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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海角续编》（清）陆筠撰写 ●《海角续编》癸丑咸丰三年（一八五三年）春正月，粤匪洪秀全、杨秀清等从湖北攻破九江、占领安庆，两江总督陆建瀛逃回金陵。二年壬子（一八五二年），发逆伪天王洪秀全、伪东王杨秀清、伪南王冯云山、伪西王萧朝贵、伪北王韦镇、伪豫王胡佑光、伪慈王宋日纲、伪翼王石达开、伪懿王罗大纲等【韦镇应作韦正，胡佑光应作胡以晄，宋日纲应作秦日纲；胡以晄、秦日纲当时都还没有封王。罗大纲也不曾封王。这里所记都是错误的】，出了广东，逃窜到湖南，骚扰湖北，在长江七千里水域上下往来；三年正月，于是经过九江，攻破安庆。在此以前，两江总督陆建瀛奉命赶赴九江迎击围剿，统领水陆兵勇二万多人、兵船一千五百多艘，随行官弁二百多人。从江陵到金陵一千多里，沿途的大胜关、和州、东梁山、芜湖关、板子矶、鶏心嘴、仙官庙、磨盘洲、臙脂港等要害处都连片扎营驻兵；江面上用数万根木排以铁缆连接，安置炮位，截断水流把守；陆路的新开镇、黄马洲、二郎洲、扁搭港也都扎设营盘，水陆两路都驻有重兵。陆建瀛的籍贯隶属湖南，贼军采用道州从逆贡生何见机的计策，把他的女婿某人诱入军中，逼他写信，谎称只是借道前往浙江，并不侵犯两江。陆建瀛得到这封伪造的文书，知道自己的妻子儿女已被掳走，便退兵四十里。三年正月，他撤去芜湖以上各处险要的防兵，贼军于是从九江顺流而下。当时湖北提督向荣正在该省堵截围剿，听说贼军大队逼近九江，立即飞檄通知徐广缙，约他快马赶来会同堵击，并通知陆建瀛切不可先行交战。徐广缙拖延不来，陆建瀛也不听从，派寿春总兵恩长率江苏水陆标兵进军。正月初四日，在黄石港遇到贼军，恩长中炮坠江而死；陆建瀛听到报告后立即逃回金陵。城陷当天，他穿便服步行到十庙地方，遇贼被杀。向荣，字欣然。二月，金陵陷落，提督福珠洪阿、将军祥厚、副都统霍隆武等为此战死。正月二十七日，伪都督黄生才率前队先到江宁城外，吹角鸣号，巡视城墙。二十九日，贼众大批到达，陆路扎设营垒二十四座，水路贼船一万多艘，聚集攻打聚宝门。二月初十日，贼军用地雷轰塌仪凤门，韦镇首先入城，提督福珠洪阿、上元县知县刘同缨都被杀害。十一日，洪秀全进城。十二日，贼军进攻满城，将军祥厚、副都统霍隆武奋力作战而死。湖北提督向荣尾随贼军向南追击，驻扎在紫金山。二月二十一日，向荣带兵十七万尾随贼军向南追至紫金山扎营，连续取得胜仗，稍稍挫败了贼军的锋芒。四年七月，安徽贼军从水路向芜湖下游窜犯，攻破高淳，侵犯东坝，苏州、常州戒严。向荣派副将某人前去堵截，军威又振作起来，苏州、常州腹地得以保全。六年，向荣病故。八年（应为十年），猛将张国梁阵亡。不久，任命提督和春总理军务，并命令两江总督何桂清督办防守围剿事务，于是局势再也支撑不住。贼军攻陷扬州、镇江。二十二日，伪豫王胡佑光、伪指挥黄宗清率一万多贼军进攻扬州。当时知府张廷瑞奉命在外，扬州商人江寿民聚敛财物，前往江宁迎接贼军，于是扬州失陷。镇江鉴于道光二十年英夷之乱，听说贼军到达九江，立即迁徙一空。伪懿王罗大纲率贼军渡江，二月二十二日攻陷镇江；知府预立鹄投江未死，江苏巡抚杨文定退逃到江阴。县城中设立军需局。三月，督臣命令各州县设立军需局。常熟知县黄金韶、昭文知县任鲲池邀请绅士，在常熟县城隍庙设局。国子监助教曾彬文，字仲才；内阁中书丁云瑞，字芝亭等人总理局务，印发劝捐帖子。杨绅所撰写的劝捐文中有“官衔翎顶，荣耀施予可以如愿以偿；银米钱洋，捐献数目一定以多为贵”等句子。当时两县知县听说金陵陷落，多次想暗中逃走，局董便雇用护勇保护他们。推举武生许玉彬担任勇目。许玉彬，字子仪，是县中栏杆桥的武生。局董推举他担任勇目，招募勇士二百多人，每人每天发钱二百文；逢三、六、九日就在局中操练。甲寅四年（一八五四年）春二月，发生地震；夏四月又发生地震。这一年二月和四月，大地连续震动数次。六月，彗星出现。彗星在黄昏时出现在东南方，光芒绵延，横亘半边天空。庚申（一八六〇年）十年四月，两江总督何桂清退兵到苏州，江苏巡抚徐有壬不接纳他，于是何桂清抵达县城翼京门外【常熟南门名为翼京门】，城中人心震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０年〕 和春准备退守，逼迫何桂清先退，自己随后跟进。何桂清被他逼迫，无法立营，一路退到苏州城；巡抚徐有壬关闭城门不接纳他，于是他退到县城南门外，不久又到了江阴。后来和春统帅自缢，何桂清被押解进京依法处死。贼军攻陷丹阳、常州，直抵苏州；省城陷落后，又相继攻陷江、震、昆、金、新、锡、江阴、太仓。三月十二日（应为闰三月二十九日），攻陷丹阳【四月六】（原文缺三字）日，常州府城陷落，张玉良和天宁寺僧人交战一场。四月初，贼军假扮官兵向下游窜进；十二日，抵达苏州。苏州巡抚徐有壬误以为是张玉良的军队，迎接他们入城。第二天黎明，城池便陷落，徐巡抚投水而死。吴江、震泽、昆山、新阳、金匮、无锡、江阴、太仓等州县，于是相继失守。五月，在籍礼部侍郎庞锺璐奉命督办团练事务。本县绅士庞锺璐，字宝生，是丁未科探花。当时因丁父忧在籍，奉命在籍督办团练事务。庞锺璐原先被派遣驰奏紧要事务，潘伯寅、杨滨石【吴县潘祖荫、常熟杨泗孙当时都任京卿】上奏保荐后，六月中旬，才被派任督办江南团练。各乡分别设立团练局。当时苏州城已经陷落，县城中形势十分危急，各局董在四乡招募勇士进行防堵，团董徐应祥、钱福棠等各自率领民团守卫险要之处。设立盘查局。

译当时六座城门【常熟城经常开放的城门，除东、西、南、北四门外，另有小东门和北水门，共六门】都设局盘查奸细。从四月至七月，共计杀死数百人。命令各家轮流巡夜。两县知县命令城中各家轮流巡夜。各店铺出钱，包给地保雇人；那些好事的人制作号衣和旗帜，准备刀、枪、剑、戟以及写有“巡防”字样的灯笼。初更时出动，环绕街道往来巡行，鸣锣、击梆、放枪，声音整夜不停。团董某人【按，即钱少湘】进攻昆山，率领数百名民勇直抵城下，贼军出城抵抗，他战败逃走。团董某人谋划收复昆山，驱使数百人直抵城下；城上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死者无数。贼军于是打开西门，分成两队出来，团练军败逃，民勇彼此践踏。贼军追赶，乡民害怕贼军前来骚扰，急忙截断沿塘桥梁；一时间投河和被擒的人，多得无法计算。西路义勇王元昌、梁国泰率领沙勇在鲎山、鞋山堵截贼军，连续获胜。【“沙勇”是从苏北沿江一带招集的兵勇，常熟人称苏北沿江一带为北沙。鲎山、鞋山都在江阴县东乡，靠近常熟。】王元昌原是江阴祝塘的商人，后来住在本县陆家桥。他从江阴招集沙勇，先在鲎山、鞋山堵截贼军，以截断江阴、无锡贼军的来路；后来退到顾山【顾山隶属江阴县，地界连接常熟西境】，多次取得胜仗，后来因为力量不支，便前往靖江。梁国泰是丹阳人，曾在无锡杨官宗濂、字艺芳家中做保镖【杨宗濂是无锡东北乡河塘桥镇人，曾在籍任户部员外郎，组织团练抵抗太平军。见窦镇《锡金续识小录》】。杨宗濂向庞督办推荐他担任勇目。他能单骑进入贼军中，斩下首级返回，尤其擅长腾跃；被包围时就登屋躲避，多次取得胜仗。他长期驻扎顾山，后来贼军与他讲和，允许其让路。八月初一日，贼军到达那里，接战的乡勇有三千人，阵亡八百多人。梁国泰还在杨姓宅中，并没有出战；杨官知道他已经与贼军勾通，想杀掉他，他便逃到甘露局中借了若干军饷。过了一夜船还没有开走，百姓怀疑他是贼军的先锋，想杀掉他；他于是跳入河中，误入菱荡，被百姓用长枪刺死。长洲县富民徐佩瑗、马寿【马寿，《潘锺瑞〈苏台麋鹿记〉》、曹允源《吴县志》都记作马善】等人在永昌招募勇士堵截贼军。东永昌富民徐佩瑗，字少蘧，在家设局，招募太湖等地的义勇，保卫一方。马寿，字健安，抗拒贼军时阵亡；他的儿子安澜，字春和，继承父亲率领勇士，多次挫败贼军锋芒。后来看到贼军势力日益强盛，表面归附、暗中违抗，被苏州城贼军中姓熊的头目【熊姓即忠殿左同检喜天福熊万荃，见华翼纶《锡金团练始末记》】逼迫，徐、马两人一起接受伪爵。当时有人为此写了《蠡湖异响》【龚又村《镜穉轩自怡日记》说：“（同治元年三月二十七日），我看见吴门戈申甫茂才清祺的《蠡湖异响》，知道它专门讽刺永昌徐局，文章骈四俪六，叙事详细明白，可以警醒世人。听说上海已经刻板，似乎是仇家所作。”汪祺《寄蜗残赘》中有《蠡湖异响序》】。徐佩瑗把他的弟弟扣押在上海，奉兵备道薛焕【薛焕当时已经任江苏巡抚】的公文，就近出团募集捐款杀贼。户部侍郎宋晋专门为他上奏，钦加道衔，授予五品军功，赏赐蓝翎【按，清廷赏给徐佩瑗二品顶戴、花翎，见咸丰朝《东华续录》卷六十八】。十一年八月，他到上海请求二十万两饷银、十座大炮、三千斤火药。炮上刻有“某年某月薛制”等字样。又制造了几十艘长龙船。伪忠王李秀成听说后，向他借用火炮、火药等物以及十艘长龙船，带着他的军队进攻杭州，让他们充当前锋；浙江巡抚王有龄将其夺获，把永昌旗帜封存上奏，并严厉斥责上海各位大员用人不当。后来徐佩瑗到苏州城拜见伪忠王祝寿，恰逢县城归顺，贼军怀疑他，便把他禁闭在城中。李抚攻打苏州那天，使用永昌徐家的旗帜充当前锋，贼军非常愤怒，于是徐佩瑗被杀【常熟太平天国守军叛变后，慕王谭绍光率兵进讨，永昌徐、马两姓团练出动袭击，被太平军击溃，残部逃往上海，编入李鸿章的淮军，称为巡湖营，由徐佩瑗的弟弟佩瓀、佩瑛统率，随程学启进攻苏州。慕王担心徐佩瑗是清军内应，因此将他杀死。见曹允源《吴县志》卷六十九下、《忠节》二】。同治六年，总督曾国藩、巡抚郭嵩焘都派委员捐给徐姓、马姓各三千石米。秋七月，贼军进犯斜堰【斜堰是常熟东乡的地名。当时太平军从昆山向常熟东乡进兵，遭到斜堰团练拦截，所以进攻那里】，勇目青阳二官、钱福锺等先后将其击退。乡勇中有一个叫青阳二官的人，胆量大而且有力气，曾多次在斜堰抵抗贼军。城陷后，他前往上海，又投奔永昌。恢复清军一方后，他在野盛泾的炮船上抵抗苏州城贼军，因船上失火而投河死亡。贼军冲入斜堰，掳掠妇女和成年男子不计其数。本县人钱福锺，字华卿【钱华卿，佚名《庚申避难日记》记作伍卿】，率领东湖、湖南的义勇奋力攻击，将其击退，把被俘人员全部救回。后来进攻俊仪，返回陆巷时，与青阳二官不和，被格斗打伤一只眼睛，于是进入城中，闭门不出。贼军攻破杨舍城【杨舍是常熟、江阴交界处的要地，隶属江阴县，有城堡，所以称杨舍堡。清代有都司驻防。见叶长龄《杨舍堡城志》。杨舍是太平军从江阴进兵常熟的必经之路】，都司某人逃走；贼军随即冲击鹿苑、羊尖等地【鹿苑在常熟西北乡，羊尖在西乡】，带有都司衔的勇目许玉彬阵亡。七月，贼军从祝塘、华市、周庄进攻杨舍城，初九日攻陷该城，都司、城守不知去向。不久，贼军冲向羊尖，派小长毛来插旗；民团奋勇将其杀退。勇目许玉彬在栏杆桥阵亡，乡人为他在羊尖城隍庙塑像，后来被贼军毁掉。

译八月，贼军冲击顾山【杨舍战后，太平军进兵常熟，途经顾山，又取得大胜。当时太平军分兵两路向东推进：北路从杨舍进攻庆安、鹿苑，南路从江阴进攻顾山、王庄。被击溃的是庞锺璐亲自统率的常熟西北乡地主武装。见谭嘘云《常熟记变始未》】，勇目青阳二官【青阳二官原在常熟东乡，后来随庞锺璐转到西乡。见顾汝钰《海虞贼乱志》】率众抵抗，战败逃走。顾山距县城三十多里。八月初一日，贼军到达，青阳二官率一百多人奋勇前去接战，随即败逃。乡局撰写公文，飞报总局告急；总局紧急筹划时，事情已经溃败。贼军冲击大河，湖桥【大河、湖桥都是常熟西乡的地名，湖桥距县城约十里】的民勇抵抗不住，于是溃败。初二日黎明，贼军到达大河，焚烧民房。湖桥民勇看见火光，急忙把茶馆里的桌椅堆到桥上焚烧，想阻断贼军的来路。贼军头目黄老虎率七名骑兵直冲阜成门【太平军定南主将黄文金，勇猛如虎，所以号称老虎，当时隶属英王部下。常熟城西门名为阜成门】，城于是陷落。常熟县知县周沐润、昭文县知县王庆元、守备刘金榜以及县丞、主簿、典史、教谕、训导等都逃走；绅士曾彬文、蒋鹤龄、江之升、屈茂曾、归兆金、张铭等人为此战死，庞锺璐渡江请求援军。当时民勇焚烧湖桥却没有烧断桥梁，贼军头目黄老虎拍马从火中跃过，民勇于是溃败。贼军直冲西门，守城的勇士看见贼军便关门逃走；一个贼军在城外民房旁竖起梯子，登梯入城开门，城中竟毫无防守，黄老虎于是率七名骑兵冲进城门。此前，七月三十日，江阴伪英王陈玉成、绰号“四眼狗”，派贼军假扮烧香的百姓登上祖师山【拂水岩是虞山最高峰，上面有祖师庙，俗称祖师山】埋伏。八月初一日夜间，他们从城外山下扒入，埋伏在虞山门的老君殿【常熟城的一道内环，在虞山上，有一座门叫虞山门。城内有道观老君殿，至今仍在】，作为内应。黄老虎头戴藤帽，颈上盘着大辫子，手持长刀，见人就乱砍；全城沸腾混乱，被刺死的人、被掳走的人以及带伤逃走的人挤满街道巷口。常熟知县周沐润正喝道到局，在书院弄口听到消息，立即卷起旗帜、撑起伞，出城到永昌，再从鹿苑港渡江，寄居海门。昭文县知县王庆元从东门出城时，百姓拥挤，轿子无法出去；护勇为他开枪炮，打出一条血路，他才得以逃脱，到达支塘，再从白茆港【渡江】离开。当时尸体横陈遍地，人们踩着尸体行走，逃跑的人更加难以出城，因此死者极多。城守刘金榜、常县丞某、典史某、昭主簿某、典史某、常教谕某、昭训导某等都逃走了。绅士曾彬文、蒋鹤龄、江之升、屈茂曾、归兆金、张铭等都殉难了。男女老幼投水、自刎而死的，无法一一记载。贼军入城后，后续部队从邹巷、宝岩一带漫山遍野而来，尘土遮天，从辰时到酉时连续不断。东、南、北三门外的贼骑绕城冲击，被掳走的人也不少，后来逃回来的人不过十分之一二。督办庞锺璐当时正在西乡组织团练，城陷后从福山港渡江请求援助【按：庞锺璐当时驻兵于常熟西北乡的西塘桥。太平军攻克常熟城后，庞锺璐谋划夺回城池，从水路进至距城十余里的金姬墩，遇到太平军一百多人，没有交战便溃败，于是逃往江北；听常熟西北乡前辈这样说。】。城陷时，绅士董曾彬文在常城隍庙总局，收拾处理一切【“归理”是常熟土语，即收拾的意思】，把火药全部投入池中，说：“不能留给贼使用。” 然后他步出庙门，神色和平常一样，遇到贼军不屈服而被杀害。各乡镇的民团企图收复县城，但没有成功；团董某败逃，生员范循谟等人战死。初三日，四乡民团急攻四座城门，先后次序不一，但都被贼军击退。局董某在南门外接战失败，逃到施家桥【施家桥在常熟东乡】张姓人家，重新商议进攻，却被乡民误杀。生员范循谟在木排库局，听说城陷，骑马持枪，带着几十名民勇奋力杀到南门外；一个贼军用钉枪挑中他，他便从马上跌下，被众贼刺死。贼军追赶民勇到了下油车的地方，民勇回身杀死三名贼军，才逃走。木排库在二十里铺，是吴塔【吴塔是常熟南乡与苏州交界处的大镇，属长洲县，当时的团练首领是张汉槎，后来假意投降太平军。见施建烈《纪（无锡）县城失守克复本末》卷二】的分局。吴塔局董范某作为前队先行，约定后队随后赶到，谁知后队竟停驻在湖荡而不前进，范某因没有援军而遇害。东门攻城时，北水门外曾经营鸡鸭行的周某力战至力竭，被杀害。贼军放火，延烧城外民房。贼军刚入城时，白天把城外的银钱货物搬进城里，夜间则紧闭城门不出来。靠近城边的无赖和愚民乘夜在城外抢夺物品；自从发生延烧后，再没有人敢前往。发布伪造的告示。贼军大书“天朝九门御林开国勋臣擎天义黄、营天义李”【营天义李就是太平军佐将李远继，当时协助黄文金在常熟统兵。见缪荃孙等《江阴县续志》卷十五】，使用蟠龙印盖发伪示，张贴遍大街小巷，禁止百姓剃发和戴帽。贼军设有义、安、福、燕、豫等伪爵位，从豫爵开始，义爵等级最高。贼军攻破福山城【福山在常熟城北二十余里，是长江的重要水口之一，与狼山隔江相对，清代都驻有总兵；因有城堡，所以称福山城】，总兵叶万清战死。前任福山总兵陈超奉调前往九江，在老鼠硖战败身死。他所带的兵丁中有些逃回来的人，全都藏匿不出，也不给粮食，因此城中没有士兵防守，贼军一到便陷落了。总兵叶万清投河而死【《海虞贼乱志》说：“当时黄老虎在船厂擒获叶镇台，正在亲自审讯拷打。”可见叶万清实际上并非溺死】；右营、左营、中营的游击、守备等也都逃走了。

译苏郡伪忠王李秀成派贼目钱得胜、侯雨田等人来守城【按：《镜穉轩自怡日记》在咸丰十年八月二十四日记载：“伪王宗详天福侯裕田、勋臣慷天燕钱得胜桂仁奉命来城安民，……侯是广西人，……钱是桐城人。”十二月二日记载：“那位详天福侯姓是文职，不处理军务，只有钱这个伪帅掌握军队和民政的权力。”“《海虞贼乱志》说：‘【咸丰十年八月廿七日】，伪忠王责令【黄文金】回守芜湖，命忠殿承宣慷天燕钱逆代守常昭，……伪英王……也调拨详天福侯逆前来监守。一切民间事务，由钱逆作主；军令口号，由侯逆作主，二人都在今天入城。’又说：‘九月初一日，……各处悬挂的伪示，确实是详天福、慷天燕钱、侯二逆所发布的。’由此可知实际权力掌握在钱得胜手中】。当时贼军把苏州府改为苏福省。八月二十三日，伪忠王李秀成派贼慷天燕钱得胜、详天福侯雨田一同来守城，调黄老虎率领大股贼军另去攻城。山前塘上人马络绎不绝。被掳的妇女，有的坐轿，有的骑马，有的坐在楼梯的一根横档上【“一桄”是常熟土语，即一根横格的意思】，由众贼拥挤着抬出城外，一半送往苏州，一半送往江阴。抢掠来的财物，有的用船装运，有的由人挑担。被掳走的壮丁，用麻绳穿过辫子，有的二十人串成一串，有的五六人串成一串，人数不等；跟不上队伍的，就割断辫子，砍死在路旁。钱贼是桐城县人，后来改名桂仁。到县城后，各城门都悬挂千斤板；在水关桥修筑外城；城垛用石灰水刷白，设置钉板和滚木，四面都布满铁钉；城墙上四周砌筑走马楼，拆掉沿城脚的民房来修建；加高城垛，另开炮眼；城脚下全部插上鹿角木，以民家的木椽制成；城外的石桥一一拆断，全都改换成木桥，遇到警报便用绳子拉起，或者用四轮升降，桥面可以收起和放下，防守设施相当完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二十人〕 侯贼是广东人。他离开后，又换来黄天安和伍姓贼军前来。放出城中年老的男子和妇女。贼军把老年男子称为“老头子”，把老年妇女称为“老婆子”，全部放出城去；那些受伤和残废的人也都被放到城外。设置伪馆。钱贼住在程家巷杨宅，侯贼住在九万圩曾宅【程家巷、九万圩都在城内】；其余贼军都各自占住大宅院，其中很多还改造照墙和门面，改成衙门的样式，无法一一列举。设置女馆。把年轻女子关在一处，名叫“姐妹馆”，设在粉皮街一带，由年老妇女担任女百长来管理；所有掳来的妇女都安置在那里，分配给各个贼军，称为“贞人”。发布安定百姓的伪示，命令乡民进贡。钱贼派贼军到各乡“打馆”，发布安民的伪示，命令四乡百姓前来进贡，以免遭到“打先锋”。贼军把杀人抢掠称为“打先锋”。因此，各乡为了图谋保全地方而搜集财物进贡的人纷纷出现。各乡设置伪乡官局。贼军把各图地方编成军、师、旅、帅、百长、司马等名目，任用乡间的无赖和狡猾之人担任。各镇设局，责令缴纳都图册，统称为乡官。城中的伪札，有的办理油烛，有的办理麸皮稻草，往往刻印出来还来不及使用；还命令各家出钱领取门牌，各船领取船凭，并征收伪天王捐、红粉捐、店捐、船捐、上下忙银、漕粮。伪军派伪师，伪师派伪旅，依次层层摊派，都有伪札为凭；应交银两若干，额外还要加收贴费若干，由伪司长依次缴给伪文军政司。命令一发，人人响应，绝无遗漏，百姓无法生活。稍有拖欠，就到家中严厉催缴，袖中还带着铁链；甚至把人锁到伪馆，拷打逼迫。再有违抗，就送进城中的贼馆吊打，等缴清以后，还要缴纳老土、花边来赎回。若遇到乡民杀死伪乡官，必定发布命令实行“打先锋”，奸淫、杀戮、抢掠无所不为；等抢掠一空后，才插旗收令，再派伪乡官下乡“讲道理安民”。贼军把火药称为“红粉”，把鸦片烟称为“老土”，把洋钱称为“花边”，把晓谕称为“讲道理”。秋九月，贼军冲击施家桥，团董张定玺率领民众抵抗，战败；他的侄子张蕚衔、张铭也都战死【书中有两个张铭：一个在县城被太平军击毙，一个在施家桥战死】。施家桥团练局董某已经去世，职监张定玺，字印川，率众抵抗防守。九月初六日，贼军率领大队人马前来冲击，张定玺迎战，战败身亡。贼军把他的首级挂在竹竿上；他的侄子张蕚衔、张铭也都战死，他的儿媳和女儿也投河而死。冬十月，贼军冲击廿里铺。贼军从西路攻破城池，南路尚未打通【当时常熟东、西、北三乡的地主团练都被太平军击溃，只有南乡几处团练与永昌徐佩瑗、荡口（今无锡东南乡）华翼纶等互通声气，后来都假意投降太平军，并由钱桂仁等从中破坏】。吴塔局董某商议在十里亭下的和尚圩筑坝，后来因为另有意见，于是改在州塘【州塘是河名，通往苏州。从常熟城沿州塘向南约廿里就是廿里铺；过廿里铺不远就是吴塔镇。当时盘踞吴塔的张汉槎部地主武装假意投降太平军；后来徐佩瑗等也逐渐与钱桂仁等勾结，从中破坏革命】的廿里铺筑坝。贼军多次前来冲击，木排库受害最重；到这时打开坝口，州塘才重新通航。辛酉（一八六一年）十一年春三月，贼军迁建福山城。十一年三月，贼军把福山城迁建到龙王庙栅桥，开挖一段塘岸，使它比旧岸宽一倍【福山港口有龙王庙。太平军为了加强对福山口的防守，所以把原有的堡城迁到港口】。毁坏寺庙和神佛像。贼军把寺庙称为“妖庙”，把神佛像称为“大死妖”，见到就毁掉。北门外的普仁禅院有三尊铁佛，古代也称铁佛寺，相传是明代末年倭寇作乱后，用剩下的大炮铸成的；贼军毁掉铁佛，仍然把它们熔铸成炮使用。设置熬硝馆。在致和观、新塔寺【致和观、新塔寺都是常熟城内的地名】以及各镇，使用民间旧墙根的砖块捣碎后熬制硝。设置贼卡。

译贼军在城外各乡的要道设置伪卡，每当船只经过，就搜查是否有货物、是否缴纳了税；缴税后发给税票，在本地或经过其他卡口时都可以凭票通行，另交钱一百文并加盖伪印即可，不必再次缴税。如果从小路逃避检查，一旦被巡查人员发现，就称为逃税，必定严厉处罚。贼军查验路凭和税票时，常有不识字而把票据看倒的人。征收店捐。贼军安定百姓后，各乡镇大多开设店铺，无论大小，每天都要捐钱【按：太平军在常熟向商店征税的办法，是按本金多少递增：“千金本，日捐十千；百金本，日捐一千；十千本，日捐一百”，见《镜穉轩自怡日记》咸丰十一年正月廿九日记。同年四月二日又记：“村庄小店，一例抽捐。”】。只有城中的店铺都是贼军开设的，不用缴捐【按：《镜穉轩自怡日记》咸丰十一年四月十五日记：“看见大小东门，房屋全被焚烧，只剩花园浜、东仓街几处，长发开设的市场很兴盛，牌匾署名天朝，掌柜都是本地人，也都梳着辫子、穿红鞋着朱衣，得意洋洋。”说的就是太平军开设的店铺】。举行伪考试。贼军举行伪考试，出题不拘泥于任何文体【按：太平天国考试的题目都依据其教义，不依据四书五经，见张德坚《贼情汇纂》。一八六〇年和一八六一年苏福省的两次乡试都是如此。但在常熟，这项制度显然已经遭到破坏。《镜穉轩自怡日记》在咸丰十一年三月初八日记载：“我步行回南乡，……顺路拜访时酉生，得知主考是军政司陈耕云，……阅卷的是胡伯和昌銮，他们应曹和卿的请求，出了四书题，题目是‘足食足兵’，赋题是‘偃武修文’，取‘修’字。昭文题是‘先之劳之’，赋题是‘礼门义路’，取‘门’字。”“《庚申避难日记》在咸丰十一年三月初四记载：‘传令童生考试，考题是“足食足兵”“先之劳之”，诗题是“明经取士”，赋题是“春草碧色”，两县应试者共有一百多人。’两书记载大致相合。陈耕云、胡昌銮、曹和卿（即曹敬）都是钱桂仁的亲信】。参加考试的人，有一半多是被强迫来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０年〕 考试日期前几天，贼军命令各伪军师、各帅必须有几个人去应试【按：《庚申避难日记》在咸丰十一年二月廿七日记载：“长毛有告示来到镇上（西北乡的黄家桥镇），三月初三日举行县考，十三日到苏省府考试；每个旅帅要三十名文童、三十名武童，初一日出发。”《镜穉轩自怡日记》同月廿九日记载：“看见牌示，常昭县考试定在上巳日，案首奖银廿两，以下依次递减；参加考试的人所在的村庄可以免遭抢掠。”《海虞贼乱志》说：“次年二月，钱、侯二逆悬挂牌示，定于三月三日考试文武生童，发出伪札，命令各师、旅帅每师名下送五名应文试者、一名应武试者。”这些记载都可以互相参证】。乡官听说村镇中有读书人，就必须设法前往劝说，替他们报名，到考试时带进城中，因此落入他们计谋的人很多。听说金陵刚陷落时，曾出过“ 四海之内皆东王”的诗题，有一个生员作六韵诗说：“四海皆清土，何来此跳梁；人犹思北阙，世忽有东王；灭贼全凭向，殃民总是杨；伤心怜姐妹，含泪哭爹娘；胆为红巾破，愁随黑发长；避秦何处好？搔首问斜阳。”这个生员还替贼军写了一块匾额，大书“尖卡斌傀”四字。又写了一副对联，上联是：“一统江山，五十七里又半”；下联是：“满朝文武，三百六行俱全”【蒋恩琴《兵灾纪略》也记录了这副对联，文字略有不同】。被贼目干姓看见后，遭到杀害。设置难民局。当时钱福锺，号华卿，避居在东徐市；贼慷天福钱桂仁多次送伪文征召他，他才进城【按：钱桂仁到常熟后，极力招揽当地绅士，直到今天常熟老一辈人还常谈起两个“长毛绅士”，一个是曹敬，另一个就是钱福锺。钱桂仁谋划叛变与曹敬有关。见《镜穉轩自怡日记》和《锡金团练始末记》】。贼军授予他伪职，他不接受，说：“我不会别的事情，只会安置难民。”贼军答应了他。当时难民络绎不绝，遍布道路，于是他在南门外花园浜刘宅设置机构，称为“总办常昭难民局绅士”。不到三天，来接受救济的难民就有三百多人。钱贼运米救济他们。又征收难民捐，每图三百愿，每愿三百六十文。把难民分散安置在外城各处的民房中，门上张贴诲谕，贼军不敢进入。做生意的人也领取伪诲谕，开设酒肆、茶坊。有人往来各乡，如果被贼卡阻拦，可以到难民局领取通行票；贼军称这种票为“飞纸”。有人受到乡官威逼，也准许到局中申辩，贼军对此相当信任。后来又把他的家眷迁进城中，派他到鹿苑开设盐栈，于是强行授予他伪职，让他兼管民务、盐务，仍然办理难民局事务。收缴书籍，焚烧违禁杂书。钱贼把征收来的书存放在南门大街颐庆堂药店内。钱福锺把征收来的书存放在花园浜刘宅的仓廒里。每斤定价三文钱。所有乱书都堆放在文庙后面，因焚烧时没有加以禁止，以至于火势蔓延烧到了大成殿。【（同治）】元年秋，贼军想重建大成殿，把李王宫的楠木大殿拆下来，又砍伐西北两山的松树，招募了数百名工匠，工料已经备齐，但尚未动工，因县城归顺而停工。【按：《镜穉轩自怡日记》在咸丰十一年三月初八日记载：“至圣像已经毁坏重塑。”可见太平军刚进入常熟时，已经毁坏了孔子的塑像，但不久又由钱桂仁等人重塑，如今又想重建大成殿了。李王宫是常熟西门内的一座庙宇。】改动历法中的日期和干支。大月为三十一日，小月为三十日，不设置闰月。把“丑”改为“好”，把“卯”改为“荣”，把“亥”改为“开”。夏季五月，县人杜垧从江北带领沙勇来到白茆港【白茆港在常熟东乡。】，听说贼军到来就逃走了，于是贼军杀掠沿海居民。

译五月十七日，县人杜垧，字少虞，带领沙勇来到白茆港。贼军怀疑官兵到了，不敢出来；后来知道是沙勇，便称他们为土匪，于是带领大队人马出击，把居民当作通妖，杀死了无数人。沙勇听到消息时，早已登上海船逃走了。冬季十月，县人赵宗建从江北带领沙勇进入浒浦【浒浦口又名彭家桥，在常熟东乡，位于白茆港上游。】，到达王市，谢家桥的伪乡官陈文扬率贼军抵抗。十月十八日，县人赵宗建，字次侯，带领金沙勇进入浒浦港，到达王市镇；十八里镇的伪师帅陈文扬率贼军抵抗。贼军把北水门外的谢家桥镇称为十八里镇，陈文扬是谢家桥东圣堂的道士。壬戌同治元年（一八六二年）春二月，贼军修造报恩坊。二月，贼军的慷天福钱桂仁把王市严氏节孝坊拆到南门外的丰乐桥，改建成报恩坊，以讨好伪忠王李贼【《镜穉轩自怡日记》说：“【（同治元年三月初九日）】把船停靠在城边，……看见报恩坊刚刚建成，在丰乐桥边，是匪党和伪乡官为伪忠王所建。”这与本书记载相吻合。《海虞贼乱志》则在同年六月中追记此事，牌坊并不是建于六月。当时钱桂仁早已暗中与清军勾结，见同治《东华续录》卷一、咸丰十一年八月丁巳“上谕”。《报恩牌坊碑序》一向不知道作者姓名，常熟金叔远老先生说，是东乡梅里人谭小石撰写并书写的。钱桂仁在咸丰十一年正月晋升爵位为慷天福。同年六月，升为慷天安。同治元年正月，改称慎天安，后来又晋升为义，最后封为比王；常熟人仍习惯称他为慷天福，直到今天还有“慷天福摇宝”的口头说法。】事情平定后，商议改为忠义坊。贼军进攻上海，夏季四月大败后逃回。二月二十三日，贼军进攻上海，到黄渡后在泗泾扎营。四月，被官兵击败，逃回县城【按：这次战事见《李文忠奏稿》卷一《松郡解围折》。据毛祥麟《对山书屋墨余录》卷九记载，暗中与钱桂仁勾结的李文炳在前线“空放枪炮”。】。贼军在虞山门修筑石城。四月，守城贼目慷天福钱桂仁很了解地势，察看县城后认为依靠山脚难以防守，于是在虞山门上修筑了一座石城。恢复正统后，县城依靠这座石城得以保全【按：钱桂仁修筑的石城又称“石营”，在虞山上，遗址至今仍在。钱桂仁等人因为谋划叛变而加强了常熟城的防御工事。】。各路都组织枪船【按：“枪船”原本属于江浙边区太湖沿岸的猎人，后来湖匪用它从事抢劫（见仲虎腾《盛湖志补》卷四）。太平天国革命时期，枪船盘踞在苏州、嘉兴各地，“在两方面之间摇摆”（见《李文忠公朋僚函稿》第二、同治元年七月十九日“上曾相”），“其中最著名的有费玉成、卜小二、孙七娘娘、顾顺发等，各自树立旗号，部下枪船有四五百艘的，也有二三百艘的”（见姚济《小沧桑记》上）。他们都是徐佩瑗等人的羽翼。】。东永昌徐佩瑗部下有很多枪船，打黑旗白字，以天干编作番号；各乡好事的人陆续请求派遣枪船，一时间纷纷兴起，无法一一列举。当时有费阿玉【费阿玉就是费玉成。】等人也组织枪船，横冲直撞，扯着写有“陈墓总局”四个大字的大旗，到各乡镇开场聚赌，贼军也故意装作不知道。城中的贼目龙天豫【龙天豫就是董正勤。】也组织枪船，当时称为毛枪。枪船船底平坦、船头狭窄，不十分宽大。船头架着一门抬炮，船尾插着一面大旗，有的写着某姓大字，有的另编一个字作为番号，情况各不相同。船中陈列着军器。船上的勇士都是游手好闲的无赖充任，使用双橹双桨，行动快如飞。冬季十一月，上海副将周兴隆秘密前来招抚。当时贼军的钱桂仁升任伪主将，前往苏州为伪忠王祝寿。副将周兴隆与新塔基水营中的董姓贼军向来相识，便秘密前来招引他【一八六〇年冬，钱桂仁通过曹敬与徐佩瑗勾结（见《锡金团练始末记》）。一八六一年秋季，徐佩瑗纠合苏福省许多地主武装，暗中与清军相通，其中主要人物就是钱桂仁、李文炳、熊万荃、钱寿仁（太仓守将、钱桂仁的结拜兄弟）和费玉成等。咸丰十一年八月丁巳“上谕”说：“薛焕奏报：筹办招抚解散、乘机收复苏州名城一事。据称：常熟贼目钱安邦（即钱桂仁）与苏州城内的贼军李绍熙（即李文炳）都想趁机投诚，约束自身归罪；永昌镇团董徐佩瑗拟召集内河各路枪船，预先准备同时接应；该抚拟分派水陆各队，由高资、靖江、镇江分三路同时进攻，……着即照所议办理。”（同治《东华续录》卷一。）钱桂仁、徐佩瑗等人商议在一八六二年一月，趁忠王进攻杭州、苏福省兵力空虚的机会发动叛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０年〕 但太平军很快攻下杭州，叛乱的谋划顿时受挫。《漏网喁鱼集》说：“永昌徐统领枪船一万多艘，往来无所顾忌。上海、通州、永昌约定日期进兵，希望收复失地。十二月初，消息沸沸扬扬，没想到杭州城在月底失守，进攻的行动又被搁置。”这与吴云《两罍轩尺牍》卷十二、《贞丰里庚申见闻录》卷上的记载都可以互相印证。此后钱桂仁等人仍然与清军勾结。李鸿章到达上海后，钱桂仁立即“秘密托付程学启请求投降”（《朋僚函稿》第二、同治元年闰月二十七日“上曾相”），后来又通过周兴隆和董正勤与李鸿章联系。周兴隆先在常熟太平军水营，后来投奔上海（见《镜穉轩自怡日记》同治元年十二月四日所录周兴隆告示），担任李鸿章的亲兵水师游击（见《李文忠公奏稿》卷二《收复常熟、昭文攻克福山浒浦折》）。周兴隆与钱桂仁、骆国忠，尤其是董正勤，早就有关系，所以他是这次叛变的牵线人。

译董正勤原来是巢湖帮盐枭的头目，在东坝贩卖私盐，曾一度被两江总督何桂清收编，并与太平军作战，后来又投降太平军，充任钱桂仁水营的统领。常熟太平天国守军的叛变，他是主谋者之一。按：周兴隆潜入常熟还在钱桂仁前往苏州以前，本记载有误。新塔基在常熟城东。】【因此他换上便服，跟随董正勤混入城中，带着有关防翎顶、执照等物，秘密联络畲、潘、田三名贼军【骆国忠、董正勤、畲拔羣、潘金旺都是常熟发动叛变的主谋者。田姓之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并劝说贼目凭天义骆国忠归顺【骆国忠原本是钱桂仁的亲信，因为觊觎钱桂仁的财产，又图谋夺取“反正”的首功，所以趁钱桂仁前往苏州时，先发动叛变（见《常熟记变始末》）。关于骆国忠的爵号，传闻不一。《镜穉轩自怡日记》作“跳天福”，《漏网喁鱼集》作“■〈忄乚〉天安”。】本书作“凭天义”，大概是错误的。钱桂仁当时的爵位是天义，骆国忠是钱桂仁的部将，不应与他列为同等爵位；另外，钱桂仁的义弟钱嘉仁爵号为凭天安（见钱勖《吴中平寇记》卷二），骆国忠的爵号不应与之相同。】【副将周兴隆从上海来到县城，先前往毛家场【毛家场在常熟大东门外。】伪师帅毛蓉江家中，毛蓉江带周兴隆到新塔基水营，与贼目董、畲、潘、田秘密联络，周兴隆才进入城中。贼目凭天义骆国忠率全城反正。贼军把反正称为“变妖”。十一月二十八日，骆国忠关闭城门，设酒宴请群贼饮酒，说：“敢不敢变？”一个贼军不明白他的意思，说：“变的人先斩。”于是骆国忠把他斩首示众【被杀的人就是听天福高风子，福山口守将。】，众贼全都安静下来。于是下令剃发，来不及剃发的人就用白布包住头发，登城防守。当时福山的贼目江某也反正【江某就是江胜海，又作升海。】。十二月，贼军伪主将钱桂仁从郡城回来，带领一大股贼军到山前塘扎营【从常熟西门出去，沿虞山山脚一直到湖桥，有一条大河叫山前塘。】，逼近阜成门，于是包围了县城。十二月初七日，钱贼带领苏州城的一大股贼军到山前塘扎营，逼近西门；随后各处贼兵全部聚集，四座城门都被包围，县城十分危急。当时把贼军中反正后剃发的人称为“变妖长毛”，其他地方的贼军称为“野长毛”。副将周兴隆、协镇都督骆国忠谋划守城。当时城门紧闭，四面都是贼军。城外的民房几乎全被拆毁烧尽。骆国忠布置守城，日夜登城巡视。贼军在东南角城墙下挖掘地道，放入火炮轰击，骆国忠奋力将其击退，随即修整城墙，并在旧城脚外用砂石条另砌一层，比旧城脚更加坚固。同时在旱北门外挖掘地道，用石条架设，已经挖到河底，也被城中发现，于是不再挖掘。骆国忠刚下城，恰好有广贼馆中的老妇逃到骆国忠的住所，哭诉说：刚才馆主叫先生写字，无缘无故就把他痛打一顿。骆国忠对此产生怀疑，把先生带到馆中，问他写的是什么文书。先生直言不讳，从怀中取出通敌草稿给他看。骆国忠立即把广贼提来审问，广贼不承认。骆国忠把草稿扔到地上，广贼脸色大变。骆国忠对先生说：“你吃他的饭，他叫你写字，也没有办法；但你不劝阻他，你也难免有罪。”于是把两人依法处死，然后登上城墙。贼军急忙进攻石城门，骆国忠连续开炮，打伤一百多人，贼军才退走。骆国忠斩杀了数名通敌者示众，广人不论善恶全部杀掉，敢于藏匿广人的也一并杀掉，城中不敢再留下广人，广人因此被消灭。从此守军的锐气增加了一百倍，守城也更加严密。贼军害怕他们，称他们为“长毛妖”。贼兵竭尽全力攻打，一刻也没有安宁，双方互相开炮，声音震动四面八方，炮火飞射如闪电。周兴隆被炮火打伤了一只眼睛。贼军冲击谢家桥，福山城的江某迎战并将其击退。十二月初八日，江某听说贼军到来，带领二十多名骑兵到谢家桥抵抗敌军。不久，贼军到达，江某骑马冲出，开了两枪，贼军退走；江某追到毛家桥才返回。福山城又陷落了。江某在谢家桥镇上巡视地势，想要修筑营垒，呼喊民夫，却没有一个人答应。初十日，福山城再次陷落，江某不知去向【按：江胜海本来是钱桂仁的私党，当时已经在福山反正，但江胜海不服从骆国忠的指挥，所以又通过钱桂仁向忠王投降。忠王把他囚禁起来，另派将领驻守福山口。见《守虞日记》及《李文忠公奏稿》卷三《复奏降将江胜海等情形片》。】。当时把服役的工人称为“夫子”。癸亥（一八六三年）二年春二月，署江苏巡抚李鸿章派总统刘铭传带兵沿海道路前来援救【按：刘铭传当时并不是清军总统。】。此前庞锺璐在上海，曾派人到广德州向两江总督曾国藩上书，并请求军饷和援兵。曾国藩回信说，想先增加招募湘勇，然后派兵南下。到这时，朝廷才任命李鸿章署理江苏巡抚，前往上海相机堵截剿灭，但苦于没有进兵的道路。常熟、昭文虽然已经收复，但从海道进兵只能胜不能败，因此不敢轻易发兵，于是召集各将领商议，多数人都犹豫不决，只有刘铭传欣然愿意前往。当时城中的骆国忠、周兴隆困守危城已经八十天，力量难以支撑，便用血书请求援兵，言辞十分激切，于是派刘铭传统领铭字营以及开、松、春、鼎等共五营兵，先后渡江出发。二月十八日，前队驶入小泾港登岸，只有十八人到达褚太尉庙一带【褚太尉庙在福山口。】，遭遇贼军并被消灭，随即退出港口，把船停泊在海上。开字营就是抚标亲兵后营，领兵官为朱开泰；鼎字营领兵官为潘鼎新；松字营领兵官为郭松林；春字营领兵官为张遇春。刘铭传字省三，当时称为刘主将。县城解围。

译二月十九日夜里，满山都是神火，城外的贼目怀疑大军到来，才全部撤退【按：这种说法不可信。一八六三年四月，围攻常熟叛军的听王陈炳文部太平军因浙江战场不断传来警报，为了回援杭州，一夜之间自行撤走（见李鸿章《朋僚函稿》第四，同治二年三月十日“复左季高中丞”）。】。骆国忠投诚反正，竭力保卫孤城，解围后加授协镇都督府衔。其余在城外出力的人，也按照功劳大小分别授予武职。刘铭传从芦浦进军，在茅家山扎营。二十一日，官兵后队相继到达，于是共同进入芦浦，在茅家山修筑三座营垒。福山贼军冲破了其中两营，第三营里只有几十名官兵、两名洋人和三门洋炮；洋人正在吸食鸦片，却一点也不惊慌。不一会儿贼军逐渐逼近，于是开了一炮，打出一条路；贼军不动，又开一炮；贼军仍不退，于是开第三炮，贼军才分向左右踉跄逃走。官兵随后追击，贼军退往福山南门而去。东路贼军窜扰梅里、罟里村一带，城中派兵接连将其击退。当时西南路的贼军已经全部撤退，东路太仓、昆山的新败贼军逃到苏州城，伪忠王李贼不接纳他们，他们又回来窜扰东乡一带。很快冲到五渠，城中出兵将其击退。贼军又冲到大东门外三里桥，再次被击退，于是退走。三月，刘铭传攻破福山城。三月十九日，进攻福山新城，军队行至胡桥，用炮车装载两门落地开花炮，安置在旧城墙上。夷人瞄准后，炮口正对南门，丝毫不差，命士兵点火开炮，但城中毫无动静；又换了一门炮发射，贼人才逃出城来。洋枪小队都在旧城脚下，把木扎排连接起来，准备渡塘进攻；见贼众出城，便上岸开枪，追赶了五里多。贼到奚巷后停住不走，夷人又开了一炮，但因距离贼众太远，轰击不到；又开一炮，贼才向王市、梅里方向夺路逃走。官兵收复福山后，便分营驻扎到马嘶桥，抵御杨舍的贼军；随后又调兵接应，从陈家桥、萧家桥、谢家桥一路扎营，后队也陆续扎营。骆国忠修缮庙宇。守城战役中，城里人认为贼军是因为看见神火才退走的。到这时，骆镇于是命令修缮常熟、昭文两县的城隍庙，塑造神像，并兴建岳庙和石梅白衣庵。设置收铜局。一处设在灵公殿，另一处设在县南街镇桥北石库门内程姓的房屋里，门上贴着“总镇收铜局”的大字，用大秤收买。当时毛里光【“毛里光”是常熟土语，指一些曾依附过太平军的人，见本书。】搜罗城里的炉、鼎、瓶、镜、面盆以及零星铜器等物，互相争着出售，城中的铜器因此被搜空。候补道魏良卿管理粮台【辛叟注说：魏名承樾，字荫庭，并非良卿。】。候补道魏良卿负责粮台事务，住在彭家桥，不久迁到城内。前任常熟县知县周沐润奉命总办常熟、昭文两县的善后事务，在王市设局，不久迁到毛家桥，又迁到谢家桥。李抚发札委任周沐润总办常熟、昭文两县的善后事务，并通知绅董赵宗建等人在王市姜宅设立善后局，随后在毛家桥李宅设局，后来迁到谢家桥徐宅。局中置备刑具，挂牌接受告状。乡民前来递交禀文的接连不断，有的控告伪乡官威逼，有的控告土匪抢夺，都一一查拿到案审问。当时城门还关闭，出入都经过北水门。苏抚李鸿章委任前任昭文县知县王庆元代理常熟县事务，委任候补县梁蒲贵代理昭文县事务；两县知县都随善后局设置公馆，遇到事情便到局中审理。昭文县的关防印在城陷时没有带出，便用木戳记代替。杀死伪师帅陈文扬、周富荣。陈文扬是谢家桥的伪师帅，曾在咸丰十一年率贼军抵抗赵绅；周富荣是西周市的伪师帅，曾害死举人徐元达；两人先后被斩首示众。其余各乡的伪官也陆续查访捉拿，按照惯例严厉惩办；其中情节可以原谅的，准许捐钱赎罪，取得三联单作为凭证，局中的经费才勉强能够维持。当时贼军的踪迹逐渐退远，县境稍稍安定，绅士、士人和百姓依次回城。各路设置官卡。各乡以及沿城水路的要害处，分别设置官卡，盘查奸细，征收税银；即使是价值数千文的钱货，也一律抽税，物价因此飞涨，逃税漏税者必定加重处罚。卡员总办张子廉驻在彭家桥，莫城卡员劳亦称也担任总办。征收铺捐。城乡店铺每月征收捐税，起初只收八百金。局中事务由魏良卿经理并转缴，后来改委戴会在紫金街药王堂内设立厘捐局【此句疑有脱误。】。城乡铺捐增加到每月一千四百五十千文，而且都要缴纳卡钱；红铜稍薄或边缘不光整的，一律挑出不用，百姓无法生活。到同治七年夏，两江总督曾国藩察觉此举有损民生而无益于实际用途，于六月初一日出示停止。告示中有“有损民生，无裨实用，亟应裁撤，以苏民困”等话。各乡设置粥厂。在谢家桥双忠庙以及三峰、莫城、五渠、罟里村等地设置粥厂，由绅士季福寀、张承霓、赵元曾、鲍庚等人负责，以救济城乡难民。当时战乱之后，军民混杂居住，另外还有一种污秽浑浊的气息，一时之间感染这种气息的人很多。局中商议，把山上贼军砍倒的树木扛到兴福寺中，准备制作施舍给死者的棺材。夏四月，设置文报局。四月，在谢家桥、王市、大河、董浜、支塘等地设置文报局，由绅士张承霓、曾云章、王树斋、赵宗耀等人负责，到冬季十月中旬便撤销。两江总督曾国藩委任前任湖北知县李鹤章，统领淮湘全军来到本县协同防守。这年夏天，曾国藩委任李鹤章从盱眙县前往上海协助剿贼，于是李鹤章统领淮湘勇和亲兵小队从白茆港进入。前队使用船只，后队都扎成木排，上面铺着木板，遮蔽江面而来。军队十分强悍，抢人拉纤，违抗的就开枪杀死，即使局中人也无可奈何。进入城内后，骆镇把程家巷的公馆让给他，自己住到报本道院街的屈宅，周副将住在县西街。李鹤章字小泉【这是错误记载。李鹤章字季荃，李瀚章字小泉。】，是江苏巡抚李鸿章的弟弟，当时人称他为李三宪。

译五月，善后局迁设到报慈桥。五月，又把善后局迁到北门外报慈桥赵董祠。酒馆和茶坊陆续开张，一时十分热闹。开始开放大东门出入，百姓进城到局里领取路票，路途很远；而且天气炎热，山北一带多有疫病，人们都为此苦恼。刘铭传从马嘶桥进攻杨舍城并攻克。刘铭传攻打杨舍城，双方相持很久，贼军不肯投降。于是他与局董赵宗建商议，由局里拨银三千两向夷人购买三座落地开花炮。开炮后贼军败逃，官兵收复杨舍城【李鸿章《朋僚函稿》第四卷同治二年四月十八日《上曾相》说：“刘镇铭传……于二十二日克复苏常交界之杨舍汛城，……刘营有开花炮三尊，两法兵教习，遂见功效。”】。因赵董有功，保举其加赏花翎。巡抚李鸿章来到本县，命令绅董把局迁入城内。六月，李抚来到本县，认为善后局设在城外不方便，便命令有关绅董等把局迁入城内，于是迁到城内灵公殿曾宅。赵宗建卸去局务，交给举人翁曾荣，并把局迁到翁曾荣家。开始拨书吏在大东门外的芦厂内办理进城凭证，进城稍微方便了一些；如果出城后还要再进城，百姓都要在手臂上盖一个方形图章作为标记。曾荣是翁相国【翁心存。】的孙子，钦赐举人。秋八月，协镇骆国忠收复江阴城。八月初二日，骆国忠统领城中的忠字营义勇收复江阴城【骆国忠投降后，李鹤章把他的部队改编为四千人的“忠字营”，从刘铭传攻陷江阴。见《李文忠公奏稿》卷三《分路规取苏州折》及季念诒《江阴县志》卷二十九《寇变纪略》。】，骆国忠于是镇守江阴。候补道符介人委派绅士清理城邑。符介人带领介字营兵四百名，号称护营，驻扎在城内。当时城中军民混杂，尚未清理，局中派绅士赵宗耀、李兆镜、曾宪文、徐元标等人分段与各图地方人员一起，到各公馆逐一登记姓名、男女和人数，造册送到局中，再由局里分发清户门牌。过几天查验一次，按照门牌核对人数，人数不得有增减，这叫作查门牌。各位绅士称为本邑巡查绅士。当时官兵前往攻打江阴，百姓纷纷回家；那些曾经替贼军办事但没有当兵的人，被称作毛里光，一律逐出城外，城中于是大致肃清【此句疑有脱误。】。设置无告所。城中设立无告所，收养无依无靠的儿童。一处在北门外徐祠堂，一处在赵家衖王宅，一处在大东门内清禾稼桥严宅，后来全部迁入道署照墙内的破屋。按照店面大小征收捐款，每五天收一次，名为难童捐，由巡查绅士负责。十月，官兵收复苏州城。十月初六日，李抚进攻苏州城。城中有个害怕的伪纳王某，约同六名伪王割下伪慕王某的头颅，献城投降李抚【纳王郜永宽等人刺杀慕王谭诏光，献苏州向李鸿章投降。促成这次大叛变的清将郑国魁，也是促成常熟叛乱的董正勤的同帮，并且是巢湖帮盐枭的头目之一。】。他的头发只剃了一半，城池也只将一半交给李抚防守。李抚担心发生反复，诱骗七名伪王出城到营中饮酒，暗中举出口号并斩杀七贼，随后进城安抚百姓。当时伪忠王李贼在金陵，后来省城收复，将其捕获处死。这一年三月收复太仓，四月收复昆山、新阳，八月收复江阴，十月收复金坛、锡山。巡抚李鸿章命县里发给收租单，以便收租完粮饷。常熟的册籍遗失了，昭文的册籍还保存着。十月奉上级命令减成收租，发给收租易知由单，由业户持单向佃户收租，以防冒领。按照规定，已熟田按原额减收五成，其中留下交给佃户的饷捐一成五分，随捐经费九十文。杂粮按照花田章程，每亩由一千文减收五百文，其中留下交给佃户的饷捐一百六十文，随捐经费六十文。其余租额交由该业户收取，不得把经费一并收走。常总书徐燮、昭总书鲁心如、言允卿命令各图经地【“经地”是经造和地保，都是差吏。】先行收捐，于是四乡设局，用大斛淋漓收取，逐渐发生侵吞和舞弊。佃户以为田粮已经缴清，都不愿再交租，因此这一年业户收租都只是有名无实。常熟、昭文两县的饷捐都由粮台魏良卿起解。甲子（一八六四年）三年春三月，巡抚李鸿章命县里清理田粮。正月，奉上级命令设置清粮照单，也叫十户册，发给业户，由业户亲自填写户名、都、图、场、分字号、斗额、坵头、四址匀、佃户、租额，逐项开报，等待勘查文书。如有拖延不报、没有凭据可供查核的，就把佃户登记入册，把田地收归官府。二月，常州的贼军再次窜入县境，突然包围城池。二月，大军围攻常州，贼军突然突围而出，乔装成官兵从小路越过苏州、江阴边境。初六日冲击祝塘、华市，直扑福山，抢劫总兵鞠耀田乘坐的船；初八日突然来到城下包围县城，人们称之为“天落长毛”【常熟老人说：太平军来得突然，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当时人因此有“天落长毛”的说法。】。当时县里的防守稍有松懈，守城士兵很少，李鹤章和符介人都不在城内，城中只剩下抚标亲兵后营五百人。巳时，六座城门全部关闭，候补道魏良卿拨出几十名士兵守卫石城，并多插旗帜，虚张声势；还命令城中没有头发的人不准出城。当时贼军乔装成官兵向下游窜行，人们都不知道他们是贼，后来他们抢劫华市店铺，被人识破，城中得知后便有了准备。贼军攻城不成，败退回常州。贼军首领认为他们没有先抢城而先抢财物，才导致失败，所以几乎全被杀死，只剩几十人。候补道魏良卿派他的儿子某人前往苏州请求援军。

译魏良卿派他的儿子某人从城墙上吊出去，骑马赶往苏州城请求救援。李抚认为郡城最重要，说江阴还没有听说有警报，常熟、昭文两地为何突然来请求援兵，恐怕是中了贼军的计策，因此不肯发兵。某人再三请求，李抚慢慢问道：“你的父亲有什么高见？”某人回答：“家父发誓与城池共存亡。”李抚为此流下眼泪，于是派总统张遇春、郭松林的两营士兵当天前来救援【张遇春、郭松林都不是清军总统，应称统领。】。当时贼军分成两股：一股从大东门抄到西门，另一股从北门抄到西门；都打着黑旗。石城中也分出两队迎战，交战很久没有分出胜负，双方各自收队。候补道符介人统领军队赶来救援，入城协同防守。符介人统领介字护营四百名士兵赶到城下，由城上吊入城内。符介人戏拍知县王庆元的脖子说：“这个吃饭的家伙差点就要搬家了！现在我来了，就不用担心了。”这天夜里，贼军在山上扒挖城墙，石城中齐放喷筒和火箭，烟雾火光照亮山头。贼军冒死猛攻，后来城中开大炮打倒了贼军的黑色大纛旗，贼军才退去。夜间守城士兵把烧红的炭团放进铁丝笼，吊到城垛上；遇风火焰更加旺盛，城内看城外清清楚楚，城外却看不见城上的任何东西。城中缺柴，就拆毁破屋代替。过了几天城门才开放，四乡百姓又遭受兵刃和箭矢之灾。这天有几个贼军来到城下搭话，城上用绳子把他们吊进来，留下他们饮酒吃饭，给他们文书，又吊出去，约定立即离开、立即回来；后来他们果然没有回来，反而跟着前来攻城，这才知道他们原来是来探查虚实的。贼军冲击冶塘。十四日辰时，另一股贼军冲击冶塘。这天晚上刮大风，还下了冰雹。提督黄东华从荡口统领军队到羊尖驻扎【东华应作王东华。此次战争发生在常熟西南乡。】。十四日，提督黄东华带领亲兵五百人，统领各营数千士兵，从荡口到羊尖驻扎，并分出一队到王庄，另一队到严家桥。十五日黎明，出队冲到翁家庄，没有遇见贼军，便返回；在周马宅地一带遇到贼军。该地在翁家庄西北二里处，双方交战相持了半天。有一名蓝顶领兵官在马上被炮击伤后坠落，士兵退回羊尖，死伤无数。贼军又追赶过来，当时后队士兵还在百姓家做饭，来不及逃避，被俘二百多人。贼军到了冶塘，把他们全部杀死，将头颅挂在肉店门上以及一路的廊棚下；其中有一名晶顶领兵官，被俘后辱骂贼军，至死不屈。水师提督王翼升【王翼升应作黄翼升。】从白茆港进入进剿，在湖桥抵御贼军，贼军败逃；乡民又在丁家桥拦截他们，再次将其击败，贼军才退走，县境于是平定。十六日，官兵到达湖桥，水陆两路交战，贼军逃走；乡民又在丁家桥拦截他们，隔着河交战。这天夜里，五图戈氏庵、六图崔家桥一带的乡民每人背着一捆柴，一路点火直至冶塘，火光照亮天空，连接数里。贼军看见后以为大军到来，全部沿原路逃走，从此县境平定。把善后局改为清粮局。当时善后局迁到报本道院徐宅。秋季，奉上级命令清理粮赋，改设为清粮局，由委员莫锺琳、史笙璅，以及常熟绅董训导庞锺琳、昭文绅董举人王振声负责。命令各图经造汇送印制的册子，并按每亩六十文收取清粮费。莫锺琳原任常熟典史，城陷后被误报为殉难，后来又蒙上级重新录用。两江总督曾国藩进军收复金陵，江南全部平定。这年二月收复常州，□月收复镇江，六月十六日收复金陵。当时伪天王洪秀全已经死亡，其余贼军有的逃走，有的死亡，几乎全部消灭。捕获伪忠王李秀成，在军前处死。江南全部平定。曾国藩因功晋升为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两江总督、一等毅勇侯；李鸿章获授钦差大臣、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江苏巡抚、一等肃毅伯，后来升任湖广总督；其余官员也都分别得到赏赐。十月，设置催租局。李抚下令各县仍然办理租捐，发给收租单据，以收取租粮、完纳饷税，用来补助军需。十月发下收租由单，命令业户先把佃户姓名、田亩数量等项目申报登记，编造收租由单清册，送到县里编号、盖印，再发还业户；业户持单向佃户收租，佃户交租后，业户就在单上填明所收米数多少，将单据交给佃户，佃户再把这张单交给地催缴局备查。【地催就是地保和催头；催头是地主雇用的爪牙。】业户应先缴清捐款，换取捐照。在常邑城隍庙设立催租局，后来迁到午桥衖凝善堂。委员到局督促追缴，各地保把收租由单拿出来验看，这叫作“比租由”。租捐按定例，每收一石米缴捐四百八十文。委员就是清粮委员莫锺琳和常右堂黄维德。四年五月，昭文县知县梁蒲贵因为业户申报的收租单与鱼鳞册不相符，无法登记，便发给业户互相核对田粮的单据；由业户把单据交给相应佃户收执，随后交给业主核对，再由业户把单据交给经造，凭此查对，准许换取草单，倒换成盖印单据，登记入册办理赋税。常邑没有采用这种办法。乙丑四年（一八六五年），减免江南遭受战乱的州县的田赋。督臣曾国藩、巡抚李鸿章奏请减免江南遭受战乱的州县田赋，奉命核定各项减免标准：每亩无闰额，原科征收米豆三斗二升的，粮田减一斗七勺；三斗二升额优减的最为瘠薄田减八升二合六勺，优减的瘠薄稍次田减八升六合六勺，优减的瘠薄再次田减九升三合五勺；原科二斗五升的粮田减九升九合八勺，二斗五升额优减的最为瘠薄田减八升一合八勺，二斗五升额优减的瘠薄再次田减九升二合七勺；原科二斗三升的粮田减九升七合一勺，二斗三升额优减的最为瘠薄田减七升九合六勺，二斗三升额优减的瘠薄再次田减九升二勺；原科一斗九升的粮田减八升四合八勺，一斗九升额优减的最为瘠薄田减六升九合五勺，一斗九升额优减的瘠薄稍次田减七升二合九勺，一斗九升额优减的瘠薄再次田减七升八合八勺；原科一斗八升的粮地减八升三合，一斗六升粮地七升二合六勺；一斗五升粮地六升九合六勺。

译一斗粮地减五升一勺；九升粮地减四升六合四勺；八升粮地减四升一合三勺；五升二合粮地减二升六合八勺；五升粮地减二升五合八勺；三升粮荡减一升五合五勺。设立忠义局，汇总申报城池失陷时本县殉难的士人、平民和妇女，请求旌表和抚恤。凡是本县殉难的官绅、士人、平民以及烈妇、贞女，由子孙或邻里登记申报，送到忠义局；忠义局查核后汇编成册，呈送苏城忠义总局申报详情，再由督抚汇总上奏，请求旌表。设立忠义祠。把水北门内的火药局，即原来典栈缪姓的房屋，捐钱买下这处房产，改建为忠义祠。凡是殉难者的后裔，先后将神位供奉入祠。同治八年（一八六九年）二月初一日，开始举行祭祀。后来奏请获准，改名为常昭昭忠祠，奉旨每年春秋两季的仲月派遣官员主持祭祀。这座祠堂买屋和开始修建的工作，全靠本县士人张葆中经手，才得以开始并完成。●《海角续编》跋 太平天国革命期间，在常熟，阶级斗争的复杂性和尖锐性最为突出。一八六〇年，苏州、无锡等城市已经被太平军攻克时，常熟的地主团练还在凭险顽抗，邻近各州县的残余地主武装也依靠常熟作为声援。等到太平军攻占常熟以后，这些反动势力没有被肃清，仍继续盘踞在农村，等待向革命反扑的机会。常熟的太平天国地方政府又落入一群叛徒手中。于是，他们相互勾结，从内部破坏革命，终于在一八六三年一月，常熟太平天国的守军发动了大叛变，为中外反革命势力进攻苏福省打开了缺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０年〕 当时的常熟，正如谭嘘云所说：“它沦陷得最晚，它反正得最早”，正是苏南地区阶级斗争的焦点。【见《常熟记变始末》卷下。】专门记载太平军在常熟情况的书比较多。解放前已经刊印流传的有《海虞贼乱志》等四种。解放后新发现的，至今也有四种，都是传写本，《海角续编》就是其中之一。书中对太平天国有许多讥讽诋毁的话，但仍有不少地方可以供参考。一九五八年，我从常熟曹君菊生那里抄得此书，现在略加注释后付印。原写本有辛叟的批注，选择其中可取的，保存了十分之一二。正文中“福山总兵良马”一条已经删去【原来在“西路义勇王元昌、梁国泰领沙勇堵贼于鲎山、鞋山，连胜之”一条下面有：“先时福山总兵孙，有良马被牧马者窃去，至是贼至福山，此马冲头阵，离城数里，贼鞭之，坚不肯行，俟城中人渐次逃出，乃一跃进城”，共五十一字。疑心上文已经脱落，因此没有题目，应当是记太平军进攻福山的事，但又不应排列在这里，内容也没有参考价值，所以删去。】，因为它没有参考价值，而且也没有所属条目。其余内容我都仍按原样保留。一九五九年六月 祁龙威 编者附记：原书有陆筠撰写的自序，极力诋毁太平天国，没有内容可取，现在不予收录。不过，序文中说“因为仿照漫游野史《海角遗编》的体例，命名为《海角续编》”，末尾题写“同治七年戊辰夏六月识《海角续编》”。这两句话可以供读者参考，现附记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