必须留备缓急,碍难分调。至南洋枪队无多,分驻金陵、苏、扬、上海等处,防务紧要,亦难酌拨。且兵势聚则气盛,分则力弱,若于两处零星抽拨,兵将素不相习,转恐临敌贻误。迭准沈葆桢函咨台湾情形,经与两江督臣李宗羲、江苏抚臣张树声往返函商,查有记名提督唐定奎所统现驻徐州之武毅铭字一军,向隶提督刘铭传部下,随臣剿办发、捻,转战数省,极为得力。唐定奎朴诚明干,素为将士所服。臣于同治十年九月内奏报曹克忠赴陕接统铭军,声明拨交若干营外,余仍拔回徐州屯驻,以备南北援应,曾将此军可备征调情形函复沈葆桢暨总理衙门查照。现据陈奏,需兵设防,应仍移缓就急,力顾大局,拟即飞饬唐定奎统带所部步队十三营,合计六千五百人,由徐拔赴瓜洲口,分批航海赴台,听候沈葆桢调遣。该军向习西洋枪炮,训练有年,步伐整齐,技艺娴熟,将士一心,尚可资指臂之助。其提督陈凤楼所带该军马队三营一哨,仍暂留徐州、宿迁,巡缉地方。臣一面商请李宗羲等饬调沪局轮船暨雇用招商局轮船驶赴瓜洲,分起装载东渡,并函请沈葆桢酌派闽厂兵船入江接载,俾期迅速。该军所需月饷、军装、子药等项,督饬后路台局源源接济,不令稍有缺乏。奏入,得旨如所议办理。

初,日本之构兵也,以先年属国琉球人遭风漂至台湾番境,为牡丹社生番戕杀,凡五十四人,声言代为复仇,遣中将西乡从道、先锋福岛九成等于三月下旬率兵船突至琅峤登岸。琅峤者,属凤山县治,为全台山南路,有番社十八,名为熟番,向设南北路理番同知专理其事,岁征饷银二十两有奇,入山犒赏盐布一次。其间有闽、广华人寄庄参处。凡通生番之径,皆立石以禁出入。嘉庆年间,文襄郡王福康安平林爽文,建营于此,今近地柴城曰福安街,以此。日兵既至,分营琅峤、大埔角、龟山等处。续载妇女十余人,携酒、米、铁练农器及松、桐、杉木、花草各种凡数百株,起造城壕、房舍,为持久计,而时遣轮船沿海驶赴后山一带探径,出入其地。近番社,则出绫布、酒果、钱货诱和,俾向导入山。于是有网索等十一社诣军投降,领给红旗,以凭出入,并限其头人四日入见一次,传报消息。乃由风港、石门、四重溪三路进兵,攻破牡丹社、高士佛社、加芝来社、竹仔社,择要屯扎,进图龟仔角社。番人精标枪,时于密林狙击,日兵亦多伤亡者。有加锥来社生番头人导往拔磘社驻扎,遂转入后山界焉。

译礼亲王在《啸亭杂录》中说:李长庚在台湾围困蔡牵,截断他的退路,蔡牵让他的亲信乘小船假装投降,企图行刺。李长庚搜查他的衣服,发现刀刃,便将他斩杀。当时李长庚所率的浙江兵只有二、三千人,其余都是福建士卒。蔡牵用几十万赕钱遍地贿赂福建士卒买通道路,福建军队于是瓦解,不能尽力作战。正好夜间刮起大风下起暴雨,蔡牵冒死突围,守卫港口的福建士兵放任他逃走。皇上罢免福建总督玉德,改用阿林保代替。阿林保见海贼的形势难以收场,便置酒款待李长庚,说:在大海上捕鱼,什么时候能把鱼装进网里呢?然而海外的事情没有证据可查,您只要斩下一颗假冒蔡牵的首级送来,其余海贼就上报说已经归顺,再办理善后事宜;这样不但您会受到皇上的重赏,我也可以获得次等功劳。谁愿意成年累月冒着鲸波巨浪,只为侥幸获得万分之一的成功呢?李长庚慨然说:石三保、聂人杰的事情,我李长庚不能做!况且我长久以来把海船看得如同住舍一样,不害怕它的危险。我发誓要同海贼一起死,不能同海贼一起活!福建总督听后很不高兴。丁卯年十二月,海贼乘三艘船停靠在某岛,距离官军半里。李长庚率水师包围港口,预计很快就能擒获海贼。福建总督接连发檄文催促作战,动辄以拖延、退避为罪名。李长庚砍击船舷,愤怒地下令,发誓一天之内擒获海贼。海贼拼死交战。有个士卒跳上贼船,两次几乎擒住蔡牵。蔡牵的奴仆林阿小一向认识李长庚,暗中从船帆窗中射出火枪,击中李长庚胸部,使他死亡。三年后,福建总督改由方维甸担任,又恰逢大学士戴衢亨掌握枢要权柄,凡是所请无不准许,这才取得成功。——摘录自《圣武记》卷八。援台纪略 同治甲戌年春季三月,日本兵侵扰台湾。夏季四月,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桢奉诏办理台湾海防,并兼办各国事务。五月,上奏调派南洋、北洋的洋枪队士兵前往支援。于是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上奏,派记名提督、统领淮军铭字武毅马步各营的唐定奎,率领所属步队十三营前往应援。他的奏疏大意说:查考日本同生番构兵,焚烧劫掠牡丹等社,实在明显违反和约,轻率挑起事端。沈葆桢已经派藩司潘霨等人亲自前往琅峤,同日本中将西乡从道据理驳斥。那个中将仍然借口狡辩,不肯遵照命令撤兵,居心实在难以揣测。台湾水陆兵备,自然不能不加强势力,预先挫败其诡诈谋划。只是原奏中关于调拨久经训练的洋枪队一事,北洋大枝防军目前只有广西右江镇总兵周盛传所统领的盛仁等营正在大沽海口以内,修造新城、增筑炮台,工程还没有完工。京畿辅地是重要地区,必须留下军队以备缓急,难以分调。至于南洋枪队数量不多,分别驻扎在金陵、镇江、扬州、上海等处,防务紧要,也难以酌情拨调。而且兵力集中,士气就旺盛;兵力分散,力量就薄弱。如果从两处零星抽调,士兵和将领平时彼此不熟悉,反而恐怕临敌时造成贻误。沈葆桢多次来函告知台湾的情况,我同两江督臣李宗羲、江苏抚臣张树声反复通信商议,查得记名提督唐定奎统领、现驻徐州的武毅铭字一军,过去隶属于提督刘铭传部下,跟随我征剿发匪、捻匪,转战数省,极为得力。唐定奎朴实忠诚、明达干练,一向受到将士敬服。我在同治十年九月上奏报告曹克忠前往陕西接统铭军时,已经说明除拨交若干营外,其余仍调回徐州驻扎,以备南北援应,并曾将这支军队可以供征调的情况函告沈葆桢和总理衙门查照。现在据陈奏,既然需要军队设防,就应当把缓处的军队调往急处,尽力顾全大局,拟立即飞檄唐定奎统带所属步队十三营,共计六千五百人,从徐州调往瓜洲口,分批乘船渡海赴台,听候沈葆桢调遣。这支军队一向熟悉西洋枪炮,训练多年,步伐整齐,技艺娴熟,将士同心,还可以作为有力的臂助。至于提督陈凤楼所带领的该军马队三营一哨,仍暂时留在徐州、宿迁,巡查缉捕地方。臣下一面请李宗羲等下令调派沪局轮船以及租用招商局轮船驶往瓜洲,分批装载军队东渡;同时写信请沈葆桢酌情派遣闽厂兵船驶入江中接运,以求迅速。该军所需的月饷、军装、子药等物资,已命令后路的台局源源不断地接济,不让其稍有缺乏。奏章送入后,得到圣旨,命令按所议办理。起初,日本出兵,是因为前些年其属国琉球人遭风漂流到台湾生番地区,被牡丹社生番杀死,共五十四人;日本声称要代为复仇,于三月下旬派中将西乡从道、先锋福岛九成等率领兵船突然抵达琅峤登陆。琅峤隶属凤山县管辖,是全台湾山南路的地方,有十八个番社,称为熟番;过去设置南北路理番同知专门管理此事,每年征收饷银二十两有余,入山时赏赐一次盐和布。当地还有福建、广东人散居设庄。凡是通往生番地区的道路,都立石碑禁止出入。嘉庆年间,文襄郡王福康安平定林爽文,在这里修建营寨;如今附近有个地方叫柴城,称为福安街,就是因此得名。日本军队到达后,分别在琅峤、大埔角、龟山等处扎营。后来又运来十多名妇女,携带酒、米、铁制农具以及松、桐、杉等木材和各种花草,共数百株,修筑城壕、房舍,为长期驻扎作准备;同时不时派轮船沿海驶往后山一带探寻道路,出入其地。对附近的番社,则拿出绫布、酒、果品和钱财诱导和解,使他们带路进入山中。于是网索等十一社到军营投降,领发红旗作为出入凭证,并规定各社头人每四天来见一次,以传报消息。于是日军从风港、石门、四重溪三路进兵,攻破牡丹社、高士佛社、加芝来社、竹仔社,选择要地驻扎,进一步图谋进攻龟仔角社。番人精于投掷标枪,时常在密林中伏击,日军也有很多人伤亡。有一名加锥来社的生番头人带路前往拔磘社驻扎,随后转入后山境内。

沈葆桢既抵台郡,值福建布政使潘霨奉诏帮办防务,取道上海,晤日本驻京公使柳原前光,商允退兵,具有手书,即派同台湾道夏献纶邀会船政衙门洋将日意格斯恭塞格赴琅峤日营,晤中将西乡从道,反复辨论,重申前议。兼出沈葆桢照会,破其狂愚。西乡怃然不应。潘霨乃传会各番社头人,宣示国家德意,均欢欣鼓舞,以为日本欺凌,恳求保护,出具嗣后不敢劫杀押状。西乡探悉其情,复坚邀潘霨晤语,以生番本非中国版图为词。示以台湾府志内载生番各社输饷数,逡巡婉谢,允止本国后兵,兼复书柳原前光,俾与中国议约。沈葆桢据以陈奏。其要曰:窃思倭奴虽有悔心,然窥我军械之不精,营垒之不广,贪鸷之念,积久难消,退兵不甘,因求贴费,不允必求通商,此皆万不可开之端,且有不可胜穷之弊。非益严儆备,断难望转圜。倘恃其款词,日廷一日,奸民乘隙构煽,必至事败垂成。班兵惰窳性成,募勇训练无素,请于北洋大臣借拨洋枪队三千、南洋大臣借拨洋枪队二千来台,乃有剿敌之军,以为各表率云。

六月,唐定奎檄饬所部随征曰统带,武毅右军五营提督王德成及管带前营提督李常孚、管带左营总兵宋先聘、管带右营总兵余光德、管带后营副将胡国恒为前队;曰帮带,武毅亲兵正营都司唐先品暨统带武毅左军三营提督张光亮及管带正营游击何迪华、管带左营都司陈有元为中队;曰管带,武毅亲兵副营提督周志本暨统带铭字中军三营提督章高元及管带副将刘朝林、管带左营参将朱鸣安为后队。均由陆路陆续进发。而唐定奎自率营务处知府田勤生暨银钱所、讯验处、采办处诸文武员弁舟下扬州,简料军书、饷械,以利遄行。

当是时,总理各国事务王大臣以日本盘踞台湾牡丹社一带,后患方长,各直省沿海口岸亟宜一体设防,联络声势,以操胜算。请旨敕下奉天、直隶、江、广、闽、浙各将军、督、抚会议复奏施行。于是唐定奎援军东去,而江南修筑炮台之议遂起。

始唐定奎驻防徐州,纪律甚严,军民习久而安。当溽暑出征,徐民念之而不忍其去,士卒亦颇以重洋为苦。唐定奎勉谕诸将,以大义譬晓,而豫给口食以助其装,散出私财以赡其家。由是讙然听命,以次乘轮东渡,号为节制之师。秋七月,唐定奎亲督四营至台湾旗后,陆行抵凤山,择地分屯。余营陆续尾进,至九月毕至。

先是沈葆桢筹防陆路,以台南与倭营逼近,调募七营,属台湾镇总兵张其光统之,以遏冲突。而台北要地,尤为倭人窥伺,即属夏献纶统所部诸营会同前署台湾镇曾元福,提唱南北漳、泉、粤三乡团勇,以杜旁窜,而戢内奸。帮办潘霨亦驻营凤山,兼办招抚生番事宜。日将乃据营不出,惟勾致近番,给以号旗、钱布。继购得琉球国人首级,以洋银重酬之。会刺桐脚庄民与龟纹社寻仇,勾引日将往攻。日将即移营刺桐脚以待。而唐定奎援兵适至,潘霨迎劳,旌旗壁垒一新。其前广东南澳镇总兵吴光亮,为沈葆桢奏派募勇二千,又相继抵旗后赴郡。日将亦颇有戒心矣。

初,唐定奎奉旨归沈葆桢调遣。沈葆桢性严重,不以词色假人,见者惴惴,辄相告曰,难乎为下。有举以戒唐定奎者。定奎曰:公以实心治事,仰之久矣。吾以实心应公,事其集乎!至是,相见论军事进止,悉合,各大喜过望。沈葆桢称为沈毅勇敢,得之如久旱甘霖,形诸奏牍。又以淮军向章,岁给九关饷银,今远涉重海,劳逸回殊,按月加足三关,藉资抚慰云。

是时,淮军诸将既毕渡而东,争欲一战驱敌,以竟大功。而朝议不欲肇开兵端。日本公使柳原前光既已入都,而日国自奉总理事务衙门照会诘问兵端,又派公使大久保利通续来议约。唐定奎分部诸将,各固营垒,以防窥衅。遇有倭人,不得凌犯。而深戒士卒毋秋毫扰及民番,以贻倭人口实。既入郡谒辞沈葆桢,亦坚约蓄锐养精,以俟朝命。于是日督将士浚濠修垒,习阵练技,台局一振。

八月,日军疫气流行,死者日四、五人,病者不可胜计。其兵官数人卧不能兴。有美人机慎者,为入牡丹社绘地图,病危而返。然日将在营增修兵房,工作不息,军器粮食,亦轮运源源不绝,诳称万余劲兵将至,以耸民番观听。而龟山地当风冲,秋高飓起,营房时有坍塌。琅峤海峤巨浪激发,轮船亦颇难寄椗焉。

帮办潘霨之招抚番社也,以日将初攻牡丹番社时,探有卑南七十二番社,丁壮万余皆强悍有力,购奸民潜钩番目陈安生与和。沈葆桢深念欲弭外患,先固内疆,开山抚番,实自治上策。议分中、南、北三路办理。乃首招陈安生赴郡,薙发受约束惟谨。唐定奎既至,凡台南防抚事宜,屹然倚以为重。于是南去凤山三十里,进营东港,以援前驻枋寮台军,直刺桐脚倭营之冲。时当九月初旬矣。

译沈葆桢抵达台湾府时,正值福建布政使潘霨奉诏协助办理防务,取道上海,接见日本驻京公使柳原前光,商定同意退兵,并取得亲笔书信。沈葆桢随即派台湾道夏献纶邀请船政衙门的洋将日意格、斯恭塞格前往琅峤日军营地,会见中将西乡从道,反复辩论,重申此前的议定。同时出示沈葆桢的照会,驳斥其狂妄愚昧。西乡从道怅然不作答复。潘霨于是召集各番社头人,宣示国家的恩德和意旨,他们都欢欣鼓舞,认为日本是在欺凌他们,恳求保护,并出具今后不敢劫掠杀人的保证书。西乡从道探知这些情况后,又坚决邀请潘霨会面交谈,以生番本来就不属于中国版图为借口。潘霨拿出《台湾府志》中记载各生番社输纳饷银的条文给他看,西乡从道迟疑婉拒,答应停止派遣本国后续军队,并且回信给柳原前光,让他同中国商议订约。沈葆桢据此上奏。奏章大意说:我私下思量,日本人虽然有悔悟之心,但窥见我军械不精良、营垒不广固,贪婪凶悍的念头积累已久,难以消除;他们不甘心退兵,于是要求贴补费用,不答应就必定要求通商,这些都是绝对不能开启的端绪,而且后患无穷。如果不进一步严格警戒,加强防备,实在难以希望事情出现转机。如果只相信他们的缓和言辞,拖延一天,日本朝廷一有变故,奸民便会乘机煽动滋事,事情必定会功败垂成。旧有班兵已经养成懒惰疲弱的习性,招募的勇丁又没有经过训练,因此请北洋大臣借拨洋枪队三千人、南洋大臣借拨洋枪队二千人到台湾,这样才有讨伐敌人的军队,作为各军的表率。六月,唐定奎发布檄文,命令所部随征人员编为:统带武毅右军五营提督王德成,以及管带前营提督李常孚、管带左营总兵宋先聘、管带右营总兵余光德、管带后营副将胡国恒,担任前队;帮带武毅亲兵正营都司唐先品,以及统带武毅左军三营提督张光亮、管带正营游击何迪华、管带左营都司陈有元,担任中队;管带武毅亲兵副营提督周志本,以及统带铭字中军三营提督章高元、管带副将刘朝林、管带左营参将朱鸣安,担任后队。各队都从陆路陆续出发。唐定奎则亲自率领营务处知府田勤生以及银钱所、讯验处、采办处的文武官员乘船前往扬州,筹办和检点军书、军饷、军械,以便迅速行军。当时,总理各国事务王大臣认为,日本盘踞在台湾牡丹社一带,后患正长;各直省沿海口岸都应立即统一设防,彼此联络声势,以掌握取胜的条件。于是请旨命令奉天、直隶、江、广、闽、浙各将军、督、抚会商后上奏施行。于是唐定奎率援军向东出发,江南修筑炮台的议议也随之兴起。起初,唐定奎驻防徐州,军纪非常严明,军民相安日久。此次在盛暑中出征,徐州百姓思念他,不忍看他离去,士卒也很为横渡重洋感到艰苦。唐定奎勉励并劝告诸将,以大义开导他们,又预先发给粮食,帮助他们准备行装;还拿出自己的财产来救济士卒的家属。于是全军欢然听命,依次乘轮船东渡,被称为有节制的军队。秋七月,唐定奎亲自督率四营到达台湾旗后,陆路行军抵达凤山,选择地点分头驻扎。其余各营陆续跟进,到九月全部到达。在此之前,沈葆桢筹划陆路防务,因台南与日军营地相距很近,调集招募七营,交给台湾镇总兵张其光统领,以遏制冲突。而台北的要地尤其受到日本人的窥伺,于是命夏献纶统率所属各营,会同前任台湾镇曾元福,倡导南北漳、泉、粤三地的乡团勇丁,以防止敌人从旁边逃窜,并镇压内部奸细。帮办潘霨也驻营凤山,同时办理招抚生番的事务。日军将领于是据守营地不出,只是勾结招引附近的番人,发给他们号旗、钱和布匹。后来又买到琉球国人的首级,用重金洋银酬谢。适逢刺桐脚庄的居民同龟纹社结仇,便引诱日军将领前去进攻。日军将领立即把营地移到刺桐脚等待。而唐定奎的援兵恰好到达,潘霨前往迎接慰劳,军旗和营垒都焕然一新。此前任广东南澳镇总兵的吴光亮,经沈葆桢奏请派遣,招募勇丁二千人,也相继抵达旗后并前往台湾府。日军将领也颇有戒备之心了。起初,唐定奎奉旨归沈葆桢调遣。沈葆桢性情严肃庄重,从不以言辞脸色宽待别人,见到他的人都惴惴不安,常常彼此说:“给这样的人做下属真难。”有人把这些话举出来告诫唐定奎。唐定奎说:“沈公以真心办事,我仰慕他已经很久了。我也以真心回应沈公,事情难道还不能办成吗!”到了这时,两人相见讨论军事行动和停止进军的安排,意见完全相合,都大喜过望。沈葆桢称赞他沈着刚毅、勇敢,得到这样的人才如同久旱逢甘霖,并把这些话写进奏牍。又因为淮军按照旧例,每年发给九关饷银,如今远渡重洋,劳苦与平日大不相同,于是按月增加三关饷银,借此加以抚慰。这时,淮军各将领已经全部渡海东进,都争着想打一仗驱逐敌人,以完成大功。但朝廷的议论不想首先开启战端。日本公使柳原前光已经进京,而日本国内又奉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照会,前来诘问战争的起因,并再次派公使大久保利通前来商议订约。唐定奎把各将领分派到各处,让他们各自固守营垒,以防敌人窥伺挑衅。遇到倭人,不得侵犯他们;同时严禁士卒哪怕丝毫骚扰百姓和番人,以免给倭人留下借口。唐定奎进台湾府拜见并辞别沈葆桢时,也再三约束部下养精蓄锐,等待朝廷命令。于是日军督促将士疏浚壕沟、修整营垒、操练阵法和武艺,台湾的局势为之一振。八月,日军中疫病流行,每天有四五人死亡,患病者多得数不清。几名日军军官卧病不起。有个美国人机慎者,曾为进入牡丹社绘制地图,病重后返回。然而日军将领仍在营地增修兵房,工程不停;军械和粮食也由轮船源源不断地运来,并谎称一万多名精锐士兵即将到达,以震慑百姓和番人。龟山地处迎风之处,秋高风急,营房不时倒塌。琅峤临海,巨浪冲击,轮船也很难抛锚停泊。帮办潘霨招抚番社时,因为日军将领最初进攻牡丹番社,探知卑南有七十二个番社,成年壮丁一万多人,都强悍有力,于是收买奸民,暗中引诱番社头目陈安生前来讲和。沈葆桢深思,认为要消除外患,必须先巩固内部疆域;开山抚番,实在是治理台湾的上策。于是议定分中、南、北三路办理。首先招陈安生到台湾府,他剃发并谨慎地接受约束。唐定奎到达后,凡是台南的防务和招抚事务,都稳重地倚重他办理。于是向南走三十里到凤山,在东港进营,以支援先前驻扎在枋寮的台湾军队,正好扼守通往刺桐脚日军营地的要冲。这时已经是九月上旬了。

先是,日本兵兴,泰西诸国兵船时往来台湾洋面,观其进止,以为有犯万国公法。嗣闻日人佐藤利八等,上年于凤山县后山生番地方遭风碎船,逃入卑南番社,其头目陈安生送凤山县资致上海日本领事府收回,今乃藉琉球属人为词,以怨报德,益不直之。泊柳原前光、大久保利通入都,外狃公论,内詟军威,其始谋益以大沮。于是定议退兵。诏给琉球被杀难民抚恤银帛。其日本在台修建道路、房舍,归台防屯兵酌予工资有差。十月十日,日本公使大久保利通至琅峤,谕西乡从道归国。二十五日,日本兵退。

沈葆桢议以凤山东港、枋寮以达琅峤,民番杂处,伏莽多忧,非劲兵宿将难资镇抚,檄武毅右军两营驰往戍守,而全部驻凤山者,时有旗后海口建筑炮台之役,以班从工。十二月,沈葆桢奏称唐定奎统领铭武等军十三营到台,布置周密,纪律严明,倭氛敛戢,全台为之一定。七、八月间,时疫流行,士多物故,拊循备至,兵气不衰。现今一面分营扼扎琅峤、东港,一面规筑旗后炮垒,以固海防,均属调度有方。惟系统兵大员,如何奖叙,未敢擅议。疏入,适奉大行皇帝遗诏。明年,唐定奎乃拜赏穿黄马褂之命焉。

初,日本退兵议定,沈葆桢屡奉廷旨,以台湾事虽权结,后患堪虞,海防事宜,亟须认真讲求,以期有备无患。其抚番开山各节,尤应妥为筹办,卑番众悉为我用,藉可自固藩篱,毋得以日本兵退,畏难思阻。会沈葆桢密疏,论台湾善后,亦力主抚番开山之要。请移福建巡抚驻台经理,以重海防。而前此三路并举之策,北路则福建陆路提督罗大春,南路则台湾镇总兵张其光、署台防同知袁闻柝,中路则有前南澳镇总兵吴光亮,而台道夏献纶督之,各以所部深入番社,抗者死,降者抚,功绪渐张矣。嗣以枫港有径达山后卑南番社,沈葆桢檄原驻防枋寮台将游击王开俊任之。枫港背山面海,逼近狮头番社,夙与刺桐脚乡民蓄仇已久,日兵前欲为民往攻龟纹社中之一也。日兵既退,狮头番社又迭出戕民,王开俊移营枫港后,谕令献罪人备抵,久抗不应。光绪元年春正月,率兵进剿。迨入丛山,迷路中伏,力战死,弁兵相从者百数十人。于是内外狮头社结连党羽,在刺桐脚一带狙伏劫杀,枫港、枋寮一带道路,为之不通,而琅峤各社受抚者亦怀观望,有异心。唐定奎闻报,立遣提督王德成、张光亮、周志本先率七营进扎东港、枋寮、南势湖、枋山等处,而自统四营扼刺桐脚以当其冲。当是时,沈葆桢以船政报销,岁暮内渡,二月始莅台湾,奏请易抚为剿,檄令南路各军悉听唐定奎调度。奎乃上书陈兵事,略曰:伏查逆番昼则伏于莽中,狙击行人,夜则燎于山顶,诱我出队。连日潜遣侦探入山,甫五、六里,竹木蘙荟,岩壑崎岖,逆番精于标枪,伺间辄发,往往中人要害,不知所由。其升木缘岩,若履平地,专恃深林密箐以为护符。我进彼隐,我退彼见,与中原之剿发、捻回不相同。欲歼豺狼,必翦荆棘。法宜增募土著,导引勇丁,随山刊木,务绝根株,然后分道进兵,草薙擒猕,以收一鼓荡平之效。并细访奸民接济盐、米、火药,按以军法。沈葆桢以为洞合机宜,据奏檄行。乃饬枋寮巡检周有基、千总郭占鳌各招领乡兵五百人,专备斤斧,伐木开路,而以营勇左右护之。起南势湖,止刺桐脚,凡开宽三十余丈、直三千余丈,伏莽一清。遂望山而进,节次翦辟。随获奸谍,讯知逆番同恶,凡十有二社:曰内龟纹社,曰外龟纹社,曰内狮头社,曰外狮头社,曰竹坑社,曰阿栽未息社,曰中心仑社,曰鸣黎吧社,曰草山社,日千仔社,曰阿养益社,曰中汶社,皆地毘连。因定进剿之路,一出刺桐脚,一出南势湖。唐定奎切诫诸将,勿贪近功,而蹈伏祸。仍自逐节廓清,连环进扎,以固根本。然将士航海荷戈,深以不获建功为耻。两路既进,逆番要劫格斗,时见伤亡,益切齿愤恨,不与俱生矣。

译在此以前,日本兴兵时,泰西各国的兵船不时往来于台湾海面,观察日本军队的行动,认为日本有违犯万国公法之处。后来听说日本人佐藤利八等,上一年在凤山县后山的生番地区遭风撞碎船只,逃入卑南番社,其头目陈安生把他们送到凤山县,并资助路费,送到上海日本领事府收回;如今日本却借琉球属人为借口,以怨报德,更加不占理。等到柳原前光、大久保利通进京后,日本对外受公论约束,对内又畏惧军威,原先的谋划更加大受挫败。于是决定退兵。朝廷下诏发给琉球遇害难民抚恤银帛。日本在台湾修建道路、房舍,归台湾防屯兵丁酌情发给不同数额的工资。十月十日,日本公使大久保利通到达琅峤,传达命令让西乡从道回国。二十五日,日本军队撤退。沈葆桢认为,从凤山东港、枋寮直到琅峤一带,百姓和番人杂居,潜伏的匪患很多,如果没有精锐部队和久经战阵的将领,就难以镇守安抚,于是发布檄文命武毅右军两营迅速前往驻防;至于全部驻在凤山的部队,则抽调一部分参加旗后海口修筑炮台的工程。十二月,沈葆桢上奏说,唐定奎统领铭武等军十三营到达台湾,布置周密,纪律严明,倭人的气焰收敛,全台湾因此安定下来。七、八月间疫病流行,士兵多有死亡,但对他们抚慰照料十分周到,军队的士气并未衰退。现在一面分兵驻扎在琅峤、东港扼守要地,一面筹划修筑旗后炮垒,以巩固海防,都说明调度得当。只是如何奖赏叙功这些统兵大员,我不敢擅自议定。奏章送入时,恰好奉到大行皇帝的遗诏。第二年,唐定奎才奉命获赏,得到赏穿黄马褂的命令。起初,日本退兵的协议议定后,沈葆桢多次奉到朝廷旨意,认为台湾的事情虽然暂时了结,但后患令人担忧,海防事务必须赶紧认真筹划,以求有备无患。至于安抚番人、开辟山路的各项事务,更应妥善筹办;应使卑南番众全部为我所用,借此巩固藩篱,不得因为日本军队撤退就畏惧困难、打算阻止办理。适逢沈葆桢秘密上奏讨论台湾善后,也竭力主张抚番开山的重要性,请求把福建巡抚移驻台湾主持办理,以加强海防。此前所议三路并举的策略是:北路由福建陆路提督罗大春负责,南路由台湾镇总兵张其光、署台湾防同知袁闻柝负责,中路则由前南澳镇总兵吴光亮负责,并由台湾道夏献纶督办;各路都率所属部队深入番社,反抗的就杀,投降的就安抚,功业逐渐扩大。后来因为枫港有道路可以直通山后卑南番社,沈葆桢发布檄文,命令原先驻防枋寮的台湾军将游击王开俊负责此事。枫港背山面海,靠近狮头番社,过去早已同刺桐脚乡民积有旧仇;日军此前想替百姓进攻龟纹社,枫港就是其中一个地点。日军撤退后,狮头番社又接连出来杀害百姓,王开俊把营地移到枫港后,命令他们交出罪犯以抵偿罪行,但他们长久抗拒不答应。光绪元年春正月,王开俊率兵进剿。等进入丛山后,因迷路而中了埋伏,奋力作战而死,跟随他的军官和士兵有一百几十人。于是内、外狮头社联合党羽,在刺桐脚一带埋伏袭击、抢劫杀人,枫港、枋寮一带的道路因此不通;琅峤各社已经受抚的人也心怀观望,产生了异心。唐定奎听到报告后,立即派提督王德成、张光亮、周志本先率七营进驻东港、枋寮、南势湖、枋山等处,自己则统率四营扼守刺桐脚,迎击敌人的冲锋。当时沈葆桢因办理船政报销事务,于年末渡海回内地,二月才到达台湾;他上奏请求把安抚改为进剿,并发布檄令,命南路各军全部听从唐定奎调度。唐定奎于是上书陈述军事情况,大意说:查察得知,叛番白天就伏藏在草莽中,伺机袭击行人;夜里则在山顶点火,诱骗我军出队。连续多日秘密派遣侦探入山,刚走五六里,便见竹木茂密、岩谷崎岖。叛番精于投掷标枪,窥得空隙就发射,往往击中人的要害,却不知道标枪从哪里飞来。他们攀树缘岩,如同走平地一样,专门依靠深林密竹作为掩护。我军进攻时他们隐藏,我军退却时他们便现身,这同中原地区讨伐发匪、捻军和回民叛乱的情形不同。要消灭豺狼,必须先砍除荆棘。办法应当是增加招募当地人,让他们给勇丁带路;沿山砍伐树木,务必斩断根株,然后分路进兵,像割草一样扫荡并擒获敌人,以取得一举荡平的效果。同时详细查访那些接济食盐、粮米、火药的奸民,按照军法治罪。沈葆桢认为这完全符合当前情势,便据此上奏并发布檄令施行。于是命枋寮巡检周有基、千总郭占鳌各自招募并率领乡兵五百人,专门准备斧头等工具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由营勇在左右护卫。从南势湖开始,到刺桐脚为止,共开出宽三十余丈、长三千余丈的道路,潜伏的草莽全部被清除。于是望着山势进军,逐段砍伐开辟。随后抓获奸细,审问得知叛番同党共有十二社:内龟纹社、外龟纹社、内狮头社、外狮头社、竹坑社、阿栽未息社、中心仑社、鸣黎吧社、草山社、千仔社、阿养益社、中汶社,彼此地界相连。于是确定进剿路线:一路从刺桐脚出发,一路从南势湖出发。唐定奎切实告诫诸将,不要贪图眼前的功劳而遭遇伏击的灾祸。他仍然亲自逐段清理推进,连续扎营进军,以巩固根本。然而将士们渡海携带武器作战,深以不能建立功勋为耻。两路军队推进后,叛番拦截抢劫并进行格斗,时常有人伤亡,官兵更加咬牙切齿、愤恨不已,决心不同他们共存。

南势湖之进剿也,提督周志本时改统铭字中军三营,会统带武毅右军王德成亲率所部鱼贯而入,鸟道一线,左山右溪,突与众番相接,挥旗直前鏖战,逾二时获胜,陈斩悍逆十数人。因攻草山社,克之。而铭中副营左哨官游击束维清以首先冲锋阵亡。是时,唐定奎亲督各营由刺桐脚循溪进至竹坑社山口,严阵登山,焚草寮,燃巨炮,以为铭中诸营声援。既逾日,乃饬武毅右军右营宋先聘建营守之。又进至大龟纹溪口,饬武毅左军右营何迪华建营守之。遂绕至竹坑山坡,饬武毅左军营陈有元建营守之。而南势湖铭中诸营亦进屯狮头社,往来要隘,守以左营梁善明。翻营滚进,逆番始深防备,日夕燎于大山巅,待旦不息。于是唐定奎饬统带武毅左军张光亮暨营务处田勤生等督率诸将,分路登山,直攻竹坑社寨,冈回箐邃,番逆奋死相抵。我军用连珠枪相排竞进,立毙凶首,遂夺竹坑社踞之。又进克龟纹社所属本武社,斩获无算。而东望阿栽米息、中心仑两社,南望风港,以至刺桐脚海岸行径,悉如指掌,实形势要区,始议移动内外狮头社矣。于是刺桐脚一路进至大桥头,章高元以亲兵副营驻守;南势湖一路进至衡山,余光德以武毅右军左营驻守,各距内外狮头等社不过数里。其山径适中处所,则分哨联驻,以防抄袭。而山中砖石均缺,诸营步步逼扎,则挈麻布囊袋以趋,得险即守,实土立壁,须臾而就。逆番为之气夺,然犹负隅不下,垒石为墙,遍插鹿角于外,而建哨台哨旗于中,以壮声势。间出二、三百人,分途伏伺,放枪迎击。我军亦不敢凭众前犯矣。

先是淮军东渡以来,值秋霖湿热交乘,瘴疠时作,而海风暴迎,稍觉中寒,即病不能兴。至于春初,员弁勇夫后先陨命凡七百余人。唐定奎始为医药拊循,继为成敛合葬,乞沈葆桢请恤于朝如典。未几,张光亮殁于营,田勤生代领其众。王德成又以病殁。二人皆淮军百战旧将,唐定奎所深倚者,恸之如失左右手。于是简选精锐,更易将领,以捣巢擒渠励,众用命。夏四月十六日,唐定奎自督亲兵正营进剿内狮头社,以左军左营陈有元为左翼,右军右营宋先聘为右翼,而别将毕长和率队伏山后以断龟纹社逆援,田勤生督右军正营继之。又以左军右营何迪华扼山冈,以断外狮头社往来之冲。部署既定,乘曙衔枚而入,逆番迎拒中路,炮动肉飞,而左右翼各已踰岭而前。逆番惊扰,遂乘锐猛攻,合捣其巢。番逆犹负险死守,以待龟纹社外援。随为毕长和伏队所破。于是田勤生等分兵由山后遶出,合围三时,将内狮头番社攻破,斩获三百余名,余窜龟纹社而去。适周志本亦已攻破外狮头社,驰使献捷。

先是余光德驻营衡山时,中军前营副将刘朝林别营狮头山背,逆番时来争战,互有伤亡。唐定奎既定进剿内狮头社,周志本承檄并起,以刘朝林从已当中路,而梁善明居左,余光德暨右军左营姚天霖居右。各督所部,并力进攻,斩杀数十人。逆番遂弃社寨往大甘仔力社奔逸。唐定奎乃檄诸将分营驻守,以防逆番侵劫,而巡察溪壑间白骨甚多,乡兵指为王开俊所部阵亡处也。其后竟得开俊尸于社左密林,悬竿中,面目尚如生云。

译南势湖进剿时,提督周志本当时改为统领铭字中军三营,恰逢统带武毅右军的王德成亲自率领所属部队鱼贯进入。山路像鸟道一样只有一线,左边是山,右边是溪流,突然同众番相遇;官兵挥旗直冲,激战超过两个时辰后获胜,陈列并斩杀凶悍叛番十多人。于是进攻草山社,将其攻克。但铭字中军副营左哨官游击束维清首先冲锋,战死阵中。这时,唐定奎亲自督率各营从刺桐脚沿溪水前进,到达竹坑社山口,严整列阵登山,焚烧草寮,发射大炮,为铭字中军各营声援。过了一天以后,他命令武毅右军右营宋先聘修筑营寨驻守。又前进到大龟纹溪口,命令武毅左军右营何迪华修筑营寨驻守。随后绕到竹坑山坡,命令武毅左军营陈有元修筑营寨驻守。南势湖的铭字中军各营也推进驻扎到狮头社,由左营梁善明守卫往来的要隘。各营翻越山岭连续推进,叛番才开始严密防备,日夜在大山顶点火,直到天亮也不停止。于是唐定奎命令统带武毅左军的张光亮和营务处田勤生等督率诸将,分路登山,直接进攻竹坑社寨。山冈曲折,竹林深邃,番人叛军拼死抵抗。我军用连珠枪排成队列争先推进,当场击毙凶恶的首领,于是夺取并占据竹坑社。又推进攻克龟纹社所属的本武社,斩杀、俘获的敌人多得无法计算。向东望去是阿栽米息、中心仑两社,向南望去是风港,直到刺桐脚海岸的道路,都尽在掌握之中;这里确实是地势和形势的重要区域,于是开始议论迁移内、外狮头社。于是,刺桐脚一路推进到大桥头,由章高元率亲兵副营驻守;南势湖一路推进到衡山,由余光德率武毅右军左营驻守;两处距离内、外狮头等社都不过几里。山路中间适宜驻守的地方,就分设哨卡并联络驻兵,以防敌人抄袭。而山中缺少砖石,各营每推进驻扎一步,就带着麻布袋赶去,发现险要处便立即据守,用土筑成壁垒,很快就能完工。叛番因此士气受挫,但仍然凭借险要地势顽抗不降,垒石筑墙,在外面遍插鹿角,又在中间修建哨台、树立哨旗,以壮大声势。不时派出二三百人,分路埋伏侦察,开枪迎击。我军也不敢依仗人多而贸然进攻。起初,淮军东渡以来,正赶上秋季连绵阴雨,湿热交加,瘴疠不时发作,又遭海上暴风迎面袭击,稍微感到受寒,便患病不能起身。到第二年春初,前后病死的文武官员和士兵共有七百多人。唐定奎先为他们医治、送药并加以抚慰,继而为他们收殓遗体、合葬,并请沈葆桢向朝廷请求按照旧例予以抚恤。不久,张光亮病死在军营中,田勤生代替他统领部众。王德成又因病去世。这两人都是淮军身经百战的旧将,是唐定奎最为倚重的人,他悲痛得如同失去了左右手。于是选拔精锐、改换将领,以捣毁敌巢、擒获首领来激励士气,众人都奋勇效命。夏四月十六日,唐定奎亲自督率亲兵正营进剿内狮头社,以左军左营陈有元为左翼,右军右营宋先聘为右翼,另派毕长和率部埋伏在山后,截断龟纹社叛军的援路,田勤生督率右军正营随后跟进。又让左军右营何迪华扼守山冈,截断外狮头社往来的要道。部署确定后,他们趁天刚亮,衔枚无声进入;叛军在中路迎击抵抗,炮火一响,血肉横飞,而左右两翼已经分别越过山岭向前推进。叛军惊慌骚动,于是乘着锐气猛烈进攻,合力捣毁其巢穴。番人叛军仍凭借险要地势拼死防守,等待龟纹社的外援。随即被毕长和的伏兵击败。于是田勤生等分兵从山后绕出,合围三个时辰,将内狮头番社攻破,斩杀并俘获三百多人,其余逃往龟纹社。恰好周志本也已经攻破外狮头社,派使者飞驰来报捷。起初,余光德驻军衡山时,中军前营副将刘朝林另在狮头山后营建营地,叛军时常前来争战,双方互有伤亡。唐定奎决定进剿内狮头社后,周志本奉檄也同时出兵,以刘朝林跟随自己负责中路,梁善明在左,余光德和右军左营姚天霖在右。各自督率所部,合力进攻,斩杀数十人。叛军于是放弃社寨,逃往大甘仔力社。唐定奎便发布檄令,让各将分营驻守,以防叛军侵扰抢掠;同时巡查溪谷沟壑之间,发现白骨很多,当地乡兵指认那里是王开俊部下阵亡的地方。后来,果然在社寨左侧的密林中找到了王开俊的尸体,悬在竿子中间,据说面容还像活着一样。

始开俊进剿失利,唐定奎以为抚番开山为海防自强要图。开俊此失,深于抚局有妨。如逆番授首,诸社输诚,乃台湾全局之幸。及进兵入山,檄凤山知县孙继祖随营相机办抚,而先期晓谕各番社,以狮头社番虐杀官兵之罪,毋惑,毋恐,毋助逆。洎驻营内外狮头番社,天讨于是大张。各番社震恐乞降,乃有率芒社、董的社、南片社、草山社、中心仑社、妈梨也社、阿栽米息社、大笼藕社、谢阿阁社、龟仔笼藕社、内龟纹社、外龟纹社、射不力社、中纹社、周武滥社诸番目陆续归命。唐定奎均给衣、履、酒食,命译宣示朝廷恩感,咸稽首愿受约束。于是设立招抚局,饬田勤生、孙继祖董之,示约七条:曰遵薙发,曰编户口,曰交凶逆,曰禁仇杀,曰立总目,曰垦番地,曰设番塾,以龟纹社番目为诸社头人,充总目统之。诸社违约,总目送官究治。三年无违,从优给赏。其狮头社余孽随在窜伏,即与擒献,如有漏网,亦不许复业,以昭炯戒。随更竹坑社曰永平,本武社曰永福,草山社曰永安,内外狮头社曰内外永化,各赦其胁从前罪,仍给屯垦。先择枋寮左右建义塾一区,令诸番社各送番童入塾,习语言文字以达其情,学拜跪礼让以柔其气。于是台南剿抚事定。沈葆桢奏陈始末,诏如所请,仍着保奖出力人员,以示鼓励。而淮军统将自王德成、张光亮病殁,其统营驻琅峤、枫港之李常孚、胡国恒亦相次病殁,员弁士卒报故者日相续不绝。田勤生以营务处兼统左军,于剿抚二事推为首功,又病殁于凤山。沈葆桢乃驰奏台南抚番就绪,淮军将士苦战之余,加以疫疾物故,抑已不少,深秋蒸郁,为日正长,大支劲旅,关国家元气,非及早量移,恐有不堪涉想者,应即陆续凯撤内渡,以苏士气。得旨报可。时沈葆桢已奉总督两江之命,福建陆路提督罗公亦以疫疾开缺,巡抚王凯泰奉旨渡台,办理善后事宜。六月,唐定奎檄饬营务处知县朱学沂率亲兵副营、武毅左军左营、右营、铭字中军左营为头队,统带铭字中军三营周志本率武毅左军正营、右军正营、左营、右营为次队,而唐定奎自督亲兵正营、后营暨局所文武员弁夫役为后队,各相次至旗后乘轮舟驶至扬州,分地驻营,以资休养。秋八月一日,唐定奎奉命补授直隶正定镇总兵。十五日,奉命升授福建陆路提督。其随营立功文武员弁,沈葆桢奏奉谕旨,各以次升赏有差。而故统带武毅左军提督张光亮、统带武毅右军提督王德成、统带武毅右军前营提督李常孚、管带武毅右军后营副将胡国恒、总理营务处兼带武毅左军知府田勤生及铭中副营哨官游击束维清,均奏奉谕旨,予谥建祠,生平事迹宣付史馆立传。其余在台阵亡病殁诸文武员弁一百有余,勇夫二千有余,亦奏奉谕旨,予赠荫恤赏,而建立淮军昭忠祠于凤山县,由地方官春秋致祭。唐定奎遂筹购田亩,以供岁修常祀,并护枋寮冢,凡万金有奇。岁属闽省安徽会馆稽察出入,以垂信守,请福建大府檄令施行。

是时,江南筹备海防,择江海要隘,建立炮台,而江阴南北两岸为由海入江门户,据地最重,役方未竣。会沈葆桢莅任江南,履勘形势,遂有奏留唐定奎缓赴新任之议。而唐定奎自旋军扬州,恤孤抚伤,进切简良,力图整复旧观,以明军纪。于是以提督姚天霖帮带亲兵正营,提督余光德管带亲兵副营,提督周志本统带武毅左军兼正营,而提督解先祥管带副营,参将陈有元管带左营,副将何迪华管带右营,均隶之;提督章高元统带武毅右军兼正营,而总兵宋先聘管带右营,副将毕长和带管副营,总兵唐先品管带左营,均隶之;总兵刘朝林统带铭字中军兼副营,而提督梁善明管带左营,游击唐鸣琴管带前营,均隶之。十三营职志为一新焉。冬十二月,沈葆桢奏称唐定奎统领淮军十三营,上年台防一役,航海誓师,中外信服。臣与之共事,深知其果毅朴诚,足当大任。本年旋师内渡,驻扎扬州五台山等处,纪律严明,屹然为江南重镇。仰沐圣恩,畀以实缺,洵足奖有功而资观感。惟目前整顿江海防务,必须统将与兵弁心志相习,庶几缓急足恃。前令前赴新任,殊乏接手之人,恳留江苏,统领防营,以专责成。疏入,得旨允行。明年三月,唐定奎督步队十三营移驻江阴南北岸,兼理炮台事务;而统带马队三营提督陈凤楼仍率所部驻徐、宿,如北洋大臣李鸿章原奏云。

——录自「续修庐州府志」卷一百。

译起初王开俊进剿失利,唐定奎认为,安抚番人、开辟山地,是加强海防、使国家自强的重要谋划。王开俊这次失败,对安抚事务造成了很大妨碍。如果能斩杀叛军首领、各社番人输诚归顺,那就是台湾全局的幸运。等到进兵入山后,他发布檄令,命凤山知县孙继祖随军相机办理安抚事务,并提前晓谕各番社,说明狮头社番人虐杀官兵的罪行,叫他们不要受迷惑、不要恐惧、不要帮助叛军。等驻军内外狮头番社后,朝廷讨伐叛逆的声威于是大振。各番社震惊恐惧,请求投降,于是率芒社、董的社、南片社、草山社、中心仑社、妈梨也社、阿栽米息社、大笼藕社、谢阿阁社、龟仔笼藕社、内龟纹社、外龟纹社、射不力社、中纹社、周武滥社等番目的首领陆续归顺。唐定奎都给他们衣服、鞋子、酒食,命译员宣示朝廷的恩德感化,他们全都叩头,表示愿意接受约束。于是设立招抚局,命田勤生、孙继祖主持,公布七条约定:一是遵守薙发,二是编造户口,三是交出凶恶叛逆,四是禁止仇杀,五是设立总目,六是开垦番地,七是设立番塾;任命龟纹社番目为各社头人,充任总目,统领各社。各社违背约定,由总目送交官府查究治罪。三年没有违约的,从优给予奖赏。狮头社的余党无论逃窜潜伏在哪里,都要立即擒获并解送;如果有漏网者,也不许恢复原来的生业,以示严明警戒。随后又将竹坑社改名为永平,本武社改名为永福,草山社改名为永安,内外狮头社改名为内外永化,并分别赦免他们胁从者此前的罪过,仍然发给土地屯垦。先在枋寮附近左右选址修建一所义塾,命各番社分别送番童入塾,学习语言文字以便表达他们的情况,学习拜跪和礼让来使他们的性情柔和。至此,台南的剿抚事务平定下来。沈葆桢上奏陈述事情始末,诏令依照他的请求办理,并命令保举、奖赏出力人员,以示鼓励。然而,淮军统将自王德成、张光亮病死后,统领驻守琅峤、枫港的李常孚、胡国恒也相继病死,报告死亡的文武官员和士卒一天接着一天,连续不断。田勤生以营务处兼统左军,在剿匪和安抚两件事上被推为首功,后来又病死于凤山。沈葆桢于是快马奏报,说明台南安抚番人已经办妥;淮军将士苦战之后,又遭疫病死亡,损失已经不少,加上深秋天气湿热闷郁,白昼仍长;这支庞大的精锐部队关系到国家元气,如果不及早酌情调动安置,恐怕会有难以想象的后果,应当立即陆续撤军凯旋,渡海返回内地,以恢复士气。朝廷下旨答复,准许照办。当时沈葆桢已经奉命担任两江总督,福建陆路提督罗公也因疫病离职,巡抚王凯泰奉旨渡海赴台,办理善后事务。六月,唐定奎发布檄令,命营务处知县朱学沂率亲兵副营、武毅左军左营、右营、铭字中军左营作为第一队;命统带铭字中军三营的周志本率武毅左军正营、右军正营、左营、右营作为第二队;唐定奎亲自督率亲兵正营、后营以及局所的文武官员和夫役作为后队。各队依次到达旗后,乘轮船驶往扬州,分地驻营,以便休养。秋八月一日,唐定奎奉命补授直隶正定镇总兵。十五日,奉命升授福建陆路提督。随营立功的文武官员,沈葆桢奏请并奉谕旨,分别按次序升职赏赐,等级各有不同。已故统带武毅左军提督张光亮、统带武毅右军提督王德成、统带武毅右军前营提督李常孚、管带武毅右军后营副将胡国恒、总理营务处兼带武毅左军知府田勤生,以及铭中副营哨官游击束维清,都经奏请并奉谕旨,赐予谥号、建立祠堂,将其生平事迹交付史馆立传。其余在台湾阵亡、病死的文武官员一百多人,勇夫二千多人,也经奏请并奉谕旨,给予赠官、荫封、抚恤和赏赐,并在凤山县建立淮军昭忠祠,由地方官员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唐定奎于是筹款购买田地,用来供给每年的修缮和常年祭祀,并负责保护枋寮的坟墓,共花费一万多金。每年交由闽省安徽会馆稽察收支,以使信约长久遵守,请福建大府发布檄令施行。这时,江南正在筹备海防,选择江海要隘修建炮台;而江阴南北两岸是由海入江的门户,占据的地势最为重要,工程正未完工。恰逢沈葆桢到江南任职,亲自勘察地势,于是提出上奏挽留唐定奎,暂缓前往新任的职位。唐定奎从扬州带兵回来后,抚恤孤儿、安慰伤员,更加急切地选拔贤能,努力谋求恢复旧日面貌,以整肃军纪。于是任命提督姚天霖帮带亲兵正营,提督余光德管带亲兵副营,提督周志本统带武毅左军兼正营,提督解先祥管带副营,参将陈有元管带左营,副将何迪华管带右营,均归其统辖;任命提督章高元统带武毅右军兼正营,总兵宋先聘管带右营,副将毕长和管带副营,总兵唐先品管带左营,均归其统辖;任命总兵刘朝林统带铭字中军兼副营,提督梁善明管带左营,游击唐鸣琴管带前营,也都归其统辖。十三营的职官和编制焕然一新。冬十二月,沈葆桢上奏称,唐定奎统领淮军十三营,上一年台湾防务一战,在渡海前举行誓师,海内外都信服他。臣与他共事,深知他果断坚毅、朴实诚信,足以担当重任。今年军队返回内地,驻扎在扬州五台山等处,纪律严明,俨然成为江南的重要镇守力量。他仰承圣恩,被授予实缺,确实足以奖赏有功之人,并作为众人观瞻效法的榜样。只是眼下整顿江海防务,必须使统将与士兵官员的心意彼此熟悉,这样才大概可以在紧急时刻有所依靠。先前命令他前往新任职位,实在缺少能够接替他的人,恳请将他留在江苏,统领防营,以便专责成效。奏疏送入后,得到圣旨准许施行。第二年三月,唐定奎督率步队十三营移驻江阴南北两岸,兼管炮台事务;统带马队三营的提督陈凤楼仍率所部驻扎徐州、宿州,正如北洋大臣李鸿章原先奏报所说。——摘录自《续修庐州府志》卷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