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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清代琉球纪录集辑》清代张学礼、王士祯、徐葆光、赵文楷等撰写 《使琉球记》，张学礼 《中山纪略》，张学礼 《琉球入太学始末》，王士祯 《中山传信录》，徐葆光 《槎上存稿》，赵文楷 《使琉球记》，李鼎元 《中山见闻辨异》，黄景福 《琉球实录》，钱□□ 《琉球说略》（译述），姚文栋 《琉球形势略》，中根淑 《琉球朝贡考》，王韬 《琉球向归日本辨》，王韬 《清代琉球纪录集辑》《使琉球记》《中山纪略》《琉球入太学始末》《中山传信录》《槎上存稿》●《使琉球记》，张学礼 王序 立庵外兄奉命出使中山时，我在西子湖设酒为他送行。举杯把酒洒在地上说：“希望蓬莱的海水浅些，风平浪静如西湖；奉行天子的使命，赶快办完事情回来，到时我应当用一杯酒向西湖致谢。”第二年他回来，我又在湖上迎候他，我们相见十分欢喜；又举杯把酒洒向湖中，没有辜负先前的约定。当时月色清淡，柳条柔软，烟霭笼罩的山色和花朵般的面容，显得舒展婉约，在三雅之间摇曳生姿。我笑着指向孤山，对立庵说：“白居易的诗说‘到岸请君回首望，蓬莱宫在海中央’。我听说马齿、姑米都插在大海的巨浪之中，莫非就是这样吗？”立庵笑了笑，拿出《使中山记》让我阅读。刚打开书读了尺把长，四面山风吹来，湖水越过堤岸，林中的鸟儿哀鸣，残月忽然落下；我于是抚着书卷叹息说：“人的处境哪有固定不变的，有时像燕子一样安居休息，有时为国事竭尽劳苦，有时闲居俯仰，有时又被国事缠身，确实没有说错啊。”立庵乘长风破万里浪，为国家招徕异域之人，岂只是天上的客星而已！而我以麋鹿般的野逸姿态，早已离开山林，在山水之间逍遥自得；两人的气度相差之大，哪里能用道路里程来计算呢！不过，挂帆赏月、放下船桨携琴而行，我们两人的兴致也确实不浅；端着酒杯迎着风，又有什么关系呢！写完这篇序时，千山刚刚显现，双水仿佛含笑。康熙甲辰年花朝日，眷弟王言在西冷的寓楼叩首题写。

译赵序 古时候，使臣不越过甸服、侯服以内的地区，而《皇华》诗中歌咏慰劳使臣，没完没了。如今立庵张公远行出使绝域，海若、阳侯都已经认识御史的骢马了；对于他的歌咏慰劳，应当怎样才合适呢！他刚一登陆、解下行装，就写下沿途里程和风涛的险恶，叙述自己奉行、宣扬天子的恩命，以及下国输诚顺服的情状。写得好啊！为什么这样真实而不浮华，文章雅正而有体制呢！立庵回朝后，公卿和旧日朋友慰问辛劳、询问情况，应当把玩这部书，感念其中忠诚真挚的心意足以感动神明，而且没有乘槎上天、凭空虚构之语；即使把它当作成周盛世时郊外慰劳使臣的赠答之作，也可以。将来辅佐天子成就极盛的治理，来自重重翻译的使者报告说：“海上已经三年没有风浪了！”那么，今天所记载的这个风雨波涛之乡，怎么知道不会成为后日水面如镜、石帆耸立、安流中传来呼啸声的地方呢！这样也可以安慰立庵了。读完以后，姑且写在篇首。当时为康熙甲辰年端月，钦命总督浙江等处地方军务兼理粮饷、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赵廷臣叩首拜题。琉球是东海上的小国。自唐、宋以来，世代奉行中原王朝的正朔。国王姓尚，名质；明朝末年请求册封没有成功，使者滞留在闽中。顺治三年福建平定后，通事谢必振从江宁写信投递给经略洪承畴，再转送进京。礼部上奏说：“敕书和印信尚未缴回，不便派遣册封使。”谢必振取回并缴还敕书、印信，漂流到了日本。顺治十一年七月，才来到礼部，请求册封。按照旧典，应当派遣科员、行人，张学礼和现任副使王垓实际承担了这一选任。皇帝召见他们于太和殿，正、副使都获赐一品麒麟服、玉带、东珠顶，并获赐御酒、敕书和印信，由官员护送前往。辞朝时，蒙世祖召见询问家世，张学礼奏道：“臣弟学圣，忝任福建巡抚。臣有六个儿子：长子思明，现任江南分巡道；次子思恭，现任参领，掌管佐领事务；三子思齐，任广平知县；四子思行，任吏部笔帖式；五子思信，为荫生；六子思任，为荫生，候补笔帖式。嫡孙景芳，承袭世职阿达哈哈番。”世祖听完奏报，非常高兴，说：“卿是显赫家族的老臣，福禄将会更加隆盛，子孙绵延不绝；这次前去不会有妨碍！”赐茶完毕，辞行。十月，抵达江宁，于是选定随行医官赵政之、熊耀陵。第二年正月，到达武林；天文生朱廷枢病故，移文咨请督、抚补充人员。三月，进入福建建造船只；藩司详细说明：“旧例，船舵使用铁力木。这种木材产于广西，由海道运输；如今海上局势尚未平定，不能计算何时才能运到。冒昧请求推迟日期！”因此留在福建四年。新补的天文生黄道隆又去世，仍然请求补充人员。奉旨说：“海上局势尚未平定，钦差官暂且撤回；等到平定之日，再另行派遣。”顺治十五年，进京缴还敕书、印信。世祖召他到殿上，赐茶；谢恩后，仍进入兵部办理事务。这一年，裁撤左、右科员，改授江南道御史，掌管河南道；奉差到河东巡查盐务。事情办完时，恰逢鼎湖升遐，今上即位；朝廷革新政治，考核臣僚。奉旨说：“张学礼已经被派去册封琉球，为什么还不去？”礼部回奏说是“世祖撤回了他”。皇上想到远方之地盼望册封已经很久，随行官员和役夫又有许多人去世，迟延或许另有隐情；礼部再次上奏，再次遭到驳回，最终议定革职：这是为了勤勉经营远方事务。康熙元年十月，忽然奉皇上传旨：“张学礼、王垓仍然派去册封琉球；事情办完之日，仍按原官任用。”放弃旧规而谋求更新，是用来激励劳苦功臣的。补派天文生李光宏、太医吴燕时，聘请从客陈翼等人；于十一月启程。康熙二年四月，抵达福建；督、抚在南台设宴，检阅船只。船形像梭子，上下三层，宽二丈二尺、长十八丈、高二丈三尺。桅舱左右有两扇门，中间是官厅，后面是房舱；船后设有天妃堂，船尾设置战台。桅杆由许多木材拼合而成，高十八丈，全都用铁包裹；桅杆顶端有斗，可容纳数人观察风向、远眺。船内有两口水井，设官员掌管开闭，不得随意使用一滴水。船底铺石压重，上层排列中炮十六位，中层排列大炮八位。这一天举行祭祀，封好桅杆和火炮。询问舵木来自哪里，回答说有红毛国进贡并请求援兵，几只船已经返回，留下三只，现在停泊在江上，因此买到了铁力木舵。随即前往停泊处察看，只见有侍郎、总兵二员和随从三四十人。那些人面色白、头发黄、眼睛绿、鼻子高；戴黑色圆帽、拿红棍的人地位最高。官员穿红色哆罗呢，随员穿青色、绿色衣服；穿高底木屐，前高后低。船底用铁包裹，接缝以铅浇灌。桅杆分三节：风大时用一节，风小时用两节，风更微弱时用三节。每节都有盘，没有斗；盘中可容纳数人。它的船体坚固而且平稳，左右前后都有大炮，渡海最为优良。所建造的两艘船虽然坚固程度比不上它，但宽阔、广大胜过它。督抚调拨水师守备王祚昌、魏文耀，千总陈兰、施恩，兵丁二百五十余名，长随五十余名，传宣二员，听用四员，管水井二员，通事二员，管舵、管罗镜二员，书吏、门皂、轿伞役一百余名，吹手十六名，舵工二十余名，水手六十余名，择定吉日于五月初四日登舟。初八日，迎请天妃神像供奉。十一日，靖藩设宴。第二天，督、抚、藩、臬等官到南台设宴饯行，随行官员以下的礼器和供品都特别丰盛，以彰显使臣身份、昭示国家体面。十七日，停泊林浦。十八日，经过鼓山。十九日，经过罗星塔。二十日，经过闽安镇，镇将李派游击郑洪率鸟船一百余艘、兵三千人护送出海。经过猴屿时，祭祀天妃。二十二日，在广石等待风势。风候不稳定，又返回猴屿；再次经过闽安，避风于罗星塔下。过了十天，风候稳定，再次经过猴屿；看见梅花所故城，荒草丛生、瓦砾遍地，满眼凄凉。通官谢必振禀报说：“天妃姓蔡，是这个地方的人；她为了父亲投海而死，后来被封为天妃。本朝定鼎以来，还没有加封。”于是到庙中进香，并许诺事情办完后请求加封。

译初七日，西南风稍稍刮起，朝着京城方向叩头辞行。当时长子思明已经卸任，送我们到海口，不忍分别，一定要随侍左右；我再三拒绝，他才停止。出了海口，在海中风势骤起，护船的巡逻船在左右护卫；炮火飞射，旌旗飘动，闪电和彩虹交相飞舞。炮声轰鸣震动，天空和海面仿佛沸腾。坐在战台上，回头看着这一切，高兴地说：“马的缰绳由人掌控，船的回旋转折也正是如此。有这样的军队，哪里还用劳烦朝廷向南方忧虑！”这一天到达白洋，大风停止，云雾散开；忽然看见一只贼船，随即命游击率兵开炮，击碎贼船，杀死贼人一百多人。航道畅通，便扬帆继续前进；郑洪的水师也告辞返回了。初九日，浪急风猛，水花直立飞起；船中人颠倒呕吐，呻吟声不断。水色发生变化，深青如蓝；船夫说：“已经进入大洋了！”不久，看见一条白水横贯南北；船夫说：“这是经过分水洋了！这是上天用来划分内外的地方。”随即看见成群的鱼跃起鳍来，有的像人一样站立，有的在水面飞舞，有的像在相互扑击；鱼的脊鳍竖立如大桅，围绕着船旋转。船夫说：“水族听说册封船渡海而来，欢喜前来朝见；这是祥瑞的征兆。”海水有绿、白、红、蓝等颜色，清清楚楚如同绘画；舀起来察看，清澈程度却完全一样：实在无法解释。十一日早晨，忽然看见一座山横在船前，首尾大约长千丈；随即拿洋镜照看，原来既不是山，也不是云，而是一条巨鱼。于是命僧人、道士设醮施食，那条鱼逐渐下沉，与水面相平，像沙洲和芦苇一样；到晚上便潜入水中消失。十二日，经过糠洋，风平浪静，天与水仿佛连成一体。太阳升起时，海水全都变红；月亮出现时，碧蓝的天空明亮洁白。当时有两条大沙鱼，长三丈多，跟随在船的左右。每一条都有两条小鱼跟随，也不离左右；形状像河魨，花纹呈绿色，十分可爱。又看见一条鱼，长一丈多；身体黑色、尾巴红色，头顶上方洁白如玉印。当晚，在战台上饮酒。夜深无风，忽然听见船旁有啧啧的吸水声，船身摇动；接着水喷满了船。船夫说：“这是大鱼戏水，不要惊慌！”接连多日没有风，船漂在水面上，像被胶黏住一样不能前进。通官谢必振禀报说：“已经离开梅花所七天，看不见一座山；船中的水和米也快吃完了，已经空着肚子三天。只有顺流前往七岛，希望能使两艘船活下来。” 我听说七岛距离中山很远，而且受琉球王命管辖，不能前往。于是命舵工登上桅斗远望，看见东北方有一座山，形状圆而低矮，像倒扣的盂，四面都没有山脚；料想那里没有居民，心中非常疑惑。十五日，北风吹来，又看见一座山像长蛇一样蜿蜒在水中。到晚上，抵达山下；看见堆积的柴薪，知道那里有居民。担心有礁石，不敢靠近；便绕山航行，等待天亮。居民惊疑不定，逃入深山。派王大夫、郑通使上山探问，回答说这里是琉球北山，与日本交界；全船都欢喜雀跃。随即有地方官送来水和柴薪，居民也来到船上；询问所见的小山，回答说那是尤家埠琉璜山，向北去是日本，向东去是弱水洋。过了这里，就要漂向蓬莱、扶桑，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向西返回。倘若神灵不借北风引船向南行，过了这里将要到哪里去呢！想到这些惊险，痛苦稍定后又追思起来，喜悦远远超过意料。停泊一夜，派琉球人乘小船破浪先行。十八日，南风起；风向不顺，不能起锚。地方官调拨一百多艘小船，牵引船只驶出港口。十九日，将要接近伊蓝埠时，看见两条龙悬在空中，尾巴和鬣毛都清晰可见；风云四起，龙影飘荡，气势翻腾摇曳。大桅折断，铁箍已经脱落了二三处；船中人惊恐万分，恍惚间天昏地暗，仿佛有天吴、海童在左右奔逸。守备王祚昌、魏文耀说：“皇帝的威灵远临绝域，百神都来聚集；快拿出‘免朝牌’给它们看！”木牌悬挂起来，风浪果然如常。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把墨字改成朱字，一块挂在船首，一块投入海中。天色渐渐放晴，云也逐渐散去，但风仍然猛烈。当地人称这里是龙潭，不能停泊；于是转到山南。我因为接连多日受惊而生病，上岸调养三天才痊愈。二十五日，停靠温镇，抵达那坝港，法司等官员前来迎接；士民欢聚喧闹，金鼓声不断。琉球人前些年请求册封，到福建时共有六十人，其中四十多人已经去世。家属前来询问，听说人还在的，欢喜得像重新获得生命；已经去世的，悲痛欲绝：我不由得感到伤感。这天，中山王准备龙亭，恭敬迎接敕书和印信；说旧馆已经毁坏，已准备好民房，目前正在修理。因此在船上等候了六天。七月初一日，进入馆舍。国王派法司呈上供应旧册，说以往供应都按照这本册子；因为三年不下雨，五谷没有收成，不能像从前那样供应。我想到他们困穷，所有供应一律减少八九成。选定十七日举行册封礼；鼓乐引导，举国观看，不下数万人，欢呼声如雷。国王出城三里，到守礼坊下，穿朝服行九叩礼，乘轿进城。到中山殿前，把敕书、印信供奉起来，行九叩礼；交给官员蒋宿耀在左台宣读，国王跪着听读。宣读完毕，把敕书、印信以及恩赐的蟒袍、装花绫紬四十八疋交给国王收受；行九叩礼。王妃的敕谕交给官员孟道脉在右台宣读，王妃跪着听读。宣读完毕，把蟒缎、装花绫紬四十八疋交给国王转交王妃收受；又行九叩礼。事情结束后，与国王交拜，换衣赴宴。旧例，器用按金、银折算入席；我仰体朝廷安抚远方的心意，一概免除。使臣按例有七次宴会（重阳节有龙舟宴），琉球没有优伶，吹笙箫、击鼓唱歌的，是士大夫以下的各级官员；跳舞的则是十岁左右的儿童——都是各官员的子弟。歌曲的大意，开头祝愿天子万年长寿，接着称颂使臣为海邦增光；大致就是这样。第二天，大雨下了三天，全国人都额手称庆；说：“圣天子的恩泽普降，使我国海邦安定，我们世世代代都要拥戴他！”

译大典已经完成，便告诫随行官员和役夫住在馆舍中，等待风势返航。旧例，渡海在夏至前后两三天，返回在冬至前后两三天。这一月十一日是冬至。十二日登舟，国王率属官到官署饯行，舍不得分别；直到晚上才回去。十四日，东北风起，驶出那坝港；傍晚抵达马齿，经过孤米。十六日，飓风大作，暴雨倾注。船身倾斜，危在旦夕；我与副使王公登上战台，匍匐在风雨中，急忙祈祷天妃；风势越来越大，桅杆摇撼得将要倒下。桅杆向右倾斜，龙骨便显露在左边；桅杆向左倾斜，龙骨便显露在右边（龙骨，是船底固定船身的木材）：忽然折断了一半，却仍然相连没有完全断开。船身越来越倾斜，哭声震天。我说：“我们两人奉使无能，理应去死！你们葬身鱼腹，又有什么罪过呢！”众人回答说：“生死大数已经注定，同死也没有怨言！”桅杆在波涛中进出，船篷一半浮在水面上，一半罩在战台上，靠绳带相互牵连；船夫说：“桅杆如果不赶快断掉，船一定会裂开！”于是再次祈祷请求，风势却仍然如故。我仰天大喊说：“皇帝以怀柔之德对待百神，天妃享受中原的血食，难道不在祭祀典章之内吗！” 使臣愿意投进海中，希望船桅能够赶快除去，以求保全其余的人；回去后向天子报告，这也是神灵的赐予。随即有微弱的火光闪烁，风雨中突然响起霹雳，将桅杆截断；于是命守备魏文耀、千总陈兰割断篷索，船篷和桅杆脱落后，船才开始平稳。但风浪猛烈冲击，舵无法稳定：舵向左转，掌舵向右的人便跟着跌倒；舵向右转，掌舵向左的人便跟着跌倒。海浪从船尾涌入，又从船首冲出；严冬寒冷刺骨，船身全都结了冰。划船的人冻僵了，无法用力；赶紧替他们换衣服，先换布衣，后来换绸缎制的皮袄，共持续了一昼夜。十七日，雨虽然停了，风仍然猛烈地刮着。通官说：‘遭遇危险而没有死，也许还有生还的希望；必须再祈祷！’众人都许下愿望，并设簿登记。当时乌云密布，天地昏暗，大家心寒胆裂；我问必振说：‘你说可以生还，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说：‘大桅虽然没有了，头桅还在，这是可以生还的第一点。舵是由两根绳子沉在水底、夹在龙骨上的；只要一根绳子断了，舵就会浮起来。如今勒索还没有损坏，这是可以生还的第二点。’十八日，船夫忽然报告说：‘勒索断了，舵浮在水上，危险就在顷刻之间了！’我下令说：‘如果有人能够下水，赏银五十两。’ 有一个人出来响应命令，喝了酒便下水，但一入水就立刻上来了。我又说：‘如果能换绳子，赏银一百两。’有一两个年轻力壮的人出来响应，也都一下水便上来，无法入水去把舵提起。船顺着风和水流前进，随着波浪上下颠簸，又过了一昼夜，也不知道漂行了几千里。十九日，风停了；祈祷神灵使舵升起，祈祷三次，三次都得到回应。换好绳子，把舵放下，风才停止。假如更换舵时风刮起来，船一定会翻覆；如今祈祷后愿望得以实现，人和船都平安无事，实在是神灵的保佑。二十日，刮起东北风，修整船篷和桅杆。东风猛烈起来，便拆下帐房作帆，接着又用被子作帆；这些都能借风而行，船行驶得像飞一样。二十一日，有一只鸟，绿嘴红脚，形状像雁或鸭，落集在战台上。船夫说：‘这是天妃派来引导我们的！’大家和它相处亲近，像对待驯养的鸟一样。二十二日，海水渐渐变浑，离中国近了，但只怕已经越过福建，或者抵达广东了。航行到申时，看见一座山浮现在天边；二十三日，船夫说：‘这是浙江的定海，北面是普陀，西面是九山。’大家非常高兴，随即犒劳船夫。午后，忽然看见四只贼船扬帆从东北方向驶来，距离已经不到数里；通官谢必振、守备王祚昌报告说：‘我们的船篷、桅杆全都没有了，如果调转风向迎敌，万万不能抵挡，怎么办？’ 我说：‘难道可以束手等死吗？’立即命令各官督促内司、长随，各自准备弓箭、铳炮、手枪；其余船夫取来压船石，准备迎战。忽然天边云雾聚集浓密，垂下来遮蔽了我们的船；过了一会儿天气又放晴，贼船的帆已经无影无踪了。傍晚到达福宁，船夫说：‘那里全是贼人的窝点，不可接近！从这里到闽安，只有两个潮汛；再次驶入大洋，就可以直进。’又担心刮起西北风，便靠着九山脚下曲折前进。太阳偏西时，远远望见山上隐约有火光，山下船桅像树林一样，不敢靠近。二十四日，船夫报告说：‘船已经到五虎门了！’正遇退潮，便随着放炮；守关的士兵惊疑之下，也放炮迎敌。急忙命令奏乐、吹号，扬旗向他们表明身份；然后官员和差役出来迎接，直达闽安。李总镇慰问说：‘船里的人口都平安吗？’我说：‘按照前朝旧例，封舟渡海时，担心漂流到别的岛屿而不能回来，所以随船带有耕种的器具；又考虑到人员可能有损失，后续事宜都预先准备好了。如今随行的数百多人没有一人损失，都是朝廷的福气。’他询问二号船的情况；二号船随着风漂到江南崇明的凤尾山，向南航行一昼夜将要到达广东，才遇到顺风转向，如今已经到闽安两天了。谢恩船晚了半个月才到；因为船被风吹坏，又返回去修理，所以来迟了。大船进港，先用小船接驳；进入南台时，靖藩、督、抚、司、道出城迎接，情意和礼节比离开时更加亲厚。二十五日，进入城中。到了天妃庙，进香。我和副使王公各自拿出钱财，按照所许的数目酬谢神愿，随行人员也一样。督、抚委派王守备修建庙宇，我仍然置办金冠、悬挂匾额，以报答神灵的恩惠。季冬二十二日，启程，督、抚设宴饯行。到建宁过年。正月，到达衢州；长子思明前来迎接，说：‘拜别以后不敢回去，只好坐等在浙江罢了。’到达杭州，督、抚、司、道在西湖设宴，我和表弟王大哉（言）相聚盘桓了几天。三月，经过姑苏，到达京口。五月，经过山东，河水干涸，船无法前进，每天走不了几里。七月，到达通州。初十日，我和副使王公率领琉球陪臣以及随行的封使官员谢恩复命；琉球进贡的土产有绵盔甲一副、镀金鞍■〈革占〉一副、琉枪刀、琉磺、磨刀石、蕉布、琉扇、琉纸、胡椒，全部交给礼部办妥；奉旨设宴犒赏，并赏赐随行封使官员。临行时，中山王赠送黄金一百两，副使九十两，两位使臣坚决推辞；中山王另写奏疏上报，奉旨说：‘着张学礼、王垓收领。’又和副使前往缴还一品服色，礼部说：‘这是皇帝的恩赐，不必缴还。’

译这次出使，去程用了三个月，回来仅用十天；期间两次登临险地，都平安无事。皇上的威灵远播，感通幽明；甘雨随着车驾而降，百神都尽到自己的职责。大海的奇观、山川景物和各地风俗，笔墨无法全部记载；这里只略记一二，用来传示后人。至于熙朝的盛大典礼，这是世所罕遇的际会，我和另一位使臣也有幸参与其中，仅此而已。●《中山纪略》张学礼 琉球，是海中的小国。所出产的土产，只有蕉布、硫磺；至于烟草、刀、纸张、折扇、漆器之类，都是从日本传来的。国内有米、麦，只能供王府使用；百姓都吃番薯，形状像薯蓣。宴请宾客时，席面非常简薄；一斤肉、一樽酒可以供几个人享用，只是用来叙谈交好罢了。一席宴席不过一两件器物，即使夫妻儿女，也从未听说同桌吃饭；剩下的食物全都丢弃。客人来访，不分上下、东西方位，任凭客人心意自行盘膝坐在地上。坐下后，先叩首一次，烟、酒、茶汤接连送来。客人返回时，也叩首一次便出去；主人不送也不迎，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官宦之家都有书房、客厅。庭院中的花草、竹木，四季罗列；书架上摆着《四书》、《唐诗》、《通监》等书籍，书版翻阅高阔，旁边附有本地语言的译文。本国的书也很多，但不知道记载的是哪部典籍、说的是什么事情。设置官职的制度，从唐、宋一直到元代，国王的长子如果应当承袭爵位，就要到中国进入国子监读书；等他的父亲去世，才回国接受册封。到洪熙年间，朝廷怜悯他们往返途中风浪险恶、祸福难测，特意免除这一规定；赐给三十六姓人，让他们教化三十六岛；其子孙世代承袭通使之职，学习中国的语言文字。直到今天，请求册封、谢恩、朝贡的，都是这些姓氏的后代，并且都有姓名；如果是本地官员，则有名而没有姓。选拔士人的办法，不重视文章，也不举行考试，而是推举贤良方正之人，由秀才逐级历任法司。设置官长，却没有衙门；供差遣的役夫只有百姓轮流充当。他们执行法令非常严格，不徇私情；即使官长的父子、兄弟犯法，轻则判处徒刑或流放，重则处死，一点也不加以曲意庇护。百姓看见官长经过，男女都摘下簪子、脱掉木屐，俯伏在道路旁；等官长经过后才敢行走：谨慎畏法到了这种程度。道路上没有人捡拾遗失物，夜里也不用关闭门户，颇有太古时代的遗风。有犯罪的人，大夫听说后就报告法司；法司查明其中的因由和是非曲直，让理亏的一方处死，也不敢拖延。有犯下重罪的人，甚至自己割颈、上吊，不敢胡乱申辩求生。男女都不剃去胎发；男子到二十岁成年，娶妻以后，削去头顶的头发，只留下四周的头发；在前额右边挽成一个发髻，插一支小如意簪。如意簪也分贫贱等级：国王用金制并饰起花纹的，国王的伯叔兄弟用光金的；三法司、紫金大夫使用银制并饰起花纹的，大夫、通使等官职使用光银的；百姓只使用玳瑁、明角、竹簪，妇女也是这样。衣服是宽袖长袍，腰间系一幅完整的锦缎，长一丈多；两边插着扇子、烟袋、小刀之类的物品；脚穿没有鞋跟的皮鞋。帽子以纸作胎，外面裹绸布，按贵贱区分；长七寸、宽二分，周围缠绕三圈，共成一圈。国王使用五色花绫，国王的叔伯、兄弟、子侄使用黄花绫，宗族使用黄光绫；法司、紫金大夫使用紫花绫，大夫、通使等官员使用红绢。初次进入王府的人称为秀才，使用红光绢。王府役人及杂职人员使用红布；百姓都使用青布、绿布：这是固定的制度。那个国家的人虽然和中国人相同，但语言差别很大：金叫作“额腻”，银叫作“喀难”，父亲叫作“安知”，大叫作“倭捕煞”，小叫作“弥煞”，红叫作“呀噶煞”，白叫作“十六煞”，男人叫作“会耕噶”，女人叫作“会南宫”，幼小叫作“蛙篮璧”，父母叫作“倭牙”，吃叫作“米小利”，饭叫作“安班”，酒叫作“萨几”，好叫作“优哒煞”，不好叫作“挖煞”，醉叫作“威帝”，睡觉叫作“殷帝”。人的名字都有四五个字，例如马烂敏达罗、喀难顾司姑之类；只有阿弥多、夜弗苏这两个名字，被人呼唤得最多。国内有迎恩亭，就是天使登岸的地方；距离海口约三里，在那坝港一带。那里里巷相连，居民稠密。经过这里就是天使馆，历来册封使臣和随员都住在里面。馆中有厅堂、廊房、楼阁、亭园、台榭、书室、小轩，周围宽广，和燕地的报国寺相似。馆内铺设的桌椅、床帐以及碗碟等物品，全都按照中国的制度配置；设有专门的机构收存于府库，等天使到来的时候才敢使用。如今馆舍虽然已经倾颓，后楼上还留有前明使臣杜三策题写的百首梅花诗在墙壁之间，其他吟咏作品也很多；外面还有匾额、字画，都是前明历代名公留下的遗迹。馆前有一块百亩大的空地，每天午后，妇女有老有少，携带筐篓聚集到这里进行贸易，实际上也是游玩；到了傍晚才回去。其中也有姿色出众、姿态摇曳的女子来到这里。当地风俗是：女子从小就在手指上刺黑点，每年都增加刺点。到十二三岁出嫁时，手指竟然像梅花一样；到年老时，手背全都黑了。头发长四五尺，头上梳一个发髻，光亮如油、乌黑如墨；不修饰眉毛鬓发，不佩戴钗环和手饰，也不涂脂粉。她们穿大领衣服，崇尚白色；有时用手提起衣襟，有时用衣服遮住头部，像兜衣一样。已婚妇女如果犯奸淫，男女双方都处死。也有女子不嫁人，竟然离开父母独自居住，专门接待来自外岛、前来贸易的客人；女子的亲戚兄弟——无论贵贱，仍然和外来客人的亲属往来，并不以此为耻。如果遇到本地已经有妻室的男子，也不随便与他苟合。那坝港到中山王城约二十多里，宫殿在山顶上。这座宫殿在康熙元年冬天被大火烧毁，直到现在还没有重建。宫殿后面有一座小山峰，名叫“虎崒”；山下有一座小庙，里面没有神像，只在地上摆设香火供品。宫殿前有一面石壁，高数丈、宽二十多丈，平整得像刀斧削成。中间有一个洞穴，洞口嵌着一个铁龙头，龙口中喷出泉水，从高处注下；即使在大旱之年，水也不会枯竭。王城西北一里左右，有一个大池，池中有鲤鱼、鲫鱼。又有一座山，松柏高耸入云，鲜花遍布。王城西南有中山王的祖坟；坟中没有土冢，只有石碑上刻着“琉球中山王祖茔”。坟前五座山峰相对，左右有环抱之势；后面有靠山，沙土和水势相互映衬。

译明堂宽阔，可以容纳万匹马，远山环绕拥抱。中山王家庙距离那坝数里；官员和百姓经过时，都下马步行。庙前有海水朝向庙宇而来，金碧色彩相互辉映。前殿、后殿中供奉的牌位，自唐、宋以来世代子孙不断，守庙的是僧人。那坝东北三里有三清殿，殿前两株松树树围很大，高二十多丈，枝叶茂盛，姿态仿佛飞舞。三清殿东面有天妃庙，庙宇虽然狭窄逼仄，却幽静深邃，很值得观赏。庙东有演武场，南面有长虹桥，宽一百多丈、长五里；桥下水势很大，名叫“曼湖”，与大海相通。过桥就是松岭，山岭长约二十里；松树和楸树满眼皆是，苍翠茂盛，也是琉球的一处景观。旧例规定，使臣有七次宴席——迎风宴、事竣宴、中秋宴、重阳宴、冬至宴、饯别宴、登舟宴，器物使用金银，折合席面，还有琉刀、小刀、蕉布、琉烟、苎布、琉扇、琉纸、琉枪以及折席。以上各项都免除，只领取席面；随行人员也一样。守备、千总、通官等三十多名官员，每人免去九成廪给，每日发给米、面各一斗，牛、羊、猪肉各十斤，鲜鱼、干鱼各十斤，鸡、鸭各十只，烧酒、油、盐、酱、醋各十斤，柴十束；长随、内司、听用等各官五十多人，都领取半数廪给，每日发给米、面各五升，牛、羊、猪肉各五斤，鲜鱼、干鱼各五斤，鸡、鸭各五只，烧酒、油、盐、酱、醋各五斤，柴五束；僧道以及各类工匠、书吏、门皂等一百多人，按口供应粮食，每日发给米、面各三升，牛、羊、猪肉各三斤，鲜鱼、干鱼各三斤，鸡、鸭各三只，烧酒、油、盐、酱、醋各三斤，柴三束；士兵以及各官随从差役二百多人，都领取月粮，每日发给米、面各二升，牛、羊、猪肉各二斤，鲜鱼、干鱼各二斤，鸡、鸭各二只，烧酒、油、盐、酱、醋各二斤，柴二束。封舟渡海时，按照惯例有随行客人同行；姑苏人陈翼，字友石，多才多艺，中山王持名帖请他教世子等三人弹琴。世子名叫弥多罗，国王的女婿名叫哑弗苏，三法司之子名叫喀难敏达罗。他们先住在天界寺学习一个月，又转到中山王府学习一个多月；教世子思贤弹奏《平沙》《落雁》《关雎》三曲，教王婿弹奏《秋鸿》《渔樵》《高山》三曲，教法司之子弹奏《流水》《洞天》《涂山》三曲：他们每天都来求教，从没有一天空缺，都称他为“友石先生”。西湖人吴燕时，字羽嘉，专门学习歧伯、黄帝之术，切脉便能知道生死；国内来求医的人，没有不立即痊愈的，也有几个人接受了他的传授。八月中秋节，国王设宴。这一天，在正殿设席；两位使臣坐在上座，随行客人面向西方，中山王面向东北作陪。钦天监、太医院、守备、千总等官员在别院设席，都由三法司、紫金大夫作陪；内司、长随、中军、听用等官员在别院设席，都由大夫作陪；册封书吏、僧道及各类差役，都由长使、通使作陪；士兵、跟役，都由秀才、杂职人员作陪。两名通官当时在左右传递问答，不参加宴席。设置鼓乐，表演走马、弄刀、刺枪、舞剑、踘球、走索等各种技艺；直到晚上才散席。重阳节，国王又像前次一样设宴；早晨先到王府吃小饭，接着观看龙舟。中国在端午节竞渡，琉球则在重阳节于城西的龙潭举行。潭中有两座山并峙，一座名叫石笋，一座名叫龙冈；龙冈上设置小席。湖水清澈，微波不动。龙舟有五艘，分别悬挂五方旗帜；每艘船使用水手四十八人，来回飞快旋转，锣鼓声震动天空。午后，举行宴席。一百多个幼童，都是贵戚子弟；另有一个少年僧人，天生头发长一尺五寸，眉毛和头发雪白，下巴上长着霜白的胡须，站立在庭院中。一个童子梳着两个发髻，手杖上挂着葫芦，站在寿星右边；一个童子天生驼背、眼睛细小，戴着箬笠，穿着锦衣，手里举着蟠桃，像东方朔一样，站在寿星左边。有一只黑鹿，排列在寿星前面。敲锣击鼓，众童子围绕着寿星歌舞；他们里面穿锦衣，外面穿白绫，半臂上绣着菊花，以此应合佳节。临行前，琉球王请求留下匾额：正殿题“东南屏藩”，家庙题“河山带砺”，三清殿题“苍生司命”，天妃庙题“中外慈母”；王公们也有赠送的匾额。对于请求册封的各位官员，国王念及他们远行多年，分别增加俸米，数额各不相同；只有紫金大夫蔡国器年事已高，增加俸米后仍以原官职致仕。琉球国南北约三千多里，四面都濒临大海。那里没有盗贼，治理简朴，很有中华风俗；重视并崇尚礼教，宗族之间亲近和睦。我在琉球停留的日子不多，所见所闻有限；这里只大略记下它的概况，等待后来的贤者广泛考察订正，以作为采风考察的帮助罢了。康熙三年（岁次甲辰），写于福建的官署中。三韩张学礼记。●琉球入太学始末　王士祯 题辞 国家的声教广泛传播，没有遥远的地方不能到达；而琉球一向仰慕文教，尤其笃诚。因为当时奉命出使琉球的，是我们郡里的悔斋汪先生。先生亲自携带皇帝的亲笔诏书，远渡大海，不到十天就抵达，这实在是古今罕见之事；因此琉球国更加畏服于圣天子的威灵，也更加希望接受教化。等到他们进入太学学习经书，仅仅经过四年，就突然以省亲为由回国。虽然对于圣朝礼乐文章的盛大，以及身心性命等精微道理，他们未必能够很快窥见；但忠、孝、仁、义这些大原则，一定能够得到大概的了解。我知道这几个人一回到本国，一定会有人向他们拜师求教。这样，这几个人在本朝是学生，在那个国家却未必不能成为老师；况且他们还将坐拥皋比、执掌函丈，那是何等尊荣啊！不过，我私下替那个国家感到惋惜的，是他们读书时间还不长，便急着请求回国！假如让他们再学习几年，学会制举文章，经过简练揣摩，与国子监诸生一同参加宾兴之典，或许能够获得科第的特殊荣誉；然后回国，用来光耀邻近藩国、翱翔于海岛之间，他们所得的不是更多吗？可惜他们的才智没有发展到这一步啊！心斋张潮题。

译康熙二十三年，册封琉球的翰林院检讨汪楫、中书舍人林麟焻等上疏说：『中山王尚贞亲自到馆舍说：“我国偏僻地处海岛，常常惭愧自己鄙陋；没有地方可以执经求学，但心中有向学之志。考察明代洪武、永乐年间，曾经常常派遣本国生徒进入国子监读书。如今希望让陪臣的子弟四人进京求学。”等等。』此事交给礼部办理。礼部覆奏说：『史书载，唐代贞观年间兴办学校，新罗、百济都派遣子弟入学。琉球自明初开始归附内地，《会典》记载，大琉球国入朝贡奉没有固定时间，王子和陪臣的儿子都进入太学读书，礼遇十分优厚。又记载洪武、永乐、宣德、成化年间，琉球的官生都进入国子监读书。如今该国国王尚贞认为本国远远受到皇上的仁德感化，一心向学；恳请使臣汪楫等转达上奏，希望让陪臣的子弟四人进京求学。应当准许其请求，听任他们派遣陪臣子弟入监读书。』等等。当时我任祭酒，向礼部咨文覆报，大意说：『查《太学志》记载：“洪武二十五年秋，琉球国派遣王子及陪臣的儿子日孜等人进入国子监，命工部发给罗绢制作秋衣。冬季，琉球中山王派遣他的舅父仁悦孳等人来到。永乐二年，琉球中山王派遣侄子三五良亹等九人前来谢恩，并上奏请求入监读书；所给的赏赐全都按照洪武年间的旧例，命工部在国子监前建造王子书房，供他们居住。永乐三年，琉球山南王派遣寨官的儿子李杰前来。四年，中山王派遣寨官的儿子石达鲁等六人前来。此后李杰、石达鲁等人在国子监每住三年，便可以请求回国省亲。九年，中山王派遣王相的儿子怀得、寨官的儿子祖鲁古前来。十一年，派遣寨官的儿子周鲁等三人前来。这一年，有人上奏请求回国省亲；皇帝命礼部厚加赏赐，以使他们荣耀地回去。此后请求回国省亲的，有时命令他们等到本国使者回国时一同回去。永乐以后直到正德年间，常常每次派遣三四人前来。嘉靖五年，中山王派遣官生蔡廷美等四人前来；十一年回国。十七年，派遣梁炫等四人前来；二十三年回国。不久又派遣蔡朝用等五人前来；如今正在南雍，安置在光哲堂，按惯例按时发给衣物。琉球仰慕文教，在各国中最为笃诚；国家对待它，也最为优厚。』康熙二十七年，琉球国王派遣耳目官魏应伯等恭敬进献朝贡方物，又派遣陪臣子弟梁成楫、郑秉均、阮维新、蔡文溥等四人随同贡使进京入监读书；除正式进贡的方物之外，又恭敬地加送屏风纸三千张、嫩蕉布五十匹。康熙三十一年，中山王尚贞上奏说：『康熙二十三年，承蒙册封天使汪楫题请批准我国陪臣子弟入监读书；臣尚贞遵奉圣旨，已经在康熙二十五年派遣官生梁成楫等三人随同贡使魏应伯进京。承蒙皇上命令他们入监读书，每月供给廪饩，每季发给衣服；正是梁成楫等三人感激流泪、竭尽心力诵读之时。但他们的父亲此前曾多次入贡，跋涉万里，不辞劳苦；如今都已年老，奉养父母需要有人：臣尚贞也应当顾念此事。况且梁成楫等三人都还没有娶妻，父母希望子女成家，这是人人都有的愿望。何况我国人民都很愚昧，自从梁成楫等进入国子监以后，臣尚贞盼望他们回国后，对臣讲忠，对子讲孝，宣扬皇上以一道同风教化天下的恩德，这种意义更加深远。如今据梁成楫等请求上奏回国奉养父母等情由，是否应当准许他们回国奉养父母？臣尚贞不敢擅自决定。恭请圣明裁察。』等等。诏令说：『梁成楫等三人照礼部通事的惯例赏赐、赐宴，由礼部遣送回国。』

译跋 琉球对于中国来说，应当位于东南方向。东南是文明之地，如今又接近天子的光辉；我知道它的声名文物，一定会日新月异、年年不同。心斋张潮。●中山传信录　徐葆光 从前册封时，把建造船只视为重要事务。历来考察以前的册封，采伐木材时各路骚扰民夫，开设船厂、监督建造，耗费官府钱财，奸吏借机舞弊，弊端无穷；往往要经过多年，事情才得以办成。自前明直到本朝开始册封，耗费繁多、办理迟缓，前后一直如此。康熙二十一年，使臣汪楫、林麟焻直接取现有的两艘战舰充作册封船，从此以前的弊端才断绝。到现在三十多年，天下升平，海滨航行便利，沿海县、镇有很多大船；册封命令下达时，我等还没有到达福建之前，督臣满保便发文给各镇，选取大船充用，预先修缮，各种设备全都齐备。两艘船取自浙江宁波府所属地区，都是民间商船；与过去的封舟相比，大小相当，但费用较少、办理迅速，这是从前没有过的。（按：宋代徐兢奉使高丽时，神舟二艘，都是皇帝敕赐船名；客舟六艘，共八艘。明代封舟有一艘的，也有两艘的；如今是两艘。）一号船供使臣共同居住，二号船装载兵役。一号船前后共有四个舱。每舱分上下三层：最下层填放压舱用的大石，安置杂物；中间一层供使臣居住；两旁称为“麻力”，隔成上下两层，左右共八间，用来安置随从。舱口的梯子要转折两次才能下去。舱内宽约六尺，可以横放一张床；高八、九尺，在舱面上开有方形天窗井，约三尺见方，用来通光；下雨时就把它盖住，白天舱内也黑得像夜晚。舱面右侧空出来供通行，船的左边设置几具炉灶。木板阁伸出船舷外一二尺左右，前后围着篷子；做成一两间小屋，轮流值班的人住在那里，以避开舱内的暑热。水舱、水柜由专人管理；设置取水签，每人每天给水一瓯。船尾空出的梢部是将台，竖立旗帜；设置藤牌、弓箭，兵役和吹手住在上面。将台下面是神堂，供奉天妃及各位水神。再下面是舵楼，舵楼前的小舱里布置针盘，伙长、舵工以及负责掌针的接封使臣住在那里。船两边大小炮门共十二个，分列左右；军器与此相称。蓆篷、布篷共九道；舱面横放三根大木，安装转轴，用绞索升降。船户以下共二十二人，各自负责专门事务。其中最敏捷的叫作鸦班，正、副各一人；他们登上桅杆瞭望，上下如飞。兵丁都熟习航船事务，每船由一百人协助；一号船由千总督率，二号船由守备督率。一号船长十丈、宽二丈八尺、深一丈五尺；二号船长十一丈八尺、宽二丈五尺、深一丈二尺。渡海的兵役中，除正使家人二十名、副使家人十五名外，海防厅派送使、副使共书办二名、巡捕二名、长班四名、门子二名、皂隶八名、健步四名、轿伞夫二十名、引礼通事二员（郑任译、冯西熊）、护送守备一员（海坛镇左营守备蔡添略）、千总一员（蔡勇）、官兵二百名（闽安镇、烽火营、海坛镇左、中、右三营各四十名）、内科医生一人、外科医生一人、道士三名、老排一名、吹鼓手八名、厨子四名、舰匠二名、艌匠四名、风帆匠二名、索匠二名、铁匠二名、裁缝二名、糊纸匠二名、裱背匠一名、糕饼匠一名、待诏匠一名。（凡是兵役随身携带的行李货物，每人限带一百斤。按历来封舟渡海，兵役等人都有携带压钞货物前往贸易的旧例。万历七年（己卯），册使长乐谢行人杰有《日东交市记》，其中后来有“恤役”一条说：“自洪武年间允许过海的五百人各自携带一百斤行李，与琉球人贸易，著为法令。甲午年那次出使获得一万金，五百人每人各得二十金；多的得三四十金，少的也得十金、八金。辛酉年那次出使仅获得六千金，五百人每人各得十二金；多的得二十金，少的得五六金，稍稍感到失望。因此己卯年招募时，只能得到中等资质的人来服役，不能像以前那样有精良的工匠。所获仅三千多金，每人八金；多的得十五六金，少的得三四金，大为失望；直到捐出廪米资助他们，才使他们完整地履行礼仪后回去。甲午年那次出使，进行转运贸易的番舶大约有十多个国家；利润既多，所以我们这些人的所得也丰厚。辛酉年那次出使，进行转运贸易的番舶只有三四个国家；利润既少，所以我们这些人的所得也减少。己卯年那次出使，通番禁令放宽，番舶却没有到来；利润顿时断绝，所以我们这些人的所得最少：这是形势造成的。如今康熙二十二年癸亥年这次出使，当时海禁正严，中国货物，外国都争相购买；琉球附近的岛屿，如萨摩洲、土噶喇、七岛等地，都听到消息前来聚集，它们的货物容易出售。福建人至今还流传这种说法，所以愿意充当役夫的人很多。天下升平已久，琉球每年都来贸易，中国货物，外国大多都有。这次册封船到达以后，土噶喇等地的番舶一艘也没有来；琉球本来就贫乏，货物大多卖不出去，人员和役夫都陷于困窘。按理应当禁止商人和逐利之徒谋求充当役夫，减少随从、减轻装载：一方面可以缓解小国物力的困难，另一方面可以断绝众多役夫觊觎利益的念头，这样或许可以使双方都得到好处吧。海上船只航行的里数都用“更”来计算；有人说一百里为一更，有人说六十里为一更，也有人说把一昼夜分为十更。如今询问海船伙长，他们都说六十里一更的说法比较接近。《旧录》说：“把木片从船头投入海中，人快步走到船尾；人和木片同时到达，叫作‘合更’；人走在木片前面，叫作‘不及更’；人走在木片后面，叫作‘过更’。”如今西洋船使用玻璃漏来确定更数，简便而容易明白：取两个细口大腹的玻璃瓶，一个装满沙子；两瓶瓶口上下相对接合，中间通一条细线让沙子通过。把它悬挂在针盘上，沙子漏尽算一漏，随即倒转悬挂；一昼一夜大约计二十四漏。船行一更六十里，约合二漏半多一点。人走在木片前面而称为“不及更”，是因为风慢、船行缓，虽然到了漏刻所计的时间，却还没有行满六十里，所以叫“不及更”；人走在木片后面而称为“过更”，是因为风急、船行快，按漏刻本应到达时，已经超过六十里，所以叫“过更”。

译琉球位于海中，本来与浙江、福建的地势东西相对，但琉球境内平坦开阔，没有山。船在海上航行，全都以山作为标志。从福州前往琉球，驶出五虎门后，必定要取鸡笼山、彭家山等山为航标；这些山都偏在南面，所以夏至时乘西南风，兼用辰、巽等针路绕向南方航行，再逐渐转向正东。琉球返回福州，驶出姑米山后，必定要取温州南杞山；这座山偏在西北面，所以冬至时乘东北风，兼用干、戌等针路绕向北方航行，再逐渐转向正西。虽然两地东西相对，却不能只用卯、酉针路径直往来，都是因为要以山为航标；而且航行最重要的是占据上风的缘故。《指南广义》说：“从福州前往琉球，从闽安镇出五虎门东沙外开洋，用单辰针行十更，取鸡笼头（看见山后，就从山的北边驶过。以下各山都相同）、花瓶屿、彭家山；用乙卯兼单卯针行十更，取钓鱼台；用单卯针行四更，取黄尾屿；用甲寅（或作卯）针行十（或作一）更，取赤尾屿；用乙卯针行六更，取姑米山（这是琉球西南方边界上的镇山）；用单卯针取马齿山，用甲卯及甲寅针驶入琉球那霸港（从福州五虎门到琉球姑米山，共航行四十更）。琉球返回福州，从那霸港用申针出海；用辛酉针行一更半，看见姑米山和姑巴甚麻山；用辛酉针行四更、辛戌针行十二更、干戌针行四更、单申针行五更、辛酉针行十六更，看见南杞山（属浙江温州）；用坤未针行三更，取台山；用丁未针行三更，取里麻山（一名霜山）；用单辛针行三更，驶入福州定海所，进入闽安镇（从琉球姑米山到福州定海所，共航行五十更）。福建有关官署把册封船完工后，停泊在太平港罗星塔。五月十日（壬午），携带诏书敕令到达南台，再乘小船到停泊册封船的地方。十五日，祭江取水，选择吉日，于二十日（壬辰）奉诏书敕令登船。连续多日昼夜之间，风都从东北吹来，这一天转为西南风；于是未初起锚。到达怡山院，向海神举行谕祭。二十一日（癸巳），太阳升起时，刮西南风。中午，到达管头，驶出金牌门。日落时，还没有经过黄虾鼻，便下锚。二十二日（甲午），太阳升起时，刮丁未风，经过梅花头。中午，丁风夹带午风，趁潮水驶出五虎门入海，经过官塘尾。日落时，到达进士门。夜间到九漏时，转为丁未风；接封陪臣正议大夫陈其湘率领本国伙长掌针，用乙辰针航行三更半。二十三日（乙未），太阳升起时，看见东涌在船后，约相距一更半；刮丁未风，用乙卯针航行二更，约距官塘八更半。二十四日（丙申），太阳升起时，刮丁午风，仍使用乙卯针。太阳尚未到正中时，经过米糠洋（海水碧绿清澈如靛，细黄沙如涎沫，连绵铺在水面上像米糠），看见成群的鱼在水面下拜动。太阳将要落山时，有两只大鸟飞来停在桅杆上。这天夜里，风更加顺利，用乙卯针航行四更。总计十三更半，本应看见鸡笼山、花瓶屿、棉花屿等岛屿以及彭家山，却都没有看见。夜间用乙卯针航行四更半，共十七更；船向东北方向偏行约一更半。二十五日（丁酉），太阳升起时，丁未风微弱，用单乙针航行二更、乙卯针航行一更半。夜间到四漏时，转为正南风，用单乙针航行一更半：总计二十一更。二十六日（戊戌），太阳升起时，刮正南风。太阳尚未到正中时，转为丁午风；过了一段时间，丁未风微微吹起，用单乙针航行一更。中午，风停了，放下测水之物也测不到底。傍晚，转为丙午风，用乙卯针航行；风停船也停，未计航行一更。日落时，风微微吹起。到四漏时，转为丁午风，用乙卯针航行一更。到八漏时，又用单卯针航行二更，一直到天亮。二十七日（乙亥），太阳升起，刮丁午风。太阳尚未到正中时，风停了，船也停下；有两条大鲨鱼出现在船的左右。日落时，丁午风又起；到二更，转为丁风，用乙辰针航行二更半。天将亮时，按理应看见钓鱼台、黄尾、赤尾■〈艹寺〉屿，但都没有看见。共用卯针航行二十七更半，船向东北行驶了约六更。二十八日（庚子），没有采用接封陪臣的卯针，本船伙长林某改用乙辰针。太阳尚未到正中时，刮丁未风。航行二更半，鸦班登上桅杆，看见乙方位有一点山影，估计相距四更多；水面上点点都是小黑鱼。接封陪臣说：“这是姑米山，所看见的可能是姑米山，但还不能确定。”日落时，风转为丁午风，用辰巽针航行二更。二十九日（辛丑），太阳升起，看见东北方有六点小山。陪臣说：“这不是姑米山，而是叶壁山，在琉球国西北方。”这才明白卯针用得太多，船向东北偏行；如果不是西北风，就不能把船推到那霸入港。日中时，向神祈祷，忽然转为坤申庚风；过了一会儿，又转为子癸风。陪臣非常高兴，于是调转针向东南航行；他指着一座小山说：“这座山叫读榖山。从这里转过去，就进入港口。”日落时，转为丑艮风，风势很强；使用丙巳针，又使用丙午单卯针。此前四、五天没有看见山，船漂浮不动；水舱将要枯竭，众人都很疑惑。向神祈祷，珓杯显示说：“二十八日看见山，初一日到港。”到了六月初一（壬寅），太阳还没有升起，船就进入港口；据说在海上航行了七个白天、八个夜晚（二号船港针簿）。

译册封船到达那霸港，停泊在海口；前来迎接的船有几十艘，另有独木船，两位使者乘一帆船，此外又有数百艘桨船。世曾孙尚敬在幕次守候，先派法司以下各位陪臣前来迎接诏书；陪臣陆续前来，前后分几批按礼仪送来牲礼，迎接并慰劳使臣。午潮上涨时，岛民靠泊了几百艘船，有的留在船上，有的下水，使用一百条纤绳把船拖到迎恩亭下面（此亭由洪武年间武宁王建造，当时修缮得像新的一样）；陪臣排列成班，仪仗、金鼓都集中在亭子左右，迎请龙亭。未时，依次登岸。众官在前面引导到馆舍，奉安诏敕。行礼完毕后，依次入内拜谒：法司王舅、紫金大夫、紫巾官为一班，三叩头；天使站着接受，并作揖答礼。耳目官、正议大夫、中议大夫为一班，三叩头；天使站着接受，拱手答礼；那霸官、长史、察侍纪官、遏闼理官、都通事为一班，三叩头；天使坐着接受，举手答礼。此后，每月朔日、望日以及逢五、十日，国王派法司王舅以下官员到馆舍问候起居；见到天使时都要下座，应答时都要起立。每月初二日、十六日，天使也派使者到王府答问。天使馆距离迎恩亭约一里，面向南方；房屋都像中国的衙署，四周设有外栅。栅内东西两门，各有房屋四楹，旗杆上悬挂两面“册封”黄旗。八角鼓棚有两处，分列左右。大门里面，东西两侧各有役房六楹。仪门上有“天泽门”三字匾额，是前明万历年间使臣夏子阳题写的；如今已经遗失，我们又补写在上面。大堂前的庭院方圆数亩，陪臣在这里行礼。甬道左右，我们栽种了四株大榕树。大堂上前面的楹柱间，前使张学礼、王垓题写的“河山带砺”隶书四字，汪楫、林麟焻题写的“敷命堂”三字，都还在；我们又写了“皇纶三锡”四字，悬挂在正梁上。这是因为康熙二年册封了国王尚质，他是今王的高祖；康熙二十二年册封了国王尚贞，他是今王的曾祖；今王的祖父尚纯来不及即位，今王的父亲尚益来不及请求册封，到如今国王尚敬已经历五世，世世都接受我皇上的玺封。六十年中举行了三次大典，恩泽施及五世，实在是千古以来仅有的事情；所以特意把它写下来给远方之人看，彰明我皇上与天地一样无穷的治理，使海角日出之地也受到无穷的覆盖和养育。左右楹柱之间特意题写了两块榜文：一块记载前明册封使的姓名，另一块记载本朝三次派遣使臣的姓名。使馆西南有一座旧使馆，遗址与此相连。前面也有辕门、大门，门上有小板阁。进门后，大堂三楹，地面铺着木板，离地约三尺。外面有“驻节”二字，是前使王垓所书；还有前明崇祯年间使臣杜三策书写的“每怀靡及”四字。西面有楼，如今已经不存在了（胡靖《记》说：“杨行人抡住在西边的小楼，名叫‘听海’”）；现在新修了板阁。只有东面的板阁是旧建筑，樫木制成的梁柱都极其坚固。前使张学礼《记》说：“楼上有杜三策题写的《梅花诗》一百首”；如今已经磨灭，不复存在。测量、平丰二位臣子住在这里，关闭前面的辕门；又凿开后墙，共同开门出入。天使馆每天有一名都通事、二十名红帕秀才轮流守门，听候差遣。天使馆旁边，分设七个负责供应的机构：一是馆务司，掌管馆中的大小事务；一是承应所，掌管馆舍修缮、物件、器具等事；一是掌牲所，掌管羊、猪、鸡、鸭等牲畜禽物的供应；一是供应所，掌管馆中的酒、米、小菜等供应；一是理宴司，掌管七次宴席；一是书简司，掌管书信往来；一是评价司，掌管评定物价高低、分别购买和发放等事。每司派大夫一员、红帕三人，另有各种杂差等二十人负责一司事务。早晚供应奔走等事，另有库官等人办理。国王每天把宫前瑞泉的水供给客人，每天清晨汲取两石多，装入绿木筒并用锁锁好；走十里送到馆中。红帕秀才九人，分日押送。每天供应：米五升，面四斤，酱、酱油、醋、盐、菜油各四盏，豆腐三斤，烧酒一瓶，鱼、肉各三斤，羊肉二斤，干鱼四斤，鸡二只，蛋十枚，海蟳二只，西瓜二个，冬瓜十斤，菜一斤，蜡烛四枝，炭十斤，柴四束。逢问候起居之日，馈送生猪、羊各一头，鸡二只，蛋、鱼、海蛇、海蟳、石■〈鱼巨〉、车螯、面条、面粉、酱■〈艹越〉、醋蒜、胡椒、甘蔗、蕉果（冬天改用橘子）、烧饼、佳苏鱼各一盘，烧酒一埕，炭一包，蜡烛一束；朔日、望日，再加送吉果、米肌、银酒、黄酒。吉果是用米粉制成的，形状像薄饼；米肌像白酒但稍淡；银酒就是烧酒；黄酒是国中酿造的酒，酒色黑而浓，有少许油气。守备、千总每天供应：米四升，酱油、醋、盐、菜油、米酱各一盏，猪肉三斤，羊肉一斤，生鱼二斤，干鱼三斤，鸡一只，蛋十枚，蔬菜一斤，豆腐一斤，烧酒六盏，小蜡烛二枝，炭五斤，柴二束。全廪给每天供应：米三升，醋、盐、菜油、豆酱各一盏，猪肉二斤，生鱼二斤，干鱼二斤，鸡一只，蛋五枚，蔬菜一斤，豆腐一斤，烧酒三盏，小蜡烛二枝，柴二束；半廪给每天供应：米二升，醋、盐、菜油、豆酱各一盏，猪肉一斤，干鱼一斤，鸡一只，蔬菜一斤，豆腐一斤，烧酒二盏，柴一束。口粮、月粮每天供应：米一升五合，醋、盐、菜油、豆酱各半盏，猪肉一斤，盐鱼一斤，蔬菜一斤，豆腐半斤，烧酒一盏，柴一束。

译进入馆舍后，选择吉日，奏鼓奏乐，以仪仗迎请船上的天妃及挐公等海神牌位，供奉在上天妃宫内，朔日、望日焚香。琉球的天妃宫有两座：一座在那霸，叫“下天妃宫”——在天使馆东面，门朝南。宫前广阔数十亩，有方形沼池。宫门前有两尊石神。进门后沿甬道走约三十步，到达神堂。堂内有崇祯六年册使杜三策、杨抡题写的“慈航普度”匾，顺治六年招抚司谢必振题写的“普济万灵”匾，康熙二年（癸卯）册使张学礼、王垓题写的“普济群生”匾；大门上书“灵应普济神祠”，这是万历三十四年册使夏子阳、王士祯所立。两旁都是民房，国中的案牍大多储存在这里。有一架钟，是景泰丁丑年国王铸造施舍的。上天妃宫在久米村。夏给谏子阳《使录》说：“这是嘉靖年间册使郭给事汝霖所建。”但当地没有碑记可以证明。宫在曲巷之中，门朝南，神堂朝东。门旁也有两尊石神。进门后是上行甬道。左右宽阔数亩，四周环绕着围墙。正中是天妃神堂，右边一楹是关帝神堂，左边是僧房。台阶下面有一处钟亭。大门左边有神堂，供奉龙神。天妃堂内有崇祯六年册使杜三策、杨抡所立的“德配玄穹”匾，康熙三年癸卯册使张学礼、王垓所立的“生天福灵”匾，康熙二十二年册使汪楫所立的“朝宗永赖”匾；还有副使林麟焻题写的二十三字长联，末署“裔侄孙麟焻敬题”。大概天妃是莆田林氏，所以闽中林姓多用这个称呼。梁上有“灵应普济神祠”的匾额，是万历年间册使夏子阳、王士祯所立。刚到馆舍的第二天，先到孔庙焚香，接着到天妃宫。冬至时，就在庙左的明伦堂设置万岁龙亭，使臣依次行礼完毕后，也进去拜谒孔子像；朔日、望日则不去。天尊庙祭祀雷声普化天尊。《汪录》说：“永乐年间，贡使从京师塑像带回来，祈祷必有应验。所以第二天也去那里焚香，朔日、望日则不再前往。” 从天使馆到先王庙约二里。天使馆东面有天妃宫，宫前有方形沼池。经过沼池，向东北沿堤行走，不到半里，有泉崎桥。桥旁有孔庙，从孔庙向东走几百步，向北转弯就是长虹堤。堤长约横贯二里，下面修有七座水门以通潮水（堤旁有小石山，名叫七星山；七块石头分立在沙田中）。堤的尽头向北转弯就是安里桥（这里地名叫安里，所以得名。《汪录》写作“真玉桥”，是错误的；另有一座真玉桥，在丰见城北面的玉湖上）。过桥向东转，就是中山先王庙。庙前有几重松冈。左右两侧的水涧宽约一丈，环绕流入安里桥下而入海。庙前石路方正宽阔，左右立有木牌坊和“下马”石碑，左右各一座。庙墙四周都用磨砺过的石块堆砌而成。正中开三座圈门，左右有两座角门。门内前堂三楹，匾上写“肃容”二字；这里就是祭祀完毕后设宴招待客人的地方。再往里走，甬道东西两侧各有厅三楹，台阶下两丛铁树繁茂聚生。正庙七楹，堂上有前使臣张学礼题写的“河山带砺”、汪楫题写的“永观厥成”两块匾，都还在（我们又写了“世笃忠贞”四字，悬挂在它们的旁边）。大堂西面有神厨二楹；东面是佛堂，前后共六楹，旁边三楹是僧厨。六月二十六日（丁卯），举行谕祭礼。提前洒扫王庙。把中堂遮蔽起来安放神主，以便迎请龙亭。在庙中设置香案，安排司香二人。在滴水西首设置开读台，安排开读的位置，面向东南。把中山先王神主位设在露台东首，面向西。把世曾孙俯伏的位置设在先王神主位下方，面向北。把世曾孙的拜位设在露台中央，面向北。把众官的拜位设在世曾孙拜位之后，分左右层列。把奏乐的位置设在众官拜位下方，面向北。祭祀当天黎明，法司官率领众官以及金鼓仪仗全部聚集在天使馆前。天使开门参谒完毕，迎请龙亭进入公馆中堂。捧轴官捧着两道谕祭文，奉安在龙亭内；又捧着赏赐的绢帛二百端、白银二百两，奉安在彩亭内。众官列班，行三跪九叩头礼。礼毕，前导到安里桥，世曾孙身穿皂袍、系角带，率众官在桥头道路左侧迎接，俯伏在那里；龙亭暂时停下，世子和众官起身。天使快步上前，分立在龙亭左右；通事官高声唱“排班”，世曾孙率众官行三跪九叩头礼。礼毕，世曾孙率众官在前引导到庙门外。龙亭从中门进入，到达庙内中堂；彩亭中的银两和绢帛分别陈列在先王神位前的案上。天使随后进入，分立左右。捧轴官从东角门进入，到庙东边门外面向西站立；宣读官、展轴官从西角门进入，到开读台下向东站立。两名司香举起香案放在龙亭前，添香。世曾孙率众官从东角门进入，登上露台，各就拜位，行三跪九叩头礼。礼毕，退到先王神位下方，面向西站立。捧轴官从庙东边门进入庙中堂，天使先取出祭祀先王尚贞的谕祭文，交给捧轴官，由其高举着走出庙中，登上开读台；宣读官随后，展轴官又随后。捧轴官上台，站在案右；宣读官到开读位；展轴官站在案左，与捧轴官相对展开文轴。通事官高声唱“开读”，世曾孙和众官都在先王神位下方俯伏，面向北，等宣读官从容宣读完毕。通事官高声唱“焚帛”，世曾孙率众官都起身，到焚帛处；等焚烧完毕，回到露台，与众官一起谢恩，行三跪九叩头礼。

译礼毕，退下列班。世曾孙捧着先王尚贞的神主，从庙东边门进入庙内，安放在东侧神座。世曾孙又捧着先王尚益的神主就位，天使又取出祭祀先王尚益的谕祭文，按前面的仪式交给捧轴官。两道谕祭文都另行誊录后焚烧，原来的敕书则请留下供奉在庙中。谕祭礼完毕，天使换服，世曾孙作揖请天使到东厅行相见礼（世曾孙尚未受封，仍然守在幕次；到这时才开始同使臣相见，七次宴席也从这里开始。张学礼《记》说：“刚到时有迎风宴”；这是不对的）。天使在东面，世曾孙在西面，各行三拜，然后请入座。奉茶完毕，请到前堂赴宴。天使从左边走，世曾孙从右边走，到达前堂；天使在东，世曾孙在西，安坐下来——正使在东、副使在西，都面向南坐；世曾孙面向东北坐。不奏乐，茶和酒都由本人亲自献上，天使推辞；天使回敬献酒，世曾孙也推辞。宴席结束，请天使乘舆到滴水前；世曾孙下阶作揖告别，众官出门跪送。世曾孙当天来不及到馆舍道谢，先派官员到馆舍致谢慰劳；天使第二天也派官员进入王城答谢宴席：这是第一宴。从天使馆到中山王府十里。册封当天，从先王庙向东，红帽吏排列仪仗夹道，一直列到王宫。先王庙向南转，是八幡桥。再向东，经过约二里的山冈，是差回桥，也叫茶崎。登上山冈向东走，是万松岭。石路修整得很平整，山冈起伏；松树都粗达数围，森然夹立在道路两旁。再往前是万岁岭。再往前约半里，有一座牌坊，匾额写着“中山道”。南面有安国寺，寺庙正对街道，层层墙壁如刀削一般，是世子的府第。道路两旁都是用磨砺石砌成的矮墙，高三、四尺。道路中间有一丛凤蕉，周围用石头围着。再前进约半里，有一座牌坊，匾额写着“守礼之邦”；中山王在这里伏地迎接诏书。牌坊下面道路旁的石墙逐渐增高到八、九尺。牌坊外道路左边有天界寺。寺门朝北，佛殿朝西。寺前西南方是王陵，街道对面围墙内是大美殿。再前进约半里，是欢会门——也就是中山王府的城门，位于山顶；城墙用磨砺石砌成，四周长三、四里。远远望去像聚集的骷髅；古代典籍一直这样记载，大概是说它的形状相似。山势和宫殿的旧址本来都是南北朝向；由于从那霸到中山要从西边山冈上来，所以城门都朝西。城外的石崖上，左边刻着“龙冈”，右边刻着“虎崒”。城的四面各有一座门（前面的叫欢会门，朝西；后面的叫继世门，朝东；左边的叫水门，朝南；右边的叫久庆门，朝北）。再经过欢会门到石崖，下面就是瑞泉。登上石崖，门朝西北，匾额题作“瑞泉”（左右都是甬道，有左掖、右掖三门通入王宫）。再往前，楼上匾额题作“刻漏”，朝西。再往前是广福门，朝西北。再往前是奉神门；左右三门并列，都朝西。王殿共九间，全部朝西。殿楼上供着御书“中山世土”四个大字的大匾，这就是王宫。前殿的庭院方圆有数十亩。左边是南楼，朝北；右边是北宫，朝南，匾额题作“忠顺可嘉”；凡是宴请天使，都在这座殿里。房屋都坚固而朴素，柱础很多；每间屋子设置二十根柱子：没有华丽的彩饰，也不十分高大雄伟——因为位于山顶，多受海风吹袭的缘故。册封前一天，主管官署在天使馆张挂帷幕、结扎彩饰；国内经过的各处，也都结扎彩饰。制作一座一间的木制阁门作为阙庭，设置在王殿庭院中。中间设置殿陛，左右设层层台阶。在阙庭前设置香案，香案左右安排两名司香人员。在香案前设置世子接受赏赐的位置。在殿前滴水的左边设置宣读台。在露台正中设置世子的拜位。在世子身后设置众官的拜位，左右分层排列。世子左右站着两名引礼官，众官左右站着两名赞礼官。在王殿左右陈列仪仗，在众官拜位后设置奏乐的位置。七月二十六日（丁酉）黎明，法司官和众官率领金鼓、仪仗，全部聚集在天使公馆前。天使开门接受参谒完毕，迎请龙亭进入公馆中堂。捧诏官、捧敕官各自捧着诏书、敕书，安放在龙亭中；捧币官捧着缎匹等物，分别放在左右两座彩亭中——国王和王妃各一座；众官列班，行三跪九叩头礼。礼毕，前导行进；世子率众官在守礼坊外俯伏迎接，龙亭暂时停下，世子和众官起身。天使快步上前，分立在龙亭左右。通事官唱“排班”，世子和众官行三跪九叩头礼接受诏书。礼毕，众官、世子在前引导，站在殿下；龙亭进入阙庭中，彩亭分列左右，天使分立龙亭左右，捧诏官、捧敕官站在殿陛下，宣读官站在开读台下。司香人员把香案举到龙亭前，添香。奏乐，引礼官引世子从东阶上行，来到香案前，音乐停止。引礼官唱“跪”，众官各就拜位，全都跪下。引礼官唱“上香”，香案右边的司香人员捧香跪着进到世子左边；三次上香完毕，俯伏、起身、站直。奏乐，引礼官引世子走出露台，来到拜位；世子率众官行三跪九叩头礼拜诏。礼毕，起身，音乐停止。天使走到前面，站在正中。捧诏官、捧敕官从东阶上行，天使取诏书交给捧诏官，取敕书交给捧敕官，高举着走下殿陛；天使与宣读官一同登上开读台，把诏书、敕书一并放在案上。通事官唱“开读”，音乐停止。引礼官唱“跪”，世子和众官全都跪下。捧诏敕官依次展开，宣读官依次（原文此处有疑问标记）。礼毕，引礼官唱“平身”，世子和众官全都起身。奏乐，捧诏敕官各自捧着诏书、敕书登上殿陛，天使仍把它们安放在龙亭中，捧诏敕官从东阶下行。国王和众官行三跪九叩头礼，感谢册封。礼毕，起身，音乐停止。天使宣读制书说：“皇帝敕使赐给你们国王和王妃缎匹、彩帛！”引礼官引国王从东阶上行，法司官随行。国王来到接受赏赐的位置，跪下。奏乐，天使取出赏给国王和王妃的缎匹，一一亲手交给国王，国王高举着。法司官跪着接过，传放到案上完毕，俯伏、起身、站直。引礼官引国王回到原位，率众官行三跪九叩头礼感谢赏赐。

译礼毕，起身，音乐停止。引礼官引国王登上东阶，来到龙亭前跪下，问道：“圣躬万福！”天使回答说：“圣躬万福。”国王俯伏、起身、站直。奏乐，引礼官引国王回到原位，率众官行三跪九叩头礼问安。礼毕，起身，音乐停止。引礼官引国王登上东阶，来到香案前跪下，请求留下诏书、敕书作为传国之宝。法司官捧出前代诏书、敕书呈验，天使检验明确后，答应了请求；从亭中取出诏书、敕书亲手交给国王，国王起身，仍将它们安放在亭中。奏乐，引礼官引国王回到原位，率众官行三跪九叩头礼谢恩。礼毕，国王请天使更换衣服，一同到北宫相对行礼、安坐，献茶；完全按照前面的仪式进行。乐工的歌声位居上方，钟鼓排列在台阶下，交替演奏：这是第二宴。册封礼完成后，中山世曾孙尚敬开始称为“中山王”，择定吉日到祖庙禀告。八月二日，接受国内各岛臣民的祝贺完毕。初九日，中山王亲自到天使馆感谢册封；盛设仪仗，备齐官僚，完成礼仪后返回。他刚出王府门时，乘坐十六人抬的肩舆。等经过长虹堤到孔庙南边时，暂时在别馆停留更换衣服，抬轿的人减去一半，才到天使馆。返回别馆后，仍然更换衣服，仪仗随从如同先前，回到府第。如今所见的情形，与前任使臣汪楫所记略有不同：鸣金四人，鼓吹三队——每队八人；方棍六人，红隔路二人，旗十六人，铁叉二人，曲枪二人，留客住四人，狼牙钩二人，长钩四人，钺斧四人，长杆枪三十二人，月牙四人，鸡毛帚十二人，马尾帚二人，大刀二人，黄缎二人，花缎二人，引马二人，提鑪二人，黄缎团扇二人，绿珠团扇二人，印箱二人，衣箱二人，轿前红杆枪四人，红鞘长腰刀四人，黑腰刀二人，长砍刀四人（萧崇业《录》中说：“有武士，戴铜假面、穿添甲、带刀的有几十人。” 如今则由身穿常服的人执持），大掌扇一人，红络金鑪二人，金葫芦二人，珠兜扇二人，小鹅毛扇二人，蝇拂二人（金鑪以下都由小童执持。近侍小童名叫“察度奴示”），黄帽对马三十人（耳目官、大夫以下等官员），紫帽对马十二人（紫巾官、紫金大夫等官员），绿地五花织金帽对马二人（王舅、法司等官员）。这一天国王经过的地方，道路两旁都设置了各种花卉供品。泉崎桥堤上，道旁的盆盎里排列着数十种花卉，分成数层排列，四周用朱栏围住。中间刻制木兽，绘画得像麒麟的样子。后面竖立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不是龙，不是彪，不是熊，不是罴，是王者的瑞兽。”此外没有对句：这是久米人设置的。使馆东边、下天妃宫前的沼池内，堆造假山，用剪纸做成一只白鹤。池上砍取一株大松树，竖立在地中；上面也做一只白鹤，像在相对飞鸣。四周用纸皮做成假山，围着排列数十种花草。中间做一个老人、两只鹿，像在向山呼喊祝寿：这是那霸人设置的。中秋宴：在王府庭院中北宫滴水前，搭造一座方圆五、六丈的木台，四周张设帷幕。国王请客人入席坐定后，先呈上神歌祝颂说帖，内容说：“本国在混沌初开之时，最先出来统治世间的是天孙氏——如同中国的羲皇，以恬淡无为治理国家。此后国君登位，神灵常常出来显示灵验和佑护，于是制定‘迎神歌’来使人欢乐。后来神灵不再频繁出现，神歌的遗曲流传下来，至今仍然保存。每逢国王即位以及举行庆贺等事情，都一定要演出。从前先王接受册封后宴请天使，照例首先演出它。安排一位老人登场，不奏乐，只歌唱神歌，拜祝皇上万岁、国内外升平，然后歌颂国王共同蒙受福祉。如今正值中秋佳节，天使降临，确实是神人与人共同欢喜的日子。谨遵旧例，首先唱起神歌，白发老人百拜稽首，恭敬歌颂皇上的恩德如天、国王的福禄可以传承百世。老人唱完歌，拜谢退下；接着让戚臣子弟中俊秀的几十人穿彩衣，队队相接，歌唱太平曲，以供宴会娱乐。”先有六名乐工发声，声音像梵呗，不奏乐。接着有一名戴寿星假面的人登场应和。行三拜，搓手起舞；舞完后，又行三拜，停止。接着有十四名乐工登场，穿杂色红绿衣服，帽檐六棱，低低压在头顶——有的戴燕尾式绿头巾；持有二把三弦、一把提琴（就是把引弓放在三弦上使用）；三弦的槽柄比中国的短约半尺；还有一支笛、一面小锣、两面鼓登场，前后排成两行，曲腿朝上，放开喉咙拖长声音歌唱。帷幕掀开处有四名小童——大约十三、四岁，穿朱色袜子、五色长衣——衣服没有衣带，开襟飘动，头戴黑皮笠，朱红缨绳又长又垂到胸前；他们旋转着上场，不时作回头顾盼、坐下起身的姿态。登场后，一行人面向乐工稍稍坐下，乐工替他们解下笠帽，把朱缨卷起盘在笠帽上，再交还给他们；小童起身，手执笠帽跺脚合着节拍起舞，乐工拖长声音歌唱与之相应：这是第一遍笠舞。又有四名宫妆小童，剪金色扇面做成花朵；戴朱帕紫额，上面有金饰；穿五色衣服，颈上系一圈五色花绳，长长垂到膝下。登场后，乐工歌唱；他们解下花绳，交替挥手、跺脚，按照节拍像前面一样舞蹈：这是第二遍花绳舞。接着有三名小童——大约十多岁，满头戴着珠翠花饰，穿宫裙、五色锦半臂，肩上各提一只小花篮。

译他们登场后鼎立，乐工歌唱并像前面一样跺脚合拍：这是第三遍篮舞。接着有四名幼童，穿短的朱、绿等五色宫衣，长裙间杂彩色，拖地飘动。登场后，面向乐工稍稍坐下；乐工各自给他们四片小竹拍子，他们起舞合拍，用手拍击竹拍相应：这是第四遍拍舞。接着有六名武士，穿黑白相间、带綦纹的大袖短衣，额头用金箍束住，戴平顶僧帽式的帽子；挺立着白色杖棒，交相敲击合着节拍：这是第五遍武舞。又有两名小童，穿五色衣服，手执金球——球的四面装有小金铃，系着长长的朱色索缨；他们左右舞动，并引着两只青狮登场，旋转扑跃：这是第六遍球舞。宴席结束后更换席位，又有三名宫妆小童登场，面向乐工稍稍坐下，乐工给他们两根小花金杆——长度不到一尺，两端装着红花；他们交替敲击，合着节拍：这是第七遍杆舞。接着有四名小童更换宫装登场，手执约三尺长的花竿——每人一枝，合着节拍起舞：这是第八遍竿舞。此时已经接近黄昏，撤去帷幕，在庭中设置几十架烟火；又让几个人头戴火笠，骑着假马，马头马尾同时喷出烟火爆竹，在庭中奔跑：把这作为戏乐。宴会结束后出城，数千支约二丈长的火炬夹道护送他们回使馆：这是第三宴。龙潭在王宫北面、圆觉寺西面，长不到半里，宽有数十亩。水流回旋，与圆觉寺前的荷花池相通；这是瑞泉下游汇聚的地方。南岸是神岳，芭蕉树聚集茂密，连阳光和月光都看不见；碧绿的潭水掩映其中，岸边没有多余的空地。北岸长堤上蛎墙连接成片，都是大族居住的地方。东西横跨着一座小桥，有暗渠通入田地。东岸突出一个尖形小埠，伸入潭中；花树森然挺立，三面临水。重阳宴举行龙舟戏，在这个小埠上设座。先在埠上搭设木阁，结扎数重彩饰，四周铺设毡席。国王向客人作揖，请客人坐定。龙舟有三艘，式样与在福州所见的大致相同：船身梭形，长三丈多，有二十八把桨。船上人都穿同一种颜色的衣服，分别为红、白、黑三色。每艘船中央设置一面鼓，由穿彩衣的小童敲击以掌握节拍。船头船尾各有一名穿彩衣的小童，手执五色长旗。船首一人击锣，与鼓声相应。众人齐唱《龙舟太平词》，歌唱“圣德及远，永享治平；海国蒙恩，竭忠仰报”的意思。询问歌词，大体与前任使臣所记录的相同。龙舟在四岸之间左右回旋，男女观看者有数百人围绕四周。龙舟戏结束后，国王先向客人辞别，回到府第；仍然在北宫开宴，演出六折戏。第一折，是老人祝颂圣上的故事。老夫妇二人率领五、六名子孙登场跪下；用国语致词说：“当今圣天子的德行高过尧、舜，道术超过汤、文；八方都显耀着日月的光辉，天下一统彰显车书相同的盛况。国王早已沐浴圣恩，刚刚接受册封；天使盛装降临，全国都欢喜庆贺！小臣老夫妇生长在本国，已经一百二十岁，都很健康；子孙有三百三十多人，其中很多已经列入仕籍、做了官，全家都蒙受福气。”子孙中有能歌唱、善彩舞的人，率领众人献寿；老夫妇再次行拜礼后先起舞。歌词说：“王的德行如海，百姓的父母；受封于上天，像山河一样永远稳固！”舞完后，一队队穿彩衣的童子接连上场：一是团扇曲，由六名童子起舞；一是掌节曲，由三名童子起舞；一是笠舞曲，由四名童子起舞；一是篮花曲，由三名童子起舞（以上都叫“太平歌”）。第二折，是鹤、龟二童为父亲报仇的古事。中城按司毛国鼎忠诚勇敢，为国效力。当时胜连按司阿公年轻时做过郡马，因骄横显贵而蓄有异志；他忌恨中城按司，向国王进谗言，诬陷他谋反。国王命阿公率军灭其全族，毛公自杀而死。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名叫鹤，十三岁；次子名叫龟，刚满十二岁。他们既聪明俊秀，父亲平时有两把宝剑，教他们学习击刺之术。当时他们随母亲住在外祖家山南查国吉处，听说变故后哭着请求母亲，想找机会杀掉阿公，为父亲报仇；于是请求宝剑，各自佩带一把。他们步行练习到胜连，等候阿公春游，便怀剑上前。阿公又高兴又醉了，解下衣带分给两个孩子，并带着一把剑赐给鹤；鹤趁他醉酒，拔剑刺他，大声说：“我是毛公的儿子！今天杀你，为我的父亲报仇！”阿公惊起，头随剑落下。随从们全都喝醉了，都被两个孩子杀死了。据说，第三折是钟魔的故事。中城县姑场村有一家姓陶的农户，有个儿子名叫松寿；十五岁，皮肤白皙，容貌秀丽。他来到首里，跟随老师学习。一天，他走到浦添山路中，天色将黑，拿着竹竿点地而行；看见灯火便请求借宿，原来是一户猎户人家。父亲外出夜猎，只留下一个十六岁的女儿，长得很妖艳美丽；她留松寿住宿，并挑逗他。松寿坐着睡觉，不答应；女子强行拥抱他，松寿拂衣起身。女子又羞又怒，拿起猎具想杀松寿；松寿逃走，女子追赶他。山路转弯处有一座万寿寺，住持僧人普德很有修行；松寿跑进去呼救，四处寻找却没有藏身之处。僧人把他藏在大钟里面，叫三名徒弟守在钟旁；女子来到后，三个僧人故意戏弄、追逐她。女子找不到松寿，仰天哭泣，像发了疯一样，出门离去。僧人打开钟并发出声响，女子又跑回来；正要作恶时，忽然披散头发、变换形状，进入钟内。普德和众僧围着钟念咒。女子从钟内头朝下倒垂出来，露出鬼脸，手持一把叉子，向下攻击众僧；僧人们不停念咒。寺外雷电大作，女子化为魔物逃出，不知去了哪里（这两件事都是一百多年前国内的事情）。第四折，是天孙太平歌。共有五十多人：先有一名披头散发的头陀，手执白木杆，引领穿五色衣服的小童——戴花抹额，穿各色蕉布比甲，腰中各插一枝菊花、一枝金轮转竿，共十九人；上场后向左旋转，围成一圈站立：这是第一层。接着有二十名穿各种红绿杂色衣服的男子，上场后向右旋转，站成第二层。接着有两名穿彩衣的小童，手执小点鼓；两名穿杂衣的男子，手执铜点；八人手执腰鼓：上场后向左旋转，站成第三层。接着有四名穿彩衣的小童，三人手执纸笤帚，在队列中站立；每次歌唱时，这四名小童领唱调子，唱起第一句，下面的杂衣男子应和。小童站在后面的两层，二十名乐工位于中间。外面的三层左右交替转动：最外一层的小童第一轮转动时，以挥舞五色扇子为节拍；第二轮以挥舞金交杆为节拍；第三轮以舞动菊花为节拍；第四轮以舞动轮竿为节拍。完成后转入第二层，穿杂衣的男子转出。最外一层的人手舞足蹈、回旋转动作为节拍；第四、第五轮依次旋转而下：这是第四宴。饯别宴是第五宴。仪式礼节如前，只是又增加一、二出国内故事作为娱乐。

译辞别宴，是第六宴。仪式礼节和增加的戏乐都同前。宴会结束后，国王送使臣出王府，到守礼坊外；又在世子府中另设小座，亲自捧三杯酒为使臣送别。望舟宴，是第七宴。国王到天使馆设宴，礼仪同前面的仪式，面对使臣赠送一柄金扇作为送别。臣等的宴礼结束后，选择吉日登上封舟，等待风势返回朝廷复命。中山王尚敬派遣陪臣、法司、王舅、紫金大夫等携带谢恩表和贡物，附在常年贡船一号上，随封舟一同出发。贡物有：金鹤一只（银座完整），盔甲一副（护手、护膁完整），金靶鞘腰刀二把，银靶鞘腰刀二把，黑漆靶鞘、镀金铜装饰的腰刀二十把，黑漆靶鞘、镀金铜装饰的枪十支，黑漆靶鞘、镀金铜装饰的衮刃十把，黑漆洒金马鞍一副（缰辔、马镫完整），金彩画围屏四扇，土棉二百，纹蕉布二百，土苎布一百，白钢锡五百斤，红铜五百斤（金鹤以下，都是琉球为谢封而进贡的物品。按旧例本有胡椒，如今缺少，改用白钢锡代替。其常年贡物只包括白锡一千斤、红铜三千斤、硫磺一万二千八百斤。硫磺交纳给藩库，贡使携带铜、锡到京城。前明在福州特设市舶提举一员，专门管理琉球贡事，由内官担任。本朝将此事裁并到海防同知，现今贡使仍称其为“提举”。） 顺治十年，国王尚质前来缴还前朝的旧印，请求重新册封并赐给印玺。康熙元年，册封使才到达琉球，赐给国王印玺；印文六字为“琉球国王之印”，左边是满文，右边是篆文，不称“中山”。二月十六日（癸丑）巳刻，封舟从琉球那霸开船出海。用一百多只小船牵引出港，琉球官民夹岸送行的有数千人。小船上竖着旗帜，夹在封舟左右送行的有数百支桨。当天晴朗明亮，南风送帆，按干亥针航行一更半、按单干针航行四更，经过马齿、安根呢、度那奇等山，海水呈苍黑色。日落时看见姑米山两个山头，相距约二更半。夜间转为丁未西南风；至十三漏，转为坤未风，按干戌针航行三更半。风力很强，头巾顶上的索子连续断了三次。十七日（甲寅），日出时，看见两条龙出现在船的左右，海水沸腾而起有二三丈高。转为西北风，按单子针航行一更。日落时至十四漏，转为坤未风，按干戌针航行一更。夜间看见月亮，一直到天明。十八日（乙卯），日出时，按单干针、干戌针航行四更。日落时至十四漏，西南风强劲，按干戌针航行四更半。夜间看见月亮，一直到天明。十九日（丙辰），日出时转为辛酉西风，夹带南风，风向不定；按单庚针航行一更。中午时转为壬子癸风，按单酉针航行。到日落时转为子癸风，又转为丑癸风，按单戌针航行三更半。夜间看见月亮，一直到天明。二十日（丁巳），日出时转为艮寅风，是东北顺风。中午时转为甲卯风，按辛戌针航行四更。日落时转为乙辰风，下起大雨；船总共航行二十六更半。当天看见海水呈绿色。夜间经过海沟，祭祀海神。转为巽巳风，按辛酉针航行三更半，一直到天明。二十一日（戊午），日出时大雾；正南风转为西南风，又转为西北风，风向不定；船行得很慢，没有增加航行更数。放下测水的绳子，水深四十八托。有乌鸦飞来聚集在桅杆上。转为子癸风，到十三漏时转为东北大顺风，按庚申针航行二更，一直到天明。二十二日（己未），日出时刮东北风，天气晴朗，非常寒冷；按庚酉申针航行四更半。日落时有两只燕子飞来停在桅杆上。到十一漏时转为乙卯风。放下测水的绳子，水深四十托。按庚酉针航行一更。夜间下雨，起大雾。二十三日（庚申），日出时大雾；下雨，没有风。放下测水的绳子，水深三十二托。午后壬癸风刮起。日落时转为壬子风。夜间雨势很大，天气寒冷。按庚酉针航行二更。天亮前看见山，距离约一更。二十四日（辛酉），日出时按单申针航行一更，到达鱼山和凤尾山；这两座山都属于台州。封舟返回福建的针路，原本应取道温州南杞山；这两座山又在南杞山以北五百里，说明船身偏向北行，距离南杞山约八更。午后转为北风，按丁未针航行三更。日落时船到达凤尾山；风停了，便下锚。二十五日（壬戌），没有风，船停泊在凤尾山。夜间下雨；有几只小船前来巡逻警戒，一直到天明。二十六日（癸亥），日出时刮东北风，起锚开船。雷雨大作，有旋风卷动船篷。午后转为壬亥风，按单未、坤未针航行三更。日落时风势微弱。按单未针航行一更，看见南杞山，相距约一更。二十七日（甲子），日出时天气晴朗；看见盘山。到温州时刮东北顺风，按坤申庚针航行四更。放下测水的绳子，水深十四托，距离北关约一更。日落时按坤申庚针航行一更，到台山脚下下锚。夜至十八漏，又起锚开船；到天明时看见南北关——二号船前一天已经经过南关。二十八日（乙丑），刮东北风，但风力不大，船停泊在七星山。放下测水的绳子，水深九托。夜至五漏，飓风刮起，锚被拖走；按乙辰针航行七漏，又加下副锚才停住船。二十九日（丙寅），日出时到达霜山。刮东北风，按申庚酉针航行。午后与二号船同时到达定海所。琉球谢恩船前一天已经到达，先后停泊。三十日（丁卯），刮东北风；趁着潮水，三只船依次驶入五虎门。中午到达怡山院，传令祭祀海神。航行在海上，总共经过十四个昼夜。臣葆光考察：有记录的册封使团出使，从明嘉靖年间陈侃开始，到康熙二十一年汪楫等为止，共七次；封舟返回福建时，桅杆折断、船只漂流，危险到了极点。我每次翻阅这些记录，常常为之惊动。如今承蒙皇上的威灵和海神的保佑顺遂：航行历时一年，幸而避开了冬季汛期的危险；漂浮航行半个月，几乎没有遇到越过船身的巨浪。桅杆、舵都没有备用的，竟然免于摧折损坏；偶尔遇到风暴，祈祷之后立即停止。上下数百人平安航行归来，远远胜过从前；大家都举手额头庆幸，无不感戴皇恩！至于跌倒、呕吐和一些小小的困顿，都是海上航行的常情，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历次封舟渡海的日期：

译嘉靖十三年（甲午）陈侃《使录》：航海十八日到琉球（五月初八日出海，二十五日到那霸港），七日返回福州（九月二十日离开那霸，二十八日到定海所）。嘉靖四十一年（壬戌）郭汝霖《使录》：航海十一日到琉球（五月二十二日出海，闰五月初九日到那霸港），十一日返回福州（十月十八日离开那霸，二十九日到五虎门）。万历八年（庚辰）萧崇业《使录》：航海十四日到琉球（五月二十二日出海，六月初五日到那霸），九日返回福州（十月二十四日出海，十一月初二日到定海所）。万历三十三年（乙巳）夏子阳《使录》：八日到琉球（五月二十四日出海，六月初一日到那霸），十一日返回福州（十月二十一日出海，十一月初一日到五虎门）。崇祯六年（癸酉）杜三策随行宾客胡靖《录》：九日到琉球（六月初四日出海，初八日经过姑米山），十一日返回福州（十一月初九日出海，十九日到五虎门）。康熙二年（癸卯）张学礼《使录》：十九日到琉球（六月初七日出海，二十五日到那霸），十一日返回福州（十一月十四日出海，二十四日到五虎门）。康熙二十二年（癸亥）汪楫《使录》：三日到琉球（六月二十三日出海，二十六日到那霸），十一日返回福州（十一月二十四日出海，十二月初四日到定海所）。臣葆光考察：封舟在夏至以后乘西南风前往琉球，在冬至以后乘东北风返回福州；这只是概括而言。南风和暖，北风凛冽；所以归程尤其艰难，并不只是因为内外水势有顺逆不同。嘉靖、万历年间的封舟返回福建，大多在冬至以前的九月、十月间，朔风还不强劲，最适合扬帆返航。到了十一月、十二月冬至前后，风势一天比一天强，巨浪一定会从船头越过。若到了正月，风暴最多，而且总是按时发生，绝没有行船的道理。二月中旬则多雾，海龙也出现了。然而春风和暖，这次航行亲自验证了这一点，竟没有海浪越过船身的情况，大概远胜于冬至前后。海船上的老伙长说：十月二十日以后，东风送来顺风，就是吉利的时节。葆光在琉球时，没有一天不占测风向。历来考察数月之内的情况，东南风连续不断吹来的时候，只有十月二十日以后到十一月初五日以前这半个月最为如此。因此考察陈侃以来的记录，只有萧崇业返回福建较为安稳吉利，他出海日期是十月二十四日，这确实不是虚说。附记于此，告知后来的航行者。琉球的潮汐时刻与福建不同，大体要晚后三个时辰。这是东西两地地势往复所造成的自然规律。琉球在星野分野上与扬州、吴、越一样，都属于女、牛二宿，位于星纪之次；都在丑宫。臣海宝、臣徐葆光奉命携带册书将要出行时，皇上特意派遣内廷八品官平安、监生丰盛额一同前往测量。旧测：北京北极出地四十度，福建北极出地二十六度三分。今测：琉球北极出地二十六度二分三厘，地势在福州正东，偏南三里左右。旧测：福建偏度距离北极中线向东偏四十六度三十分；今测：琉球偏度距离北极中线向东偏五十四度，与福州东西相距八度三十分。按每度二百里推算，直线海面距离一千七百里。一般船行六十里为一更：从福州到琉球姑米山四十更，计算为二千四百里；从琉球姑美返回福州五十更，计算为三千里：这是因为绕道南北航行，里数所以少而实际路程迂回遥远。从前的记载动辄称数万里，都属于凭空揣测。如今适逢皇上天资卓越，根据日晷的远近、高低来确定里数；天下舆图的幅员，清楚得如同掌上所见。海外的弹丸小地，如今也测得准确；凭智慧测量海域，功绩可与指南针相比了。琉球起初称为流虯（《中山世监》说：“隋朝使者羽骑尉朱宽到达该国，在万顷波涛之间看见地形像虯龙浮在水中，所以得名”）。《隋书》最早见于记载，写作“流求”；《宋史》沿用了这一名称。《元史》写作“瑠求”。明洪武年间改称琉球国，位于闽地福州正东一千七百里，向南偏三里。其地形东西狭窄，宽处有数十里；南北狭长，长四百四十里。从中山首里向南到喜屋武边海，快走一天半；向北到国头边海，快走三天半。明永乐以前，该国分为三部分：称为中山、山南、山北。宣德年间合并为一国；分为三省：中山为中头省，下辖府十四个；山南为岛窟省（又作尻省），下辖府十二个；山北为国头省，下辖府九个。府，地方称作“间切”；其所属各地都称作“村头”，地方称作“毋喇”。国内也有五岳：辨岳在中山，八头岳在山南，佳楚岳、名护岳、恩纳岳在山北——都比其他山高。佳楚岳尤其险峻，据说是琉球第一高峰。首里王宫所在的地方不称“间切”，下辖村县二十一个。中山省：泊（在首里以西五里。有泊山；有泊桥，跨越海面，也叫高桥村。前面有泊津，向西流入海中），下辖村县二个。

译那霸（在首里以西十里的那霸江港口，有南、北两座炮台相对耸立。海门旁有一块巨石挡在水流中央，名叫马加四围。这里都是铁板沙，沙地坚硬如铁，平整如板，板面上嵌着空洞而参差不齐的礁石，沿海全是这种地形。潮水上涨时沙滩被淹没，船只误触便没有不毁坏的，所以本国人把它视为固若金汤的屏障。南、北炮台都从江口延伸到海中，用蛎石砌成长堤，蜿蜒约半里。北炮台堤中建有三座桥门，以便潮水通过。南炮台堤中有一块番字石碑，碑额题为“了揽新森城”，碑文写着“嘉靖三十三年国王尚清时立”，其余都是番字；石碑已经相当剥蚀。又有一块石头，上面题有一个“梵”字，下面的小字说写的是《法华经》，一石一字。炮台的石工非常整齐，都是康熙五十三年新修的。大夫蔡温有碑文，记载修筑的始末，立在北堤上。北炮台堤中临海寺门外，有一篇重修临海桥的旧碑文，立于康熙三十五年（丙子），由大夫程顺则撰文），下辖村县六个。久米（在那霸），有东门村、西门村、北门村、南门村。真和志（在首里以西五里），下辖村县十二个。南风原（在首里以南七里），下辖村县七个。东风平（在首里以南二十五里，属于中山省，地处山南边界之内），下辖村县九个。西原（在首里以东七里），下辖村县十六个。浦添（在首里以东三十里），下辖村县十一个。宜野湾（在首里以东三十里），下辖村县十二个。中城（在首里以东四十里。有姑场岳。这里的人物俊秀，能作诗，擅长绘画；常常作为王孙的采地），下辖村县十九个。北榖（也称北溪，在首里以北四十里。这个府多有稻田），下辖村县十二个。读榖山（在首里以东六十里），下辖村县十二个。胜连（在首里东北六十里），下辖村县十个。与那城（在首里东北五十里），下辖村县六个。越来（在首里以北五十里），下辖村县十个。美里（在首里以北六十里），下辖村县十八个。具志川（在首里以东六十里），下辖村县十五个（以上是中山省的间切十四个。久米在那霸，不列入间切；从泊以下到具志川，共十四个）。山南省：大里（在首里以南二十里），下辖村县十七个。玉城（在首里以南四十里），下辖村县十一个。丰见城（在首里以南十五里。山南王弟汪应祖的故城。全国祈雨，按惯例在丰见城举行），下辖村县十七个。小禄（在首里以南二十里），下辖村县十个。兼城（也叫金城，在首里以西南三十里），下辖村县十个。高岭（地方称作多嘉岭，在首里以西南三十里。山南王的故城，名叫大里城。城下有惠泉，又有芳泉。有大里桥，是旧石桥，有三个水门；现在改用木材架设。山南王的子孙姓那。高岭东北有八头岳），下辖村县五个。佐敷（也称佐铺，在首里以南二十里。有苏姑那岳），下辖村县八个。知念（在首里以南三十里），下辖村县十个。具志头（在首里以南三十里），下辖六个村县。麻（也作“摩”）文仁（在首里以南四十里），下辖五个村县。真壁（在首里以南四十里），下辖八个村县。喜屋武（在首里以南四十里，是全国最南端，沿着海边），下辖五个村县（以上属于山南省的十二个间切）。山北省：金武（在首里东北九十里），下辖五个村县。恩纳（在首里以北一百里），下辖九个村县。名护（在首里以北一百五十里），下辖九个村县。久志（在首里以北一百五十里），下辖十一个村县。羽地（在首里以北一百七十里），下辖六个村县。今归仁（在首里以北二百里，在佳楚山，另名宇胜岳；山势最高，是中山第一峰。山下有水，向西南流去，成为大荣川），下辖十一个村县。本部（在首里以北三百里），下辖七个村县。大宜味（在首里东北三百里），下辖五个村县。国头（在首里东北三百一十里。尚元王患病时，国头按司马顺德祈求代王去死，果然死去；王的病因此痊愈。直到今天，他的子孙世代承荫，担任国头领主），下辖四个村县（以上属于山北省的九个间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十里〕 琉球过去没有地图，前一部《使录》说：“周围大约五、六千里，东西长、南北狭。”这些都只是凭主观推测。葆光访问调查了五、六个月，又和大夫蔡温遍游中山、山南各处名胜，登高向四方眺望，东西两面都能看见海。琉球本国的里数，都是以中国十里作为一里。现在全都按中国里数确定，结果是南北长四百四十里；东西狭窄，不过数十里而已。琉球所属岛屿有三十六个，水路南北三千里、东西六百里，远近环绕排列。各岛语言中，只有姑米、叶璧与中山的语言接近，其余彼此都不能相通。挑选岛上会说中山话的人，授予黄帽，让他们担任酋长；又派黄帽官员前去治理，称为奉行官，也称监抚，并且每年更换人员。当地人称他们为亲云上。他们负责审理诉讼，征收赋税。小岛各设一员，马齿山设二员，太平山、八重山、大岛各设三员；只有巴麻（中山语读“间”字的音，同“麻”；汉语意为山。下文仿此）、伊计、椅山、硫磺山四岛不设官员。各岛没有文字，全都奉行中山国的文书。由于我皇上的声教远播，各岛逐渐通晓中国文字，并购买、收藏中国书籍，已经有人能读《上谕十六条》，也有人会作诗了。东四岛：姑达佳（译作久高），在中山东一百四十五里。出产赤秔米、黄小米、海带菜、龙虾、五色鱼、佳苏鱼。佳苏鱼本名黑馒鱼，大的长八、九尺，周长约一尺；把它的肉割下制成腊肉。各岛大多出产这种鱼。良山多产螺石。津奇奴（译作津坚），在中山东三十五里。巴麻（译作滨岛），分为南、北二岛；在中山东三十五里。伊计，在中山以东三十五里。以上三岛的物产与姑达佳相同，都盛产鱼类。（这四岛的语言很相近。） 正西三岛：

译马齿二山，在中山正西一百三十里。东马齿山有大小五岛，出产牛、马、粟、布、文贝、螺和奇异石头。西马齿山有大小四岛，设有座间、味渡、嘉敷等间切。西山尤其贫瘠，罪犯多流放到这里。居民多为黑色，善于捕鱼；能潜入深水，过很久才出来。海中出产海松，山民能潜水采取。姑达佳、津奇奴也有海松；马齿山出产的海松颜色长久不褪，是上等产品。鱼螺山多鹿。靠近姑米山有姑巴汛麻山，也多鹿；但无人居住。姑米山，在马齿山以西，距中山四百八十里。设有安河、具志川、仲里二个间切。从闽中前往琉球，必定以测取此山的方位作为航行标志。封舟在海上航行到第七天，有小黑鱼点点浮在水面；接封使臣说：“这是从姑米山下出来的，叫墨鱼。”山势雄伟高耸，出产五谷以及土棉、茧紬、白纸、腊烛、螺、鱼等物；山中多鸡、猪、牛、马。西北五岛：度那奇山（译作渡名喜岛），靠近姑米山。山中多牛。安根■〈山尼〉山（译作粟国岛），又叫安护仁；与度那奇山都靠近姑米山。语言也与姑米山相近。山中出产铁树，比其他地方所生的品质好。山中多猪。椅山，也叫椅世麻，也叫伊江岛；是中山、北山之间的一座小石山。四周是黄沙，潮水上涨时隔开约半里；潮水退去后，可以徒步涉水到山上。有稻田，出产黍、稷、豆、麦，百姓相当富足。叶壁山，土名伊平屋岛；在中山西北三百里。出产稻米，品质最好；也有麦、稷、粱、豆、棉花、蕉丝、海胆、毛鱼等物。山中有一座山，曲折蜿蜒如龙，是尚圆王祖坟所在之处。硫磺山，又名黑岛山；鸟很多，也叫鸟岛。在中山西北三百五十里，与姑米山隔南北相对。山上没有草木，设置采硫磺户四十多家，每年发给米粮供养他们。统辖两个酋长，由泊府官员遥相统领。当地人受到硫磺气熏灼，眼睛都像羊眼一样，目光不清。附近有灰堆山、尤家埠、移山奥。东北八岛：由论，在中山东北五百里。出产芭蕉，并结芭蕉果实；樫木很多。永良部（讹写为伊阑埠），在中山东北五百五十里。所属有温镇。度姑（译作德岛），在中山东北六百里。由吕，在度姑东北三十八里。乌奇奴，在度姑东北四十里。佳奇吕麻，在中山东北七百七十一里。大岛，土名乌父世麻；在度姑东北，距中山八百里，水路航行三天可以到达。这个岛长一百三十里，分为七个间切；有西间切、东间切，以及笠利、名濑、屋喜、住田、古见等间切，分属二百多个村县。岛上没有孔庙，但有《四书》《五经》《唐诗》等书。自称小琉球，有大酋长十二员、小酋长一百六十多员。出产米、粟、麦、豆、薯、木棉、芭蕉、红棕、黑棕、栌（果实可以榨油）、罗汉松（即樫木）、桑、竹；饲养牛、马、羊、狗、猪、鸡（没有鹅）。野兽有山猪、兔，鸟类有鸳鸯、雁、鹜、鹰、野鸭、鹭、青鸠、雀、乌鸦（没有喜鹊）；海产有草鳣鱼、海爪（属于蛏类），果实有槠子；烧酒、米肌、黑糖、苏铁等物都有。岛上有清水山、菊花山、永明山。岛北约一里处，有一块大石头，像圆柱一样，宽一里，名叫赤濑；通体紫色，没有人居住。奇界，也叫鬼界；距中山九百里，是琉球东北最远的边界。居民用手抓食物吃，多为黑色。出产的樫木品质最好（以上八岛，琉球人都称作乌父世麻；除此之外，就是土噶喇、七岛了）。南七岛：太平山，又名麻姑山（起初写作宫古，后来写作迷姑；现在写作麻姑），在中山以南二十里。有筑山，十分高；土名七姑山。山上有碧于亭。使用艮寅针，可以到达中山那霸港。从福建到太平山，出东涌洋后到钓鱼台，遇北风，使用单卯并乙辰针便可到达。山周长五、六十里，相当富足；出产牲畜和五谷，牛、马特别多。出产棉布、麻布、草席、红酒（名为太平酒）。每年五月返回中山，向中山进贡并缴纳赋税。伊奇麻（译作伊喜间），在太平山东南。伊良保，在太平山西南。姑李麻（译作古里间），在太平山正西。达喇麻，在太平山正西。面那，在太平山西南。鸟噶弥，在太平山西北（以上都属于太平山，琉球人都称作太平山）。西南九岛：八重山，又名北木山，土名彝师加纪，又名爷马；在太平山西南四十里，距中山二千四百里。从福建台湾的彭家山使用乙辰针，可以到达八重山。明洪武年间，中山王察度开始与中朝交往时，有两座大岛向中山进贡——就是八重山、太平山。此山比太平山更加富饶，多产樫木、黑木、黄木、赤木、草席；出产牛、马、螺石，出产麻布、棉布、海参、红酒（名为密林酒）、五谷、■〈王车〉■〈王渠〉、玳瑁、珊瑚、羊肚、松纹、海芝、海松、海柏等石。每年五、六月，与太平山一起向中山进贡。乌巴麻二岛（译作宇波间），在八重山西南。巴度麻（译作波渡间），在八重山西南。由那姑呢，在八重山西南（以上四岛，都靠近台湾）。姑弥，在八重山以西；比其他岛大。达奇度奴（译作富武），在八重山以西、姑弥以东。姑吕世麻（译作久里岛），在八重山以西稍偏北处。阿喇姑斯古（译作新城），在八重山以西。巴梯吕麻（译作波照间），在八重山最西北（以上八岛都属于八重山，琉球人都称作八重山；这是琉球最西南的属地边界）。

译三十六岛，前一部《录》没有记载；只有张学礼的《记》说：“赐予三十六姓，教化三十六岛。”至于岛名和物产，则没有提及。现在按照国王的请求，展示地图；国王命紫金大夫程顺则绘制地图，图幅一丈多，东、南、西、北的方位大致确定。然而图上只注出了三十六岛的土名；各岛水程的远近、土地物产的贫瘠肥沃，以及有关官员承办事务的既定制度，都没有详细说明。中山的山岳、寺院以及游览之处，只有首里、那霸几处，现将其大略记述如下：临海寺，位于北炮台长堤中，是为国王祈福、报谢的场所。寺门朝东，佛堂朝南，三楹；朝东的板阁一间。四周有石墙，潮水涨到墙下。僧人名叫盛满。寺原名定海寺，前任使者汪有题写“临海寺”隶书匾额。有一口钟，是天顺三年铸造的。奥山龙渡寺，在炮台西面海中的小土山上。潮水涨时，海水漫延数十里；潮水退后，那里只是平坦的沙滩和浅水，船只难以通行。这座山原来是蛇窟，僧人心海开始开辟它时，蛇群相继渡水逃走；于是筑堤挡潮，引泉水种松树。建有房屋五、六楹，前方水池中有小亭两座。遍地种着佛桑、凤尾蕉等，很适合休息游赏。山东面有一座小尖山丘，名叫鹤头山。潮水涨时，板敷宇平一带成为湖泊；夕阳下的渔舟，是那霸附近第一胜景。辻山，在临海寺西面，与港口隔水相望。“辻”字有两种读音，本国人读作“失汁山”，“汪记”误写成青芝山。沿海有小石山丘延伸而下，到处都是坟墓。波上，在辻山东北面，另名石笋崖。山下海中生长着石芝。沿海有很多浮石，孔窍交错，玲珑奇巧。山头呈白色，四周有石墙；站在墙后可以眺望大海。墙内板阁独立着三楹，锁着门，没有僧人；下方有平屋三楹。波上东北沿海中有一座山，名叫雪崎，山下有洞；雪崎东北有一座中空的小石山，名叫龟山（海滩上有两块拳头大的石头，并不是末吉的龟山）。护国寺，在波上山坡中，是国王祈祷的地方。僧人名叫赖盛。汪使题有“护国寺”匾额；原名安禅寺，也叫海山寺，又叫三光院。佛龛中供着一尊神像，手持宝剑坐着，名叫“不动”；有人说也是火神。殿下有一口钟，是景泰七年（丙子）铸造的；铭文与天妃宫的钟相同。西面庭院中，芭蕉和石头疏落有致，很有情趣。天尊庙，在护国寺下方，供奉玉皇。有一口钟，是景泰七年（丙子）九月二十二日铸造的；铭文与天妃宫的钟相同。广严寺，在天尊庙下方。左右都是村居。佛殿只有几楹，庭院中修剪桧树和黄杨作为观赏；这是新建的寺庙。西福寺，在泉崎桥东面的一条曲径中。门前用黄杨夹路形成屏障，两行黄杨都修剪得平整，占地大约数十步。寺院和僧舍各一处，屋后有一片十分茂盛的松冈；松根露出地面，蜿蜒如龙。附近有东寿寺，门前也用黄杨作屏障。东禅寺，在久米东北面，是圆觉寺的下院。附近有清泰寺，两寺都只是三、四楹的小寺。那霸只有这两座寺和广严寺属于禅僧寺院，其余全都属于真言教。善兴寺，在使馆的曲巷中，依山而建，台基很高。“汪录”说：“只有斗大的小室和一丈宽的台阶，花木很清幽。”如今已经废弃，只剩一间屋子。宣德年间，册封使柴山三次来到琉球，曾经修建大安禅寺、千佛阁；明代夏子阳《录》中记载了两篇有关它们的文章。如今都不知道它们在什么地方（护国寺原名安禅寺，或许就是当年所建的寺；询问本国人，他们都不知道。以上各处都在那霸）。天久山，在泊村西北沿海处，与波上雪崎相对。山下有圣现寺，四周围着石墙，占地十余亩；墙内有一片房屋，墙外有十多株老松。那里有天久洞，洞前有一座观音阁，锁着门，没有僧人。沿海向东走，大石零散地竖立着；有的方，有的圆，侧靠在层层岩石的上下，形成崖洞，颇为奇特。再走一里多，有一条水向西流入海中，名叫泊津。神德寺，在崇元寺东面。从八幡桥的石桥向西北走，有一座八幡宫，朝南；是尚德王所建，供奉八幡菩萨——也就是大士。下方是神德寺，寺门朝东；寺中供奉不动神，与护国寺相同（以上各处在泊村）。城岳，又名灵岳。汪使《旧录》说：“有一处板屋。”如今已经全部废弃。只有一片灌木丛，细竹和芭蕉密集交错。那里以石头作为神像，是浇酒祈福、渡海后报谢祭祀的地方。前面有古松数百株，像亭子一样挺立。前面的地势稍低，四周山上全是松树。向东三十多步，有一眼泉，名叫“旺泉”；泉水从石缝中流出，注入潭中，涓涓不断。泉上有三株老松，俯仰挺立，格外奇特。向东望去，有壶家山，山上有几片瓦屋，是国内烧陶的地方（以上记载见《真和志》）。东苑，在崎山。王宫以南一带石山都叫崎山，山石形状非常奇特。苑门朝西，进门后遍地都是茵草。板亭朝南，有两间。再往里有房屋三间，朝南。屋上悬有“潮音应世”匾额，是天启五年诏使指挥同知萧崇基所书。亭子东面有一座土丘，形状像倒扣的盂，颇为高耸；“汪录”说这是“雩坛”。再往里稍稍转弯，向南下行再向西转，山岩下面还保存着石狮、石虎。引水养鱼的地方都已经废弃拆除。南面都是山，山南是平坦的田地。向东走，登上一座小板阁，就是望仙阁；匾额已经遗失，由葆光重新题写。阁中有一座小佛龛，柱子用香木制成，气味像桂木；用木皮制成薄板，镂空刻字，大小参差不齐。阁后有一座小佛堂，匾额题为“能仁堂”。从佛堂南面出去，向东经过一座小竹桥登上土丘，正东面可见林木茂盛的佐敷，中间隔着海港。稍向西，可见一座小山，林木繁茂，就是辨岳。向南北远望，都能看见大海。中山以东所属的岛屿叫姑达佳（译作久高），前任使者汪楫曾为国王题写“东苑”匾额，如今已经遗失。题写东苑八景，其中有“久高”“朝旭”“识名”“积翠”等八景。这里是国王的苑囿，格局据说十分简朴。龟山，在末吉村，当地称为末吉山。山在中山北面，重重山冈环绕。半山腰有一座木亭，前后各两楹。向南可以看见大海，林木繁茂，是第一胜处。山下有万寿寺，寺中有察度的旧画像；万历三十八年毁坏，如今又再次毁坏。末吉还有社坛。

译圆觉寺，在王宫北面的久庆门外，是国王本宗供奉香火的地方。规模宏大宽敞，在各寺中最为壮观。寺门朝西，门前有数亩方形水池，四周林木繁茂。池中种着莲花，池中有一座亭子；有观莲桥，供奉辨才和天女，名叫天女堂。池名圆监池，也叫辨才天池；辨才、天女，据说就是中国的斗姥。架桥通往池中，名叫天女桥。再向西有龙潭桥，也叫龙渊桥。进入寺内，佛殿七间，极其高大华丽。佛殿右面的宽阔庭院中有一株古松，据说已有二百多年，高不过四、五尺，仍青翠茂盛；名叫古松岭，也叫神木香积厨。后面有井泉，名叫石冷泉。方丈前面名为蓬莱庭。钟楼南面有杂华园，国人称这里为圆觉寺。园中有八景寺，是尚真王时开始修建的。寺前土丘上有一块碑，立于弘治十一年，由三山许天锡撰文。天王寺，在圆觉寺东北面。寺门前临着溪水，有四株古松。寺东有天王桥。堂上的佛龛供奉佛像，手持七星轮和刀刃，说是金刚。堂西的老松最为奇特。有一口钟，是景泰七年（丙子）铸造的，上面刻着“天龙寺钟”。寺原在浦添，寺中有两口钟，把其中一口移到了这里。僧人名叫得髓。天界寺，在欢会门外道路南面。寺门朝北。进入寺内，西南面有一座石室，高一丈多，方形宽敞，是中山王的墓地。自尚圆以来，各代国王都葬在这里。寺中有一口钟，是成化己丑年铸造的；考察铭文，原来是相国寺的钟。寺西面还有安国寺，国内的文书档案都收藏在这座寺中。仙江院，在天王寺右边。前任使者汪《录》说：“在荒草丛中行走，门户冷落萧条。僧人宗实能作诗，很学习元代僧人白云集的诗体。”如今宗实还在，六十九岁；改字为际外，号称“球阳大和尚”。万松院，如今改名为莲华院；在天王寺南面。黄杨被修剪成小路，两旁的篱笆屏障颇为整齐。寺中方形庭院里有一座小土山，修剪着几株松树，盘曲有致。汪使《旧录》称：“万松院僧人不羁与天王寺僧人瘦梅以及宗实相互唱和。”如今瘦梅和不羁都已去世。不羁有两个弟子：一人叫德叟，如今在莲华院；一人叫元仁，字东峰，另在北山名护岳上建院，仍名万松院，五十多岁，也能作诗。兴禅寺，在圆觉寺北面的小路中。寺很小，庭中有许多黄杨、松树和桂树。僧人了道，过去是圆觉寺国师喝三的弟子；能作诗。广德寺，在莲华院南面。寺也很小，花木颇为美丽。向东望去，山顶和山脚的树林茂密，仿佛深山。僧人名叫灵源，弟子名叫笑崖。附近有建善寺，寺中有僧人兰田，能作诗。石虎山天庆院，僧人梁天，字智津，也能作诗。山在赤平村。万岁岭，在万松岭东面大道的北边。土丘上立着石碑（以上各处在首里）。官职制度和品级，大体仿照中国，分为正、从九等；高级官员和重要职务，也有加官协理。大小官员都领取地方作为采地。王弟、王叔、国相，都称作某地王子；领有一府的，称作某地按司（旧制度是每府由一名按司负责治理，权力很大，常因兵力而争斗。尚真王改革制度，命令他们聚居首里，只遥领其地。每年派一名察侍纪官了解该府事务，年终把治理成绩上报给按司）。王舅、法司和紫巾官，称作某地亲方。三品以下的黄帽官，都称作某地亲云上；没有地方的，称作某里之子亲云上，或称某筑登之亲云上。从六品的叙德郎、从七品的叙功郎，都称作某椗亲云上。八品红帽官，称作某里之子；领有地方的，称作某地里主。九品红帽官，称作筑登之。未入流的，称作某子：都不称姓名。冠服方面，国王戴侧翅乌纱帽，帽上盘金朱缨，插龙头金簪；穿蟒袍，腰带用犀角或白玉制成，都依照前明所赐衣服的制度。王妃插凤头金簪。宫人也分为五等，大约一百人。命妇头上的簪子，都按她们丈夫的品级来定。正一品，戴金簪、彩织缎帽，系锦带，穿绿色袍；从一品相同。正二品，戴金簪、紫绫帽（有功者赐彩织缎帽），系龙蟠黄带（有功者赐锦带），穿深青色袍（以下至八、九品的朝服都相同）；从二品戴金花银柱簪，其余相同。正三品，戴银簪、黄绫帽，系龙蟠黄带；从三品相同。正四品，簪、帽、袍与三品相同，系龙蟠红带；从四品相同。正五品，簪、帽、袍与三品相同，系杂色花带；从五品相同。正六、七品，簪、袍与三品相同，戴黄绢帽，所系带子与五品相同；从六、七品相同。正八、九品，簪、袍与三品相同，戴大红绉纱帽，所系带子与五品相同；从八、九品相同。杂职，簪、袍与三品相同，戴红绢帽，所系带子与五品相同。里长、保长戴铜簪，穿蓝袍，戴红布帽或绿布帽。廕生、官生所用的簪、帽、衣服和带子与八品相同。另有青布帽，百姓中的头目佩戴。凡是官员的外衣，都长过身体；用大带束在腰间，再把衣服提起三、四寸，使衣服宽大，以便在怀中收纳各种东西——纸夹、烟袋都放在胸前，需要时取用。高级官员和幼童无不如此。低贱的差役办事时，则反而把衣袖在脊背上打结。幼童的衣袖在腋下裁得较短，露出三、四寸左右；年长以后剃去头顶中央的头发，就把衣袖缝接起来。僧衣在两腋下都开有缝；其他衣服都连着衣襟，没有空隙或开口。首里人的衣服，年纪小的都用大红布作里子，外面用五色紬锦；也有人把正反两面翻过来穿。官员用紬缎制衣，颜色不受限制。每制一件衣服，需要大缎三丈五、六尺，费用几乎是中国的两倍，据说如此。女人的外衣与男人没有区别。衣襟都没有带子，称作“衾”；披在身上，行走时用左右手牵着衣襟。前任使者的《使录》说：“男女都没有贴身衣。”如今贵官的贴身衣也有像中国那样的。贵人衣襟上，用本色紬纱做成鱼鳞相接的五层形状。男人的衣服没有这种装饰，但铠甲背后下垂的地方有时做成燕尾形。睡衣比身体长一半；有袖子和衣领，里面塞着厚厚的棉絮。国人把衣服叫作“衾”，这种睡衣就又像衾又像衣服。各种颜色的锦帽、锦带，本国都没有，是闽中的店家另行织造后卖给他们的。本国只有蕉布，家家都有织机，没有女子不会织的；首里出产的，纹彩尤其好。蕉布只供自用，不拿来交易。

译国王戴乌纱帽，双翅向两侧斜冲，并向上翘；帽上盘金朱缨打结，垂到下颌以下三、四寸左右。这大概是以前所赐的旧制度。据说还有皮弁，是朝会和祭祀时穿戴的服饰，但我没有见到。帽子用纸糊成骨架。帽帕包裹的式样，像僧人的毘卢帽，中间是空的，没有帽顶；用一幅方形绢覆盖发髻的一半，帽口彼此交叠。前檐接触额头的地方分作七层鳞片状；后檐分作十二层。彩织帽以下，以紫色最贵，黄色次之，红色又次之；其中又按有花纹和素色区别等级。青帽、绿帽等级最低。片帽都用黑色绢制成。帽顶平展，下檐做成六棱，是寒冷时居家所戴的帽子；医官、乐工以及在王宫中负责茶灌事务、剃发如僧的人都戴这种帽子。笠大多用麦秆制成。也有皮笠，外面涂黑漆，里面涂朱色。短髻簪长三、四寸左右；已经加冠、剃去头顶中央头发的人使用。簪头有圆柱形，也有方柱形、六棱柱形。金制最贵，金头银柱次之，银制又次之；铜制最为低等。长簪长一尺多；妇女和留大髻的幼童使用；也按金、银分三等以区别贵贱。民家女子所用的簪子，全都用玳瑁制成。衣服都宽大，没有后襟，衣襟交叠。袖子宽二、三尺，长度不过手指。右襟没有裁出缺口，也没有衣带；大多用蕉布、蕉葛制成，织有深浅相间的花纹。男女的衣服都统称为“衾”。大带长一丈四、五尺，宽六、七寸，盘绕腰间三、四圈。杂花锦底的最贵，大花锦带次之，龙蟠黄地、红地的又次之；等级低的都是杂色花带。袜子有布制的，也有皮制的，长度只到露出脚背以上；袜口朝外，中间开口，交叉系住。靠近脚趾的地方另开一个小孔，把脚趾伸进去，用来穿草靸。靸用细席草编成。前面有一根绳，夹在大拇趾之间，脚跟拖着它行走。男女都穿。首里四大姓是：向、翁、毛、马。向氏是国王尚氏的旁支，稍微疏远一些便称向氏以作区别，所以世世代代不与王家通婚。本国人与王家通婚的，只有翁、毛、马三家，他们世代担任王舅、法司。如今担任法司的有三人：马献图、翁自道、向圣■〈广外〈羽上食下〉内〉；国丈是毛邦秀（如今是王尚敬的外祖父；王妃则姓马）。久米三十六姓，都是洪、永两朝所赐的闽人姓氏；到了万历年间，现存的只剩蔡、陈、梁、金、林五姓。万历三十五年续赐的有阮、毛两姓。每一姓的子孙都不太繁衍。其余寄籍久米、由此发家的人，显贵者很多；然而并不是当初所赐姓氏的旧族。国内能够出仕做官的，只有首里、泊、那霸、久米四村的人；其余都是村户。略微认识本国文字的人可以做酋长，称为掟（土名山巴归）；负责传达文书檄令，调遣村民承担徭役。其次是保长，称为作事者（土名山劈姑），都承担下等差役；他们戴青帽、绿帽，终身担任此职，不得升迁。首里、泊、那霸三村的百姓称为“仁也”。官宦子弟尚未出仕的，称为“子”。“子”剃去头顶的头发，升为筑登之，就是登仕郎；再下一等称筑登之座，就是登仕佐郎。又有称大笔、副笔的；大官的笔者相当于中国的笔帖式。还有称若笔的，相当于中国的官生，协助处理村、县的各种事务，但尚未正式入仕。入仕后授予地方，称为筑登之亲云上，再逐步升迁至察侍纪官（这是平民子弟入仕的起点）。世袭官职人家的子弟，称为“里之子”，大概就是“公子”的意思；当地称作“察度奴示”（按当地读音，“察度”二字读如“里”字，“奴”字读如“之”字，“示”字读如“子”字）。年纪小的担任内使佐郎，名为“里之子口”；供内廷差役，亲近侍从。年满十五至十八岁，剃去头顶周围的头发，只留中间头发改梳小髻，便不再入内廷；授予田地，称为“里之子亲云上”，逐渐升至“亲方”（这是宦官之家子弟出仕的开始）。久米村的人，都是闽中获赐户籍的三十六姓人家。其子弟中才智出众的，十五、十六岁时选取三四人作为秀才；十三、十四岁而未被选中的，称为“若秀才”，读书识字。这些秀才每年十二月参加考试；出“四书”题目，命他们作诗一首，或八句，或四句。成绩合格的，登记姓名，升为副通事；由此逐步升至紫金大夫（紫金大夫也称“亲方”；这是久米村子弟出仕的开始）。采地（俸禄）：王叔、王孙以及有功勋的旧臣，都授予一府或二府作为采地；大夫以下的有功之人、三十六姓世袭之家，都授予一县作为采地。最初获得赏赐的人，俸禄世代承袭，由长子继承。因本人取得爵位而授予的采地，官职一旦免除，采地也随之取消。每年征收其土地出产的三分之二——例如一顷田出米一百石，耕作者收取五十石，禄主收取五十石；禄主所得五十石中，有公费、杂派等十石，扣除这些以后，实际收取三十多石，大约相当于三分之二。鸡、猪、柴薪的数量，以米的石数多少为标准，按时征取。采地所属的人前来服役时，按照官职品秩确定人数多少：国相、法司十六人，紫金大夫十一人，紫金官十人，黄帽官四人，红帽官二人；都按月轮换。十一月，稻秧都已出水，便分级栽插秧苗。大雨按时降临，雷声震动，蚯蚓鸣叫，气候如同春天；间或刮北风，也不十分寒冷。十一月下旬，派加谒者一人、察侍纪官二人分头巡视各村，劝导农事，过了一个多月才回来。六月中旬，大风暴屡次发生，海上的雨横飞，果实全都落下；每年都是如此。如果不早点收割完，必然多有禾苗被拔掉的灾害。所以这个国家秋天耕地、冬天播种、春天除草、夏天收获，是一方面利用雨水的好处，另一方面躲避台风暴雨的危害。全年气候温暖，按理说应当雨水充足、庄稼成熟；但六月以后都把田地闲置不耕种，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历来奉行天朝的正朔，贡使到了京城，必定等到十月初一颁发历书时带回来；等到回到本国，已经超过半年。因此国人设置司历通事一职——官秩七品，预先推算，编造历书以供使用。历书封面写着：“琉球国司历官谨奉教令，立即编造择日通书，暂行于国内，以等待天朝颁赐的官历，共得禀遵。”奉行同一个君王的正朔，是“尊王归化”千万亿年不变的意义。

译冬至、元旦，国王戴皮弁、手执珪，先向岁德所在的方向拜岁德，然后面向北方遥祝皇上万万岁，三跪九叩。礼仪结束后，才登殿接受百官祝贺。礼仪同明朝制度：按班次站好，作一次揖，跪下，拜三拜，起身；再作一次揖，跪下，又拜三拜，起身；再作一次揖，礼仪结束；全程都奏乐。每月十五日，久米大夫以下官员朝见国王，获赐茶、酒；本国其他大臣则只赐茶。上元节，国王登殿接受祝贺，礼仪同元旦。皇上的万寿圣诞，国王率领陪臣面向北方祝贺，礼仪如元旦。国王生日，登殿接受祝贺，礼仪如上元节。各级官员升迁，都在这一天考核功劳、确定爵位。辨岳举行烧香、国王登位、接受册封等仪式时，都由国王亲自祭祀。每年正月、五月、九月，国王斋戒，举行祭祀山海及护国神的仪式；有时也派官员行礼。辨岳的神名叫祝祝，是天孙氏的第二个女儿。神墙四周树木丛生，格外密集。小门向内关闭，朝南。门外有两座木亭。左边有小石塔和石灯案，左右各五座。进门后，石阶先向北弯曲再向东，有几十级。到达顶部，什么也没有，只有石香炉上插着几十炷香；这里是祭祀本山神的地方。本亭前面是一片宽阔平地，面向南方可以望见大海。东南方有一座石香炉，插着香，是祭祀海神的地方。国内凡是树木丛密、四周有矮墙、设有小门向内关闭的地方，都称为“岳”——如同中国的土地神祠；每个村子都有。崇元寺、先王庙，春秋两季举行祭祀，有时国王亲自祭祀，有时派官员祭祀，斋戒三天。奏乐都使用《天孙太平歌》，歌唱祖宗功德以及神灵世代绵延久远的意义。圆觉寺是本宗供奉香火的寺院，有时祭祀，也有每月举行的祭祀，名为“兰盆祭”，斋戒三天。遇到忌辰，另行特别祭祀。每月初一、十五献茶。天王寺、天界寺的礼仪相同。圣庙在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康熙五十八年正月，紫金大夫程顺则请求祭祀孔子，使用太牢；祭祀启圣公，使用少牢。爵、帛、粢盛、笾豆的数量，都绘图记载在案。祭品中本国没有的，都用本地物产代替。祭祀前三天，参加祭祀的人都斋戒。前一天演习礼仪、检查牲畜。丁日，国王派紫金大夫在丑时祭祀启圣祠，派法司官在寅时祭祀圣庙，都行三跪九叩首、饮福、受胙的礼仪。这一年二月，开始实行这种礼仪。在此以前，由紫金大夫或长史官主持祭祀，行八拜礼，不行饮福、受胙礼；只是焚烧纸钱，不使用帛，也没有斋戒、检查牲畜等仪式，礼仪似乎过于简略。因此请求将现在的礼仪按规定实行。蜡祭：每年五月、六月各地收获以后，举行报答酬谢田神等礼仪。《中山世监》说：“上古之初，还不知道耕种收获；阿摩美久初次分开天地后，在久高岛（姑达佳）、知念、大川、玉城等地种粟和豆，春天播种的稻子秋天成熟。直到现在，当地春、夏四次祭神；二月祭久高，四月祭知念、玉城：这是报答根本、返本溯源的大祭。” 祈求降雨，通常在十月开垦播种以后，先斋戒三天，各级官员都到龙王殿和天尊庙跪拜祈请；又请龙王神像登上龙舟，前往丰见城，设置祈雨坛跪拜祈请。旱情严重时，国王亲自到崎山雩坛祈祷，有时也亲自到雨城（在玉城村内）祈祷。首里圆觉寺和波上护国寺，都命令僧众为此祈祷。凡是跪拜，都合掌叩拜，伏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起身，搓手表示敬意。妇女行拜礼时，先用双手向左右各拂三下；叩拜、叩头与男子的礼仪相同。只有见舅姑和尊长时才行这种礼，平辈之间没有交拜等礼仪。凡是拜佛，先叩拜，一次叩头、拜四拜，双手拂动九下；再叩一次头，起身站立，又拂动三十三下。父兄替病人许愿求神时，共拂动三百三十三下。圣庙在久米村泉崎桥北门，面向南方。进入大门，庭院宽广十多亩，上面设置拜台。正堂三间，孔夫子像前又设置木主，四配各自手持一部经书。正中梁上还摹刻御书“万世师表”四个大字，写成榜书；前任使臣汪、林二人各有记文，刻在木牌上，分别立于左右。康熙十三年建立庙宇，当时还没有学校。康熙五十六年，紫金大夫程顺则因为学宫尚未完备，取汪、林二位的庙记之意，请求建立明伦堂；又在堂内靠近北墙处分隔出三间小室，供奉启圣及四配的神主。五十七年秋七月动工，冬十月完工。明伦堂左右两侧的廊庑，收藏经书，典籍文书大体齐备。国王又命紫金大夫程顺则刊刻《圣谕十六条》的讲解数篇，每月初一讲授。旧例由一名紫金大夫负责教育，每旬逢三、六、九日前往讲堂考察诸生勤奋或懒惰，同时管理与中国往来的贡典并参与协助大礼；又从久米村的大夫、都通事、秀才等人中选择一名通晓文章义理的人担任讲解师，再选择一名句读清楚的人担任训诂师。讲解师每年廪米十二石，在启圣祠内设学，教授已经完成通事、秀才学习的学生；训诂师每年廪米八石，在上天妃宫设学，教授七岁以上的初学者（首里也有三所乡塾。其他村中的小吏、百姓子弟，则以僧人为老师。他们都学习本国文字，有草书，没有楷书）。棂星门内，庭院中有一块石碑，是大夫程顺则撰写的。程顺则又有《庙学纪略》，详细记载建庙兴学的始末以及讲解师、训诂师的姓名。大夫蔡文溥有《中山学校序》；蔡文溥是康熙二十五年入学读书的学生之一。

译本朝康熙二十三年，使臣汪楫、林麟焻代替远方来归化的人上奏，请求派遣子弟入学读书。二十五年，尚贞王派官生梁成楫、蔡文溥、阮维新进入国学读书。二十七年九月，进入国子监；皇上特意为他们设置一名教习——福建郑某教习一年，宁波徐振教习三年，徐振议叙后以州同身份即行任用。三名官生都按照都通事的待遇，每天供应鸡一只、肉二斤、茶五钱、腐一斤，椒酱、油菜等也都齐备。每年春、秋两季，赏赐锦缎袍褂、纺丝绸裤各一件，凉帽一顶，靴、袜各一双；夏季赏赐纱袍褂、罗衫裤各一件；冬季赏赐缎面羊皮袍褂、绵袄裤各一件，皮帽、皮靴、绒袜、被褥也都齐备。随从人员也都有赏赐。每月供应纸墨、朱笔银一两五钱，全部由鸿胪寺发给。二十九年，贡使耳目官温允杰、正议大夫金元达到京城，国王请求让官生回国；朝廷赐宴，并分别赏给云缎、绸布等物，乘驿传送他们回国。中山世系：舜天、舜马顺熙、义本，共传三代，共七十三年。英祖、大成、英慈、玉城、西威，共传五代，共九十九年。察度、武宁，共传二代，共五十六年。思绍、尚巴志、尚忠、尚思达、尚金福、尚泰久、尚德，共传七代，共六十四年。尚圆、尚宣威（尚圆的弟弟，代理国政六个月）、尚真、尚清、尚元、尚永、尚宁、尚丰、尚贤、尚质（尚贤的弟弟）、尚真、尚纯（担任世子时先去世）、尚益（尚纯的儿子）、尚敬。中山的风俗，已经见于《前录》。这次出使久留，所见所闻尤其详实；现在略加整理编次，以备采录风俗。正月十六日，男女都去拜墓。女子在年初都击球游戏。又有一种板舞戏：把一块巨大的木板横放在木桩上，两端下面悬空约二三尺，两个女子相对站在板上，一边一个上升、一个下降，顺着势头跃起五六尺高，却不会倾倒跌落或歪斜。二月举行麦穗祭，全国同一天祭祀麦神。这一天妇女不做女红，男子不从事田间劳动（麦祭、谷祭的四次祭祀都相同）。十二日是花朝；前两天，各家都疏浚水井，女子汲取井水洗额头，说这样可以免除疾病。三月三日上巳节，各家制作艾糕互相馈赠。官民都到海边举行禊饮，也互相往来拜节。这一月中同一天还祭祀麦神，称为“大祭”。五月五日举行龙舟竞渡，共有三艘（泊地一艘、那霸一艘、久米一艘）。从初一到初五，吃角黍、饮蒲酒，与中国相同；也互相拜节。这一月举行稻穗祭，选择吉日；同一天祭祀稻神。祭祀尚未举行时，稻子即使已经成熟，也不敢搬进家中。明朝夏子阳《使录》说：“国内有一种女王神，由国王宗族中的姐妹一类女子担任，世代由神选择，轮流替代。五谷成熟时，女王渡海到姑达佳山，采摘其中成熟的谷穗来嚼食，各处才敢收割。如果没有经过她先尝就先收割，吃了便会死亡。因此田间绝没有偷采的人。” 六月举行稻大祭，选择吉日；同一天祭祀稻神。又有六月节，全国蒸糯米做饭，家家互相馈赠；这一天也不做女红、不从事田间劳动，同麦祭、谷祭的四个祭日一样。这一月有月亮的夜晚，士人和百姓都拔河争胜。七月十五日举行盆祭，祭祀祖先。预先在十三日夜里，家家在大门外排列两支火炬，迎接祖神。十五日盆祭结束后，送神离去。八月，家家拜月。明朝夏子阳《使录》说：“民俗有等待月亮以求福的习惯。每逢月初三、十八、二十三的夜晚，都准备吉祥果品，焚香拜候。初三夜里，焚香对月而拜；十八夜里，焚香站立等待，等月亮升起明亮后才拜，拜完才敢坐下；二十三日，焚香坐着等待，等月亮出来就拜：认为这样可以增益寿命、增加福禄。白露是八月的节气。前后三天，男女都闭门不出，不从事任何事务，名叫“守天孙”。这几天内，如果发生争吵等事故，就一定会遭受蛇伤。国内的蛇在九月出现，伤人后人会立即死亡。同一天蒸糯米，拌入赤小豆做饭，互相馈赠。十二月，逢庚子、庚午日，全国都制作糯米糕，用粽叶包三四层，连叶一起蒸熟后互相馈赠，名叫“鬼饼”。民间传说古代有鬼出现，人们制作这种食物祭祀它；也有驱傩、禳除疫病的意思。二十四日送灶神，次年正月初五日才开始迎接灶神。每月初一、十五，各家妇女拿着瓶罂到炮台汲取新潮水，回来供献给灶神，或供献在天妃前的石神。正月、三月、五月、九月——这四个月国人称为吉月，妇女结伴到沿海的雪崎洞中拜水神、祈求福佑。官吏家中有人渡海时，就砍木制成小船——长约一尺，桅杆、船帆都具备；装上竿头，竖立在庭院中，等待风向来占卜归来的消息。人回来后就撤去它（名叫风旗，也叫五两旗）。凡是许愿，都把石头当作神。凡是神岳和丛祠所在的地方，都有几块分立的大石，设置香炉，在石头前焚香、点蜡烛。烧酒、设置牲畜果品来酬谢还愿，都在石头旁献供，不设置神像。《旧录》中有女王、女君、辨才天、六臂神之类，大概就是君君、祝祝等开国诸神；流传久远、说法不同，不能全部考核。女巫替人祈求疾病痊愈时，拖长声音诵唱佛经，通宵不停，没有鼓乐。全国平民死亡，安葬都使用棺椁（土名叫“龛”）。官宦和有财力的人家，仪式物品仿照《家礼》，有详有略。参加送葬的人穿白色蕉布衫。近来久米村大夫中有人按照《家礼》安葬，不使用佛教仪式。棺材的形制比中国棺材略小；木板厚不过一寸，长四尺五寸。墓都是挖山修成的。下葬以后，用石头堆砌；富贵人家则把石头磨得方正整齐，还修建拜台。墓门远远望去像桥门。还有挖山为墓、安葬在层层山崖上的。女墓前悬挂棕叶片扇、白巾；男墓前放白布笠，竖立手杖，摆放草鞋、木屐。插花筒、设置香炉，男女墓都相同。男女吃饭都不用相同的器具，各自设置餐具、分别进食，吃剩的便丢弃。与客人聚会饮酒时，不分别设置餐具；一只杯子轮流传饮，一双筷子放在器皿中，共同使用。现在他们的贵官接待客人，也仿效中国使用相同器具、分发筷子饮食；或者他们平时居家仍旧遵循原来的风俗。夏子阳《录》说：“官员在家谈论事情，必定准备两壶酒，到了他家跪下斟酒；斟完酒，便把所要办的事情告诉他。”

译前明时期，琉球人不剃头发，只是不使用网巾。万历年间，册封使谢行人杰——福建长乐人，母舅某人随行，携带了几百件网巾，到后来竟没有可出售的了；谢使因册封礼久未举行，便说本国既然已经穿戴中华冠带，册封日如果陪臣中有一人不戴网巾，册封之事就不举行；琉球人争相购买，很快便全部买空。直到今天，福建人还拿强行购买的事相互取笑，说是“琉球人戴网巾”。到了本朝，才开始剃去头顶的头发。从国王以下，都遵循当时的制度，留下外圈头发，在头顶正中绾成小髻；首里人和久米人都没有不同。夏子阳《录》说：“首里人的发髻在偏处，久米人的发髻在中央。”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把上唇胡须剪齐的，偶尔也有。全国只有三种人都剃发，像僧人一样：一种是医官，称为五官正；一种是在王宫中负责奉茶的差役，称为宗叟，又称御茶汤，共六人；还有负责灌溉园圃的六人。这些人全都剃光头，戴黑色六棱幔顶的宽檐帽，名叫片帽。衣服外面大多穿一件短褂，比大衣略短二、三尺左右，颜色是黑的。这两种人都要奔走服役，没有时间梳理头发；恐怕会耽误事务，所以都让他们从简省事。房屋都建得不很高，用来躲避海风；离地面必有三、四尺左右，用来防止地面潮湿。民间建屋，每间屋的瓦脊向四面伸出，像亭子的样子。瓦与中国的■〈同瓦〉瓦相似，非常坚硬厚重；不是这样就不能抵御飓风。这里没有砖墙，每所房屋四周都夹设木板作为墙壁。庭院中的围墙和外围墙，则用蛎石砌成。首里大户人家的外围墙，把石头的一面磨削得像切过一样，极其坚固整齐。没有砖铺的地面，大多使用木板阁楼，离地约三、四尺。门窗都没有门轴；在上下门槛上都刻出两道沟槽，把门扇安在其中，左右推移来开关。屋内用席子包裹草，厚约一寸，边缘镶青布；这种席子铺满屋内。进屋时一定要脱下三板鞋，所以称为“脚踏绵”。从王宫到民间都是这样。在那霸看到的房屋，都是村中的民居。首里看到的官员、戚属大户人家，墙垣和房屋都极其华美整齐；然而也都是一排建屋，分为内外，没有多层楼阁和重叠的房室。只有官署才开始连着建八、九间大屋，每间屋的柱础多达二十多处。房屋用樫木制作梁柱，木质坚润、纹理细密，千年也不会蛀坏。樫木又名罗汉杉，大岛、奇界出产的尤其优良，价格也很贵；建一间屋，费用要达到五百金。因此久米大夫家族即使做官多年，仍有许多人住茅屋。首里大户人家都用这种木材建屋、铺地，时间久了光润得可以照见人影。墙壁既然用木板，就没有用粉灰涂抹的墙，多用砑花的多层粉笺纸，有白色的，也有白底绿花的，拿来糊墙。竹帘非常粗，是用整根细竹编成的；悬挂在屋檐四周。屋中的画轴都短小，不过四、五尺；这是因为画轴的轴头小的缘故。若是首里贵人家中，长度就与中国画轴没有不同。屏风上的字，有的使用四扇，通常先在开头写一个大字，如春、夏、秋、冬、仁、义、礼、智之类；下面连接三、四行诗句，也不一定要与大字相呼应。屋中开设轩窗，大多朝向侧面，有的向东，有的向西。庭院中布置小山石，种黄杨、乌木、桧树、松树之类；一定修剪得整齐，有的方形，有的圆形，层层错落而有情致。草长得像地毯一样，又细又软，柔密地结成约一寸厚；连着土也不散开，铺满山的上下。有的放置小石池，在里面养鱼；池中竖立小石，石上种铁蕉等小树作为观赏。村中的道路都非常宽阔洁净，大多用细叶和小竹编成屏篱；把叶子剪得齐整，方正严密，村落里到处都是。寺院门前有的排列种植黄杨，修剪成方形，叶子茂密得像墙，延伸数十步左右。又有一种树，叶子像冬青，六、七月生小白花，香气像栀子，极其浓烈，土名叫十里香；也截取来做篱笆屏障。将要到达王宫时，道路两旁延续数里都是这种树。储藏米的粮仓也架离地面四、五尺，远远看去像草亭。下面设置十六根柱子，柱子之间的空处可以让人通行；上面是木板阁楼。官仓都是这样。村民有时几家共同建一座亭子，把米藏在里面，轮流按日值守瞭望。屋内都席地而坐，不使用椅子和桌子。饮食所用的各种器具也都做得低小，便于使用。凡是吃饭时摆放碗盏的器具，像古代的俎、豆、盘、器，有方的有圆的，都带有底脚，高约五、六寸。吃饭时，把几件器具排列在面前。一个烟具盒中放烟架一件、火炉一件、唾壶一件、烟盆一件；屋内放置数套，客人面前各放一套。王宫中使用的制作非常精美华丽。棋盘高约一尺，棋盘腿高二、三寸，棋面厚七、八寸；非常坚固沉重，使棋盘不会倾斜。黑棋子用磨制的黧石制作，白棋子用磨制的螺蛤顶骨制作。人人都善于下棋，称为“悟棋”。下棋时不用四角的黑白势子；棋局结束后，计算空眼的多少来判定输赢，不计算实有棋子的数量。也有象棋。士大夫家中有一种食盒，有的涂朱漆，有的涂黑漆，间以金色装饰，制作非常精巧。到郊外饮酒时，各自携带一具。盒内有四件器具，用来放食物；旁边放酒壶一只、酒盏一只、筷子两双，各种器具大致齐备。民家使用的食盒，有方的有圆的，都做成三、四层，用木头挖空制成。水火炉制作得轻便简易，铜面锡里；一只放火，一只放水，外面做一个小木架来承托。下面两层放三、四件黑漆盒，里面收藏茶具。装入茶担时，国王命令两名秀才轮流看守。客人外出游览，就带着它随行。曲隐几仿照古式制作，围绕身体呈扇形，高约一尺；上面加褥子，人倚靠在上面。书架像镜架，带有小座，高约半尺。席地而坐时使用。大小套枕，里面藏着数个枕头；客人到来时，每人发给一个枕头。茶瓯呈黄色（没有白底的），描绘青绿色的花草，据说产自土噶喇。质地稍粗、没有花纹而只做冰纹的，产自大岛。茶瓯上制作一个小木盖，涂朱漆或黑漆；下面做空心托子，制作相当精巧。茶瓯很大，倒茶只倒二、三分；配一小块果子，放在匙内。这是仿效中国的献茶方法。至于国内煮茶的方法，是把茶末掺入少许细粉放进碗里，冲入沸水至半碗，用小竹帚搅动数十次，直到泡沫布满碗面为止，用来敬奉客人。烛灯的木底是四方格形，上宽下窄；糊白纸而使上部空着。装上木柄，钉在柱子上；即使大风也不至于把蜡烛吹灭。王宫内使用的都这样。民间的灯多不用蜡烛，而是用木头做灯，四面糊纸，设高木座，把油碟罩在里面，放在地席上。蜡烛像黄蜡，但颜色是黑的；国内有油树，取其果实榨油制成蜡烛。

译芭蕉扇，圆形的叫日扇，男子使用。妇女使用的在一侧缺去一块，像缺月的形状，名叫月扇。折叠扇叫櫂子扇，就是倭扇。都只有单边，没有宽边的；粗细不一，其中有极好的。本国官民冬夏都使用，横插在大带之间作为装饰。又有折腰扇，扇骨分成两截，下面合拢、上面张开；僧人使用。团扇以竹子作骨架，用茧纸糊成，有青色的，也有白色的；上面洒金作画。有一种用泥金绘五华的，叫玉团扇，只有王宫中才有。命妇只有接受赏赐后，才可以使用。斧、凿都与中国的相似。只有锯不同，用纯铁制成；形状像刀，下端装柄，在刀口一端排列锯齿来使用。瓶、罂大多与中国的相似。稍有不同的，是一两种茶具和火炉。烧火做饭的锅具都有铁制的；也颇有与中国不同之处，有的带柄，有的设提拿的地方。夏使《旧录》说：“多用螺壳烧火做饭。”如今已不是这样。偶尔还有用大螺壳煮茶的。笔用鹿毛制成，笔管很短。与中国的笔相比短得多，只有四寸多长。竹管像芦管，取其轻而细；笔管末端有写着番字的小帖，笔帽上都有小孔。国人写字都不靠桌子，有时站着，有时坐着；把纸尾向下卷起，用左手夹住并压在掌中，悬腕书写。蘸墨时，就把笔横放在卷起的纸上。纸用茧制成；其中质地坚实洁白的极好。黄色而质地疏松的，名叫事宜纸；都裁成方幅使用，与高丽茧纸完全相同。质地厚的染成紫色，可以做衣服，名叫内用纸。有印花的像锦缎一样，非常可爱。耝犁都仿照中国的式样，只是减小做得轻便。高处的田地只能依靠雨水；低处的田地分层排列，引泉水向下灌溉。那些与江湖相通、受潮水影响的水都是咸卤的，不能用来灌溉，所以没有桔槔、戽斗等器具。织机的机身，坐的位置窄，外部宽，高一尺五、六寸，低处的机脚只有三、四寸左右。织机前竖立一根竹竿，下垂下来，用来牵引扣具上下移动。梭子长四寸多，形状像皂角。器具轻小，适合席地使用，家家都有；把蕉丝和其他丝线混合纺织。沿海靠近港口的地方，所见都是独木制的小船，有的用来钓鱼，有的张设繖网捕取小鱼。螺、蛤、蟹、虾、石、海胆等随着潮水上下出没，夜里等潮水退落后，举着火把捕取。乐器与中国的没有不同，筝、笛等都具备（没有笙）。三弦的琴柄比中国的短三寸多，弹拨时只用食指。笛曲有《青山曲》（就是中国银绞丝《五更转》）、《落鷢曲》和《乐平曲》。《太平歌》是神曲，每次敲击小铜点来起调；一人先唱，下面的人再齐声应和。前一位使臣张学礼的《记》说：“国王曾派女婿到某位从客那里学习琴。”如今已经失传。国内没有琴，只有琴谱；国王派那霸官毛光弼到从客、福州人陈利州那里学习琴，三、四个月学会了几支曲子，并请求留下来一具琴；陈利州答应了。进行市集交易的地方，《旧录》说：“以前在天使馆东面的天妃宫前平地上，后来迁到马市街。”如今市集迁到辻山沿海的坡地上，早晚各有一集。市集里没有男人，全都由妇女进行交易。所出售的东西只有鱼、虾、番薯、豆腐、木器、瓷碟、陶器、木梳、草靸等粗劣低等物品。做官人家大多不进市场。市场交易使用钱，不使用银。钱没有轮廓；偶尔有旧钱像鹅眼那么大，磨损模糊处有“洪武”字样，但已经极少。现在使用的钱像细铁丝圈，一贯不到三、四寸左右，重量不超过二两；贯口用一张纸封住并加盖印记，散开后就不能使用。每千钱值本国银二分二厘。明万历年间萧崇业、夏子阳等人的《录》也说：“国内使用黑铜钱，极其轻小，一千枚还装不满一捧；每五贯折合银一钱。”可见这种钱流传已久，本国称为“鸠字钱”。平时通行“宽永通宝”钱（钱背无字，有的有一个文字。按日本宽永元年是前明天启二年，岁在壬戌，这是日本的旧钱。钱模的大小，也与前明“万历钱”相当。钱质都是赤铜，每百枚值本国银一钱二分。《国朝典汇》说：“琉球市场使用日本钱，以十枚抵一枚。”这说法接近实际），临时兑换使用；使臣返回时，又恢复原来的钱。国内旧有“洪武钱”，永乐十一年又得到赏赐的“永乐钱”。天顺二年，国王请求按照永乐、宣德年间的先例，把所携带的货物折成铜钱赏赐。礼部把这件事搁置了。本朝又没有赏赐钱币的先例，所以该国很少有中国钱。妇女中，即使平民家的妇女也用玳瑁簪，长约一尺；倒插在发髻中，使簪尾翘到额头上。发髻非常松散，前后偏斜下坠；怀疑就是所谓的“倭堕髻”。她们不穿耳，听说国内大户人家的女子也是这样。没有脂粉，也没有首饰，珠翠全都废弃不用。脚不作任何修饰，有的穿半袜，有的穿三板鞋，有的赤脚走在沙土中。手背上都有青色斑点，五指背上有黑线直贯到指甲边；手腕上下的纹样有的方、有的圆、有的像髾，形状各不相同，并不全都像梅花。女子到了十五岁，就用针刺上这些纹样，再涂墨，每年增加一些；官户女子也都是这样。听说先国王曾想改革这种习俗，召集众人商议，大家认为这是古代以来的样子，或许其中有深奥的意义和禁忌；突然改变旧制不合适，于是一直沿袭到今天。经过市场时所见女子，没有不是这样的人。进入市场出售货物的妇女，没有人用肩挑。无论大小、轻重，都顶在头上；即使大瓮和成捆的柴薪也是如此。上坡下岭时，她们抬着头、拖着衣袖行走，没有一件物品偏斜坠落。土妓在市场中行走，暑月也在衣襟上用红绢沿着领口和腋下镶边，以此作为识别标志。《旧录》说：“良家女子进入市场时，手持一尺布来自我区别。”如今也偶尔有这样做的。妇女抱小孩时，只用一只手扶住孩子的腰和手臂，让孩子骑坐在自己左右腰部的分叉处；所见到的都是这样。贡舶的式样大致像福州鸟船。船舷两侧设置船橹，左右各两支。船长八丈多，宽二丈五、六尺。前明洪武、永乐年间，都是赏赐海船；后来使臣请求自行准备工料，在福州改造。如今本国的船工也能按照这种式样自行建造。各岛之间往来、用于载运的船只，大小都为尖底，底板像鱼鳞一样依次排列；太平山的船加设栏杆作为区别。小船都挖空独木制成，非常轻快敏捷；村民和渔户都使用。一只船装不下时，就用两只船合用。

译全国只有国王乘肩舆，仿照中国式样，有十六人抬的，也有八人抬的。轿上亭盖、帷幔全都像中国的。国相、法司以下，都乘两人抬的肩舆，式样都矮小；在轿顶安上横木，由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轿高不超过三尺左右，底铺席子，乘坐者盘腿而坐；远远望去像笼子和食盒一样。前一位使臣汪的《录》说：“不知道里面有人。”确实如此。贵族也有制作精致的肩舆，用罗汉杉木雕刻，饰以铜和锦边，里面绘饰纱縠作为遮蔽物；但高度、宽窄、大小都一样。国内没有车，因为山谷地形不适合使用车。马与中国的没有不同，但高七、八尺的极少。马走路时步子细碎而善行，在崎岖的山路上上下穿行于沙砾中，也不见颠簸跌倒；这是它们所习惯的。上山、涉水时，就奔驰而行。当地气候温暖，冬天草也不枯萎；马一年到头吃青草，不知道吃马棚里的豆料。因此即使是村户中的贫苦人家，也都养马；有事情时就集中征用，事情结束后再分散归还。村民家中也有用马耕田的。马鞍的制作与中国相同，有黑漆的，也有红漆的。有极精致的马鞍，在鞍的前后加上四条红帕，分别垂在左右两侧，用来装饰马匹。鞍褥和障泥都制作得简略。做官的人有的使用一条红毡。马笼头的绳子，贵族人家多用五色相间的整幅蕉布制作，拿在手中盘成两圈垂下，还能垂到马的两胁。马镫用木头制作，形状像弯曲的勺子；一侧系绳连接在鞍下，把镫口空出，便于赤脚穿入踩踏。有的用皮革包裹制作，朱漆、黑漆的都有，其中有极精致的。国人骑马都不用鞭子。会骑马的人放开缰绳控制马匹，让它快速行走；不会骑的，就折取树梢来用，下马后立即扔掉。官宦人家的妇女骑马时，拥着领子遮住脸，大多侧身坐在马鞍上，两只脚共踩一个马镫，由人牵控着缓慢前行。前一位使者的《汪录》中有记载，如今偶然见到，也确实还有这种情形。弓长七尺多，竖在地上时高到屋檐。箭比中国的箭短一握左右，射箭时一定要把弓竖在地上。握弓时不在弓身正中，而是在下面较窄的地方扣弦发射。箭都使用像古制那样的决、拾，射程并不远。《旧录》说：“能射到二百步以外”；但这种情况我没有见过。正月：桃花盛开（碧桃、绛桃、樱桃都在这个月开放）；长春花开始茂盛（四季都开花，这个月尤其繁盛）；蚕豆可以吃新豆；黄莺鸣声婉转；蛇从洞穴中出来；开始有闪电，雷声也随之响起；枇杷成熟（与中国的没有不同，形状略长，像枣。元旦吃新枇杷，它是百果中最早成熟的）。二月：木笔花仿佛在空中书写；海棠花红；棠棣开花；春菊散发芳香（百合、丽春花都在这个月开放）；月橘的果子变红（月橘又名十里香，六月开花；果子红色，累累满树，到这个月已经布满树上）；浮萍开始生长；田豆收获；蟋蟀鸣叫；蛰伏的龙从海中出来。三月：粟兰散发香气；石竹开花（玫瑰、蔷薇、藤萝、罂粟都在这个月开放）；紫苏生长；各种豆类都已播种；黄瓜上市；麦子成熟；开始出现彩虹。四月：梯沽花红（树高十多丈，花像木笔，成簇开放。石榴、葵花、萱花、金钱花、杜若、凤仙都在这个月开放）；铁钱花开；芭蕉上出现甘露（芭蕉在这个月开始结果，果实名叫甘露）；山丹花像火焰一样绽放；甘蔗田成熟（杨梅也在这个月成熟）；青瓜上市；竹笋从林中抽出；螳螂出现（蜻蜓也在这个月出现）；蝉鸣；乌鸦开始育雏；蚯蚓出土；蝼蛄鸣叫；鸟凤飞来（是一种小鸟。另有一种鸟叫古哈鲁，也在这个月飞来）。五月：刺牡丹开放；右纳花开放（花与秋葵没有不同，是木本植物，高三、四丈）；月橘开花（花白如雪，香气能传到十里）；夏菊开放（茉莉、栀子、木兰都在这个月开放）；莲花开花；苋菜抽穗；桃子结果（石榴也在这个月结果）；蕻菜生长；豇豆上市；草腐烂后变成萤火虫；飓风的先兆有时会发怒。六月：佛桑花像烧红的天空（三月开放，一直开到冬天，这个月最为繁盛）；挂兰飘香（蕙兰也在这个月开花）；桔梗开花；决明开花；禾稼全部收割入场；绿豆收获；鹿进入水中变成鱼（沙鱼跃上岸后变成鹿；鹿害怕炎热，用舌头舔水，也会变成沙鱼）。七月：木兰再次开放（海棠、玉簪都在这个月开放）；棉花收获；龙眼成熟；玄鸟飞来（燕子从这个月开始飞来）；寒蝉鸣叫；刀豆上市（丝瓜也在这个月上市）；野菊抽穗（像中国的青蘘，长满田野）；毛鱼在水中排成鱼阵（这个月初一前后五天，以及八月初一前后五天，毛鱼会排队成阵；其他月份则不会）。八月：木芙蓉开花（桂花也在这个月开放）；容蕊飞来（鸟名。另有一种鸟叫恨煞，也在这个月飞来）；赤小豆收获。九月：梅花开始开放；戊土结果（果实名叫古把梯斯，形状像青果但较扁。闽中也有，名叫戊土）；柿子变紫；开始下霜；海鹰飞来（国中没有鹰，这个月东北风起时，它们从日本飘来）；大豆收获；播下麦种；雷声开始收敛（有时到冬天雷声仍不停止，这种情况也有）；田野全部开垦；麻石求子飞来（鸟名，绿翅白眉）；蛇变得凶暴（这个月蛇出来伤人，人会立即毙命）。十月：绿秧从水中长出；橘子结果；田豆播种；铁树开花；蛇开始蛰伏；彩虹隐藏而不再出现；松露入土变成菌（松树下的土中，这个月有一种土菌，形状像芋头；松露滴入土中后所化的菌呈白色。生在牛粪中的呈灰色，不能食用）；纸鸢升空；石求读飞来（鸟名。另有莫读史和伊石求子两种鸟，也都在这个月飞来）。十一月：水仙开放；寒菊开花；枸杞变红；蚯蚓鸣叫；美人蕉变红；野外开满黄花（像中国的蒲公英，遍开在山间缝隙中）；大雨不时降临。十二月：佛手花向空中开放；绿鸠飞来；蛰伏的虫不再蜷伏；蚊子仍然鸣叫；没有结冰。中山的气候温暖多、寒冷少，没有冰，霜雪很少降落，草木常年青翠。土产中凡是与中国相同的，只标出名称；不同的物产则详细记载其形状，花卉还一并记下开放的时节。

译谷物有六谷，样样齐备；米有六种，麦有三种；豆类有绿豆、赤豆、黑豆、白豆、大豆、小豆。大豆就是中国的黄豆，结毛荚；七、八月间生长在田里。所见的比中国产的特别小，只有细黑豆那么大。不同的物产有番薯，各处都有，种在沙土中，藤蔓生长后遮满野地；人们把它当作粮食，功用可与谷物相比。家家种芭蕉几十株，把纤维搓成丝织成蕉布；男女冬夏都穿它，便利程度可与蚕桑织物相比。明代册使萧崇业、夏子阳的《旧录》说：“土地不种棉花，地里不适宜种茶。”如今也偶尔有种植的，但并不繁盛。蔬菜有白菜、芥菜、菠菜、萝卜、香菜、丝瓜、冬瓜、茄子、刀豆、蚕豆、芋头、葱、蒜、韭菜、姜、胡椒、薤、芹菜、荠菜、蕨、瓠瓜、萲、荽、茴菜、茼莴、香菰、紫菜、松木耳、石花菜。不同的物产有海带菜、女蒡、辣荞、茯苓菜、罋菜。又有松露，当地音称蓄萝；九、十月间生长在大松树下的土中。果实圆形、白色，属于菌类，味道鲜美。产于具志头的最好，年老的更佳。灰色的生长在牛粪中，不能食用（海菜中有海带，又名昆布；还有红菜，类似石花菜但较扁，生长在海滩中。另有鸡脚菜、麒麟菜）。树木有松、柏、桧、杉、榕、樟、栀、柳、槐、棕榈、黄杨；梧桐很少。不同的物产有樫木等。樫木又名罗汉杉，叶短而厚，呈三棱形，与中国的罗汉松相同。木理坚硬细密，中山建造房屋，梁柱都用它。各岛都有，产于奇界的尤其好。福木的叶子像冬青，但特别大，对节生长，长约二寸，呈腰子形，厚而有光泽；又名常盘木。树干直上，高一丈多，四季不凋；叶子可以染成绿色。开小黄花，结果像橘子，可以食用。另有一种树，土名叫呀喇菩；叶子都像福木，也对节生长。花白似梅，十一、十二月结果：二者都称为君子树（叶脉纹理相对排列，像织物一样，中间和边缘映日透亮，呈金黄色。旧传“斗镂树叶如橘”，应当就是这种树）。铁树就是凤尾蕉，又名海棕榈；树身像芭蕉，叶子坚硬挺直，向两边对生，交错舒展如凤尾。映着阳光看，中心有一条空明的线，没有影子；四季不凋，各处都栽种。乌木的叶子像桂树叶，向上直生。外表与普通树木没有不同，树心木质呈黑色，但也有木理为白色的。另有红木。油树的叶子像橘树叶。果实和橘子一样大，不能食用，用来榨油。又有福满木，树高几尺，叶子像木槿叶但略小，花像橘花；果实累累，呈红色，可以食用。另有一种树，叶子像冬青，高一丈多；花像枣花，果实累累生长，像中国的女贞子，味甘酸，可以食用，也可以染物制成青莲色；名叫山米，又名野麻姑——应当就是青精。古巴梯斯树高二、三丈多，叶子大如柿叶；花有五个花瓣，八、九月结果，形状像青果但略扁，味道香甜。闽中也有，名叫戊土。右纳树高三、四丈多，叶子像白桐叶；夏季开花，像中国的秋葵，黄色花瓣，檀色花心。地分木高五、六丈，叶子像榖树叶；树形较小，白花成簇生长，冬月开放，有毒，可以用来药鱼。月橘树高一丈多，细叶像枣树叶。五、六月开小白花，香气非常浓烈；名叫十里香。结果像略大的天竺子；二月间，红色果实累累挂满树。梯姑树高七、八丈，大的树干合起来有几围粗；叶子大如柿叶，每片叶都抽生为“品”字形，对节生长。四月初开花，朱红色，长一尺二、三寸；每根花梗直抽而上，聚生几十朵花，花朵像紫色木笔喷吐火焰。是高丽种，产于太平山。悉达慈姑树高一丈左右，叶子像桃叶。果实像葡萄，穗状累累，深蓝色，名叫慈姑奶；不能食用。花卉有梅、桃、杏、桂、木兰、木莲、水芙蓉、红樱、雪球、山茶、安石榴、杜鹃（杜鹃十月开花，到三月停止；花极大，是中国所产的四倍）、佛桑（重瓣的有大红、浅红两种；单瓣的只有大红一种。中心花蕊高出花瓣外一寸左右，像蜡烛托在盘中，因此又名照殿红。四季都开花，六月最盛）、山丹（比中国的特别大，有的长成树，高一丈多；红花向四面开放，几十朵聚生，像火焰。有重瓣的，重台花非常艳丽。《五雅统注》说：“山丹、扶桑都产自日本，后来才传入中国”）、兰（四季都开放）、菊、茉莉、海棠、长春、水仙（十月开花）、翦秋罗、月季、蔷薇、千日红、银台金盏（就是水仙）、杜若、菖蒲、百合、葵、鸡冠、萱、石竹、仙人掌、鷢来红藤。不同的物产有名护兰等。名护兰的叶子短而厚，与桂树叶相同，大小仅如手指。三、四月开花，与普通兰花没有不同；一支花箭上聚开八、九朵花，香气清幽悠长，胜过兰花。产在名护岳的岩石之间，不依靠水土；有的寄生在树枝上，有的用棕皮包裹后悬挂起来。又有风兰，叶子比兰花略长，香气像山柰、茴香。用篾竹做成盆，悬挂在风中，很容易繁殖。当地人都喜爱兰花，称它为孔子花。粟兰又名芷兰；叶子像凤毛，花像珍珠兰。又有松兰、竹兰、棒兰（形状像珊瑚树，绿色；没有叶子，花从枝桠间长出，像兰花但较小）。野牡丹，土名为■〈艹什〉花，叶子与牡丹没有不同。二、三月间，花成丛开放，累累下垂，像铃铎；花瓣白色，带紫色光晕，檀色花心大如碗，香气极浓。它的叶子嚼食，可以用来使口中芳香；种出于太平山。另有野海棠、仙人掌、帚桃、野兰（就是中国的青蘘）。文萱花又名欢冬花；花像萱花，但特别小。叶子有青白相间的纹理。山苏花又名莚猿花；没有花，也没有茎，从土中长出，高不到一尺。叶子像芭蕉叶但较小，坚硬厚实而有纹理。雷山花，土名叫吉茄；叶子像铁梗海棠，花像牵牛花但略小，呈鸦翠色。四、五月开花，到十一月结出像豆子的果实；果荚像石榴房，里面藏着几十粒种子，可以栽种。吉姑罗又名火凤；人家多种在墙上，用来辟火。茎像霸王鞭草，叶子像慎火草；花像黄菊。也有红色的，名叫福禄木。

译果实有藕、甘蔗、西瓜、青瓜、木瓜、橘（有数种）、香橙、金柑、佛手、荔枝、龙眼、葡萄、樱桃、杨梅、覆盆子（形状像杨梅）、栗、柿、核桃、枇杷、梅（小如龙眼）。不同的物产有蕉实等。蕉实是芭蕉所结的果实，名叫甘露。花呈紫红色，大如瓢，每天开放一瓣。果实像手掌，五、六个果指并垂；采下放久后，表皮纹理像最嫩的藕，可以像薯类一样煮熟，味道甘甜。阿咀呢的叶子长，旁边有刺；时间久了会连藤成林，坚硬锋利，可以用作篱墙。叶子可以编席，根可以制绳。开花的叫男木，花白色，像莲藕合拢的尖端，左右交叠着迸开十多朵，直上分成五叉；花蕊露出，像杖一样，长几寸，香气浓烈如橘花。女木不开花，结果实，大如瓜，果皮纹理突起成钉状，都是六棱，可以食用。有人说它是波罗蜜的另一种；粤东也有，名叫凤梨。槠子又名芝；果实像橡栗但较小。山中到处都有，又名椎子。竹子有苦竹、猫竹、虎斑竹、凤竹、竿竹、帚竹、乌竹、大竿竹、矢竹、竻竹。不同的物产有观音竹。观音竹贴地丛生，叶长一尺左右，宽三、四寸，呈紫色。兽类有牛、马、羊、猪、狗、猫、鹿、猿、山猪；没有虎、兔、獐（《明一统志》说当地物产有熊、罴、豺、狼；如今考察都没有）。家养的有鸡、鸭、鹅。不同的家畜有太和鸡，比普通鸡特别小，短腿、长尾；种出于七岛。禽鸟有雀、乌、鸽、鹭、鸥、凫、鸨、斑鸠、绿鸠（十二月来）、野凫、鹑、鴗（俗称神鸟）、田鸟、雉、鶄鴒、杜鹃、鸳鸯、燕（七月来，不在人的屋子里筑巢）、鹰（九月间随东北风从外岛飘来）、雁（偶尔有，不常到来）、鹤（有时有一种；也很少见）。不同的鸟有古哈鲁等。古哈鲁的羽毛金黄，嘴长，尾巴收缩；四月鸣叫。麻石的翅膀和羽毛是绿色的，眉毛白色；九月飞来。还有伊石求子，形状像麻石。鸟凤又名王母鸟；四月飞来。恨煞的羽毛像鹰，但略小；四月飞来。容蕊的翅膀呈灰褐色，头白；八月飞来。石求读的羽毛像麻雀；十月飞来，春天才鸣叫。莫读史的羽毛为绿色；十月飞来。虫类有鼠、蝙蝠、蝎虎（能发出像麻雀的叫声，冬夏都如此）、蜥蜴（生长在水池中；腹部红色，背部有金色光泽。另有一种四足的小青蛇，常能见到。当地的蛇毒性最强，九月间常出来伤人，人会立即毙命。前一部《使录》说：“当地的蛇不伤人”；这并不正确）、蚊、蝇（都在冬天生长）、蚂蚁（与中国的相同，只是腹部明亮如水晶；杀死它，会有水点流出）。鱼类有鲛、鲤、鲋、鳗、鳅、虾、金鱼、银缕鱼。不同的物产有毛鱼、鍼鱼、燕鱼等。鱼中有绿色、红色、绿鳞、红斑，五彩相间；有的圆，有的长，种类多得数不清。当地人根据它们的颜色和形状来称呼，都没有固定名称。海鱼切成生片后，夜里在黑暗处观看，全都明亮通透，发出绿色火光般的色泽，像热河的夜光木。毛鱼细小，外观看像腐败之物，但咀嚼起来有味道；闽人都把它看作珍品。七月初一后五天、八月初一前后五天，它们在海中排成鱼阵出现；其他月份则没有。鍼鱼的头部长着针一样的部分，又名鱵。韡鱼的头部长得像韡。燕鱼形似燕子，有翅膀，能飞；古名鳐，俗称飞鱼。甲壳类有龟、鼋、鳖。不同的有玳瑁等。玳瑁的甲壳像龟鳖，头尾的形状稍微尖些，头部带有淡红色。海马，马头鱼身，没有鳞，肉像猪肉；很难得到。捕获到的，先拿去进献给国王。石■〈鱼巨〉，头圆，下面长着八只手，没有脚；当地人都把它做成菜肴。蟳，肉的味道最好；形状像蟹而大，性温。蟹的大小和种类各不相同。有一种小蟹，身有五种颜色，两只螯左大右小；小螯用来取食，大螯用来对外防御。只有大螯是朱红色的，名叫“照火”。还有一种小蟹住在螺壳里，名叫“寄生”。海胆背上长刺，像刺猬一样，身体蠕动着缓慢爬行；味道像虾和蟳。螺类尤其奇异，五色璀璨，形状奇诡多变。■〈虫车〉螯大得像盘子，国人把它用作水盎、门枢和锅，都是如此。奇异的还有壁虎鱼等。壁虎鱼，螺壳上长着五六只爪，形状像壁虎，所以叫壁虎鱼。桅螺，壳尖突出像桅杆，上面长满了刺，因此叫桅鱼。贝有好几种：一种外表白色，里面呈米绀色；一种有玳瑁斑纹，里面呈紫白色。龙头虾，名叫鰝；大的有一二尺长，形状极像龙，时常用来供作菜肴。蛤、蚶一类，多得无法记数。佳苏鱼，是把黑鳗鱼的肉削下，晒干制成腊，长五六寸，呈梭形；出产于久高的品质最好。食用时，先用温水洗一遍，包在芭蕉叶中放入火里略微煨烤；再洗净，用锋利的刀切。前三四刀都不要切断，到第五六刀才切断。每片形状像兰花，用清酱腌渍，更加可口。海松生长在海水中；大的有二三尺长，根盘绕在海底的石头上，时间久了便同石头连成一体。国人也称它为礒松，大概是说它本来属于松木一类，附着在石头上，正如“义甲”“义髻”的“义”字所表示的意义；这个字用得很贴切。按字书解释，“礒”是石头的形貌，这是另一种意思。它的枝叶纤细，同侧柏没有一点不同；鲜艳灼亮如火，怀疑像柏树的枝条。叶子呈朱红色，有腥气，不能靠近赏玩。它的根呈木色，盘曲弯折像老树；用刀刻根，刀难以刺入，俨然像石头。马齿山出产的比其他地方尤其好，红色不会很快褪落。另有一种没有枝叶，像拳头大的石头，颜色深红；上面有蜂巢般细小的孔眼，密集皱缩，遍布全体，像鸡冠花的花头：这些都生长在海底。只有马齿山的渔人能潜入深水中取到它；中山的渔户即使能够下水，也不能取得。石芝生长在沿海海底的石缝中。天使馆西北方海上有一座小石山，名叫石笋崖，当地人也称它为波上；这座山崖下面，就是石芝聚集的地方。前任使者的《旧录》说：“有根有叶，大的像盆，小的像盎；其他形状像菌、像菊、像荷叶的，数也数不清。灵壁石、羊肚石，都不值得一提。也只有马齿山人能潜入深水中取到它。长时间浸在盐水中便会产生腥气，更不能靠近；出水后经过一段时间，腥气渐渐消退。不过它脆而容易折断，也难以运送到远处，所以并不贵重。”

译石头无论大小，都极其玲珑多孔；大的像楼、像房屋，通透精巧，古藤缠绕交结，枝叶葱郁。即使拳头大的石头，也有奇特的情趣。山崖和海边到处都有。但质地很松脆锋利，容易折断。只有磨刀石非常坚硬而细腻，用来作砺石，比中国所产的更好；所以世代把它作为贡品。琉球有四十七个字母，名叫“伊鲁花”，有真、草两种字体。真体是：ィ（人读作“依”）、ロ（类读作“鲁”）、ハ（波读作“花”）、ニ（仁读作“义”）、ホ（保读作“夫”）、ヘ（飞读作“挥”）、ト（登读作“都”）、チ（知读作“痴”）、リ（里读作“利”）、ヌ（奴）、ル（留读作“禄”）、ヲ（远读作“乌”）、ヮ（和读作“哇”）、カ（加读作“喀”）、ョ（有读作“夭”）、タ（太读作“达”）、レ（礼读作“力”）、ソ（卒读作“苏”）、ツ（律读作“即”）、ネ（你）、ナ（奈读作“那”）、ラ（罗读作“喇”）、ム（无读作“某”）、ゥ（宇读作“务”）、ヰ（而读作“依”）、ノ（乃读作“奴”）、ォ（于读作“乌”）、ケ（可读作“姑”）、ャ（也读作“耶”）、マ（未读作“马”）、ヶ（计读作“其”）、フ（不读作“夫”）、コ（科读作“库”）、ェ（江读作“而”）、テ（天读作“梯”）、ア（安读作“牙”）、サ（世读作“沙”）、キ（其读作“基”）、ュ（由读作“夭”）、メ（女读作“毒”）、ミ（弁读作“米”）、シ（之读作“志”）、ヱ（忌读作“意”）、ヒ（北读作“蜚”）、モ（毛）、セ（世）、ス（□读作“使”）、ン（妈）。从舜天为王时开始创制。有人说这就是日本字母；有人说，是中国人把容易省笔、容易晓解的字教给他们，用来拼切音、作标记，本来并不是字。古今文字繁多而声音简略，如今中国的切音字母原来有三十六个，后来逐渐变成二十八个。喉音、腭音、齿音、唇音以及开口合口、轻重、疾徐、清浊之间，随便举出一个韵，都有二十八个声母，天下古今有字和无字的声音全都包括了。现在琉球实际略微仿照这个意思：有一个字可以读作两个或三个字，也有两个或三个字可以读作一个字；有时借来作反切，有时取来连写。比如“春色”两个字，琉人把“春”读作“花”“鲁”两个音，于是把〔原文缺字〕两个字合写，就成为“春”字；“色”读作“伊”“鲁”两个音，于是把〔原文缺字〕两个字合写，就成为“色”字。如果有音而没有字，就把两个字合起来作反切使用。比如村名“泊”和停泊的“泊”都读作“土马伊”，于是一个字有三个音；村名“喜屋武”读作“腔”字，于是又是三个字一个音。国语大多类似这样。国人的语言中，也有很多用五六个字读作一两个字的情况。得到中国书籍后，多用钩、挑在旁边作标记，逐句倒过来读；实字写在上面，虚字倒写在下面，反过来读。语言也是这样。本国的文书中，也夹杂使用一两个中国字，上下文则都是本国字。四十七个字的末尾，还有一个字用两点音读作“妈”；这是另一个字，用来连接各音作标记者：总共说是四十八个字。元代陶宗仪说：“琉球国向中华进贡时所上的表文，用本国文字书写，木板高约八寸、厚三分、宽五分，涂以黑漆，用锡扣饰，以皮带贯穿；并且在上面横向刻字，其字体是科斗书。”又说：“日本国内自有本国文字，字母有四十七个；能够通晓辨识它们，便可以理解其中的音义。它们连接聚合成字的地方，仿佛蒙古字法。用那里的字体书写中国诗文，虽然无法阅读，但笔势纵横、龙蛇飞动，俨然有颠、素的遗意。”如今琉球国的表疏文全都使用中国文字；陶宗仪所说的“横行刻字、科斗书”，或许是他们还没有通晓中国文字以前使用的字体，现在无法考察。不过如今琉球国的字母也有四十七个，他们用本国文字书写中国诗文，笔势确实同颠、素没有区别。大概是因为该国僧人都到日本游学，回来后教本国子弟学习书法。汪录所说的“全是草书，没有隶字”，如今看到的果然如此。它是日本国的文字无疑。琉球当地住在下乡的人，不自称琉球国，而是自称其地为“屋其惹”；这大概是他们旧日的地名。●《槎上存稿》赵文楷 奉命册封琉球国王，临别京城诸位朋友 向东渡过苍茫大海就是琉球，琉球划着快船前来迎接使者的船；万里鲸涛使远行之梦疲惫，五次持龙节来到炎洲（本朝册封中山王，到这里已经五次）。只愿让四海都沾受皇上的恩泽，怎敢说乘风远游能够满足壮志！回望辨岳山头（辨岳是琉球山名），紫云在半空中护卫神州。交往到了忘却形迹的地步，确实是有缘；只是今夜面对离别的宴席，怎能不惆怅！炎热的南风和北方的霜雪，都是怀念友人的日子；异国天空下，是野鸟和蛮地的花。顺利渡海尽可援引往事为证，至于能否生还，又怎知是哪一年（前几任使者各有险阻，但都平安无事，只是过了一年才返回）！从今以后只能独自醉饮中山酒，每有一次相思，便增添一番惘然！抵达福州，承蒙皇恩任命，将西僧班禅进献的右旋白螺安放在船中，用来帮助顺利渡海；敬领并感念 皇恩，恭敬地作诗记述 八孔玲珑，螺旋向右（螺身有八个孔），它在灵异深渊中孕育了多少年？如今来充当西方使者进献给神僧的礼物，也曾护佑东征的上将之船（前福大将军征讨台湾匪徒时，曾奉命把它安放在随行船上）。一团白玉随着绶带和旌节，洁白的月亮照破苍茫云烟。九重宫阙向南眷顾，确实没有止境；如今捧着珍贵的诏书，眼泪不禁流下！为天后加封“垂慈笃佑”四字，命令臣文楷在福州举行祭祀；

译礼仪完成后恭敬作诗记述 水德尊贵的元后，神明的功德遍及大河；皇上的神威和嘉惠如同神明，祭祀典礼协调于幽冥与玄妙。大宋开国的日子，正是神明降生的年代；普陀山显现于前世（相传天后是观音的化身），湄屿回应天上的高星（湄洲屿是天后降生的地方）。年少时照井，神符从井中出现（她小时候照井时，有神人捧着符箓出现并授予她），凭着织机而坐、闭目入定，保全了父亲的性命（她据织机闭目，救起溺海的父亲）。超脱尘世，便已升天成仙。仁慈遍布四海，历经三朝祭祷都很虔诚；遇到圣明的帝王便施行怀柔，尊崇奉祀以配享皇天（康熙二年，加封“天后”称号）。抵御灾患时灯光显现，扶助危难时雀鸟飞舞；波涛随着手杖而平息，风雨应验于神前的杯珓（神前的杯珓最为灵验）。近来有鲸鲵作乱，远远看去岛屿相连；漂流而来消灭贼寇巢穴，安稳地护卫兵船（官兵剿灭艇匪，神明相助而顺利显灵）。恭敬默念，心意没有止息；加封的命令已经宣布。十行朱红篆文降下，四个字刻在碧玉上。奉节出使者恭敬承接诏书，祠官肃敬地布置祭席；整肃身心，陈设祭牲和醴酒，跪拜的文武官员排列成班（福建文武官员都陪同祭祀）。香雾在云旗下升腾，旋风中翠色华盖高悬；寿宫中神驾停留在幽美之处，归返时以曲折的仪仗相送。姑米在苍茫大海之外（姑米是琉球附近的岛），扶桑在晓日升起的边际；臣下的心竭尽忠诚信义，皇帝的恩念深厚而恳切。册封礼应时举行，封舟一定很快返航；试着抬头望向神座，只见祥瑞的烟气茫茫升起。和庆晴村将军《送行》诗韵二首 在鳌峰短暂分别，已经过了五个春天（乙卯年冬天离开福建，到如今已有五年），鸿雁踏泥留下的痕迹又添新迹。三岛的波涛怜惜远行的使者，八闽的节钺交给亲近的大臣；牙旗传令，军队先肃静下来；挥笔写在蚕茧纸上，诗句自有神采。咫尺之间不要让风雨阻隔，铃辕之间允许频繁来往（寓馆与将军署最为接近）。越王城旁水天相接，螺女江头整日吹风；这次去正好看看碧绿的樱岛（樱岛是琉球山名），回来时还赶得上荔枝正红。鲛人从各条水道迎接快船，海国众多神灵安抚寿宫（当时奉命祭告天后，同时祭祀海神）；已经相信挂帆归途安稳，风平浪静，不打算再问弓隆之神（弓隆是甲子神的名称，呼唤它，入水也不会溺水）。和汪稼门中丞诗韵 良好的风俗向来依靠大贤来形成，像您这样清正的德行实在无可匹敌；竹帘低垂，白昼安静，帘钩如银蒜；铃阁春意深浓，木莲花长得茂盛。宽厚的政令同大海一样没有区别，新诗仍然使人想起建安年间；仿佛听说圣明的君主舒解了南方的顾念，褒奖的玺书时时送到九仙（九仙是福建的山名）。眼看着彩绘的船催促着急速起航，深深惭愧自己不能像林中乌鸦那样反哺报答慈恩（原诗提到了萱堂）！在沧海上经历多年，劳苦了鹤的长腿；青山像一列蛾眉横陈。楼台被海市蜃楼的气象映照，早晨仿佛变成集市；夜里在龙王庙中面对风雨吟诗。此后愁肠百转，又将身在何处？在望仙阁上独自清醒时（望仙阁在琉球崎山上）。五月初七日出海 黄昏时旌旗、鼓角震动，使者乘坐的楼船驶出海门；万里之外仍有家乡，却在遥远的梦中迷失；一身像树叶一样离开中原。云气来到岛屿上，岛形若隐若现；夜色寂静，鱼龙之气吞吐不定。珍重这次出行，切勿辜负圣上的忧虑，不要把奇异险阻再当作轻易之事！船驶出五虎门 浩荡的海水浮在混沌元气之中，朦胧地连接着天空；天风吹来，海浪碧绿；海上太阳照射，潮水通红。五块石头像蹲伏的老虎，三座山高耸，连鸿雁也飞不过去。我的心随着挂起的船帆，已经跟着百川向东而去。经过钓鱼台 在苍茫的大海中，不知是谁在钓巨鳌！老龙时常卧在那里守护，夜夜使浪头高高涌起。渡海放歌行 船驶到大洋时，随从们都害怕起来，呕吐的人一个挨着一个。于是我登上船后的将台，歌唱来振作他们的精神。早晨登上南台的船，傍晚从五虎门出发；强劲的西南风猎猎吹来，海天一色，连羲和、嫦娥仿佛也昏暗了。手持龙节向东指去，与中原一别，从此开始了远行；请问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海水一直向下延伸千万里。黑沟洋不能直接横渡，下面隐隐传来雷声。龙神到来，随从的云气如云；天吴、海若纷纷争相出现。大雨像倾盆一样直泻，海浪如山竖立，扑向人身。咚咚地击鼓捶打，把大肥猪投下去，又投下肥羔羊；兵器像树林一样林立，炮车轰鸣，长鲸收起尾巴，闭口不吐水。忽然云散天开，看见姑米山像一根柱子。谁说沧海很深？沧海终究有底，正像大地中倒扣着一杯水；不然怎么会有这座山？我正是在大地之中行走罢了。蓬莱、瀛洲、方丈三座仙山，山山相隔，处在虚无之间；徐福一去便不再回来。秦始皇、汉武帝算什么神仙？人生不能长生不死又有什么关系！不如活着时放声欢笑，一时的忧惧都是徒劳，何必问千秋万岁的寿命！东海有海螺，可以剖开作酒樽，注入松醪，容量有一斗；回头再对神仙老翁说，醉中饮酒，和壶中天相比又有什么不同？琼浆玉液我还要它做什么，只愿这片海变成春酒！十一日看见姑米山（已经接近中山了） 三天都遇到顺风，远远看见姑米山：五座山峰排列在水面，山脉像一条线伸出云间。极目远望，天地确实空旷；狂涛在眼中也仿佛平常。船上的人一起抬头，惊喜使愁容顿时舒展开来！李墨庄舍人从福建巡抚衙署带着两株荔枝渡海，种在使院中 把它们种到扶桑国，移栽自牧荔园（牧荔园是福建巡抚衙署供进荔枝的地方）；孤独的根寄托在遥远的异域，根上旧土仍怀念中原。海上的雨水使新枝湿润，福建的烟气还留在旧干上。岛上的夷人应当好好保护珍惜，不要用篱笆把它们围起来！知道您留有遗爱，这里就正是甘棠；渡海五千里，带来倾城的十八娘（福建的荔枝以十八娘为优良品种）。往日的缘分确实非同寻常，在异国又有什么妨碍！反而羡慕以后再来的人，可以任意饱尝新红的荔枝。使馆楼中 海上云气茫茫，树木苍翠；楼阁正对着平山，山脉横陈如一列。雾气遮住帘前，看不见鸟雀（中山很少有鸟雀）；潮水来到窗外，出现船帆和桅樯（墙外就是那霸港，涨潮时各岛的贡船都来到这里）。隔院传来丁冬的钟声（隔院就是下天后宫），花香沿着屋檐飘来，自在地散发。高卧在绳床上消磨漫长的白昼，这副身体几乎忘了自己身在异国。游临海寺（在北炮台上） 海上这座寺庙是什么年代建的？高峻的山势倚着炮台；清晨的雨滋润沙堤，午时的潮水来到石壁。设置险要，地势没有一点缺口（炮台两岸高耸夹峙，港中全是铁板沙；中山的险要之处也是这样）；登高凭望，心情反而更加悲哀。可怜的丰见城堡垒，如今只剩长满莓苔的狼藉景象（丰见城是山南王过去的都城）！长沙僧人寄尘寄诗相赠，依韵和诗四首 自笑没有才华却奉行简书，身居玉京而参加科举，实在惭愧比不上卢储！我在空门中早有约定，等到拔去簪缨之后，今天初次来到海国为我拂拭坐榻。幸而能同有志同道的朋友参加莲社，也应当同您共居半年，如同鹤巢相伴。请您讲说缘觉之道吧，您不要吝惜；不要讲羊车，要讲鹿车！绝妙的画作通达神韵，充溢于顾恺之的画厨；新诗铿锵有力，仿佛探取骊龙颔下的明珠（寄尘擅长绘画，也能作诗）。胸中烟云早已忘却湘水一带，金石般的声音仍传到海角。太白旧日传下开士的诗句，杜陵原本就是赞公的弟子（寄尘是墨庄的同行者）。从今以后领略沧海的辽阔，不再计算君山那万顷湖水。

译世界如恒河沙数，永远数不尽；徒然谈论空理，白白住在毗耶离；手中拿着香积如来的钵，身上仿佛背着银河般的博望槎。酒肉哪里能够妨碍佛法，海天之下处处都是我的家。闲云野鹤本来就无心久留，哪里肯为浩瀚无边而叹息！乘着天风安稳追随海上的大鹏，和乘八骏马凌空而行有什么不同！如今破浪前进，已经足以酬答壮志；诅咒蛟龙，正应当依靠高僧。中山的酒已经酿熟，不要停下酒杯；半夜诗成，赶紧剪烛添灯。我要告诉妙音，一定要珍惜自己的声音，不要轻易让人听到迦陵鸟般的妙音！随同册封使团的游击将军陈瑞芳在琉球去世，我作诗悼念他。忽然失去了同舟的伙伴，尤其怜惜这位有将帅才能的人！旌旗远至三岛，泪水使全军悲哀！炎热的海上迷失了归途，悲风撼动着夜里的坟台。故乡相隔千万里，仍然自行盼望你回来！两个鬼怪变成了夷人的鬼魂（陈瑞芳去世前两天，有两个鬼守在床前，样子像琉球戴红帽的官员，士兵和差役都看见了），孤魂在海天之间哭泣！用岛上的桅杆充作棺材（琉球没有杉木，又不善于制作棺材，于是寻找太平岛的船桅，让随行的工匠制作），用夷人的酒器祭奠，酒浆如蛟龙的涎液。生死确实如同寄居，功名已经足以流传；即使最终死在窗下，也只能白白得到妇人的怜悯！经过那霸人家 蒲席铺地，竹帘作窗，六扇屏风打开，四面都通风；有一种清香怎么也消散不了，原来是扶桑花环绕在牡蛎砌成的墙中。奥山龙渡寺（寺旁过去有一条大蛇盘踞在洞中，一位异僧念咒驱逐它，于是它渡海而去，所以得名）。听说要寻找龙渡寺，我来到奥山山顶；苔藓的颜色沿着山崖蔓延，古老的松树树荫像圆盖一样低垂。鹤头峰盘绕着远山的形势（山上有一座峰，名叫鹤头），蛇洞多年闭塞。念咒的僧人到哪里去了？已经没有人能领悟禅理。在波上寺观海，采用前任使臣周海山先生的韵（波上寺在辻山西北，另名笋崖）。云彩和天色昏暗得如同秋天，浩渺的波涛不断远去；万里之外的中原随着浩荡的海势起伏，千年的元气也一同沉浮。谁说我要询问渡口、寻找河鼓星？我已经忘却机心，和海鸥亲近。请山僧勤快地打扫床榻，我还打算重来这里，作一番醉乡之游！泛舟奥山 中山有一种小船，制作方法是挖空独木。大的像野外航船，长短还不到一丈；四面都没有栏杆，船上高高地设有木板屋。风雨打不到头顶，云山景色令人欣喜；我游览时喜欢坐在这种船中，转动船桨沿着青溪曲折而行。潮水掀起高高的浪势，风一转，水面波纹就皱缩起来。鹭鸶在我面前飞起，一双一双地相互追逐；小鱼白得像银子，翻飞着落下，如同霜制的箭头（水中有一种鱼能够飞行）。夷人的酒器里还剩下福酒（中山的红酒叫福酒，产自麻姑山），夷官又馈赠山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醉后新月升得很高，清光衔接着山岭的谷地；月光照在这片碧波的中心，我频频用手捧水。云气来到山的骨架旁，山色变得青翠；烟雾散尽，松树的树荫一片碧绿。举手向同游者致谢，我想从此留宿在这里。谕祭中山先王庙 松冈草木茂盛，水流潺潺，庙宇坐落在真和安里村（首里城西面）；戴紫帽的人在车前迎向相国，穿素衣的人在道路旁拜见王孙（中山王因为尚未受封，所以仍称为世孙）。愿中山如千年不移的带砺，雄踞鲸海；百道香烟环绕着庙门。恭敬地举起一杯酒酬答先王的世德，必须让生者和死者都知道君王的恩德！游龙洞（在龙渡寺旁。龙洞松涛是中山八景之一）。奥山有龙洞，龙离去已经不知多少年；只有千株松树还在，涛声惊醒夜里的睡眠。奇异的佛像常常关闭在楼阁中（佛像大多奇怪，都关闭在阁内），年老的僧人自如地坐禅。我钓到了神龙的子孙，回去时满天都下着雨（当时从潭中得到两条鲤鱼带回）。游东禅寺（在久米府南面）。穿着蕉叶衣，拿着蒲扇，傍晚的风很凉爽；偶然为了寻访幽静之处来到上方寺。禅床没有收拾，松子纷纷落下；佛灯刚刚点上，篆形烟雾散发着香气。楼阁前的海气留着残雨，花丛外的钟声散入夕阳；懒得向夷僧频频问候，只默默面对着我，淡然相忘。中山七夕 今夜又是什么样的夜晚？美好的相会成为古今共同的期盼。织女、牵牛星光明亮，风露之夜深沉。试问银河之水，哪里比得上海洋深！闺房中有位少妇，遥遥相望，泪水沾湿了手巾。夜里起身 寒藤和古树发出秋天的声响，我拥着孤被坐到二更时分；大海的波涛使思乡的梦中断，异乡的气候使客居之心惊动！楼头月亮落下，鸺鹠发出叫声；檐角风多，蛤蚧不停鸣叫。我起身推窗望向牛郎、织女星，浓云薄雾使它们模糊不清（墙上的蛤蚧整夜不停地发声）。七月十五日 海外中元节的夜晚，家家门户都不关闭；招魂幡是用纸做的（这一天用纸剪成幡，插在庭院中），迎祖先的火炬像星星一样（各家门前都排列着火炬）。鬼飓带来的云气阴沉昏黑（中元节必定有大风，叫作鬼飓），龙涛带着腥重的雨气；身在异乡能够见到这种奇异景象也很高兴，暂且不要叹息漂泊零落！七月二十四日，举行册封礼时口占 曈昽的晨光照着馆舍大门开启，谒者传声呼喊，彩仗到来；一道祥光迅速向东而去，天子的诏书已经经过望仙台。海东升起十丈高的红云，照得万顷波涛一片赤红；行走到七星山顶时，万人同时回头观看。守礼坊前的讙会门处人群欢聚，拜迎时仍然称作“王孙”；身穿山龙赐服，君王的恩典深重，这才相信藩王的气象尊贵。羽士欢呼着簇拥节旄，归途中落日照在平坦的水泽上；天子使者的位次在诸侯之上，梯述哪里会推辞前来拜送的辛劳（琉球语，主人称作“梯述”）！册封礼完成后记事，示给中山国王 东海积水辽阔，朝向天子的北极星高悬；自古以来岛屿之间相通，终究不能被波涛隔绝。外国船只时常如鹢鸟般往来，夷官长久以来进贡獒犬；一听说请求册封，常常就有制书加以褒奖。奉使者遍行三天下，身为一品官而蒙受恩宠（恩赐使臣正一品麟蟒服）；鸾旗朱旛笔直飘扬，龙节和绣衣收藏在车中。五天航行经过沧海，两只船驶入近濠；河川原野夸称平衍肥沃，将士们戒备着，不使惊扰骚动。谕祭使庙宇的栋梁增光，荣宠施加于祭奠的醴酒（先选择日期举行谕祭礼）；继承武功，光大先祖的伟业，使其流传给后世和英俊才士（如今的国王是以孙辈继承祖业的人）。选定日期宣读诏书，开门击鼓；全军披挂彩绢和白练，夹道肃立，手持弓刀。松岭上三竿高的太阳，泉崎处五丈高的旌旄；瑞泉坊高高耸立，“刻漏”四周道路环绕（瑞泉、刻漏都是王宫门的名称）。拜跪时展开丹色诰书，传声呼喊赐给锦袍；协助礼仪的只有一位相国，奔走办事的是三曹官（相国以下，以三法司官最为尊贵）。赏赐也及于璚琚妃，发髻高束的外岛豪酋们在门外欢腾观看（当天，外岛酋豪在门外列队观看）。凤凰衔着诏书盘旋飞翔，众人载歌载舞，头戴山鳌。御笔已经让众人遍观（行礼后，国王引使者到正殿三层楼上观看御书），层楼的结构坚固；楼上缀饰联结，灿若星斗，仿佛劳烦鬼神加以护卫。中殿的仪仗都已备齐，南宫寂静而不喧闹（国王在南宫恭敬接待宾客）；恭敬招待宾客，供上粉制的糕饵；宴请宾客时却撤去了檀木酒槽（这次因为避国讳，传令免除筵宴和音乐）。落日下飞鸟投下影子，秋风拂过雁的羽毛；看着一叶船帆将要挂起，归途上即将吟咏高飞（此后只等待风向，回朝即可）。皇帝的恩德屡屡滋润着这里，国王之心不敢懈怠傲慢；相思如同潮水，自古以来不断奔流。在波上眺望中山的形势

译三座山横卧在向东流去的水面旁（从前中山、山南、山北三国分立，所以称为三山。如今统一已经三百多年了），土地比真丹小一个州；天边的丸泥增添了细小的阻隔，水中的菰叶一同沉浮。从前为了蜗牛般的小国相互争战，整日的烟云守护着海市蜃楼。谁能相信我的一生如此奇异绝妙，竟然还要在这里停留半年！约李墨庄同游奥山 昨夜刮过一场风雨，天气已经接近初秋；沙路洁净得像擦拭过，山色翠绿得仿佛要流动。鹤头峰环绕着紫翠山色，龙洞幽闭而清静。试问青莲居士般的客人，你还能乘兴同游吗？再次游奥山 我喜爱在中山游览，其中奥山最好：山峰突兀，压临苍海，天风浩浩荡荡地吹来。向东看去形势壮阔，向西眺望境地幽深；山中仿佛有一处低洼厅堂，一条小路通向云层之上。老松森然，树皮像龙鳞；奇石蹲踞，形如虎爪。修长的山岩通向曲折的港湾，潮汐争相环绕拥抱。苍茫的碧色没有边际，飞来两只白鸟；蝴蝶在野花之间，受惊后轻盈地飞去：万物各有适意之处，生机并不潦草。兴致惬意所以已经再次前来，情意深厚便任意探寻幽境。白日忽然向西倾斜，薄雾从林梢升起；归舟在昏暗的雨中，一支船桨划过渺茫的烟波。紫金大夫郑国枢以波上寺诗和答我，我用此诗赠给他 是谁让空谷吟咏生刍的故事？原来是白发而风流的郑大夫。你解释诗意，何曾把鼠璞说错；评论文章，确实已经得到骊龙颔下的明珠。年老的我仍以壮志争逐骐骥，新近又有诗名归于鹧鸪。一定要相信我们的相逢并非偶然，足音来往之间不要迟疑徘徊！游重岛蕉园（中山八景之一，在泉崎南面。从前多种芭蕉，如今已经荒废）。旧日的蕉园遗迹还在，芭蕉却都化作劫灰；已经没有甘露可以采摘（芭蕉结果，名叫甘露），只有粟兰花开放。海上的太阳照着将尽的雨，溪边烟气摇荡着碧绿的苔藓；骑马经过石桥离去，我的心意却更加迟疑流连。游壶家山（就是城岳，在真和志古波藏村）。石阶盘绕着青松，白日里的空气清爽；天风为何如此深沉，吹得惊涛发出声响！松林间有一块幽静的地方，细草平整得像手掌；拂去榻上的尘土坐在那里，放眼观看，精神独自远游。夷官对我说，前年这里盛大游赏；亭子虽然荒废，结构还在，春天到来时莓苔便爬满其上。曲折的洞穴中流着清泉，平坦的田地多是白色土壤。先王尚丰，神智超过前人；他改变了徒手捧饮的风俗，凭自己的心意制作陶器（琉球以前没有瓷器，尚丰王才开始凭自己的想法制作陶器。这里就是他的陶器作坊）。啊，这个国家竟有这样的人才，不愧为蛮夷之长！山岩沟壑因阴晴而景色不同，莎草小路披覆着菰草和芦苇；等到秋风吹起，我还要带着藤杖重来。秋色 秋色来到苍海，整夜秋风萧萧；寺院钟声在灯影之外，客居的梦在雨声之中。头发还没有经过霜色便已变白，面容应当借酒力才会红。船帆已经收拾妥当，归途要经过道山东（道山亭在福州乌石山上）。游辨岳（在崎山西南面）。平生遗憾没有登上昆仑山，哪里料到竟能在扶桑观看清晨的太阳！山鬼的祠庙每年秋天祭祀，海天之间五座山像汉家的屏障藩篱（此山以及八头岳、佳楚岳、名护岳、恩纳岳，是中山五岳）。蓬莱、瀛洲的楼阁都说是幻境，泰山、华山的后代山势也同样尊严。三百年来留下的战垒，如今鼎立三分的遗迹究竟还剩下什么（山下有旧时的战垒）！琉球轿（用细竹编成，在顶部横贯木杠，由人抬着走）。细竹编成轻巧的笼子，肩膀承托它如同闲事；坐在其中应当能够安稳舒展，行走时也不妨碍身形。稀疏的竹帘适合展开或卷起，微风中正好观山。偶尔遇到溪上的雨，就在野花之间停歇。中山王赠刀 这把刀购自日本，琉球人忌讳说与倭人通交，便说它“出自宝岛”。其实宝岛、恶石岛、土噶剌都属于倭。宝岛刀长四尺有余，赠刀的人是中山王；奚官在筵席上从囊中拔出它，明亮的白日也仿佛因它寒冷而失去光泽。青天无云，赤蛇从刀中降下，山精水怪争相潜藏；随从惊讶地回望，毛发都竖立起来，万里长风吹进空旷的厅堂。我起身拜谢接受，把刀收进屋内；它高悬在素白的墙上，气势萧瑟。刀上横置双鼻，制作奇特，以鲛鱼皮包裹，边缘用漆镶饰。你难道没听说欧阳公写日本刀，夸耀它从遥远的异域而来？这把刀本来出自土噶剌，夷人忌讳倭字，不肯说出实情。恶石岛出产精铁，岛中有清泉从洞穴流出；碧眼的蛮奴把刀投入深潭，深深藏匿起来，哪里还计算得清岁月。七月七日鼓铸而成，用千年老蛟的血为它祭刀。活着不愿靠提刀求取封侯，也不需要“三刀梦益州”；刀啊，来吧，来，和你共饮一杯酒，一生伴我长久遨游！归舟渺小，驶在碧色的秋涛中；我手握锋利的刀刃，时时拍击船舷。雷声隆隆，闪电惊飞，海若、天吴等水神都退避。百丈长的鲸鱼，你又算什么？看那漫长的海流都被映成赤色。中秋，在长风阁作诗（正使居住的楼阁，名叫长风阁）。长风阁外海天相连，天上的婵娟正值满月；波浪声从屋檐边落下，山河的影子悬在镜子般的水面中。秋来鸿雁没有捎来书信，夜深安静，鱼龙还没有安稳入眠；不要望着中原叹息离别，世间有几个人能来到海东偏远之地！琉球女子 这里的风俗多么奇怪，南姑把竹篮顶在头上（琉球称女子为“南姑”。用竹篮盛放物品顶在头顶，无论轻重，总不用手拿）！她们交往只在亥市（如同中国赶集，而且都是女子，没有男子），背负和顶戴物品的很少有成年男子。赤脚拖着三板鞋（琉球的鞋，名叫三板），黑发上倒插一支簪子（簪子的末端朝向前方）；侏禽穿着红绢衣，在市上倚靠叫卖也毫不羞惭（妓女都穿红衣以相区别，土语称“侏禽”，犹如说倾城女子）！首里秀才向世德等人在馆舍中晋见，分韵作诗；题写在诗后（向世德等人都是王室亲族中的贵公子）。在茧纸上分题，击钵催促作诗，挥笔很快成诗，真是奇才；从今以后不必再数说韩陵石，我竟从海上网得了珊瑚。中山王招请游览东苑，遇雨后傍晚归来（东苑在崎山上）。海水空濛之中，这座园林很适合静静观赏：石楼环绕着傍晚的苍翠，松枝如伞覆盖其上，倚着秋日的寒意。椽子和栋梁保留着淳朴的风气（亭台都坚固朴实），酒器礼器所代表的礼数也很宽简。亭子往东不过咫尺，却没有登上舞雩坛（亭东有一座土丘，形状像倒扣的盂，是该国的雩坛；因为下雨，未能登上）。海上的雨萧瑟地降临，浓重的阴云直到傍晚也没有散开；屋檐角悬着碧绿的雨水，木屐踩在苍苔上很滑。静室中飘入云烟，归途中灯火催促着行程。主人特别好客，拉着我的手约定以后再来。中山王送来菊花，使我想起去年请假归乡时，友人也送来菊花；当时正值生病，不能饮酒。如今又过了一年了。隔年东篱的菊花，正好在我病中相对；我来到沧海外，花却和故园的一样。岛上的石头高低错落地倚着，溪边烟雾淡淡笼罩。主人情意深厚，千万不要让酒杯空着！雨中游砂岳（在小禄大岭村海中约一里处。有巨石，中空如屋，可以容纳一百多人）。乌云像席子一样压来，细雨纷纷，渺远的西风吹拂着客人的衣裳；我醉意朦胧地向砂川（在山下）寻找石室，马蹄溅起飞散的浪花（马在海中行走，水深到腹部，却稳得像船）。

译石洞仿佛由天打开，成为一处幽深的胜境；早晨向海神趋拜，傍晚又向天吴致意。这里足以容我垂竿而坐，做一个面对万里烟波的钓鱼人。垣花村（在仪间山下，有许多米仓）。骑马前往仪间，微风吹拂，晨日初升；孤村中流水汇入，一条小路旁野花稀疏。米仓没有防守栅栏（当地盗贼很少，米仓都设在野外，没有防守的人），秧田任由水渠间隔。重阳节眼看就要到了，春耕已经开始整治荒地（中山九月耕田，十月播种秧苗）。野鹰来了（鹰在九月随着东北风从外岛飘来，不久就离去）。野鹰来了，风声萧瑟，海天茫茫，秋云高远；它盘旋在空中想要下降，却又没有下来，禽兽奔逃躲藏，失去了同类。扶桑九月天气仍然炎热，成群结队地争相飞出；轻快地一击便感到身子轻盈，在万里平野上洒下毛羽和鲜血。野鹰来了，你从哪里来？听说是从伊平和由吕（琉璃属岛）来的。除此之外的海水都是弱水，自古以来没有人到过那里。听说其中有三座神山，楼台和美玉般的树木处在虚无缥缈之间；凤凰、鸾鸟、仙鹤都是你的好伴侣，你为什么舍弃那里来到人间？你肃肃地飞翔，又肃肃地飞翔，飞来停在我的屋上；似乎曾认出我是中原人，独自站着，忧愁地斜着两眼。你这鹰也不是普通的鹰，而是当年的海东青（金、元时期曾在海上购买海东青）。那时兴平为你建造高大的屋舍，给你披上金玉装饰和彩色羽毛；弹琵琶奏出新翻的曲子（曲名有《天鹅避海青》，天山中围坐千人聆听）。如今圣人戒除游乐，端坐深宫演奏韶濩；太阿剑一经擦拭，便能封狼摧敌，哪里还顾得上草间的狐兔。现在不是购买鹰和怀抱鹞子的时代，你即使姿态奇异，终究也不会遇到知遇之主。野鹰来了，不要久留；你应当云飞海击，进入空旷幽冥之境，千万不要飞入中原去！龙潭（在王城瑞泉下游汇合处。水非常清，可以数清游鱼）。一潭清水澄澈，映照得像冰壶一样；深处的鱼龙忽隐忽现。想要到潭底探取骊珠，只恨眼前没有水精奴来相助！游览中山王新开辟的南园（在王宫南面的近郊村落）。南园的台馆高大而繁盛，千骑载酒游行而过；海上的烟霞映着遥远的红色山峰，山中的草木间白云很多。蛟龙宫在夜色寂静中被灯火惊动，锦绣般的石头在深秋更显得妩媚，映衬着华丽的衣裳。想要前往洞元探寻玉诀，却不知道蓬莱仙岛近来如何！国相尚周的园林。从辨岳归来时天色已晚，在名园中停下马蹄；苔痕随着石面延展开去，山影映入低垂的屋檐。酒杯和衣香一同进入，帷帐中的灯光使夜色迷蒙；倚着栏杆，心中有无限情意，珍重墙壁间留下的题字！王叔尚容园中小饮。胆瓶中刚插入菊花枝，我们一同在花前醉饮一杯；归去时马蹄踏在沙路上很平稳，西风吹得我的帽檐倾斜。法司向天迪的园林。因为有约定要寻访山林，便说要经过郑庄、李庄；云气阴暗，使鹤走的小径迷蒙，海雨滋润着渔梁。清静的几案上不时摊开书卷，高雅的兴致使人举杯；菊花开得太晚，明天就是重阳节了。龙虾。馆中的人供给食物，苦心搜罗奇异之物，其中有一种虾形状最为奇特。奇怪啊，我平生从未见过，像贝壳织锦一样的外壳在阳光下闪耀着斑斓光彩：八只脚盘曲交错，两只眼睛突出，森严的甲胄张开着。人们说这种东西是龙的后代，为什么却把它放进食物来满足口腹呢！东海的渔人在潮水涨落之间，钓取二十丈长的巨鱼；海流中有一根高插入天的柱子，渔人认出那是虾须张开。它缓慢地移动，毫不畏惧地躲避，看待奇异之物就像寻常事一样。海云茫茫，雷声将起又将下雨，恐怕有蛟螭前来争夺它！老饕急忙取来交给厨师，用快刀细细切碎，像飞散的丝缕一样！对着酒席欣然饱腹，这哪里比得上桂台的老蛟肉！寄生螺。天地本来就是众生暂居的旅舍，却被众生偷偷占据；人的百年也不过是寄居而已，转眼便如闪电般掠过。海螺留下蜕壳，经过潮汐冲荡更加洁净；有虫进入其中，偶然彼此连接缀合。日子久了，形体也发生变化，契合得如同门闩和楔子；六只脚藏在盘曲的石阶处，一只螯充当门户的门槛。它沿着壳壁爬行，像悬挂的珍珠，爬过沙地又像跛脚的鳖；有时还会突然惊人，退缩进去，身影倏忽消失。造化的功力真伟大，生物的生存方式又有什么不同呢！斑鸠尚且夺取鹊巢，螃蟹也住进蛇穴。进入屋舍便任由他人占有，千古以来都是同一条规律。可叹这种微小的虫子，保全自身必须明智而谨慎！石松（生长在马齿山下的海中，渔人潜水得到它。质地像石头，呈红色；也很像柏树）。你难道没有看见：马齿山下海深千尺，海水中竟有古老的松柏？它森然挺立，既不是柏树也不是松树，不知是谁雕刻了这块美玉般的石头？叶子纤细，枝条玲珑，万古以来在洪涛中呈现血色；巧匠看了也惊得咋舌无言，确实是天然的巧工，不是人工所能造就。冯夷的水宫夜晚开宴，火树千枝万枝都显现出来；朱凤在宴席前怒张尾羽，赤龙绕着座席，鳞片鲜艳。挹娄的赤玉也难以比拟其色，石崇家的珊瑚又有什么值得羡慕！渔人偷偷折下一枝带来，河伯惊呼着奔走，驱使雷电。你难道没有看见：沧海变成桑田，历经一劫终成灰烬，今天的波浪就是昔日的蒿草？抚摸这块石头，它又不像石头，恐怕是麻姑亲手栽种的吧！海鳗。东海有一种蛇形之物，世人不认识，身体像腐朽的绳索，颜色像墨一样黑！它狰狞可怕，气势无比凶猛，面对它已经令人厌恶，何况还要吃它！人们用青丝捆扎，放在翠色的筐中陈列；夷人用它来招待贵客，自己说弄到它也很不容易，买它花了一两朱提银。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说味道甘美可口，可以治疗大风，也可以使牙齿坚固。蝍蛆甘愿吃蚕带，鸱喜欢吃老鼠，吞象、咀蛇又有什么不可呢！我宁可错过这种奇异的味道，人的性情所不能接受的东西，实在难以强咽；我的老牙尚未生病，身体也没有风疾，何必让毒物来与我相攻呢！在使馆办理事务时，恰逢首里毛生长芳等人投赠诗作，便写下此诗答谢他们。天风把碧色的牙旗向东引来，我奉命策马护送名王进入海邦；雨露恩泽本来就不分彼此，姓名也不要说谁是无双！独自在楼头醉饮银瓶中的酒，耳边却不知从哪里传来铁器和箧笥般的声响（当时邻舍有敲击箧笥的声音）。多谢诸位生员勤于赠诗唱和，只是哑钟很难回应木槌的撞击。中山马。我听说青海的骏马高八尺，是龙种，不可以用寻常眼光看待。哪里知道在海外扶桑以东，忽然见到了当年那样的好马，额头赤红！馆门清晨打开，彩绘的戟森然排列；戴黄帽的奚官头戴平屋帻；青色鬃毛剪成高高的三朵花（球地的马都剪鬃毛），牵到台阶前时气势无敌。两只眼睛回顾，令普通马匹惊惧；四蹄挺立，像铁铸的一样；偶然振动鬃毛长鸣一声，秋天万里无云，日色雪白。我系上锦鞍、丝缰和金络头，有时骑它到南山游玩；径直渡过浅海，仿佛船浮在水上，只听见两耳边风声飕飕。我走遍万里，几乎经过天下一半，只恨不能用千金买到骏马；可惜埋没了九方歅那样识才的人才，只能看见驽马遍布原野。哪里像这匹马有如此优良的骨相，只因道路隔着苍茫大海，徒然令人惆怅！假如让它飞驰进入中原，百战成功之后，定能列名凌烟阁。中山地势险要，却没有甲兵；昔日三分的局面如今已经荡平。可惜成千上万匹好马，脱去嚼子，卸下车轭，投入春耕（中山牛少，耕田全都使用马）！十月的秧田青翠鲜明，芳草无边，斜阳照着一半；太平时节，黑色和青色的老骅骝，努力耕田也并不算失其所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匹〕 秋天已经结束了，湿热暑气仍然像盛夏一样；申时雨后生出凉意，欣喜之下写成此诗。

译雷声隐隐又隆隆作响，树梢上微微吹来少女般的风；山雨忽然到来，收去了夕阳余照，海上云气刚刚升起，长虹便落入其中。无情的湿热暑气经历秋天之后仍未消退，衰老的容颜还未老去，镜中却已布满。遥想长安那些作词赋的客人，终日面对帘栊，承受着淡淡的寒意。中山王赠送东洋纸。纸上字迹如春蚓秋蛇般曲折盘绕，您赐给我的云笺胜过精美的纨绢；兴致来时我便仿写襄阳体，染入烟云的意态，留在笔端。又赠送团扇。我次第多情地拜谢您送来的恩惠，这柄团团的纨扇制作精巧；从今以后有一件事足以向人夸说：明月般的团扇，是您从大海以东带来的。球地风俗。国家俭朴，不额外增加赋税；百姓淳厚，路不拾遗。进门都赤着脚，摆设饭食时一定举案齐眉。门闩和关键都成了无用之物，兵器只是装饰仪仗（国中没有盗贼，戈戟都是木制的，只为完备仪制）。官府清闲，没有一件事可做，支着枕头便下围棋。从早到晚只吃薯蓣饭（做官人家吃米饭，其余人都吃薯蓣），十月仍然穿蕉布衣（百姓冬夏都穿蕉布做的衣服）。鱼和蟹的形状奇异，蚊虫从早到晚飞舞（蚊子很多，只有巳时、午时不出来）。奇异的云气让人知道蜃出现了，骤雨让人知道龙归去了；这才相信沧海辽阔，连归家的梦也很少做了。在东禅寺看见王梦楼前辈留在墙壁上的题句，因而怀念他（丙子年册封正使全穆斋前辈，请先生担任从客）。东禅寺里传来钟声的地方（诗中有“来听东禅寺里钟”一句），墙上留下的题字已有四十年。偶然随从出使沧海，身处莲幕；原来是槐厅中的玉堂仙。文章名声自古以来就在鸡林受到重视，诗板如今还和绣佛一起悬挂（球人把先生的诗刻在木板上，并与佛像一起悬挂。“表异录”说：“麝■〈巾登〉，指绣佛。”）。令人惆怅的是，当年那些穿裙着屐陪侍的贵族子弟，如今相逢谈起旧事时，各自都已鬓发花白（当时贵戚子弟歌舞侍奉宾客，如翁、毛两家的公子都曾陪先生参加酒宴；如今都在王朝做官，戴黄冠而白发。谈起旧事，听来令人惆怅）！辞别中山王。九月的涛声卷起傍晚的烟霭，秋风秋雨使离别的筵席充满惆怅！向东来到沧海，仿佛到了天边；向西返回长安，却已接近京城。鸿雁的足迹偶然留在这里，便形成一处胜迹；亲眼见到海市蜃楼，也算是前世结下的缘分。圣明朝廷内外一体，不分远近，愿珍重自己，日后使美德流传！中山王来到使馆为我送行，亲手奉上金扇作为临别赠礼。写下这首诗答谢。海上的暮云聚拢，归潮一夜之间涌起；青山留在离别的梦中，落日照亮故园。拜受恩赐，感激实在无穷；珍贵的赠物收藏起来，不敢轻慢。自古以来，溟海渤海的水，也比不上主人的情意。辞别中山的士大夫。昨夜的东风，使旅客的心魂萧瑟；连日的秋雨，使离人的情绪凄绝。我乘坐木船向东来到这里，手持符节向西归去；挂起海上的孤帆，遥望刀头的明月。然而在佛塔桑树下，想要告别实在艰难；那霸江边，不知还有没有机会重来！诸位大夫厚待并喜爱我，全国的人也都没有弃绝我；承受着长亭折柳相送的情意，又正值大海回澜之时。多年客居在外，感慨地提笔反而增添愁绪；七位诗人跟随您，请赋诗来表达心志。如果能够报答您的厚意，一定打算把这些诗珍藏起来。登上七星山远望中原，瘴雨蛮烟吞吐不定；甲帐中本不应还留着梦境，听说弓衣上有诗篇保存。路过马齿山时观看山色，天空伸入龙沙，落在涨潮的水痕上。十丈长的蒲帆借着强劲风力，往来安稳地承载着您的恩德。相逢时倾盖交谈，怎么忍心说归去？再次相会的约定，究竟是会实现还是不会实现？雪地水洲上的鸿雁足迹迟迟留着我的踪影，海天之间的龙雨打湿了人的衣裳。一杯酒饮尽，寒潮迅速涌来；九月霜色清冷，树叶纷纷飘落。请珍重漫湖堤下的流水，那里垂杨垂柳最是依依不舍！登船以后，国王派人告知王世子出生；即兴写成四首绝句向他祝贺。一片红云环绕大地升起，欢呼声响遍全岛，如同雷鸣；回想昨夜西风猛烈，才知道是瑶池把他送来了！孩子沐浴在兰汤中出来，穿着新绣的襁褓，恰好遇到天上降下恩赐的诏书；明年凤诏传来之处，彩色帷帐中还会增加接受朝拜的人。回朝的使节拜见皇帝，定会得到周详的询问，允许把一切都说尽；这件事足以使朝廷得到一件喜事：海东新近获得了一个小小的屏藩。小船在海滨停留了三天，去与来、快与慢自有前定因缘；归途中足以让遇见的人传说，我亲眼见到了炎洲产出的凤凰和麒麟。我的老师介山先生，秉有刚正直率的性情，具有开通豁达的才干；年轻时学习幕府事务，熟悉并精通政务。今上登极的第一年，他以第一名考中进士，朝廷内外都期望他成为名臣。庚申年，朝廷下诏选举可以担任册封琉球使者的人，众人一致推举先生；于是他与李公墨庄一同前往。使团纪律严明，举止得体；礼仪完成后，天子称许他，将要重用他。后来试任吏事，出任山西雁平道。任职四年，突然死在任所。先生一向体魄强健，自海外归来后，心脏常常悸动，说笑也不同于往日。大概是海上风波险恶，损伤人的精神，仓促调养很难恢复。公子孟然经过苏州，拿出一册《槎上存稿》给我看。金钊接受后读它，觉得诗文清峻雄健、旷达超迈，竭力摹拟大家风范；其中那种俊伟豪爽的气概，恍惚间仿佛又在几席旁侍奉，听先生谈论。先生有大有为的才干，遇上圣明的时代，却没有来得及施展；仅仅凭借吟咏流传后世，实在令人慨叹！他遗留下的一鳞一爪，又怎忍心听任它散失呢！因此赶紧付梓刊刻，并在这里记下事情的大概。嘉庆二十四年（岁在己卯）秋九月既望，受业汤金钊拜手恭敬地记于江苏学使署的崇素堂。《清代琉球纪录集辑》（下）。《使琉球记》《中山见闻辨异》《琉球实录》《琉球说略》《琉球形势略》

译《琉球朝贡考》《琉球向归日本辨》●《使琉球记》李鼎元 乾隆五十九年（甲寅）四月八日，琉球国中山王尚穆去世。世子尚哲在此前七年去世，世孙尚温取得全国臣民的联名结状，于嘉庆三年（戊午）八月派遣正使耳目官向国垣、副使正议大夫曾谟进献例行贡物，上表请求承袭王位。四年二月，福建巡抚汪志伊上报此事；礼部提出议案，天子特命内阁大学士、翰林院掌院、都察院和礼部堂官，选拔品学优长、仪表端庄的人担任正、副使。当时选出内阁中书四人、翰林院编修三人、都察院给事中四人、礼部主事三人，于八月十九日黎明在干清宫引见；奉旨派赵文楷任正使，臣李鼎元任副使。此前，甲辰年我借游浙江之机，于秋九月四日把船停泊在温州城下。那天夜里梦见乘船出海，船极大，旗帜飞扬，人员很多，海天混成一片。梦中一点也不害怕，远远看见几座山漂浮到水面上，幽深秀丽而奇特；我作了五言律诗一首，醒来时只记得其中一句“云养淡螺深”，还记得船牌上有“免朝”二字，便赶紧拿笔记下。常常拿这件事询问别人，却没有人知道；以为只是梦，便搁置了。皇上的恩命下达后，我立即寻找同乡周海山先生出使琉球时所著的《志略》，想从中得到可以遵循的依据。打开书卷，首先看到“封舟图”上龙口处有一块牌子写着“免朝”，才明白这次出使的命数早在十七年前就已确定；古人说“梦生于想”，恐怕也不一定是定论。自乾隆二十年册封尚穆以来，距今已有四十多年；旧有典章虽载在礼部，仍须慢慢考察，而《志略》中又没有记载。受命以后，对于一切事务，我想到国内通晓掌故的人，没有比大宗伯纪晓岚先生更合适的，于是便同正使赵介山一起前去拜访——赵介山是安庆府太湖县人，嘉庆元年的状元。先生一见我们，便笑着说：“你们二位来的意思，我知道。” “不过事情相隔几十年，老夫哪里能全部记得！幸好还见过全、周两位前辈出使时的一些琐碎细节，其中有些没有收入《志略》，你们二位愿意听吗？”我们都连声答应。先生说：“琉球世代居住在南方炎热的边远地区，明朝初年才开始入贡。那里的人眼睛深陷、鼻子高长。他们的衣服袖子宽大，男女都用帕子包头，身份尊贵的人戴冠，式样像僧帽而较浅。册封使的服装，明代给事中穿麒麟服，行人穿白泽服；本朝自康熙五十八年海、徐二位先生出使后，才使用东珠帽顶，正、副使都赏赐正一品麟蟒服，由工部制造、礼部颁发，顶带则自行准备。跟随正使的役员二十人，跟随副使的十五人，按例有顶带的仍允许聘用带顶带的从客。离开都城城门时，乘八人抬的轿子，按例持节。诏敕前有黄盖、龙旗等仪仗，均由工部咨取；这样做是为了壮大天子的威仪。”鼎元说：“跟役和顶带有成例吗？八座有什么说法吗？”先生说：“有。麒麟服是将军、提督所穿的服装，兼任提督的总督也穿它。前导人员按例有顶带；如今既然赏赐麟蟒服，那么前导人员也会因品级服色而受到影响。” “既然穿这种服装，按例就应当有八座仪仗。京城从来没有八座官员出都，只有琉球、安南册封使如此；全、周两位先生已经这样实行过了。”鼎元说：“应当上奏折谢恩吗？”先生说：“不是一、二品以上官员，凡是出使，按例都不上奏折。”鼎元说：“那么赏赐服装之后应当上奏折致谢吗？”先生说：“这种服装是为出使而设的，关系到朝廷体制，并不是皇上对你们个人有所偏爱，有什么可谢的呢！只是临行时应当请求训示。”鼎元说：“册封使既然派文臣担任，却穿麟蟒服，这是为什么？”先生说：“这是为了显示武威，也是文武兼备之意。”鼎元说：“参加试学差的人都有路费，唯独这个差事没有，为什么？”先生说：“这个差事由兵部发出先行牌，沿途供给，又哪里需要路费呢！我听前辈说：‘凡是翰林得到这个差事，同馆和同年朋友都会送上丰厚的赠仪，不少于数千金。’世道人情日渐淡薄，如今当然不同于古人所说的情形了；你们努力去办吧！这关系到国家体面，不能把‘穿旧袍也不以为耻’当作高尚。”说完，先生面带倦容，我们便同介山告辞出来。先生邀我们进入师竹斋，我私下问他：“听说出发是在明年春天二月，现在就接到这个任命，是不是太早了？” 介山说：“这正是皇上体恤使臣的意思。这个差事既没有路费，安置家室、置办行装等各项事情都需要钱；如今所能依靠的，只有汪舟次先生奏请按例预支两年俸禄这件事。前辈所得不过一百八十金，如果不是给足时间，哪里能一下子办妥。赵文楷还想借这段空闲请假回乡省亲，顺便筹办一切。”我听后感到惆怅，羡慕介山的家乡近，转念又想到自己的故乡遥远。十月初一，介山离开京城；我在九月二十二日刚遭逢胞弟凫塘中允去世，没能为他送行。从此以后，便没有什么可以商议的了。十一月十六日，礼部上奏《为请旨事》：“先前经本部议准，敕封琉球国世孙尚温为琉球国中山王，并赏赐已故国王尚穆抚恤，派遣正、副使臣前往。后来本部遵照办理，将各衙门保送的人员及本部司员带领引见，奉旨：‘正使派赵文楷去，副使派李鼎元去。钦此。’臣等已经行文福建督、抚，令其遵照办理。臣等议定，此次前往册封琉球的一切事务，除赏赐已故国王尚穆另行缮写奏本具题外，谨将册封所应办理的赏赐及各项准备事项，按照乾隆二十年册封的成例列出条款，恭请皇上阅览，敬候钦定！一、查照旧例，敕封琉球国王颁给诏书一道、敕谕一道。此次应照例颁给，诏书、敕谕由内阁撰拟，封好后送交本部，再由正、副使恭敬携带前往，宣读给该国国王，接受诏敕。一、按旧例，赏赐该国国王蟒缎二匹、青蓝彩缎各三匹、蓝素缎三匹、闪缎二匹、衣素缎二匹、锦二匹、纱四匹、罗四匹、紬四匹，共三十匹；赏赐王妃妆缎二匹、青蓝彩缎各二匹、蓝素缎二匹、闪缎二匹、衣素缎二匹、锦二匹、纱四匹、罗四匹，共二十匹：交给册封使携带前往，仍将数目写入敕谕之中。

译此次应请按照旧例赏赐该国国王、王妃所需的缎匹，均由内务府移交本部，再交给册封使携带前往，颁给该国国王敬领。一、正、副使奉命出使，应照例持节。所有节及节衣，由工部移交本部转授册封使，回京时缴还工部。一、按旧例，诏敕前使用黄盖一柄、龙旗一对、御杖一对、“钦差”牌一对、“肃静”牌一对、“回避”牌一对，均由工部咨取；返回时交还工部。另取前行牌一面，在册封使出发前交兵部传发，沿途以驿站飞递至琉球国，使其预先知道并做好准备。此次应照例办理。一、按旧例，正、副使各赏赐正一品蟒缎披领袍一件、麒麟补褂一件，由行文工部办理发给；仍允许他们自行准备正一品顶带，事情办完回京后仍使用本任品级的服饰。此次册封使也应照例给予。一、按旧例，正、副使远渡海洋，赏给御祭海神文两道，携往福建致祭。此次应请颁发祭祀海神的祈文、报文各一道，由内阁撰拟，交册封使携带前往致祭。香帛和祭品由地方官备办，按例核销。一、查照颁发外国的诏敕，按例应缴送内阁；历来琉球每次都请求将其作为传国之宝，经正、副使验明后准许留在该国，并仍令其在谢恩表中声明。此次也应照例办理。一、按旧例，正、副使恭敬携带诏敕、抚恤赏赐等物品从京城起程，沿途拨派官兵护送；经过海边登船时，命令有关督、抚选派能干的武官二员、精干士兵五百名护送，并酌情拨派修船工匠役夫随行。此次也应照例办理。一、按旧例，正、副使各允许自行携带熟悉医术的医士二名随行；至于家人、跟役，正使允许带二十名，副使允许带十五名，由兵部发给勘合，沿途支取夫马、船只、廪给和口粮。此次也应照例支给。一、按旧例，正、副使都按照各自品级预支两年俸银，回京时扣还在案。此次也应照品级支给，回京时扣还。以上各条，臣等按照旧章，恭敬地列出进呈；敬候命令下达之日，本部行文各有关处所遵照执行。臣等不敢擅自办理，谨此上奏请旨。”奉旨：“依议。钦此。”臣李鼎元奉命之后，立即自行准备正一品顶带，置办行装；等正使休假期满回京后，恭敬地请求圣训，选择日期出发。十二月十五日，琉球使臣向国垣等人进京。此前，赏赐服装的命令下达时，有人告诫我暂且不要更换顶带；我说：“不更换，就是怠慢君命，哪里敢这样做！”客人连声答应后退下。嘉庆五年（庚申）正月（戊寅）元旦（甲寅）五更，我恭敬地到干清宫门朝贺。随即到东四牌楼马大人胡同的天后宫进香——这座祠是已故大学士福康安所建。贝子擒获台匪林塽文后返航，船将要靠岸时风停了，船夫下锚等待风起，贝子喝令起锚，否则就要杀人；锚起船行，忽然撞上礁石，船夫惊慌失措，都认为没有生还的道理。忽然看见一盏红灯从远处飞来撞到船上，转眼之间船已经进入厦门口。这座祠的修建，就是为了报恩。正殿供奉天后塑像，后殿供奉三官神像，西面供奉关帝神像。我进香时，内心受到触动。我私下认为贝子修建这座祠还不够完善。凡是天下受敕封为正神的，通常都会褒及其父母；何况天后是由孝女成为神明，后殿不祭祀她的父母，却祭祀三官，实在是失去了根本——莫非因为天后的父母没有受本朝封典，所以不加祭祀吗？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请求朝廷褒封呢！这是贝子的疏漏。这次出行承蒙神明暗中保佑，回去后一定请求褒封，并在后殿尊崇祭祀，以安妥神明的孝心，报答神明的灵验恩赐。十二日，介山到京销假。二十一日（甲戌），琉球使臣向国垣等人回国。二十九日（壬午），浙闽总督玉德上奏：琉球派遣正议大夫梁焕前来迎接册封使，已经到达福建；奉上谕：“册封使远渡重洋，他们乘坐的船只，自然应当妥善准备。而且现在海面上还不能完全平静；着令传谕玉德，命地方官将赵文楷等所需船只准备稳妥，并派拨武官和士兵小心护送，使他们迅速前行而不受阻碍。钦此。”同日，奉上谕：“沿海地方尊奉天后，承受她显著的神灵保佑，历来多次得到明显应验。追查得知，乾隆二年增加神号四字，后来在二十二年、五十三年又两次各增加四字。现在各处海面巡逻缉查的兵船及往来的商船，都依赖神力保佑，着令有关衙门再议增加四字；并着令翰林院衙门撰拟祭文，立即交给此次册封琉球的正使赵文楷，携往福建恭敬致祭。钦此。”于是内阁拟定进呈、钦定的四字为“垂慈笃祜”，翰林院撰拟了祭文。〔二月（己卯）〕二十四日（丁未）五更，写奏折恭敬请求圣训。巳初，承蒙召见于干清宫西暖阁，恭敬聆听皇上体恤小国的圣谕，内心非常惶恐感激！二十六日，我同介山前往礼部敬谨领取诏敕、抚恤赏赐、龙节、仪仗等物，一一查验后，恭敬地送到正使所住的奉安中堂；只是御书尚未用宝，于是移文通知兵部，通过驿站递送到福建省。当天，兵部发下勘合，按照通常一品官服的成例填写，与礼部奏定的跟役人数不相符合，途中恐怕会造成麻烦；但兵部害怕受到查究，又担心耽误出发日期，麻烦便由此开始了。

译二十八日（辛亥）黎明，设置香案，面向宫阙谢恩完毕。午时，我拜别老母，从米市胡同出发，转经横街，从轿子胡同出去；不经过菜市口，是因为民间有所忌讳。介山住在彰仪门大街，也在这时出发。先由武官背着诏敕走在前面，上面罩着黄盖；仪仗在后，节在仪仗之后，赏赐和抚恤等物又在节之后，正、副使再在其后。我们乘坐软舆，抬舆者八人；前面有一人背弩、一人带刀，后面有两人执坐枪，另有四人步行扶舆。其余人员管理官府和私人行李，各有专门职责。出了彰仪门，走五里到普济堂。同乡检讨杨萃中（祖纯）、户部杨松崖（彦青）、周梧庭（维垣）、吏部崔君永福、刑部张安亭（学潮）、工部刘芳皋（濖）、广东增城营守备唐君文才、候选县令孙君光先、韩君海、宁波太守的侄子平山（坦），在堂的正庭设宴饯行；同年给事中邵楚帆（自昌）、编修吴衣园（裕德）在堂内门设宴；礼部谢芗泉（振定）率同馆同门在堂西厢设宴，各自进酒三杯。未初告别，酉正时住在良乡县同节驿；设置香案，恭敬安放诏敕完毕——以后每天都以此为常例。县令赵宣霖来拜见——他是江西南丰人。介山另住一馆，距离不过几步，饭后我过去交谈。这一天只有午时天气晴朗；出门时选择吉时，也许确实有所应验。二十九日（壬子），阴天，大风。介山有三名从客，即王文诰、秦元钧、缪颂；我有一名从客，即杨华才：都在昨夜到达，早起后一同出行。经过窦店，没有停留。申时，住在涿州涿鹿驿。三月初一（癸丑），晴。经过张桓侯祠，没有进去。走六十里，到新城县分水驿用饭。沿白水沟堤岸走七十里，住在雄县归义驿。明代云间人陆应阳的《广舆记》记载：“雄县有大雄山。”我往来这里多次，却没有见到它。县令冯瑛来拜见，我询问此事；他回答说：“不但县治没有山，就是城郭附近也没有山。”这样看来，陆应阳的记载不值得完全相信；我怀疑金人把归义并入归信后，这里已经不是周显德时期的旧州了。这一天午后大风。进入驿舍迎送时，才听见炮声。初二日（甲寅），大风，晴。卯时出发，放眼望去全是水，道路只剩一条线，曲折得像盘绕的蛇。走十里到达赵北口桥，桥有十二个洞，船都停泊在桥东；民间称为“燕南赵北”，我怀疑这就是瓦桥关。走三十里到鄚州，再走四十里住在任邱县鄚城驿。未时，介山来交谈，我们一同寄出第一封家书。初三日（乙卯），阴天，大风。走七十里，住在河间瀛海驿。河间府是京城以南的府，也是天下水陆交通的要冲。这里水泽广阔肥沃，适宜耕种；滨海地区的盐运，是军府所依赖的资源：是燕南的重要地区。太守姚芝佃（梁）的学问和品德受到天下人的钦佩，颇有古代大臣的风范。他原先任广西廉访使，被巡抚孙永清弹劾，改任部郎，后升为侍御。今年正月，皇上特意选任他为河间太守。我询问当地的风土人情，他全都了解得清清楚楚；这样重要的地方，可以说是任用了合适的人。途中看见麦苗已有三寸左右，盼望下雨十分迫切。初四日（丙辰），阴天，大风。走六十里，到献县乐城驿用饭。献县县治自唐代开始迁到这里；这里不仅不是河间献王旧日的封地，也不是汉代乐城县的故地。旧县在今县城东南六十里；献王的封邑在今县城东南九十里，就是所谓“景城废县”。天下各地的县邑治所，历代多次迁移；如果拘泥于旧名称去寻找，十处中也未必能找到一处。又走十里，到交河县富庄驿；住下。当夜下雪，麦苗得到这场雪，不亚于得到滋润的甘雨。初五日（丁巳），大雪。走了四十里，到阜城驿；在那里吃饭。阜城县处在南北交通要道上，并不是汉代的旧城。县令张绿溪（文旐）前来拜见——他是河南灵宝人，己酉年进士。途中遇到同乡邓尉，他护送粮饷到保阳，停下来交谈了片刻。又走了五十里，住在景州东光驿——这里是原来■〈艹修〉县的旧治所，地势四通八达，是古代齐、赵两国的交界。和介山约定去游览董江都祠，但天晚了，未能成行。初六日（戊午），天晴，寒冷得厉害。走了三十五里，到刘智庙；在那里吃饭。这座庙的名称不知道是怎么来的——考察明代正德年间，马申锡驻扎在桑儿园，招抚流贼刘六等人，刘六接受招抚前来；也许庙名就是因此而来，只是当地人误传成了“刘智”吧！又走了二十五里，住在德州安德驿——这里是汉代平原郡安德县的旧治所；运河从城北流过，船只浮在水面上作为桥梁，听说山东的粮船将要依次出境。当天夜里，寄出两封家书。初七日（己未），天晴。走了四十里，到曲路；在那里吃饭。沿途积雪消融，麦子长得茂盛，看来麦收有希望了。又走了四十里，到平原县桃园驿；住下。当天夜里，经过所谓的黄河沿。考察《唐志》，德州有张公故关。孔颖达说：“平原县以北六十里有张公故城，城东有渡口，俗称张公渡，就是平原津；战国时这里是齐国的西部边境，以河为界，这就是黄河渡口所在的地方。”如今黄河早已失去原来的河道，渡口也已淤塞，但名称还保留着；父老相传，仍有可以用来考证古代的遗迹，这就是其中一例。县令刘东堂（怀清）前来拜见——他是陕西华阴人，丁酉年举人，和凫塘在乡试中同年。询问当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地方上的利弊，他回答说：“平原向来不产棉花，但男女大多从别的郡买来棉花，以纺织为业。我到任后，查访得知县中有几顷盐碱地，不能种五谷，试着让人种棉花，竟然获得大丰收；百姓都仿照实行。近来所产的棉花不仅够全县使用；山东向来盐碱地很多，如果这种方法能够推行全省，就可以没有荒废的土地了。”又说：“乾隆五十七年，年成大饥荒，百姓中逃亡后没有回来的人很多；他们遗留下来的田地有二百多顷，百姓不敢耕种，因此我代为招募佃户来耕种。”既没有拖欠粮赋，又没有荒弃土地，也算是很好的政绩。县里有颜鲁公祠和先主祠，大概是因为颜鲁公曾经镇守平原，先主曾经任平原相。颜鲁公祠内有文文山凭吊颜鲁公的诗碑，是前明人补写的。我跟随的客人勉强记住了诗的韵脚带回来，于是依韵唱和；可惜没有得到全文。

译初八日（庚申），天刚亮。走了五十里，到禹城县刘普驿；在那里吃饭。县令潘君汉前来拜见——他是大兴人，庚子年进士。又走了五十里，住在齐河县晏城驿，旅店非常简陋。济南太守德垕生派使者带着书信来问候起居——德垕生是汉军人，和我是戊戌年同年。听说他清廉安静、少有欲望，既有操守又有作为；我敬重他这个人，于是写信答复。初九日（辛酉），天晴，突然变得很热。走了三十里，到齐河县；在那里吃饭。县令柳世珍前来拜见。又走了二十里，到杜家庙；稍作休息，天气十分炎热。又走了十里，到潘村。从这里开始一步步进入山区，道路上有许多滑石。又走了三十里，到长清县崮山驿；山上柏树很多，一层层向上栽植，很值得观赏。县令徐竹亭（绍薪）前来拜见——乙卯年凫塘主持山左乡试时，竹亭任分校，考场中曾有唱和诗；他是直隶永平府人，也是学者。申时，我的家人董祥患中风，过了一会儿便去世了。这次出行，他出力很多；中途去世，我作诗哭悼他。星家说：奴仆星有得力和不得力的命数。我以前有两个仆人曹玉、纪陞，都很勤劳谨慎，却都早早去世；如今董祥又是这样：难道真是命运吗！用五十千钱买了一口棺材收殓他，暂寄葬在萧寺；差役回来后，应当让他归葬。初十日（壬戌），阴天。介山来了，说要先走；我看着董祥的灵柩送出后，才出发。山路行走很困难，肩舆开始加上牵引。走了五十里，到长清县长城驿；在那里吃饭——俗称万德店，路旁的柳树已经变青了。午时下雨，无法远望泰山。又走了四十里，到新店；稍作休息。又走了四十里，住在泰安府泰安驿。太守李松云（尧栋）外出办公；泰安县令舒君辂前来拜见，和我商议登泰山山顶进香的事情。当天吃斋，约定介山第二天早晨来登泰山。十一日（癸亥），辰时下起小雨；我决定登泰山，恭敬拜谒碧霞元君祠，因为天后在明代末年曾被封为“碧霞元君”。出了旅馆，先到岱庙进香。雨越下越大，狂风把人都吹得站立不稳，客人们全都走到半途返回。我受限于王程，不能等待天晴，只好在遥参亭的元君像前行礼拜。进香的人平日每天都有数万人，庙中排列着店铺，各种物品大致齐全；蔬菜和石料尤其多。庙东炳灵宫前有五棵汉柏。西北角有一株两枝，其中临西的一枝被火烧过，内部焦黑而外部枯干，与甲辰、甲寅两次所见的情形不同；于是感叹松柏也有劫难。到了午时，风雨更加猛烈，仍然住在原来的旅馆。夜里非常寒冷。十二日（甲子）清晨，阴天，大风。走山路四十里，到崔家庄；在那里吃饭。看见徂徕山山顶全都白了，才知道昨夜的雨在山上已经变成雪；而所谓“徂徕之松”，已经远远看不见了。又走了四十七里，住在新泰县羊流驿——这里也是晋代羊叔子的故乡。当天五次渡过汶水；河水环绕山脚流淌，人们截断山路通行，民夫抬着轿子涉水渡过。俗话说“娥子抬青虫”，和眼前的景象很相似，大概是因为民夫都能得到雇钱。墙壁上看见北平何琴立题写的诗，很有风致；我迅速作诗和答。旁边又有悟真题在后面的诗，也很有情趣；可惜不知道他的姓氏。十三日（乙丑），天晴。走山路五十二里，到新泰县新泰驿；在那里吃饭。县令狄君芬前来拜见。又走了二十里，经过嶅阳，嶅山就在这里。此前经过一个小村庄，询问新甫山在哪里，没有得到答案；有一名秀才向东指着说：“就是这座山，俗名莲华山。它的西面是龟山、蒙山，连绵向南；蒙阴县就在它的山麓。”又走了四十里，住在蒙阴驿——也叫保德驿。县令范君晋前来拜见。沿途看见道路得到修整，沟渠得到疏浚，他大概是一位好官吧！晚上吃饼，粥非常香甜。十四日（丙寅），天晴。走山路六十里，到沂水县垛庄驿；在那里吃饭。看见墙上题有《嶅阳晓发》诗，落款写着“秀峰”，不知道是什么姓氏。又有“古越陆耐庵己未冬月十九日题壁”，很能描写眼前景色；又看见何琴立题写的一首五言律诗。再走二十里，有一座牌坊题为“琅琊古郡”，后面题着“兰山令祁恕士新建”。连续几天沿着沂水、靠着蒙山行走，很有山水游赏的情趣。又走了二十里，住在青驼寺。当地人说：“佛寺里有一只青石骆驼，蹄子和腹部陷在土中，只有头和鞍还可以辨认。”也有人认为那可能是大户人家墓道中的遗物。不过，骆驼设置在墓道中，这种制度也并不是很久远。十五日（丁卯），阴天，微风。走山路五十里，经过沂州徐公店驿，到伴城吃饭。山到这里就没有了，平坦的郊野上麦苗比较茂盛。又走了五十里，住在沂州府沂州驿——沂州南面连接淮、泗，北面通往青、齐，是兵家交通要冲；确实是南北的咽喉。首县是兰山县；当地没有这座山，只是艾山的另一名称。太守洪桐生（梧）、兰山县令祁君恕士都是我的旧友，在京城时还常常来往，桐生又和我同馆；当天就设宴招待我，依依惜别之情如同骨肉亲人。桐生把题有诗画的扇子和诗刻香墨送给我，四首诗都很好，末一首说：“送君亭馆似劳劳，已约归程候节旄”；其中的情意尤其令人感动！十六日（戊辰），大风。走了二十八里，到沂州李家庄驿；在那里吃饭。东方有一座山横亘着，山势起伏绵长，像一道长堤，又像马头低昂起伏；当地人指着说：“这是马陵山。”也有人说“就是古代的琅琊山”。又走了六十五里，到郯城县郯城驿——距离县城还有十里。县令周君履端前来拜见，托他寄出三封家书。当天夜里下雨。十七日（己巳），阴天，大风。巳时下雨，麦子长得更加茂盛。道路非常泥泞，只好舍弃车舆改为骑马。到郯城红花埠驿吃饭。驿站是山左与江南的交界，街道长约三里，全是茅草店铺，房屋极少；担心赏赐物品被雨淋湿，于是就住在那里。当天看见道路旁密集种着皂角树。这种树既多刺，果实又不能食用，可以防止人马骚扰；道路旁有田园的人，可以取法种植。十八日（庚午），阴天。道路非常泥泞。骑马走了六十里，住在宿迁县峒峿驿；在那里吃饭。饭后就登上马陵山；看见落马湖水势浩荡，望不到边际。又走了六十里，住在宿迁县钟吾驿。当天夜里，介山到亥时初刻才到；他的行李车陷在泥里，距离驿站四十里，只好在野外住宿——俗称“打野盘”。

译十九日（辛未），阴天。等候的车没有来。骑马走了五十里，到桃源县古城驿；在那里吃饭——俗名新安集。沿堤又走了六十里，住在桃源县桃园集——俗名重兴集。县令曹君松篁前来拜见——他是丙辰年进士，乡试乙卯年与我的大儿子胡垲同年，有器量和才干。询问得知当地情况：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又多受水灾。我们从红花埠到这里，见到瓦房极少，他所说的确实没有虚假。当天介山还没有到；因为不习惯骑马，又受到泥泞阻滞。二十日（壬申），天晴。本想等介山到来；又怕停留太久会增添麻烦，于是留下书信先行。约走了二十里，没有看见鱼沟；询问后得知应当沿堤行走，于是直走到王家营的道路上，却被带路的人误导了。又走了四十里，住在清河县清江驿——俗名王家营。天黑时才得到饭吃。站在堤上远望洪泽湖，水面十分宽阔。旅馆是新建的，宽大敞亮，可以容纳一百人；馆舍后面还有空地，种着八株桂树和柳树，已经形成树荫，非常适合纳凉。二十一日（癸酉），天晴。留下来等候介山。把《纪恩》《留别》诗刻寄给漕督铁冶亭（保）——我和他是庚寅年同年。掌灯时，铁公和作的诗送到，同时寄来了他的《纪恩》诗刻等物。我羡慕他送得迅速，也立即依照原韵作诗，交给来使；其中有一句说：“能饱军民是此官”——大概是在规劝他。戌时，介山的行李和随从客人到了，听说介山住在鱼沟。二十二日（甲戌），天晴。介山到了，于是一起渡过黄河，抵达清江浦。县令准备了很多船，只用了大船两只、小船一只，其余命令遣走；完成奉安诏敕的仪式后，便登船。河督吴崧圃（璥）前来恭敬请安——我和他既是戊戌年同馆，又是同年，叙谈旧交，十分欢快；随后回拜。他说治理河道、疏通漕运的事情都很有条理，合龙确定已有日期。留我饮酒，我以戒酒为由坚决推辞；回到船上后，承蒙他赠送蟒衣、纱紬、酒脯等物。天将黑时，检讨韩君鼎晋从四川来，前来拜访；他说故乡的住宅被贼焚毁，便奉着太夫人和家眷到京城任职。于是立即邀请介山过船，一起吃饭。平山太守的侄子也在这天登船。夜深了，未能和他会面。二十三日（乙亥），天晴。介山的随从没有防备盗贼，停船访查缉捕；我先解开缆绳通过关口。沿河粮船接连不断，全都是江南的船帮。申时，介山到了，和我们一同停泊在山阳县淮阴驿。淮安扼守淮河、依凭大海，控制山东，自古以来就是依赖它的重镇。漕督铁公前来恭敬请安；随即在官署中设宴招待我们，戌时回到船上。二十四日（丙子），天晴。午时，东南风很大，船借助“犁”前行。犁的木制主体有铁嘴，把缆绳系在铁嘴上，以减弱风力；一边航行一边移动，由两个人专门操持。走了八十里，停泊在宝应县安平驿，已经是三更了。登上船舱远望，西北面是白马湖水波荡漾，东南面是广洋湖水面浩荡，水光与天相接，树影在水中浮沉，景色极其清旷悠远；傍晚的景色尤其可爱。署县令方君观鲤前来拜见。二十五日（丁午），天晴。风势和昨天一样。我因感到风冷而害怕寒冷，关上东窗；又不敢站在船头远望，实在闷得很！走了四十里，天已经昏黑；风势转而更大，于是停泊在距离高邮四十里的地方。二十六日（戊寅），阴天，东南风仍然很大。午时，到达高邮州界首驿——因为州北有界首镇。堤岸沿线有许多斗门，是宋代转运使吴遵路留下的制度。高邮州处在扬州、楚地之间，河岸陡峻，水道深而狭窄；沼泽湖泊环绕聚集，容易控制扼守。经过州城没有停泊；又走了三十里，停泊在露筋祠前的盂城驿。宋代州人秦观有诗说：“我的家乡像倒扣的盂，高高坐落在堤岸和楚地的脊梁上；四周环绕着万顷湖水，水面连天，四面没有墙壁。”所以高邮也称为盂城。二十七日（己卯）谷雨，下雨。风向转为顺风，经过邵伯湖——此湖是晋代谢安修筑的，百姓感念他的德行，把他比作邵伯，所以得名。州境内湖泊■〈氵义〉最多，樊梁湖、新开湖、甓社湖，号称三湖；再加上平湖、阿珠湖，又称五湖。蒋之奇的诗又说：“一十六湖之水，都蓄积到扬州。”境内又有艾陵、雷塘等湖泊和水陂；大概上游有七十二条涧水，到这里全部蓄积成湖，经由官河流入长江。午时，停泊在扬州江都县广陵驿，计算航程已有一百一十里。盐政书公鲁前来恭敬请安，都转曾公燠派人来问候起居。江都、甘泉两县县令前来拜见，但没有见到。山长冯鹭亭编修（集梧）前来拜访，得知谢公榕生还很健康，已经八十七岁了——他是壬戌年进士，和石亭伯同年。饭后，我登岸回拜，但都没有见到；只有拜见了谢公，因为他是父辈的朋友，年老居家，在公事上没有回避的嫌疑。当天夜里，东风很大。二十八日（庚辰），天晴。东风仍然很大，不能渡江。鹭亭邀请介山一同游览平山堂，同年吴杜村郎中（绍浣）也一同前往；减少随从，屏退官吏差役，驾着一叶小舟，划着三尺长的桨，搜寻奇景，选择佳处，深入偏僻幽静的地方；眼睛尽情观赏园亭花木的美妙，耳朵饱听松竹禽鸟的声音。芍药刚刚开放，海棠将要凋谢；有时坐在茂密的树林中饮酒，有时划着兰桨歌唱：悠然自得地游览，快乐得难以形容！过了一会儿，到达平山堂，离船登上山顶。俯瞰扬州，它枕着长江、以淮河为臂，是转运的咽喉、湖海之间的要冲，确实是东南地区的大都会。我们一起品尝第五泉的水，喝尽七碗。登船后悠闲而行，一边航行一边饮酒；树林间亮起灯火，岸上也点起火把，于是不得不回去了，但在座的人全都陶然自得。二十九日（辛巳），天晴，东风仍然很大。杜村设宴招待我，拿出所收藏的黄山榖书写的太白诗墨迹——笔势如龙蛇飞舞，远不是石刻可以相比的。又观看赵子昂的十幅墨迹，是真迹，十分可爱；又看宋代摹拓的李北海《书云麾将军碑》，神采充足，正是所谓比真迹稍逊一等的作品。六一先生说：“物品常常聚集在爱好它们的地方，也常常被有力量的人强行得到。”确实如此。酉时，回到船上。

译三十日（壬午），阴天，东风和原来一样。我急切想渡江，但船夫阻止了我。观察李公奕畴因督运粮船经过维扬，我询问得知粮船借着几天东风，已经全部渡过长江；这实在很值得庆贺，我暂时停留也算有名目了。过了一会儿，江宁孙方伯曰秉因查验工程前来拜访，我们谈论地方利弊，他都了然于心；能够亲自见闻并实行，真是一个有作为的人。我私下认为，考察官吏的方法，不在于过分精细地自以为明察，也不在于琐碎地罗列小事；如果大吏果真廉洁而有作为，就举荐属吏中廉洁能干的，罢免贪婪残酷的，使人心努力成为良吏，自然能够调节安排得当：方伯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方伯是雨村的同年，观察又是我过去的同馆，按理不应推辞，所以我接见了他们；况且他们只是路过的客人，并不是来托请办事的。四月初一（癸未），日食。孙方伯邀请我游览平山堂，我坚决推辞，他才作罢。当时东风稍微停息，于是解开缆绳。行四十里，到达瓜洲，因风向相反不能渡江。瓜洲是扬子江中的沙洲，形状像“瓜”字，所以称为瓜埠洲，也叫瓜步洲。南面有一座城，是宋乾道四年修筑的；现在称为瓜埠城。从西面望去，有山冈绵延四十多里，叫作蜀冈；平山堂就坐落在这里。《尔雅》说：“蜀，就是独。”凡是孤立无所依傍的山，似乎都可以称为“蜀”，不一定都与蜀地相通。然而扬州自邵伯埭以南，山冈丘陵连绵几百里，山也并非孤立；有人称它为广陵冈，也叫西山——这样说更符合实际。入夜后，江水声非常喧闹，不能入睡。初二（甲申），晴。卯时，渡江。我披衣起身，仔细察看北固山的形势：上接钟山，下临海口，是东南的屏障，因此称为天堑。金山、焦山像螺蛳一样浮在江面上，束住海潮的势头，真是形势优越的地方。辰时，进入京口——凭借山势筑成堡垒，控制扼守大江，是三吴的要害，最为险要。巳时，停泊在京口驿，副都统阿公玉什前来恭请圣安。随即解开缆绳，经过丹徒镇——此镇就是汉代的县治，当地人仍称它为“丹徒旧县”。行五十里，距离丹阳二十里处停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初三（乙酉），晴。辰时，到达丹阳县云阳驿，因风顺而不停泊。行六十五里，到达奔牛镇。未时，下雨。申时，停泊在武进县毘陵驿。县令周石云（宗泰）是我的至交，十年未见，随即招请我饮酒；丑时，回到船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初四（丙戌），晴。行九十里，停泊在无锡县锡山驿。约介山同游慧山——此山在县城西面五里，慧山东面另有一山，就是锡山；泉水叫慧山泉，是陆羽所说的天下第二泉。山中沟壑景色极好，有一块石头叫“美人”，也有天然形成的景致。傍晚，游览秦园。秦园以奇石闻名，引泉水从小路右边流过，发出〔原文“■〈浮虎〉■〈浮虎〉”，字样不明〕的声响。可惜天色已晚，没能看清园林的要领；列举火把照亮山崖沟壑，深黑而令人害怕，于是放弃游览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初五（丁亥），阴天。行四十五里，因风向相反，暂时停泊在五台山；山上有道观，颇为清静。午后，勉强继续航行三十里，停泊在苏州府姑苏驿，织造全公德前来恭请圣安。听说王梦楼先生在号船上，于是前去拜访他。因为梦楼曾随全公前往琉球，可以向他询问考证；而且他也是雨村的房师，按礼应当前往拜见——所谓号船，就是准备运输铜铅、兵粮的船；停泊闲置时，人们便租来作为旅舍，比住旅店方便。夜里，下大雨。这一天，拜见了少詹钱竹汀前辈（大昕），承蒙他赠送金石文跋十九卷。初六（戊子），大雨。藩司、臬司各官前来拜见，我推辞没有接见。江苏自岳公担任抚军以来，政务崇尚清静，不再有从前那种繁华的风气。岳公确实能以勤俭带头约束下属，在封疆大吏中是难得的人才；可惜他患有眼疾，未能相见，我心中暗自敬重他。这一天，五柳居印刷的《六书故》一百部送到了——书版是我乾隆四十九年的旧刻本，寄藏在五柳书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初七（己丑），大雨。船不能航行，十分烦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初八（庚寅），晴。五更时分，解开缆绳。行五十里，在吴江县松陵驿稍作停泊——驿站距离县城还有十里。又行二十里，到达黎里镇——俗名八尺湖。乌镇同知龙君度昭运送饷银前往京都，经过船边前来相访；谈起往事，不禁感慨万分！又行二十里，到达平望驿；停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初九（辛卯），晴，有风。行五十五里，停泊在嘉兴府西水驿。介山约我游览烟雨楼——楼在城南八里的鸳鸯湖中，鸳鸯湖又名南湖。当时菱叶还小，居民用竹竿划界，颇为破坏湖景。楼后有小园，也有奇石异花。回程顺便拜访冯孟亭前辈（浩）及其儿子星实（应榴）——两人都已退休居家，著作丰富。孟亭有《李玉溪诗集补注》，星实有《东坡诗集补注》，都极为典雅精确；并承蒙他们赠送给我。酉时，回到船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初十（壬辰），阴天。因风向相反，行五十里，停泊在石门县皁林驿——旧名皁林镇，也叫皁林市。市南有一座寨堡，元将路成修筑的营垒还在。县原名崇德，本朝改为现在的名称；因为当地有石门镇。十一日（癸巳），晴。行七十里，到达塘西——就是官塘河。浙江阮芸台中丞（元）以及司、道各官都派人来问候。中丞亲自写来书信，情意十分深厚；我也写信答复他。又行二十五里，停泊在横塘，距离北新关五里。十二日（甲午），晴。平山乘船来话别，将要赴海宁任职。辰时，过关，在武林门外停泊。将军范建庵（建中）、织造延俭宜（丰）、抚军阮公、署方伯秦小岘（瀛）、署廉访张穆庵（映玑）、观察达袁二公，都在武林门内的官署恭请圣安。龙亭和仪卫都整修齐备；经过营门时，军队列队跪迎，气氛颇为严肃。恰好到武林巷公馆，奉安诏敕完毕，中丞以下官员全部聚集，彼此问候寒暖后离去。

译十三日（乙未），立夏，晴。中丞邀请我游览西湖。巳时，我和介山从钱塘门出发；先前往圣因寺，恭敬谨慎地叩拜圣祖仁皇帝、高宗纯皇帝的牌位，随后游览六一泉。步行到花神庙，在金沙港泛舟，因而拜访宝林上人。上人擅长绘画，赠给我两副墨梅对联；一同游湖心亭，吃早饭。从漪园到净慈寺沐浴；又前往万松山房拜访小颠上人——芸台新题匾额为“七代诗僧精舍”。赵生西垣（晋）过去曾向我学习诗歌，如今在精舍求学，于是和他一同游览小有天园。西湖上的各处胜景，都是我从前游览过的，已经详细记载在《南游记》中。申时，进城，将军、织造、中丞公在中丞官署设宴饯行。十四日（丙申），晴。前往拜访敷文书院山长王兰泉先生（昶）——先生学问有渊源，是海内闻名的人物；退休十多年，精神仍很健旺，只是耳聋，这也是老年人长寿的征兆。随行客人杨生患痢疾已有两天，昨夜众人来告诉我；于是把验方给他服用，服一剂便痊愈。午后，司、道官员在藩司署设宴饯行；我以正在斋戒为由辞谢。十五日（丁酉），晴。卯时，我和介山恭敬前往天后宫祭祀，中丞陪同祭祀。祭祀完毕，一同出钱塘门，乘船到金沙港；乘轿前往上天竺进香，随即游览梦泉。回来后游览下天竺，观看三生石。又游览飞来峰，山石像悬挂的磬，圆峰倒垂，仿佛九天的云彩垂落。稍作休息于冷泉亭。接着游灵隐，在僧舍吃斋饭。饭后，立即游览龙井。西湖的山石，以飞来峰为最；水石，以龙井、三生石为最；竹林，以云栖、韬光为最；山谷沟壑，以小有天园为最：我已经来游览八次了。这一天，兰泉先生招待我饮酒；到达后，冯玉圃给谏（培）、潘兰坨侍御（庭筠）已经先在座——两人都是我的戊戌同年，归田后不再出仕，以教授读书为业，都有高雅的志趣。酉时，进城。祝杏南茂才（志箕）前来——他是我庚寅科座主止堂先生的儿子，将要搭船到衢州。十六日（戊戌），晴。在万松山房邀请西湖旧游相聚饮酒。饭后，从涌金门出城，前往崇文书院拜访玉圃，没有遇到。放船到码头，登上独秀峰，介山也跟随来到。一起饮酒的有处士朱清湖、彭何春（树琪）、沈理堂（本义）、张秋江（浚）、上人小颠（际祥）、道士沧烟、茂才赵西垣、祝杏南，都是逃身于诗酒之间的文士、高人；只有山右宋芝山孝廉恰好来此游览，也是我的旧交。酒兴正浓时，各人作诗相赠。芝山又把宋朝张即之的墨迹赠给我，说：“张即之死后成为水神，带着它渡海，可以平定风涛。”这番深厚情意实在令人感动！酉时，进城。这一天，寄出第四封家书。十七日（己亥），晴。奉诏敕到钱塘江登船，中丞等官员送我到凤山门外。巳时，解开缆绳；逆风航行五十里，停泊在渡船埠。十八日（庚子），小雨，风顺。趁早潮航行四十里；卯时，到达富阳县会江驿，没有停泊。又乘风航行一百里，经过桐庐县桐江驿；又行十五里，停泊。十九日（辛丑），小雨，风顺。行二十里，到达富春山——又名严陵山；有两块巨石高达数百丈，当地人称为“子陵钓台”。山下叫严陵濑，濑上有子陵庙。停船后，和介山一同登山。庙前的碑碣有十多丈长，一半已经被苔藓侵蚀，不能全部读完；明代庄一俊、范徕的诗碑还可以辨认，但也不佳。从桐君山向西，两座山峰的山势蜿蜒如蛇，相对延伸在平原上；一条江水从中流过，秀美的山壁两边对峙，不比重庆三峡逊色。山下有泉水，就是陆羽评定的第十九泉。钓台对岸叫白云原，相传下面有芦茨溪，是唐代方干隐居的幽僻之地；正好与高人相配。经过七里滩，风势顺利；行七十里，经过建德县富春驿。署理太守方公应选和县令一同前来，我辞谢了。又行十里，停泊。二十日（壬寅），小雨。在新安江上航行，江水清澈可爱，正是李白所说的“新江清若空”。行十五里，到达胥口溪——名为大洋滩。水流湍急，只能依靠纤夫拉纤前进；纤夫肩上扛着一根绳子，这与其他地方不同。又行三十五里，到达白沙渡——就是新安江的渡口。又行二十里，停泊在许埠，距离兰溪二十里。二十一日（癸卯），小雨。经过縠水驿，没有停泊。又行四十五里，下大雨，在裘家堰停泊。二十二日（甲辰），下雨。行四十里，经过龙游县停步驿十里处，停泊。二十三日（乙巳），下雨，风顺。行八十里，停泊在衢州府西安县上杭埠驿；按驿站路程的惯例，到了这里就改为陆路行走。总兵英公海前来恭请圣安。观察蒋培元（继晖）、太守朱静斋（理）、县令许君执中前来，与我商议登岸事宜；他们说水势很大，船可以到清湖，从陆路走更方便。于是乘原船继续前进，随即解开缆绳。行二十里，停泊。连续多日船都没有停下，没有空闲登岸游览；然而在雨中观看山景，清幽的境界独一无二。二十四日（丙午），风顺。水流湍急，险滩很多，船行驶在沙石上，辗轧声如雷；极像撞江舟的景象，但危险超过它。距离江山县三十里的塔溪处，停泊。二十五日（丁未），阴天；巳时，小雨。经过江山县，没有停泊。县令黄君天益前来拜见——他是蜀地人，也是我庚寅科乡试的同年；为人诚实俭朴，也很有操守。又行十五里，停泊在清湖镇。二十六日（戊申），晴。介山认为前面的山路崎岖，馆舍又非常狭小，因此让介山先行。寄出第五封家书。二十七日（己酉），阴天。与杏南告别。行三十五里，经过江郎山，三片石峰高高插入云端；恰好云层覆盖山顶，没能看见全貌，但山的姿态因此更加奇特。饭后，步行进入山中。经过苏岭时，道义上人前来迎接，于是稍作休息。墙壁间有许多名人的题诗，前任使者海山先生有五言绝句一首，我挥笔和诗一首。此外，庄公培因、德公保、褚公庭璋、庆公霖，也都是海内的诗人。登上窑岭，山路绕过峰腰，与缙云桃花岭的溪谷景色没有差别。又行四十里，住宿在保安驿。

译二十八日（庚戌），小满，晴。登上仙霞岭；山顶有一道关隘，没有戍守的士卒——有人说这就是古代的泉山。方圆百里之内，都是高山深谷。总共登三百六十级台阶，经过二十四道曲折，绵延十里；这里是两浙的要冲，也是八闽的咽喉。汉代朱买臣说：“南越王居住在保泉山，一人守住险要之处，千人也不能上去；除了剑阁以外，这里可以与之相比。”只是这里石路平铺，没有台阶，这一点不同于栈道。走到半岭，先有一座关帝庙，可以稍作休息；墙上有许多题诗。恒浴上人也很不俗，我题诗三首赠给他。庙旁有泉，在泉口修建了一座亭子，叫雨花庵。上面有周栎园先生（亮工）木刻的诗匾，诗句非常新奇；我又凝神思考，作诗唱和。再走三里，到达茶岭。又走五里，到达小竿岭，险峻程度不及仙霞岭；那里也有一座关帝庙，僧人宁远非常粗俗，我喝了一杯茶便离开。到达二十八都，吃饭。这里地势平坦开阔，居民很多，分岔道路可以通往衢州、处州各郡。《舆程记》说“浙、闽分界之处，地名南楼”；我询问当地人，他们都不知道，或许就是这里。称为二十八都，难道是按照分岔道路所通达的都来命名的吗！饭后，立即登上枫岭——就是大竿岭的另一个名称。山路曲折绵延而且陡峭险绝，于是舍弃轿子改为骑马。登上梨岭，这里的土地适宜种梨——俗名五显岭，因为山上有五显庙。北面有小天池，通往那里的小路十分幽深，亭子的位置却很开阔；僧人和俗人都厌恶它，颇为破坏游人的兴致。他们常常把外门锁着，如果不是我强行打开，便无法看到这处景色。整天抬头看山、低头听泉，骑马前行而忘记了劳苦。计算起来行了七十里，住宿在九牧。二十九日（辛亥），晴。行三十五里，到达渔梁；吃饭。当地人多筑堰拦水捕鱼，所以称为渔梁；鱼梁山也因此得名。路旁有一座山形如船，叫船山。又行四十五里，住宿在浦城县小关驿。浦城城池环绕越王山而建，从高处俯瞰大江，形势优越。县令王君宗徽前来拜见。收到介山的书信，得知他把家人分开，让他们从水路进入；我仿照他的办法分开家人，只带随从、跟价共四人，其余全部让他们上船。奉诏敕从陆路进入。计算我和介山减少随从走陆路，省下的夫役费用不少。询问后得知，祖舫斋抚军（之望）已经到达新的任所，太夫人留在家中。我以年家子的身份，按“登堂拜母”的交谊请求拜见太夫人，她推辞了。三十日（壬子），晴。行三十五里，经过西阳岭。岭北多竹子，岭南多松树，白天昏暗如暮，暑气完全消失。又行四十里，住宿在人和馆驿。观察戴公求仁、赵公三元因公事前往江山，顺路来访——赵公是凫塘甲辰科的同年。当地人用铁网包裹松脂来代替蜡烛，光线很能照明。闰四月初一（癸丑），晴。行五十里，到达马岚；吃饭。驿舍临近江边，开阔而清幽；地方属于瓯宁县，与建阳县的辖地犬牙交错。又行四十五里，经过石陂、玉塔岭；沿着乱石、大溪等险滩，到达营头驿，住宿——旧名水吉镇驿，属于瓯宁；饭食却由建阳供应，很有“在东家吃饭、在西家住宿”的意味。馆舍后面有小轩，靠墙种着凤尾竹，有两个养鱼的缸；台阶前有两盆茉莉、两株香树，点缀得都很幽雅。鸟声、蝶影，啾啾作响、翩翩飞舞，使人的心神顿时清爽起来。初二（甲寅），晴。行四十里，到达七姑店；吃饭。馆舍夹在两座山之间，亭子依傍树荫，杯中不时映入来往的云影，也是非常美好的境地。又行四十里，住宿在建阳县建溪驿。驿舍俯临清溪，平视远山，极为开阔。上游有人造船架成桥梁供人通行，景色历历如画。一路经过的驿舍中，这里的景色最好。县令赵君庭翰前来拜见——他是凫塘丁酉科的同年；询问后得知朱文公祠在城西五十里，未能前往拜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初三日（乙卯），晴。行走四十里，到震前；吃饭——推测就是盖竹镇。称作“震前”，是因为县城南面有郑滩，也可能是传抄错误。又走四十里，经过叶坊驿，小憩——这里本是前明旧驿。又走四十里，夜宿建宁府瓯宁县城西驿，坐船的随从半夜先到——驿站在建溪南岸覆船山下。建宁府治所在溪北，水环绕、山作屏障，是全闽的屏藩；也是东南的胜地。府城附近为建安、瓯宁二县，建安县令刘君是我在凫塘甲辰年同榜的同年，瓯宁县令欧阳君是我庚寅年同榜的同年；他们都说与商船同行有危险，因而推辞了。初四日（丙辰），晴。行走四十里，到太平驿；吃饭。驿站因太平山得名，但实际上离山很远。又走四十里，经过大横驿，没有住宿；再走四十里，戌时到达延平府，追上了介山，一同住在剑浦驿。我想坐船走，介山却认为不妥；但我一向走过三峡，如今又要渡海，难道还怕这溪流吗！于是决意登船，介山仍然走陆路。过了一会儿，延平守广公善、副将李公庆云和南平县令完君智一同来拜见；向他们说明第二天登船的事，完县令欣然同意。初五日（丁巳），下雨。午时，登船，立即解开缆绳；随从稍后才到，于是没有赶上。江面十分平缓，只是石头很多。凡是水流湍急的地方，当地人都称为“滩”；又有梨滩、箭孔、梅花等名称，实际上并不十分险要。只是两岸乱石高低错落，水冲击石头形成旋涡，有些像三峡中较平缓的地方。走了四十里，随从还没有追上来。于是买了船户一升米，配一碟盐齑，和两个仆人一起吃；平日终日吃肥甘厚味，忽然吃到蔬食，格外合口。申时，大风雨，停泊在尤溪口；这天共走了八十里。

译初六日（戊午），晴。仔细观赏闽江的山水，大体像巴江；山势平缓而没有奇特高拔的气势，水流舒缓而没有从高处倾泻而下的形势，但当地人已经说它险得不可测量；这也像走过仙霞的人不知道云栈有多高、登上渔梁的人便想以峨眉山的险峻自夸一样。行走一百里，停泊在古田县水口驿，介山还没有到。琉球迎封使梁焕来拜见——戴黄帽、系宽带，衣服宽大，略通华语；询问得知，他曾任通事，已经入京四次。省城将军、中丞以下的官员，各自派官员带着书札前来问候。制军玉公德由泉州寄来书札，并把奏稿夹片给我看。这才知道，前大学士福公康安进剿台匪林塽文时，高宗纯皇帝赐给他一只右旋白螺；往来顺利，灵验助佑非同寻常。事情办完后，白螺留藏在督臣衙署中，以备渡海使用；这次我们出行，又蒙皇上准许督臣的请求，赏赐给我们奉持渡海：由此可仰见我皇上体恤使臣，细致周到，无微不至。谨按高宗纯皇帝《御制文三集》中有《右旋白螺赞》，注说：“每年藏中喇嘛在新正和万寿节进献丹书、陈列供器时，有人献上右旋法螺，把它当作奇宝，因为并不多见。渡海的人把它带在船上，就能吉祥安稳，最为灵异。”我们是什么人，竟承受这样的特殊恩典，感激得流泪不止！初七日（己未），晴。介山也到了，于是同他登船，解开缆绳。我和介山各乘一只红船，水流顺畅而且没有风。行走一百二十里，经过侯官县白沙驿，没有停泊；又走六十里，到孚远驿。这一天，船上的饮食都由闽县和侯官县供给。为安放诏书、敕书，又另备了一只红船。停泊处距离省会三山驿二十里。初八日（庚辰），晴。辰时，到达洪山桥，闽县令谭君抡、侯官县令毕君所谠、海防同知张君釆五前来拜见。午时，奉着诏书、敕书以及赏赐、抚恤物品登岸，用龙亭、彩亭抬送到馆舍安放；庆晴村将军（霖）、汪稼门中丞（志伊）、李石渠方伯（殿图）、瞻云亭廉访（柱）、陈琴溪观察（观）、副都统札公拉芬都来到馆驿，恭敬请问圣安。申时，到了馆舍。汪公派官员送来白螺，我和介山打开匣子，恭敬谨慎地验收。螺长五寸六分，符合天地中和之数；腹部圆，象征太极；首尾各伸出二寸，由粗渐细，象征两仪；一共旋转四圈直到螺口，象征四象。螺都是左旋，只有这只右旋，是以阴承接阳、迎合天行。螺身镶嵌八颗宝石，位置依照八卦；外面包裹五层云锦——每层一种颜色，取“五行相生”的意义：这些都是用来养护它的。总共藏在金匣中，于是无极之理也完备了。它应当能够在渡海时止息风浪、镇静海面，灵验地摄服海中族类，真是奇异的宝物。先前梦中“云养淡螺深”这句诗，竟得到这个奇异的验证，每个字都有着落；真奇异啊！过了一会儿，汪公来了——他一向有清廉的声誉。我同他交谈，他事事都设法符合人情；有人说他苛刻深沉，那是不了解汪公的人。坐谈时谈到封舟的事情，他说：“这次修理船只的费用，都由船户自己办理；所以准许船户携带货物。”我说：“这固然合乎人情，但封舟按惯例不装载货物。历来册使到琉球，如果不能按照十月的风信返回，都是因为货物又多又贵。琉球是贫穷的国家，全部买下，财力不够；不买，又怕得罪我们；于是想尽办法筹措，耽误了日期。如今虽然准许携带货物，但贵重货物应当禁止；必须命船户造册并具结呈验，这样或许可以杜绝以前的弊端。”汪公认为有道理。此后省会各位官员络绎不绝地前来，我便同介山一一答礼。天黑后，回到馆舍。这天第一次吃到西施舌，极其鲜美——仅次于江瑶柱。初九日（辛酉），晴。到温泉沐浴。温泉在城南演武厅旁边，从地下涌出，用砖砌成池子蓄水，又挖暗穴把水引到浴池，温度像骊山温泉一样。将军庆公亲自主持修理，题额为“不因人热”，语意很有趣。随后同介山到抚军衙署商议调兵之事，抚军打算从水、陆两营各挑一百人；我和介山对他说：“皇上因为海上还不能完全安定，下令认真挑选士兵；似乎应当全部挑选水师，这样缓急之时才有用。”抚军也认为有道理；于是撤去陆营的兵额，发文命各路水师限期挑选调拨。就在这天写好奏折，恭敬报告抵达闽地的日期，当面请求抚军代为拜发；并寄出第六封家书。定于十三日恭敬前往冯港天后宫致祭，敬谨遵奉圣谕斋戒，闭门谢绝宾客。初十日（壬戌），晴。斋戒。十一日（癸亥），晴。斋戒。十二日（甲子），晴。斋戒。十三日（乙丑），芒种，微雨。午时，晴。天刚亮，恭敬奉着谕祭加封天后的文书出城，到南台的冯港。主祭者是正使，陪祭者是我以及将军、巡抚、都统、司道等官员，大家都穿朝服；只有玉制军没有参加。礼毕，前去检验封舟。船身长七丈，首尾空出的艄部三丈，深一丈三尺，宽二丈二尺；与历来的封舟相比，几乎小了一半。介山追问原因，抚军说闽县的海船只有这样的；我说：“皇上谕令建造船只，封舟自有规格，并不是限定只能用闽县的船。况且厦门六■〈舟页〉船，大小与封舟相等；为什么不取用那里的船，却一定要反复坚持勉强使用这只船呢？”抚军无言以对。我说：“风信已经临近，如果一定要更换船只，恐怕会耽误日期。只是担心兵丁和役夫人数太多，船容纳不下；这该怎么办呢！”抚军以临近期限时再设法应对为托辞。二号船也大致如此，没有龙骨。我又极力争辩，众人都说可以使用；我不能强行改变，只让他们加上櫆藤捆紧船腹。这天，将军、抚军、都统公在抚军衙署设宴饯行；天色将晚，才入席。

译十四日（丙寅），芒种，微雨。午时，晴。通事郑煌前来拜见——他六十岁，前一次册封时已经担任通事；于是询问琉球的一切事务，他说：“安抚夷人没有别的办法，只在于积累忠信来感动他们，顺着他们的形势加以引导。否则，就会有‘戴网巾’的讥诮了！”我请他把话说完；郑煌说：“前明谢杰担任册使时，随行宾客中有一位舅某，带了几百件网巾；到了琉球，琉球人冬夏都只戴一种帽子，网巾没有用处。于是向谢杰谋划，谢杰便下令说：‘中国人把戴网巾作为敬意；如果册封日有不戴网巾的人，就按不敬论处。’于是琉球人被迫买下并戴上网巾。所以父老相传，遇到有人凭借声势强行派给他们物品，就称为‘球人戴网巾’。”一件事违背人情，竟会成为千秋流传的话柄；怎么能不谨慎呢？十五日（丁卯），晴。琉球耳目官向国垣前来拜见——向国垣曾在京师拜见过我，按惯例本来不必再见；如今渡海日期已定，应当广泛访察，以求安排妥当。谈话之间，他也担心二号船没有龙骨；但事情已经无可奈何，也只能说：“渡海要仰仗天后，并不完全取决于船只。”询问得知，他那条船按惯例所需的货物已经齐备，只是兵丁还没有集合；暂且等候他们。这天，登门拜访同年、故太史何君西泰的住宅，拜见他的母亲——家里十分贫困，稍微资助了一些柴米费用。十六日（戊辰），晴。黎明时到冯港，恭敬请出天后行像，并请挐公登船祭祀，行三跪九叩首礼。命道士举行醮祭桅杆，行一跪三叩首礼；道士拿旗祝祷，喷酒祭洒，众人合口同声说“顺风吉利”。我和介山默默向天后祷告，并用筊占卜两船的吉凶：头号船得到第一筊，是“阳阳圣”，断语说：“牧羊此地已经秋，今日还乡叹白头；忠道已成名已遂，会看麟阁姓名留。”解释说：“这是苏武还乡的征兆。”预先预告了归期，可以说是吉兆了。二号船得到的筊是“阴阳圣”，断语说：“运行坎坷免施为，犹是荆山抱璞悲！璞本有成云有诈，来时不必泪双垂。”解释说：“这是卞和献玉的征兆。”当时大家都担心二号船没有龙骨，按照筊的结果看来也正好不必忧虑。海船把鸦班看得很重要，每条船三人，每人负责一根桅杆；他们都披红衣、执旗，沿着一条绳子向上攀登，快得像飞一样，确实不负“鸦班”之名。我当时和介山登上后艄观看，天空晴朗，风平浪静。鸦班刚刚登到桅杆顶端，西南风突然刮来，同时下起小雨；神灵大概是在显示将有顺风了。可惜当时兵丁还没有调齐，不能解缆出发。挐公是闽地挐口人，常常驾驶商船；有一天躺着时听见神明说：“某日将向某地施放毒物！”挐公谨慎地等候这件事。到了那天，果然看见一个人把毒物抛入水中；挐公跳入水中将毒物取出，全部吃下去，于是死了——因此脸色变成蓝靛色。当地人感念他的德行，祭祀他；因为他是挐口人，所以称为挐公。也有人说，挐是他的姓，他因从事挐船而得名。申时，进城，司、道各位官员在藩司衙署设宴饯行。夜间，雷雨大作。十七日（己巳），下雨。陪臣梁焕请求修订迎接诏书的仪注。仪注说：“天使的船还没有到，提前派人侦察；得到消息后，立即派几十只独木船，用长缆绳牵引天使船。王世孙派官员到郊外迎接：第一次迎接，由中议大夫、副通事各一人，驾驶小船、竖红旗，写着‘恭接’二字；接官站在船头请安，并送上酒席。第二次迎接，由王舅、正议大夫、副通事各一人驾船送酒席，礼仪如前；行禀见礼，呈上仪注。第三次迎接，由法司、紫金大夫、都通事各一人，礼仪如前。行禀见礼，不送酒席。封舟进入港口，接近临海寺时，本国准备五座龙亭——诏书、敕书、御书、谕祭文、节这五件文物各自奉安在一座亭中；准备四座彩亭，用来存放赏赐的财帛和焚烧的帛。鼓吹、仪仗都排列在却金亭；搭造舟桥连接各亭的台阶。炮响三声，派官员登封舟禀报，天使派随从官员分别捧着诏敕、财帛上岸，安放在龙亭、彩亭中，行一跪一叩礼。礼毕，天使登岸，再鸣炮三声，立即由鼓吹、仪仗排列引导前行。王世孙率百官在道路左侧恭敬迎接，望见龙亭，世孙下跪，百官也都下跪；龙亭来到面前，大家都俯伏在地；等龙亭经过后，起身。看见天使的轿子到来，差官持帖跪迎；世孙在道路左侧拱手迎接，百官跪着迎接。天使到达后下轿，与世孙各行一揖；世孙仍等候天使上轿，行揖相送，天使在轿内答揖，百官跪着相送。世孙率百官先赶到迎恩亭，把龙亭奉安在亭内，彩亭安置在亭外。天使到达后下轿进入亭内，分别站在龙亭左右；引礼通事官唱“排班”，奏乐。前面设置世孙的拜位，后面设置百官的拜位；世孙跪下奏道：“琉球国中山王世孙臣尚温，恭请皇上圣躬万安！”天使答道：“圣躬万安。”世孙起立，率百官行三跪九叩首礼。礼毕，仪仗先行，世孙率百官骑马引导。迎送到天使馆时，世孙先下马，站在道路左侧；望见龙亭到来，仍像开始时一样跪迎。等天使轿子到达，差官请天使不必下轿。百官仍引导到东辕门，下马，排班跪迎；等龙亭、彩亭和大轿经过后，起身。把龙亭、彩亭安放在大堂中，天使站在左右，奏乐；引礼官引导法司等官员进入，行三跪九叩首礼。

译礼毕，各官员引退。关上门，天使恭敬谨慎地把诏敕等物安放收藏起来。天使于是坐在大堂，开门；引礼官引导法司各官依次参见，都行一跪三叩礼。礼毕，引礼官引导他们退出。世孙于是派长史递送名帖，亲自到馆请安，天使请他进见。世孙的轿子到达头门，想下轿，巡捕官跪请他留在轿中进入；从中门进到二门内的露台，才下轿。天使快步迎接，行揖请到会客堂上，行相见礼。世孙在东边，天使在西边，相对拜见，行一跪三叩首礼。天使请世孙入座，行拂座礼，作揖；世孙答揖。世孙回敬，也按同样礼节。茶送来后，行一揖；派通事问候寒温。敬茶三次后，世孙告辞，行揖。天使送到轿前，世孙辞别，行一揖，上轿；天使作揖相送，世孙在轿内答揖。巡捕官跪送到头门。第一，每月逢五日问安，派法司、王舅、紫巾官、紫金大夫、耳目官、正议大夫、中议大夫、那霸官、都通事、库官等到天使馆，引礼通事官把各官的手版和供应手版递上，厨官按照清单点收。天使坐在堂上，各官参见，行一跪三叩礼；侍立请示，若无事情便退下。第一，每月初一、十五，除问安的长礼外，世孙用名帖派遏闼理官、长史各一人送来羊、猪、酒、果，参见礼仪同前。法司等官员平常觐见，行一跪一叩礼，垂手侍立。赐座，就跪下致谢；赐茶，就作揖致谢。有询问，就站立回答；告辞时行三揖，快步退出。耳目官以下平常觐见，都行一跪三叩礼，垂手侍立，不赐座。有询问，就跪下回答；告辞时行一跪一叩，快步退出。”礼节周详，也没有什么可以更改的。只是当时正值四海遏密，于是谕令梁焕一律遵循旧章。凡是乐舞，都只设置而不演奏。这天，有守备王得禄前来拜见，说“兵丁还没有调齐”。十八日（庚午），下雨。汪抚军赠送送行诗两首，其中有句说：“抚循早识辞金事，酬唱难忘陟屺诗”；深得古人赠诗的意旨。午后，到将军衙署，看见墙壁之间有寄尘的字画。诗僧寄尘的大名，我早已听熟；询问得知，他现在挂锡于乌石山。将军三次去拜访他，他才肯相见；他的品格也可以说很高了。十九日（辛未），下雨。将军赠送送行诗四首，其中有句说：“时惟占五月，令恰鼓南风”；自然显得名贵。并且书札说：“寄尘有航海的兴致，希望与您同行。”高人自有高雅的志趣，这也是按从前旧例应当有的一位同行者；但还没有见面，容我再去拜访他。这天，石渠方伯也作诗赠送给我。午后，到瞻廉访衙署，询问所谓乐圃荔枝楼的地方，却已经无人知道在哪里；衙署地基虽然宽阔，但已经荒废破败，无人修治了。二十日（壬申），阴天。前往游览越王山。此山在郡城北面，山势有一半盘绕在城外，东面连接冶山；这里是闽越王无诸建都的地方。顺便寻访唐代冯审所题的球场，《纪略》所说的二十九景，有一半已经成了民居，无法再辨认。午时，登上山顶；骤然下起大雨，于是返回。二十一日（癸酉），下雨。午时，汪抚军设宴招待我们。官署地基很高，坐落在嵩山山麓；这里是宋代王尚书祖道的旧宅。闽越时期曾作为五诸侯的馆舍，直到今天仍称为馆前。进门后，道路两旁全是荔枝树。厅堂旁有一座宽敞明亮的精舍，可以远眺。沿着层层台阶下去，有一座园子叫“牧荔”，就是每年采摘荔枝供御用的地方。其余土地全都辟作菜圃，瓜菜长得很茂盛；抚军亲自奉行节俭，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一斑。只是当时芭蕉还在开花，间或有甘露。荔枝还没有完全成熟，于是向抚军求得两株盆栽的荔枝树，已经结了果实；我想带它们渡海，栽种在中山。并不是敢于企望像召伯甘棠那样，只是姑且用来勉励自己罢了。二十二日（甲戌），阴天。玉制军寄来了和诗，当时正想游览鼓山，便匆忙写信致谢。减少随从，从东门出发，约走了一程路。这座山绵延数十里，山顶有一块巨石形状像鼓；遇到大风雨时，常常震动发声，是本郡的镇山。前明册使陈给事陈侃题写的名字还保存着。最高处是崱峰，人们说天晴时可以望见琉球；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海上的水气终日如雾，怎么能看清数千里之外呢！这也像泰山有孔子崖，传说孔子在那里远望吴地，看见了阊门一样；这种说法不合道理，《论衡》已经对此作了详细辨析。下山后到达涌泉寺，泉水从石窦中涌出，仍然存在；传说唐建中四年，龙曾在这里出现。或许只是与“龙见于井”的说法相同，不能说是祥瑞。二十三日（乙亥），晴天。再次到温泉洗浴。随后到乌石山拜访寄尘——寄公是衡山人，名衡麓，别号八九山人，寄尘是他的字；姓范。五岁时，剃度成为僧人。他略微通晓佛教经典，喜爱吟诗作赋，擅长书法和绘画；还会奇异的法术，没有人能测知。喜欢书写方丈大小的字，最近在乌石山南崖刻下“寿山福海”四字，字迹结构紧密，没有间隙。我突然到他的居室，见图书摆满书架；邀请他遍游各座山峰，他欣然同行。山中有三十六处奇景，最奇的是邻霄台的不危亭。传说工匠建造它时，四面的木材、瓦片、泥土和石灰，每一铢一两都配合得恰到好处；并告诫说：“损坏了，不要修！一修，必定会坏！”后来人们不明白这个道理而加以修缮，果然倒塌了；世上那些任意逞强、自作聪明的人，大多都像这样。华岩山顶上，李阳冰的篆书石刻还保存着；大半已经被苔藓侵蚀，不能很快读完。刘克庄诗说：“城中楚楚银袍子，能读曾碑有几人！”我生性爱游山，这座山上的石刻题名很多，却不能仔细地清洗拓印，和那些银袍子又有什么不同！登上峰顶俯瞰，东面环绕着大海，众多山峰在三面排列，城池恰好坐落在群山的凹处；万家屋瓦浮映青色，三山遍染翠色，也算是天地间极为壮观的景象了。午后下起小雨。于是和寄尘坐在文昌阁，探问他的学识修养；他的内涵深厚幽远，气韵高远而清雅：我们一同出游的约定就这样定下了。酉时，雨停天晴，回到馆舍。二十四日（丙子），晴天。寄尘前来，把诗和画扇赠给我，并推荐画师施生为我绘制《航海行乐图》；试着让他摹画我的容貌，颇有八九分相似，于是留他一起吃饭。何实斋的长子前来问候，得知他的弟弟有人推荐为茂才；留他吃饭，他苦苦请求离去——他也是一位介士。

译二十五日（丁丑），晴天。寄尘派他的弟子李香崖前来——他是苏州人，也擅长绘画，将侍奉寄尘渡海。午时，方伯设宴招待我们。官署极其宽阔，荔枝树很多。厅堂坐落在大土阜上，土阜北面是客厅，左边高而右边低；世代相传严高曾为这里选择过胜地。方伯擅长书法，把几种自己刻写的碑记赠给我；我和介山对于方伯来说是后辈，因此他对我们格外厚待。二十六日（戊寅），阴天。海防厅把渡海人员清册以及执事等人移送过来，我看见人数太多，担心封舟容纳不下，认为或许可以裁减；但官吏以旧例答复，姑且接受了这些人员。查考上一次封舟渡海时，兵役滋生事端；因此我和抚军商议，撤去千总而增加都司，又特别派遣精通医术的巡检颜家选，希望兵役有专人管理。虽然稍微改变了旧例，却更加周详。二十七日（己卯），阴天。查考渡海虽然有旧章，但仍有许多浪费；我刚到馆舍，就和有关官员约定，一切务必崇尚节俭：饮食不要丰盛，供应不要铺张，丝毫不得向行户索取。担心仍有摊派牵累，于是传令渡海人员仔细询问，务求杜绝冒名混入的弊端，断绝科派的根源；众人异口同声，都说确实没有科派，行户全都深为感激。午时，陈观察设宴招待我们。看见官署里有一丛桑寄生；老母亲平常用药经常需要这种药材，于是请求替我剪取收藏。陈观察是我的凫塘同年，所以才提出这个请求；除此之外，即使是一草一木，也不敢擅自接受。二十八日（庚辰），晴天。都司陈瑞芳前来拜见，说渡海的士兵已经集合；我立即和介山到抚军官署检阅挑选，士兵选取精壮的，铠甲也还鲜明。当即严格制定章程，再三申令：陈瑞芳率领一百人，护卫头号船；王得禄率领一百人，护卫二号船。又传令同渡海的人员，于五月初一日在南台点验并登记入册。船户把所带货物清单拿来呈看，清单中的肉桂、黄连、麝香等药物都很贵，全部裁去；东海所需的药材最为重要，其中尤其以大黄、大枫子、茶叶、儿茶为要药，补品并不太需要。这一天，抚军依照旧例给陈瑞芳加三品顶带，给王得禄加四品顶带，给颜家选加五品顶带；武官统辖士兵，文官管理差役，体制和秩序十分严肃。二十九日（辛巳），晴天。抚军把两艘船的货物价格清单和船户的甘结移送过来，我详细查看，两船货价不到四万，比上一次少了三分之二；心中暗自高兴！船货没有造成负担，有希望按期早日返回。随即命令跟役先把行李搬上船。听说介山的家人有人私自夹带货物，介山便把他赶走。这次行动能够实现我的愿望，完全依赖好友同心协力。五月初一日（壬午），夏至，晴天。以往册封中山王，出发时在夏至，乘西南风；返回时在冬至，乘东北风：因为这两种风都有规律。早早起床，命仆人包好被褥登船。午时，设置龙亭、彩亭，把诏书、敕书、节、币安放在中舱。和介山先到南台馆驿点验兵役，全部命令登船。共有两艘船，我和介山共同乘坐其中一艘。船头、船尾各有一根桅杆，长六丈有余，周长三尺；中舱前面的一根桅杆，长十丈有余，周长六尺，都是用番木制成。全船共二十四舱，舱底储存石块，称为“压钞”，装载货物十一万斤有余。船头排列龙旗和御仗，执事分列在两舷。龙口设置一门大炮，左右各设置两门大炮，兵器储藏在舱内。桅杆上有“钦差”旗、蜈蚣旗、五彩旗、黄认风旗。大炮下面横放两根大木作辘轳；移动大炮、升起船帆都靠它们，用几十个人抬运。头缆周长八寸，第二根周长二寸，第三根周长一尺。船锚有三具，都是用铁力木制成，形状像“个”字，用来代替铁锚。舱面是战台。尾楼是将台，竖立旗帜，排列藤牌，作为使臣办公和处理事务的地方。下面就是柁楼；柁前有小舱，里面装满沙子，铺设针盘。鸦班之外，还有缭手、椗手、车手等各类人员。中舱从梯子下去，高约六尺，是使臣会餐的地方，左右分开居住。居住处又分为两层，称为“麻力”；上层又划分为三间，下层则划分为六间。主人住在上层，仆人住在下层；下层每间睡两个人。前舱储藏火药和米，前面住胥役，稍后住士兵；再往后是水仓，共有四口井。更后面由都司居住。柁前的舱室，则由接封陪臣及其随从居住。二号船也是这样。每艘船约有二百六十多人，船小人多，连放置一只锥子的地方都没有。我和介山没有办法，只好派人写信与抚军商量；到了日暮，也没能进城。初二日（癸未），晴天。派陈都司、王守备进城，筹划安置人员的办法；抚军派副将、福州太守、海防同知等官员前来察看商议，但苦于没有良策，只能叹息离去。这一天，乌石山的僧人送给寄尘一篓荔枝，我们才得以饱吃。初三日（甲申），晴天。抚军仍然派前面那三个人来，想凭借权势调拨四十名士兵，命令他们转到二号船。我立即制止说：“诸位这样做，是想激变人心，使我们受到牵累吗？为什么呢？渡海是苦役，酷暑又是难熬的时节。这些人也是人家的子弟，二号船已经容纳不下，再增加几十个人，将怎样安置他们？况且派遣士兵，是为了保护船只；派去太多，尤其不合谨慎稳妥的道理！实在不得已，还可以减少差役。”于是把士兵叫到面前，告诉他们：“你们过到另一艘船上，也没有地方居住。现在想酌情减少胥役，你们渡海后能代替他们服役吗？”众人都感动得流泪说：“听从命令。”于是每艘船减少差役二十多人，人心才安定下来。初四日（乙酉），晴天。午时，停泊在鳌头。申时，西方出现庆云，五色缭绕；恰好与楼船上的旗帜上下交相辉映，船中和两岸的人无不赞叹这是祥瑞，于是作颂文记载此事。亥时，起锚。乘潮水到达罗星塔，投银到龙潭祭祀，取满四口井的淡水后停下。每口井各装二百石，封闭加固；把钥匙交给陈都司，负责开启和关闭。初五日（丙戌），晴天。连续几天都是南风，因为水浅，等到潮水上涨才航行。辰时，到达怡山院，捧着谕祭文在天后海神前致祭，并把祭肉分给两艘船的兵役。询问船户，得知祭祀黑沟所需的羊、猪，官府没有准备；于是我和介山出资购买。潮水上涨后，仍然继续航行。

译初六日（丁亥），晴天，没有风。巳时，经过管头金牌门。领兵总兵许廷敬前来拜见，我告诫他严格申明纪律，等待风信。这天夜里，总兵侦察得知五虎门外有艇船。初七日（戊子），晴天，没有风。我和介山一起向天后祈祷，祷告完毕，微风渐渐吹来。当时总兵写信告诉陈都司说：“艇匪还在海口，不宜开船。”我仔细查看报告，原来只是浙江方面传来的消息，所说都是悬揣，没有实据；于是命令都司：“如果确有艇匪，许总兵带一千多名士兵，配备四十只船，便宜出海驱逐，为什么还要观望！如果没有西南风也就罢了；一有风，就立即出海。”巳时，西南风大作，潮水也很盛；命都司传令许总兵安排船只，各自拿好器械，分三批出海：先锋船十二只为第一批，若遇到贼船，看见贼船扬帆驶来，就降下船帆让它通过；等各艘贼船降下船帆，我船便扬帆直驶通过，不必交战。等第二批接战，听到连珠炮声，就把船掉头回来，从前后夹攻。第二批是封舟，配备战船二十只。第三批是炮船八只，在左右接应。命令船户把杉板装在船的右侧——杉板就是船上的小船，停泊时用来渡人的。布置完毕，命令张帆。午时，出海。按照旧例，清洗大炮应当在五虎门以内；因为听说有贼，所以命令出海后再清洗，借此壮大声势、震慑贼人的胆气。趁丁未风，随着潮水驶出五虎门。日落时，经过官塘。越过进士门时，水浅，把舵提起一尺多，才得以通过；最终也没有见到贼船，随即派遣护送船返回。封舟没有玻璃漏，之前曾多次命令海防同知准备，海防同知也置之不理；到这时，船夫只好用香来代替，写成文书交差而已。入夜，接封大夫梁焕率领本国的两名伙长掌管针盘，眼睛一刻也不能闭，和掌舵的船工相依为命。午时起风，使用单辰针，估计航行五更。初八日（己丑），晴天。午时风势很大。太阳升起时没有什么异常，正所谓“不能认识庐山的真实面目，只因为自己身在这座山中”。黎明时，有两只白鸟绕船飞行。午时，吹丁风，仍使用辰针，估计航行四更。申时，经过米糠洋。海面波纹全都圆密而细小，像刚筛出的米粒，点点零落；“米糠”二字，极其形象。日落时，估计又航行了三更；船上的伙长说：“鸡笼山、花瓶屿距离船很远，不应当看得见。”这天夜里，使用乙辰针，航行六更。船中呕吐的人很多；我整天坐在将台上，起初并不觉得危险，饮食也和平常一样。初九日（庚寅），晴天。卯时，看见彭家山，山峰排列成三座，东面高而西面低。计算从出海以来，已经航行十六更；从山北面经过。辰时，转吹丁未风，使用单乙针，航行十更。申正时，看见钓鱼台，三座山峰分立，像笔架一样，全是石山。此时水天一色，船身平稳地前进；有无数白鸟绕船飞行相送，不知从哪里飞来。入夜后，星影横斜，月光破碎，海面全都化作火焰，浮沉出没；这正是木华《海赋》所说的“阴火潜然”。船上的人准备祭品祭祀黑水沟——按照汪舟次《杂录》的记载：“经过黑水沟时，投下活羊、活猪祭祀，并且用兵威慑它。”如今出海已经三天，却不知道黑水沟在哪里。琉球伙长说，他们往来航行并不知道有黑沟，只是望见钓鱼台后，就用祭祀海神来酬谢神灵。于是命令投下活羊、活猪，焚烧帛帛，献酒祭祀，并没有动用兵力。连续几天都看见二号船在前方，相距约数十里。初十日（辛卯），晴天。吹丁未风，仍使用单乙针。东方乌云遮住太阳，水面上有无数白鸟。计算从彭家山到这里，已经航行十四更。辰正时，看见赤尾屿；岛屿呈方形而颜色赤红，东西两端凸出，中间凹下，凹处又有两座小峰。船从山北面经过。有两条大鱼夹着船航行，看不见头尾，脊背黑中微绿，像十围粗的枯木附在船旁；船上的人举酒相庆。巳时，南方飘来小雨；一声雷响，雨突然停止。午时，下起大雨；雷声震响，风转为东北风。舵无人控制，船身转向倾侧，十分危险。接封大夫梁焕请求说：“水井漏水，淡水将要用尽；如果这样的风不停，应当乘风返回五虎门，再等待有利的风势。”我听说有大鱼夹船而行，像是得到神灵帮助，这是航海最吉利的征兆；于是让人查看大鱼，它们还附在船旁没有离去。我猜想风暴将要发生，鱼儿先来护卫船只；于是和介山暗中焚烧藏香，跪下向天后祷告说：“使者奉命出行，有进无退；我家贫亲老，心愿在于尽快完成使命返回！如果神灵能够转变风向，我当向皇上请求加封神灵的父母。鼎元从元旦起就发下这个愿望，时刻不忘；想来已经蒙神灵鉴察了！”祷告完还不到一刻钟，霹雳一声，风雨突然停止。申时，风转为西南风，而且风势很大；全船的人都举手加额，共同赞叹神灵的力量感应如同回声一样迅速。这天夜里航行六更，仍使用单乙针。十一日（壬辰），阴天。吹丁未风，仍使用单乙针。计算从赤尾屿到这里，已经航行十四更。午时，看见姑米山——此山共有八道山岭，每道山岭有一两座山峰，有的中断，有的相连；船中人的欢呼声响彻海面。未时，大风骤起，暴雨倾注而下——民间传说十一日是天帝龙王朝见玉皇大帝的日子，又说十三日会有“关帝飓”，大风往往发生在前后三日，这大概就是应验吧；然而雨虽然猛烈，风向却很顺。酉时，船已经靠近山边，估计又航行了五更。琉球人因为姑米山一带礁石很多，黑夜不敢驶入，准备等天亮再走；也不下锚，只把船帆收起，顺着风向停立，于是船只来回摇荡，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刚开始使用风帆时，每面船帆都要再加插花裤，大帆还要加头巾顶，都是用布制成的——插花附在船帆旁边，头巾附在桅杆顶端；到这里时，这些都全部脱落了，只有大帆没有脱落。海船所依靠的只有舵和船帆；帆落而锚下，是船航行时最忌讳的事。戌时，船中举起号火，姑米山上有火光回应；询问后得知，这是琉球人暗中下令的：白天鸣炮，夜间举火，就是《仪注》所说的“得到信号”。丑时，有一艘小船前来引导；于是放船从山南面航行，开始使用乙卯针。

译十二日（癸巳），晴。辰时，经过马齿山。山峰像犬牙交错，四座山峰分立，好像马匹在空中奔驰。又航行了七更，船再次使用甲寅针，驶向那霸港。回头望去，看见迎封船在后面，大家共同庆幸。这次考察历来针路所能见到的地方，还有小琉球、鸡笼山、黄麻屿；这次航行都没有看见。询问得知，琉球伙长已经六十岁，往来海面八次，每次都仔细辨察针路的准确位置，认为不会超出辰、卯二个方位，其中乙卯方位、单用乙针的情况尤其多。因此这次航行最为简捷，而所见也只有三座山，直到姑米。针路方面，出海时使用单辰针，航行七更后使用乙辰针；此后全都使用乙针，经过姑米才使用乙卯针。只是用香来记更，很难作为可靠依据。我想到五虎门到官塘之间，里程有固定数目；于是根据时辰表按时间记录里程，每小时大约航行一百一十里。从初九日未时出海，到十二日辰时为止，共计五十八小时；初十日因暴风停航两小时，十一日夜里害怕触礁停航三小时，实际航行五十三小时：按计算航程应为五千八百三十里，而实际到达那霸港的海上航程有六千里多。据琉球伙长说：“海上行船，风小固然不能航行，风太大也不能航行；风大浪就大，浪大了力量能够阻滞船只，前进一尺还会退后二寸。只有风力七分、浪势五分时，最适合航行；这次就是如此。从来渡海，没有像这样平稳航行的。”当时琉球人驾着独木船，用纤绳牵引船只前进，按礼节迎接册封使船三次。辰时，进入那霸港。此前，二号船从初十日起就望不见，到这时才先行到达；迎封船也随后到达，一起停泊在临海寺前。伙长说：“从来没有三艘船同时到达过。”众人又惊异又欢喜。午时，登岸。全国人士聚集在道路两旁观看，世孙率领百官按礼节迎接诏书。开门以后，各官依次进见：法司、王舅、紫巾官、紫金大夫为一班，都戴紫帽；他们站立着作揖答礼。耳目官、正议大夫、中议大夫、遏闼理官为一班，都戴黄绫帽；他们站立着拱手答礼。那霸官、那通事、长史为一班，都戴黄紬帽；他们坐着作答礼。过了一会儿，世孙来了——年十七岁，厚重简默，仪态举止雍容，面色白皙、脸颊丰满，有福相；向通事询问寒暖，喝完茶便告辞离去。天使馆坐西向东，仿照中华的官署建筑；有两根旗杆，上面悬挂着“册封”黄旗。有照墙，有东西两座辕门，左右有鼓亭。有班房，大致只有半间屋那么大，国内办理杂务的小吏坐在那里。大门上题写“天使馆”。门内廊房各有四楹，用来居住吏役。仪门上题写“天泽门”，是万历年间使臣夏子阳所题；因年代久远而遗失，前使徐葆光补写。门内左右廊房各有十一间，用来居住随从。中间有甬道，甬道西面有一株榕树，树干粗大到要十人合抱，是徐公亲手栽植的；原有四株，如今只剩这一株。最西边的是厨房。大堂五楹，题写“敷命堂”，是前使汪楫所题。稍向北面，徐葆光题写“皇纶三锡”。堂后有穿堂，直通二堂。二堂五楹，中间是正、副使共同用餐的地方，前使周公题写“声教东渐”；左右就是寝室。堂后南北各有一座楼，中间敞开；有后门，但被树木堵塞。南楼是正使居住的地方，汪楫题匾“长风阁”。北楼是副使居住的地方，前使林麟焻题匾“停云楼”；匾额北面有诗牌，是海山先生所题。四周用礁石砌墙，远望如同百雉高的城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寸、十日〕 墙上全都栽种火凤，树干呈方形，没有花而有刺，像霸王鞭；叶子像慎火草，民间认为能够避火，名叫吉姑罗。南院有一口水井。堂屋和楼房上面都覆盖着■〈同瓦〉瓦，下面铺砌方砖。墙是木板，地面铺席，院子用沙铺平。桌椅、床帐，全都仿照中国式样；饮食和日常用品无不齐备。楼房前后都有窗户，海风徐徐吹来，很少有暑气；宾客来到这里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十三日（甲午），晴。恭敬拜谒先师孔子庙。庙在久米村，始建于康熙十二年。正堂三楹，中间是神座，孔子像如同王者垂着旒、插着圭，神主牌题作“至圣先师孔子神位”。左右有两个龛，每龛有两人站立侍奉；各自手持一部经书，分别标作“易”“诗”“书”“春秋”——这就是所谓“四配”。堂外是露台，东西两边有台阶可以登上。栅栏形如棂星门，中间仿照戟门，半边树木堵塞，用来禁止行人通过。外面是屏墙。堂的东面是明伦堂，康熙五十六年由程顺则请求修建。堂北祭祀启圣。久米村才俊的人都在这里学习，选择经文义理精通的人担任教师，每年发给廪给。庙中有前使汪、林二公所撰的碑记。其次拜谒天后关帝庙。庙在久米村，共三楹；中间祭祀天后，西面祭祀关帝，东面供人居住。这一天，恭敬地请天后、挐公的行像登岸，安置供奉在庙内。十四日（乙未），晴。告诫随从各自安守职事，不得随意出入。命令守门人严格掌管开门和关门：有人奉差遣时，就交给他一枚签牌，由守门人查验后放行；没有签牌而擅自放行，就责罚守门人。听说琉球民间有穿红衣的土妓，便命令驱逐，不许她们在使馆附近迷惑我的随从。命令长史说：一切供应都应当从俭，不要过于丰盛——馆中的一切琐碎事务，都由长史负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日、十二年、二人、五十六年〕 十五日（丙申），晴。早起后，到文庙、天后宫进香。世孙派法司等官员来馈送食物；其中有一位紫金大夫郑得功，能够说汉语，通事没有人能比得上他。长史、耳目官呈上供应的惯例：天使每天米一斗、面粉四斤、猪肉五斤、羊肉三斤、鸡二只、干鱼和鲜鱼各四斤、蛋十枚、蟳二枚、蔬菜十一斤、西瓜二个、米酱、酱油、醋、盐各四盏、豆腐三斤、酱菜半斤、蜡烛四枝、烧酒二瓶、炭十斤、柴四束、瑞泉淡水二石。随弁三员，按此减少十分之四。全廪给，减少十分之五，不供应羊肉；半廪给，减少十分之六。口粮、月粮，减少十分之七。世孙每五日派官员携带牛肉和酒来问安，样样周全，毫不吝惜费用；然而东西太多也确实没有用，于是把供应削减十分之四，把廪给削减十分之二。我问牛能够耕田，为什么要杀掉？长史说：“遇到大祭祀，才杀牛；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牛。”于是命令撤去牛肉，改用羊肉。这次不举行宴会，法司等官员来时，就用羊肉和酒招待他们，仍在朔日、望日各自携带笔、墨、币、扇等物前来：把这作为常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日〕

译午后下雨，东面出现彩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一斗、四斤、五斤、三斤、十枚、二枚、十一斤、四盏、半斤、十斤、二石、五日〕 十六日（丁酉），小暑，晴。派内丁、外丁、通事各一人到世孙那里代为拜见；世孙留他们用饭，随后派长史来致谢。我本想亲自前去拜见，长史说：“大礼还没有完成，不敢劳驾您！”我考察以前的惯例，果然如此。世孙送来的名帖写着“中山王世孙某”；我和介山送去的名帖写着“册封正、副使某”：都是按照惯例行事。这一天，北面出现断虹。根据《指南广义》，出现断虹就会有飓风。接连几天都看见断虹，一定有航海者遭遇风暴；我们真是侥幸啊！十七日（戊戌），晴。查看案头的食单，有所谓“龙头虾”的东西。水产虽然很多，但隔一天轮流供应；取来查看，长一尺多，甲壳如绦带，长着朱红色的胡须，眼睛像血，鬣毛像火，类似世人所画的龙头，看见它令人惊悚！徐葆光《传信录》说：“又名鰝。”查《尔雅》注说：“鰝，是大虾。”并没有龙头虾的说法。取它的壳做成灯，可以观赏两天；到了第三天颜色就变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日、一人〕 十八日（己亥），下雨。在使院后面的庭院里栽种荔支，分南北排列：南面一株两干，北面一株三干，长度都在四尺以上；这是从牧荔园移来的，品种叫“陈家紫”。于是写诗为它祝福，并作序说明它的来历，刻成碑立在北楼旁边。琉球阳地气候温暖，或许可以期待它开花结果。这一天，供应的食物中有毛鱼，因为细小而得名；外表看起来像腐败的东西，但味道很耐咀嚼。通常在七、八月朔日前后五天成群出现，土人捕来腌制，风味不减于糟鲥；闽人认为它是珍品，汪、徐二公都很垂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日、两日、三日〕 十九日（庚子），小雨。寄尘送来诗四首，其中有句说：“相看楼阁云中出，即是蓬莱岛上居”；又有“ 一舟翦径凭风信，五日飞帆驻月楂”：都是真实景境和真实情感。这一天，食物中有石距——像墨鱼而大，腹部圆得像蜘蛛，双须、八只腕足聚生在一起，两肩有刺，像海参，没有足，也没有鳞甲；味道像鲍鱼。《徐录》写作石■〈鱼巨〉。我以前游历登莱时，见过所谓“八带鱼”；根据形状考察，应当就是石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日、四尺、八月〕 二十日（辛丑），晴。世孙派官员来问候起居，我按礼节答谢。以前渡海时，汪抚军送给我两坛绍兴酒；这天打开品尝，香味更加浓郁，于是和介山痛饮，正是所谓“听到脚步声便欣然而喜”。席间的食物中有海胆，颜色像伏日后的蛋黄，味道像虾和蟳，是取其肉腌制而成的；只是还不知道它活着时是什么样子，今后应当取来查验。这一天，国内祭祀稻神。这个祭祀没有举行以前，稻谷即使已经收获，也不敢搬进家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日、五日〕 二十一日（壬寅），阴天。连续几天吃海味，肚子渐渐腹泻；于是命令厨师只供应时令蔬菜和淡粥。厨师却进献佳苏鱼；我询问后，他说：“这不是鱼名，而是削取黑鳗鱼的脊肉，晒干制成的。”长约五六寸，形状像梭子，质地像枯木。土人说，出自久高岛的最好。食用方法是先用温水浸洗，再包在芭蕉叶里煨熟，切成像刨花一样的薄片，连续切出五片、七片而不断，又像兰花；适合蘸清酱，味道很特别。清酱甘美，比闽地的好十倍。只是无法考求“佳苏”的含义，恰好有长史来到，询问他也不明白；于是把他叫到面前仔细核问，据他说：“这种食品在我国既多又美，从国王官员到贫民都能吃到。”意思大概是说它像家常蔬菜，人人都吃得起。琉球人的文字都按声音记录，常常把它改写成“家蔬”，以记载它的实际情形。这一天，是龙母暴期。二十二日（癸卯），晴。午后，和介山、寄尘骑马游览波上山——又名石笋崖，是因形状相似而得名；四周有石墙，墙内分立着木板楼阁，共三楹。下面有一座平堂，三楹。墙后可以望见大海，沿海有很多浮石，中间空透而玲珑；潮水冲击它们，声音像钟磬。东北面有一座山，名叫雪崎。再向东北有一座小石山，名叫龟山。稍向下是护国寺，是国王祈雨的地方。佛龛内有一尊神像，黑色裸体，手持宝剑站立，形状十分狰狞；名叫“不动”——有人说是火神。庭院中有一口景泰七年铸造的钟，廊下又有一口乾隆五十七年新铸的钟。寺后有很多凤尾蕉——又名铁树，而且长在石上，高五六尺，黑色而宽阔，形状像并列的佛手；于是把“仙人掌”三个字写在上面。佛桑的叶子与桑叶完全相同；世人把木槿当作佛桑，实际上还没有得到证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日、六寸〕 二十三日（甲辰），晴。法司等官员呈上谕祭仪注，说：“事先洒扫王庙，设置香案——司香二人。把开读台设在滴水西面，设置开读位置，面向东南。把先王神位设在露台东面，面向西。把世孙俯伏的位置设在神主下面，把拜位设在露台中间，都面向北。把众官的拜位设在世孙后面，分列左右。把奏乐位置设在众官拜位后面，只设置位置而不演奏。祭祀日黎明，法司率领众官以及金鼓仪卫聚集在天使馆。等到开门进馆参见后，迎请龙亭、彩亭进入中堂；捧轴官捧着谕祭文安放在龙亭中，捧帛官捧着焚帛安放在彩亭中。众官排班，行三跪九叩首礼。礼毕，前导队伍到真玉桥；世孙穿素衣、系黑带，率领众官在桥东道路左边迎接并俯伏。龙亭暂时停下，世孙、众官起身，天使分别站在龙亭左右。通事官唱‘排班’，世孙率众官行三跪九叩首礼。礼毕，前导队伍到庙门外，龙亭、彩亭从中门进入，安置在庙内中堂；天使跟随进入，分立左右。捧轴官、捧帛官从东角门进入，到庙东阶，面向西站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日、七年、五十七年、六尺〕

译宣读官、展轴官从西角门进入，到开读台下，面向东站立。两名司香举起香案，放置在龙亭前，并添香。世孙率众官从东角门进入，登上露台；各自到拜位，行三跪九叩首礼。礼毕，退到先王神主下面，面向西站立。捧轴官从东阶进入，天使取出谕祭文交给捧轴官，捧轴官高举着走出庙中门，登上开读台；宣读官随后，展轴官又随后。捧轴官站在案右；展轴官站在案左，和捧轴官相对展开文轴；宣读官到开读位置。通事官唱‘开读’，世孙率众官在先王神位下面俯伏，面向北，等候宣读。宣读完毕，通事官唱‘焚黄’，捧轴官捧轴下台，捧帛官捧帛从庙中门出来，一同到焚黄处；世孙、众官都起身，到焚黄处等候焚烧。焚烧完毕，回到露台，率众官行三跪九叩首礼。礼毕，退班。天使到先王神主前祭告，行一跪三叩首礼；世孙俯伏致谢，随后捧起先王神主，从东阶安放在东龛。天使与世孙行相见礼，拜了两拜后完毕。进茶三巡，天使告辞，世孙按先前天使送世孙的礼节相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日〕 琉球七种宴席中，这一宴居于首位；因为不举行宴会，所以喝完茶就回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二十四日（乙巳），晴。闲居无事可消遣，便和介山下棋。棋子使用琉球式样：白子用磨制螺蛳封口的石头制成——内地的小螺蛳封口处有圆壳，大海螺封口处的壳厚五六分，直径约二寸，圆白如砗磲，土人称为封口石；黑子用磨制的苍石制成。棋子直径约六分，周长约二寸，中间隆起，四周削薄；没有正反面，不像云南棋子的式样。棋盘用厚木制成，厚八寸；有四只脚，脚高四寸；棋盘面刻有棋路。当地风俗喜欢下棋，落子没有不确定的说法，也颇有国手。棋局结束后，计算双方空眼的多少，不计算实有棋子的多少，双方计算结果相同。相传国内供奉棋神，画成仙女般的女子形象，不让人看见；这是国内崇尚雅事的一种表现。二十五日（丙午），晴。世孙派官员来问候起居。食单中有海蛇，长三尺多，僵直得像腐朽的绳索；颜色黑，形状狰狞。问候起居的当天供应一束，每束五条；土人说它性热，能够祛除疯病、杀虫、治疗痼疾、治愈疠病，大概类似永州的异蛇。我天性没有什么忌讳，试着命人按方法炮制；但只有皮没有肉，味道也没有其他特别之处。然而当地风俗非常看重它，把它当作珍贵食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日、二寸、八寸、四寸〕 二十六日（丁未），晴。饭后，和介山游览奥山，从却金亭登舟——《徐录》记载：“前明陈册使给事侃回国时拒绝受金，所以国人建亭来表彰他。船向东航行二里，到达看见城——高一丈多，周围不到十丈，已经荒废，没有亭舍；《志略》称它为炮台，《徐录》称它为看见城。询问随从官员，没有人知道它建造的缘由。转向西面，步行经过一座小土山；当时潮水退去，平坦的沙地泥泞不堪，勉强可以步行，船却不能靠岸。经过一座小桥，到达龙渡寺。寺在奥山山麓，原来是蛇窟，僧人心海开始开辟这里，蛇便躲开了；于是修筑堤坝截住湖水，引来泉水、种植松树，建成寺院。寺有两楹，徐澄斋题写‘龙渡寺’；如今寺旁又新建了两楹。沿路多种美人蕉。寺前有一座小亭；亭前有一小片池沼，水已经干涸，小鱼大多热死。有一条鲤鱼长一尺左右，奔游得像是在求救；于是命人把它捉来，用水养着，再放回海中。池沼旁有一座小庙，也供奉‘不动’。有很大的番字，像世间流传的奎星图。对面山是鹤头山。当时乌云密布，眼看要下雨，于是赶快回去。寺后有一株贝多罗树，还有很多乌木，叶子像枣叶，木质黑而纹理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日、三尺〕 树性很坚硬，国人用它来制作屏风，因为它有纹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日、二里、十丈〕 质地颇为坚硬，琉球国人用它制作屏风，因为它有纹理。二十七日（戊申），晴。偶然翻阅《志略》，多次看到“台”“飓”二字；我不认识“台”字，遍查字书也没有。但琉球人每逢说大风，必定说“台、飓”；闽人也习惯这样说。考察韩昌黎的诗：“雷霆逼飓[字形不清]”；可见与“飓”并称的是“[字形不清]”。《玉篇》说：“[字形不清]，大风；音于笔切。”《唐书·百官志》中有“[字形不清]海道”，或许是琉球人误写。历来的使者没有深入考察，于是沿袭了这个错误；但我也不敢自以为是，准备回去后向博学的人求证。二十八日（己酉），晴。和介山一起游览善兴寺。寺在使院东北，四周有围墙；约有五六亩地，树木多是福木和榴薇。寺中建有一座板阁，供奉天满大自在天神；门还关着，祈祷还愿的人都在门外膜拜。当地习俗是敬神用花瓣香而不焚烧；对最尊敬的神，往往撒几撮米后离去。佛堂中还供奉“不动明王”。另有一尊三头六臂的神像，黑得像漆一样；随行官员说：“这是开国天孙氏的神。”僧人供上的茶很甘美；询问后得知，是本寺井泉的水。寺旁有石池和叠石成的假山，玲珑可爱；石头层层盘曲，颜色像刚烧成的瓦。上面用花草点缀；询问后知道那是石芝，在海边凝结形成的。但质地脆，不能带到远处。

译二十九日（庚戌），晴。连续多日仔细访察琉球的山川和风俗，《志略》记载得大致齐备。唯独琉球的“寄语”还没有搜集；《徐录》偶尔提到，也只是挂一漏万。因此我对法司官说，应挑选一些文理通畅、熟知掌故的人，常到馆中来，以便采访。这一天，世孙派杨文凤前来。长史说他文理非常通畅，能作诗、善于书法；但我和他交谈时，他也不能听懂。于是用笔代替口舌，逐字询问字音和字义，并访察他的方言；文凤果然能够通晓字义。这一天，是天帝、龙王朝见玉皇大帝的暴日，不宜行事。三十日（辛亥），晴。首里公子向循师、向世德、向善荣、毛长芳前来；把他们所作的诗文拿来请我评定，都颇有意趣。询问他们来的缘故，才知道世孙得知我想编纂《球雅》，特意派这四个人来帮助杨文凤考察核对一切。三位向氏是世孙的本支，毛长芳则是王妃的侄子，都通晓汉文、会说汉语；年龄都在二十岁以上。和他们交谈时，文理还不如文凤，但聪明而且善于领悟。世孙当即让这五个人住在使院以西一里多的地方，于是就诗韵和字义，让每人每天注释几十个字送来，有疑问的当面商议；后来逐渐成为惯例。六月初一日（壬子），晴。连续多日球阳少雨，农家非常盼望下雨。于是我和介山到文庙、天后宫进香，便默默向天后、关帝祈祷，请求降下甘霖来救济这一方百姓。这一天，世孙派官员前来问候起居，礼数更加优厚。膳食单上开始出现米肌，形状像凝乳，味道略酸。《徐录》说：“米经过妇女口嚼酿成，名叫米肌酒；琉球人非常看重它。”仔细询问制作方法，实际上不用麴蘖；味道也不像酒，大概属于凝乳一类。膳食单上又有福酒、寿酒，名称很吉祥。仔细考察后，仍然是烧酒，放黄糖的叫“福”，放白糖的叫“寿”；中朝也有这种做法，只是没有另外赐给它们美名罢了。琉球的土产只有一种烧酒，能够用米酿制。未时以前，阴云密布，落下几滴雨便停了。初二日（癸丑），大暑，阴天。派随行官员进入首里观看拜礼。随行客、寄尘等人到泊村游览，回来拿新稻穗给我看，说稻子已经全部收割；这才知道球阳地气温暖，稻子通常早熟，十一月播种，五六月收割。番薯则四季都能种，一年收三季算丰收，收四季就是大丰收。稻田少、番薯田多，国人把番薯当作性命；米只有王官才能开始享用。当地也有麦、豆，但出产不多。番薯又叫地瓜，是闽人的土语。午后，下了小雨。初三日（甲寅），阴天。未时以前下大雨；番薯得到这场雨，不亚于获得甘露。这一天，膳食单上有蚶。取来一看，直径二尺以上，周长约五尺，就是古人所说的“瓦屋子”，因为它的贝壳凹凸不平，像瓦屋。 《徐录》说：“国人把它当作洗涤用具，又用作门轴。”洗涤用的蚶壳先前在善兴寺见过，长约五尺。但它的肉味比不上小蚶；水产除蟳、偟以外，越大越没有滋味，并不只是蚶如此。就像本地海螺也有周长几尺的，远远比不上京师的小青螺。初四日（乙卯），晴。饭后，和介山一起游七星山——俗名富盛山。出了馆舍向东走，到文庙后转向南方，渡过泉崎桥。桥下是漫湖岸边，每逢晴朗的夜晚，双门拱月，万顷湖水澄澈，宛如玻璃世界——这是中山八景之一。过桥向南是牧志村，有一道堤叫长虹。山上多松树，没有亭舍；丘陵交错耸立，如七颗星连缀在一起。山上有许多坟墓，坟墓都依山封筑，前面截断山势。从山北转向东走，一里多到城岳；圆形山峰突起，灌木长成树林。山麓有一片板屋，大小石块横向排列——当地习俗把石头当作神。旁边有一座小佛塔，立于乾隆二十七年，后面题写“亲云上某渡海归来造”。佛塔前有数百株古松。东边有一眼泉水叫旺泉，味道甘美——这是中山八景之一。旁边有三株老松，形态奇特峻拔，值得玩赏。向东望去，看见壶家山有十几间瓦屋，东西相对而立；随行官员指说那是国内烧陶器的地方。未时以前下大雨；于是回去。初五日（丙辰），阴天。巳时以后下大雨。长史送来四株佛桑。一种花瓣层层叠叠，像石榴花，有深红、粉红两种颜色。另一种是单层花，花朵像灯盘，花蕊单独伸出，像蜡烛，长约二寸，有红、白两种颜色；早晨开放，傍晚凋落，凋落时花瓣卷曲得像蜡烛。花开而不结果；一年四季都有花，到了深冬叶子才开始凋谢。这里一年四季开花的植物很多，是因为气候温暖。我感念长史的心意，嘱咐随行客回赠他酒；意思是希望他以后再送花来。初六日（丁巳），晴。这一天，国内举行六月节，家家蒸糯米做饭互相馈赠；就是中朝“尝新”的意思。迎封大夫梁焕送来一盘作为馈赠，于是命厨师做成糕，拌上糖来吃。饭后，派通事、随行客等到琉球先王庙学习礼仪；因为凡是大典礼，都由随行的通事、随行客承担事务。世孙也提前派官员来请求，说当地人不太熟悉礼仪；先派人到庙里，是为了查看进出和行进退让的路线。初七日（戊午），晴。辰时下了小雨，很快就停了。长史又送来两盆花，标签写着“水翁花”；仔细一看，原来是马兰花。中山的草木，大多与中朝名称不同；大概因为国内书籍少，很多人不认识古来草木的名称。比如罗汉松称作樫木，冬青称作福木，万寿菊称作禅菊：起初是按意思命名，后来便一直沿用不改。可惜没有带《群芳谱》来，否则就能逐一考证辨别了。

译初八日（己未），晴。辰时，恭敬地把谕祭文以及祭银、焚帛安放在龙亭和彩亭内。出了天使馆，向东经过久米村、泊村，到达安里桥——就是今称的真玉桥。世孙按照礼仪跪着迎接，随即引导我们进入王庙。按照仪注，乐队都已设置，但不演奏。焚烧黄文时，有一股黄色气体直冲二十多丈高，凝结成黄盖，四周垂下璎珞；没有人不惊叹这是奇异的祥瑞。礼仪完毕，世孙带我们观看先王庙。正庙有七楹，正中向外贯通成为一龛，安奉历代诸王的神位。右边昭位从舜马到尚穆，共十六位；右边穆位从义本到尚敬，共十五位。诸王都称“神主”，只有宁、丰、贤、质四王称“尊灵”，又分别加称宁王为康翁、丰王为宗盛、贤王为秀英、质王为直高。琉球风俗质朴，诸王的神主都只称姓名；唯独四王另加称号，大概是因为这些王有功德，仿照中朝加谥的意思来称呼罢了。左壁面向右边有一块木主，写着历代有功王叔神位；右壁面向左边有一块木主，写着先代王妃神位。楹柱上有四块匾额，是前四批使臣题写的。庙前，西边是神厨，东边是佛堂。佛堂旁边是僧厨，也就是崇元寺，中间有甬道；甬道东西两侧的厅堂各有三楹。前堂有三楹，临街；正中有三座洞门，左右有两座角门。门前石路平坦宽阔，左右有木牌坊和下马牌；四周用砺石砌墙。前面临着溪涧；对岸有几重松树覆盖的山冈，村子叫安里，隶属真和志。喝完茶就回去了。临行时，紫金大夫郑得功跪在前面致辞，陈述世孙感激的诚意以及全国臣民欢欣喜悦的情状。仰望可见我皇上的孝德广泛施及，遍达四方；琉球虽然偏僻鄙陋、身处夷地，也没有谁不感到感激和荣幸，思念先王。这一天，琉球百姓观看的人满山遍地，男子跪在道路左边，女子聚集站在远处观看——也有人设置帷幕、挂起竹帘，当地人说那是贵官的家眷。女子都在手背和指节上刺花作装饰，严重的整个手背都黑了，较轻的则间杂成梅花斑纹。按照《诸番志》：“黎母的风俗，女子到了成年，就在面颊上刺成细密花纹，称为‘绣面’，聚集亲友宾客相互庆贺；这种风俗与雕题、凿齿相同。”初次见到穿红衣的人，她的头脸装饰比普通人家的女子讲究，衣服也鲜艳洁净。大概当地风俗不穿耳、不施脂粉，也没有珠翠首饰；这些人是教人淫乱的，或者私自打扮妖冶、偷偷施用脂粉罢了。人家门前大多立有“石敢当”碑；墙上大多种着吉姑罗或揉树，横卧在墙头，修剪得非常整齐。赶集的妇女，有的头戴筐子站着，有的把筐子放在地上，男女老幼不下数万人；由此可知人口日益繁盛了。午时，回到馆舍。申时，世孙派遏闼理官送来祭肉；另外送来一桌供观看的席面，用来赏赐来使，让他们和同僚分着吃。初九日（庚申），阴天。辰时，世孙派耳目官、长史带着书简来致谢，并送来宴金十二两。我和介山坐在二堂，叫长史来对他说：“既然没有设宴，怎么能收宴金！请回去替我向世孙致谢，以后不要再送了，只是白白劳烦你们往返。”寄尘因为水土不服，患了腹泻腹痛，请颜巡捕传医诊视。入夜后下大雨，天气骤然转凉；找不到夹被，只好用衣服代替。这一天，是地神、龙王朝见玉皇大帝的暴日，得到了验证。初十日（辛酉），下雨。邀请杨文凤和首里四位公子交谈了一整天，获得“寄语”一百几十条。庭院中的寄生螺冒雨成群爬出，大小不同，长短圆扁各异，都背着贝壳爬行。螺壳中寄居着蟹，有两只螯、八只足。八只足中四只大、四只小，靠大足行走；两只螯一大一小，小螯常常隐藏着，用大螯取食。碰触它时，大足便全部缩进去，只用一只大螯抵住螺壳的门口。它是蟹，却有螺的习性，《海赋》所说的“璅蛣腹蟹”，难道就是这一类吗？《太平广记》说“蟹进入螺中”，似乎原先就有蟹存在。随从有人把它取出放在碗中，观察它设法脱身的样子；它用力过猛，贝壳脱落，很快就死了。这又说明它与贝壳相依为命：造物的奥妙不可测，实在难以用常理推测。十一日（壬戌），晴。饭后，和介山骑马到却金亭——马比朝鲜的果下马稍高，耳朵特别长；性情驯顺，在沙砾中行走也不颠跌。前一初八日骑过数百匹，都是公马；不用母马，是怕扰乱马群。登船渡过山南。稍微上行，有三间板屋，名叫土地厂；有石头，但没有神像。西边连接长堤，一直通到南炮台，道路荒废，不能直达。转向南方渡过大岭，游览海边的村子；那里没有别的树，满眼都是阿呾呢，藤蔓相连而坚硬锋利，可以用来做篱笆——叶子很长，可以用来编席，刺长在旁边的茎干上，层层裂开，像裹着麻，根可以用来制绳。开花的是雄株，花白色，花瓣像莲花，合拢成尖形；左右层叠着十多朵，直上五个枝杈。花蕊露出，像手杖，长约三寸；香气很浓，但不结果。雌株没有花，果实大如瓜，表皮的纹理凸起如针，都是六棱形；可以食用——有人说就是菠萝蜜的另一种，也叫凤梨。村中的泉水和石景颇为优美。十二日（癸亥），晴。长史送来四盆铁树——质地干枯如铁，一株有的一个树干，有的数个树干，没有旁枝；丛生的叶子覆盖树顶，叶片相对而出，坚硬挺拔如蜈蚣。它又名凤尾蕉，因为叶片相对而生，形状相似；又名海棕榈，因为叶子覆盖树顶，形状相似。它的根捣碎后可以制成粉，充作粮食；岛民用它来抵御荒年，到处都种植。也有人把它带到中华作为盆景玩赏，称作“万年棕”。午时下大雨；申时转晴。从这一天到二十四日，都是大飓风的时期。十三日（甲子），晴。球地全是沙土，下雨后就可以行走，没有泥泞。饭后，和介山骑马经过迎恩亭，沿堤而行。堤长约三里，石砟[字形不清]竖立；堤的尽头是炮台，南北相对，扼守着港口——四周环绕女墙，方圆不满一亩，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件物品。炮台西边的水流中有一块巨礁，叫马加，是琉球险要的门户。进入港口全是铁板沙，坚硬如铁、平整如板而锋利如剑。船路曲折，要避开沙地行驶，稍有误触船就会立即碎裂；只有当地人知道航道，所以凭此把它作为险要。回程游览临海寺。寺建于顺治十二年，是渡唐官船祈祷还愿的地方——当地人称中国为唐山，称华人为唐人；四周有石墙。佛堂有三楹，面向东方。有一座板阁，没有佛像，却有香炉和供石。旧名定海寺，有一口钟，是前明天顺三年铸造的。在这里观海，以波上为最佳，炮台次之。入夜，下雨。

译十四日（乙丑），阴天。荔枝种下将近一个月，新叶茂盛地长出，已经有生机了。早晨起床后，偶然在旁边散步，看见新叶有被啃食的；仔细观察，发现虫子身体黄色而有苍色斑纹，长着两只角、八只足，身体方正而多毛——就是世人所说的毛虫一类。它附在叶上筑巢，覆盖物像小蜘蛛网；产卵像蚕卵，生长很快，大的有二寸多。命仆人把它们捉住掩埋，并把巢全部清除；“嘉树生虫，修士来谤”，本来就是应有之事。介山偶然得到一只螃蟹，蟹身宽而薄；两只螯比身体还大，甲壳很小，前面有所缺口——它收缩两只螯来补上，仿佛没有缝隙。八只足特别短；腹部没有甲壳，尖的圆的难以分辨。见到人就鼓起双眼，喷水高约一寸，像是很爱发怒。用沙水养它，十多天不吃东西，却也不死。当地人不知道它的名称，因为是在沙地得到的，就给它取名叫沙蟹；我作诗记录了这件事。午后下雨。十五日（丙寅），大雨。到各庙进香。世孙派官员来问候起居，食物中有海马肉薄片，弯曲卷折，像刨花，颜色像片状茯苓；这是食品中最珍贵的。平常很难得到，得到后就先献给国王。它的形状是鱼身、马头，没有毛却有足，皮肤像江豚；可惜没有见到活的。恰好杨文凤和四位公子前来，于是就以“海马”为题分韵作诗；诗中也有情致，但无法描绘它的形状，不符合我命题的本意，也恐怕是因为没有见过活海马。十六日（丁卯），晴。派官员来观看拜礼。和介山一起游鹤头山，登上山顶，避开阳光坐下；草色仿佛连接着天空，松树的阴影遍布大地。向东望去，可以辨认出岳山，秀丽的山峰高出天际；王宫清晰可见，宛如图画。岳山以南，近处的水面像湖，远处的山像堤岸，丰见城高耸突出，山南王的旧迹还有遗存。向西望去，马齿、姑米时隐时现，若近若远，是封舟来时的航路。向北俯视，那霸、久米人烟聚集。凡是山川的灵异、草木的幽深、鱼鸟的沉浮、云烟的变幻，没有不争相呈现奇异和巧妙，全部汇集在眼前；这才知道前些日子的游览，实在太草率了。梁大夫略备酒菜，席地饮酒；我也催促仆人把酒菜送来。未时、申时交替之际，凉风突然吹起，细雨将要洒落；于是移酒登船。当时海潮正在上涨，沙岸一片漫延；于是从奥山南麓转向东北，山石嵌空，像要坠落，海燕如同鸥鸟，渔船密集如织。不久夕阳返照进入山中，明月从水面升起；文鳐鱼无数，飞跃冲射潮头。我和介山举杯赏月，敲击船舷唱歌；酒杯没有空过，客人全都醉了。越过渡里村时，已经漏下三刻；却金亭前排列的火炬照得如同白昼，迎接的人已经疲倦了。于是大家一起踏着月色步行回去——这是中山最精彩的一次游览。十七日（戊辰），整天下大雨。长史找到了法司蔡温、紫金大夫程顺则和蔡文溥三人的诗集合，诗作都有作者的气质。程顺则另著有《航海指南》，对渡海之事说得非常详尽。蔡温尤其致力于古文，著有《蓑翁语录》《至言》等书，言论根本出于经籍，带有道学气息，间或也融入佛、道二氏的学说；大概是学习朱子而尚未纯熟的人。十八日（己巳）立秋，天气晴朗。寄尘的病刚痊愈，想游览波上，但体力虚弱，不能骑马；长史便为他准备了轿子。轿子像中国的抬榼，长约三尺、宽二尺、高三尺；从右边打开以便进入，四周用草帘围住——听说也有用竹帘、纱布的，人坐在轿底。轿顶有两个环孔，穿入一根独木，由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离地不到五寸；从远处看像个笼子，不知道里面有人——从王叔以下的人都乘这种轿子。傍晚，寄尘回来，拿出几匹布给我看，是从市场上买来的；当时天色昏暗，来不及仔细查看。十九日（庚午），天气晴朗。寄尘因为出游受了风，病又发作了；看他的脸红得厉害，便劝他服药。于是拿来看昨天买的布：一匹米色的，叫蕉布，宽一尺；是把芭蕉浸沤后抽出纤维织成的，轻薄而细密，像罗。一匹白色而细密的，叫苎布；宽一尺二寸，可以和棉布相当。一匹白色而柔软的，叫丝布；经线用苎麻、纬线用丝，是品类中最上等的——《汉书》所说的“蕉筒荃葛”，就是这一类。一匹米色而粗糙的，叫麻布；品类最差。当地人很擅长印花，花样各不相同；都是剪纸做成版模，把版模覆在布上，再涂灰。灰干后去掉版模，然后着色；颜色干了再清洗布匹，灰洗去后花纹便显现出来。洗得越多颜色越鲜明，衣服破旧了颜色也不会褪。这一定另有制作方法，他们秘而不告；所以东洋花布在福建特别受重视。二十日（辛未），天气晴朗。饭后，游览辻山——当地人读作“失汁山”，“志略”说这个名称一字有两种读音；《汪录》也写作青芝山。山上有临海的石冈，上面有许多坟墓，也有僧塔。山下是女集，当时还早，集市上没有人；但景色远不如波上。于是仍然到了波上，坐着观海。有船从山北驶来，随行官员说：“是柴船。”山下的渔船很多，有撒网的，有垂钓的。午时，回去。遍查“辻”字也查不到，于是悟到琉球文字都是按音相对的，“十”和“失”没有区别，怀疑是“迭”字的讹误。“说文”说：“迭，就是更迭。”辻山左边有波上，右边有天久山，确实有“更迭”的意思。把“失”讹成“十”，于是形成了“辻”字；却不知道这个字本来并不存在。就是“失”“汁”这两个字，也都是“更迭”的意思，和“十”“折”相同，并不是两种读音。我正在编纂《球雅》，才知道一个字写作两三个字来读、两三个字写作一个字来读的情况，都是由于意义而不是由于读音，这就是所谓“寄语”；当地人全都知道。至于读音，则是把一百多个字或十多个字合成一个音，与中国的读音大不相同。国内只有那些读过书、通晓文理的人才知道这种按音相对的文字，平民百姓都不知道。二十一日（壬申），下小雨。供应所送来一只活海胆，形状浑圆混沌，全身的刺像刺猬一样，没有头、尾和面目，能够蠕动着行动；旁边有小孔，呈红色而有棱角——或许是它的嘴。琉球人因为它的形状相似，称它为海胆。剥去外皮取出肉，捣成泥，装在小瓶中作为菜肴；此前已经尝过了。如果改名叫“海猬”，就更加符合实际。这天，寄尘的病稍有好转。晚上，和介山小酌。

译二十二日（癸酉），下雨，东北风很大。从十二日到今天，一直都是大风；世间传说这是飓风期，相信确实可以得到验证。二十四日是雷公诞辰，称为“洗炊笼飓”，有时会提前在今天发生；当时楼房都在震动，窗纸全部裂开。夜里不能入睡，听见墙壁间啾啾作响，像雀声；点灯一看，发现有无数蝎虎。火光一到，它们全都躲进缝隙里。《徐录》说它们“不伤人”；既然亲眼见到，又被风声震慑，更加无法入睡。于是叫寄公起来，一同谈论玄理，很有一些领悟，便彼此唱和作诗；还没作完几首，东方已经发白了。二十三日（甲戌），天气晴朗，风向转为南风。和介山一起游览泉崎。登上中岛，岛对着奥山，中间隔着漫湖村。西边有一座园林，叫蕉园，是中山八景所说的“中岛蕉园”；徐澄斋一再称赞它。全、周二公在世时，它已经废弃；现在归马氏所有。芭蕉全都荒芜凋落了，但环境本身清静幽深，具有山林泉石的气息。出门转向西边，有一块礁石孤立着，高二丈，周长约五尺；石头层层叠上去，小树聚集在石顶——当地人说这属于久米的风水，就是所谓的“文笔峰”。回程经过久米，在倪氏住宅休息。住宅前有台子，适合远眺。里面有两个鱼池，每个周长一丈多；池中叠石成峰，形状像芙蓉，长满奇花异草。二十四日（乙亥），天气晴朗。这天是雷公诞辰。饭后，游览东禅寺。寺在久米东北，前面正对下天后宫。后面靠着平山，六棵松树盘曲如虬龙。西边有一片茂密的树林，约半亩。台阶前有几株幼桂树，在国内很少见；有两株木槿，和中国的一样。佛堂里有徐澄斋、王梦楼的诗轴。僧人岩桂七十二岁，面貌很古朴，看起来像有德行的人。篱笆边有一株香椽，荜蕟缠绕其上，像凌霄子；果实红色，形状像僵蚕，味道类似胡椒。郑得功说：“当地人叫它辣荞。”花是白色，果实是红色。共有三种；还有一种果实较小、黄色，圆而红，吃了可以解除寒气。二十五日（丙子），天气晴朗。这天，国内祭祀稻神，称为“大祭”；各家用糯米饭馈赠客人——因为稻子已经收获，这是报答田租。梁长史邦弼送来糯米饭——他的头发和胡须全白了。问他的年纪，才五十岁。追问其中缘故，他自称“小底”，于是说：“当地人本来就多不长寿，小底尤其早衰。”可是胡靖《录》说“人没有劳心的事，多能享尽天年”，这话并不真实。“小底”是陪臣在天使面前的自称；如果面对随行使客，则称“弟”——这也是成例。通晓文墨的人，自称“夷官”。二十六日（丁丑），下雨。杨文凤来访，我向他询问国内的官制和士人的习俗。他回答说：“我国的爵位、俸禄都世袭，官做到大夫才享有俸禄。也根据功劳晋升赏赐，例如渡海算一功，充任朝贡使算一大功，没有文字方面的考试。士、农、工、商各自世代从事本业。首里七大姓世代与王室通婚；法司、紫巾官大多不出七姓。他们的子弟年满十四岁以上，进入王宫服差役，逐渐按照资历授予官职；从库司官开始，积累功劳升到曷闼理官、耳目官，再升到法司官，职位大的称为‘亲方’。领取俸禄从库官开始。世袭官职只荫及嫡长子孙。久米人做官从通事开始，到紫金大夫为止，从来没有人做到法司。只有蔡温学问优秀、功劳显著，国王特意任用他为法司；他的儿子尚翁主，也因此迁居首里，与七姓同样尊贵。蔡温以前有郑迵，积功做到法司；后来被日本人擒获，因不屈服而死。久米官员的子弟，会说话的就教他们汉语；会写字的就教他们汉文。十岁时，称为‘若秀才’，国王给米一石。十五岁时剃发，先拜谒孔圣，再拜谒国王。” 国王登记他们的姓名，称为“秀才”，给米三石。长大后选为通事，积累功劳升为都通事、通议大夫、中议大夫，再升为紫金大夫，是国内在文物和声名方面最显著的一类人——就是明代三十六姓的后裔。那霸人以经商为业，大多是富裕之家；从伙长做起，积累功劳升到那霸官。会汉语的人任用为长史，但没有升到大夫的。其他外岛不过是酋长，由按司遥领。按司都是国王的亲属：这就是国内官制的大概情况。”我听他说来，来龙去脉都很清楚，用笔谈比口头交谈更加胜任；应当推举他为中山第一学者。二十七日（戊寅），天气晴朗，没有风。这天，据说是“地神龙王朝玉皇暴”，但并没有应验。和介山从渡里村乘船，越过中岛、渡过饶波，到达丰见城山脚；骑马登上山顶，有山南王的弟弟留下的旧城——徐葆光诗中所说的“颓垣宫阙无全瓦，荒草牛羊似破村”，就是这里。稍向东是高岭村，旧城堡周围一里多；长史说：“这是山南王的旧城——名叫大里。山南王的子孙如今姓那，仍然聚居在这里。”城下有泉，叫惠泉；惠泉以西叫芳泉。再转向西边，有泉水从岩石底部喷涌而出，味道极其甘美，供各村煮茶饮用；取水的人用船装载瓷盎，来往络绎不绝。仍然叫来船，泛舟经过漫湖返回。二十八日（己卯），天气晴朗。郑得功来访，我问他：“贵国的风俗是有僧人而没有尼姑、道士，那么全国只知道礼敬佛教，对比丘、仙人都不尊敬吗？”他回答说：“国内虽然没有道士，却敬奉神仙。”我问为什么，他回答说：“从前有个叫铭列子的，家里贫穷，以务农为业，性情诚实厚道，没有妻室。他家附近有一口井，泉水甘甜清澈；一天他去汲水，远远看见井中有奇异的光。走近一看，见一个女子一边汲水一边沐浴，衣服挂在松树枝上。铭列子厌恶她不知羞耻、又玷污泉水，暗中拿走了她的衣服。那衣服不像本国服装，带有云霞般的气息。他心中觉得奇怪，便藏起来观察事态变化。女子洗完澡，呼喊他的名字骂道：‘某某为什么大白天做贼？快把衣服还给我！’铭列子听见她叫出自己的名字，心里更加惊异，没有回应。女子窘迫，用浴布遮住身体；看见铭列子，立即伏在地上。她有倾国之色，不像本地人。铭列子责问她：‘这棵松树是我的松树，这口井是我的井，你为什么玷污我的泉水！’女子盘腿坐下，神色严正地说：‘你说错了！松树和泉水都是天地造化所生，不是人可以私有的；你难道能据为己有吗？’铭列子第一次见她时心里已经动了情，又听见她言辞聪慧，便趁机调戏她说：‘万物承受阴阳之气而生，人也依照夫妇之道而生；

译阴阳有一定的规律，夫妻之间有分别。你是女子，我是男子。你赤身裸体面对我，实在太无理了！你不感到羞愧，反而责怪我吗？’女子佯装发怒说：‘实话告诉你，我不是尘世之人，而是仙女。偶然喜爱这泉水，所以来沐浴；哪里知道人间的夫妻之道！我没有这件衣服就不能离开，不要羞辱我。’铭列子又说：‘天上下雨降到人间，就成为人间的水；你降临人间，就成为人间的人。你若真是仙女，就自己离开；衣服不能给你。’女子说：‘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神明鉴察到你性情诚实厚道，想使你家兴旺。你家贫穷，不能娶妻；因为我和你有前世缘分，所以来替你生育子女，没有离开的道理。’铭列子很高兴，又怕女子骗走衣服，于是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上；两人便成为夫妻。起初人们没有觉得奇怪，后来渐渐察觉不同。过了十年，生了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女儿名叫真鹤，儿子名叫龟年。当时女儿九岁，儿子五岁，女儿的缘分已尽将要离去，趁孩子午睡时，穿上原来的衣服出门。孩子醒来哭泣，寻找母亲。女子害怕被感情牵绊而不能脱身，便飞到树梢上。孩子追上去，哭着请求一同离开。女子劝他们说：‘你们都有前世根基，不必担忧不能显贵。好好侍奉你们的父亲，不要思念我！’ 她乘着云气缓缓升上天空。姐弟俩哭泣着寻找她，几天都露宿野外，没有回家。起初，国王听说这件事，多次派耳目官暗中查访，却不知道他们家在哪里。这天，官员看见两个孩子哭得非常悲伤，便询问他们；孩子把事情全部告诉了他，官员于是带着他们同行。仙女离去时，铭列子正在首里探亲。三天后，他回来，和孩子们在路上相遇，惊讶地询问缘故，悲伤和喜悦交织在一起。官员带孩子们去见国王，国王把真鹤养在宫中，让龟年入学，等他们长大后使其显贵；并赐给他们的父亲铭列子田地，任命他为贵官，称号就叫“铭列子”。我认为这件事值得流传，于是提笔记录下来，也可以称作《铭列子传》。二十九日（庚辰），天气晴朗。这天，第一次见到五采鱼。有红、绿、翠、黄等颜色，绿色的鳞片、红色的斑纹，五种色彩交相间杂；当地人就按它的形状和颜色称呼它，没有固定的名称。又有一种石眉巴鱼，颜色像金鱼一样红。我都不敢吃，把它们养在盎中作为观赏之物。还有鳐鱼，像白鸟一样；据说它飞出水面一丈多高后才重新入水——怀疑就是燕鱼。七月初一（辛巳），举行行香礼。我曾多次到天后宫，看见大门里面有一间向北的左厢房，房子很小，所以没有在意。到这天，打开查看，里面供奉着龙神的行像；据说国王祈雨时，就把神像运到丰见城，设坛祭祀。前一个六月初一，祈雨后果然下了雨，龙神也有功劳；也应当向它致礼。于是命王守备以后在朔日、望日分别献祭。此前陪臣请求为先王庙书写匾额，以及为天后、关帝书写对额，随即写好交付给他们；这天巳时已经完成，挂在墙壁之间了。世孙照例派官员前来问候起居。初二日（壬午），天气晴朗。派丁某前去看望陈都司。同来的都司陈瑞芳是泉州人，通过武进士，现任闽安镇都司，四十三岁；五月二十四日患痢疾，痢疾痊愈后病情却转为严重。他自恃身体强壮，不肯服药；多次劝他也不听。到这天，看见有鬼进入房间，衣冠全是琉球装束，戴黄帽的一个，戴红帽的四个，走近床边拉他的衣服不离开。守备王得禄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急忙取出箱中的一枝人参，派颜家选前去诊治配药；家选为他开了药方，仍然告诉我说：“病已经深入膏肓，恐怕救不活了！”夜里，下雨。初三日（癸未），天气晴朗。陈都司病情严重，到酉时去世。我和介山前去哭吊，准备衣衾和棺木，按照礼仪为他收殓。作了一首集句挽诗：“其生也荣，死且不朽；维子之故，我始欲愁。”又作五言律诗二首，叙写士兵爱戴他的感情，表达同舟共济的情谊，以寄托我的哀痛。唉！身为将官，能够使部下悲痛哭泣、思念爱慕，说明他的诚信超过常人；上天没有让他享有长寿，却死在异域，真令人痛惜！初四日（甲申）为处暑，天气晴朗。酉时，陈都司盖棺，我和介山一同前去凭吊。棺材暂时停放在房中，由士兵守护；按情义应当把遗体运回去，让他的儿子按照礼仪安葬。世孙派耳目官前来祭奠，又送来五百两安家银，想交给介山带回去转交他的儿子；我从旁提醒他说：“都司是在出使办事时去世的，世孙应当具奏朝廷，并把这笔银子作为抚恤写入奏文。渡海之后，交给督、抚转交他的儿子；使者按礼不能私自接受！”官员回去报告后，世孙便按照我的意见办理了。初五日（乙酉），天气晴朗，刮大风。我和介山到都司灵前祭奠，悲痛哭泣。郑得功奉世孙之命前来祭奠，极力感叹都司的忠诚！我问他说：“贵国也有那种忘却个人家庭、值得流传而永垂不朽的人吗？”他回答说：“有。从前各按司割据的时候，有一个八重濑按司，性情强暴而贪好女色，窥见玉村按司的妻子美貌，便发兵袭击并杀死玉村按司；玉村按司的妻子派长子小按司混入乱军逃走，自己则上吊自杀。八重濑按司既然失望，又害怕小按司长大后图谋报仇，便暗中查寻他的踪迹；听说他在胜连县平安名大主家中，便暗中挑选五百士兵，约定日期进攻。此前，玉村的臣下里川庇椰的长子龟寿听到变故，立即改名换姓，暗中逃到八重濑按司那里，想伺机行刺；听说了这个计划后，便发誓以死报仇。他先回去向母亲告别。母亲怜惜他的忠义，不忍心留下他；于是他奔去报告小按司，催促他赶快到平安名大主那里做好准备，决心死战。平安名大主急忙召来吉田森川系询问计策，吉田说：‘敌众我寡，不能抵挡，白白送死没有益处！听说古时有代替君主承受祸患的人；现在如果真有一个人愿意替君主去死，也许可以暂时缓解祸患，再慢慢图谋。’龟寿厉声请求由自己代替。于是吉田把龟寿捆起来，假装把他献给八重濑按司。八重濑按司大怒，下令立即斩杀；龟寿破口大骂，脸上没有惧色。八重濑按司更加愤怒，转而想让他活着受尽苦刑，下令让他受尽折磨后再杀，于是把他投入狱中；认为吉田忠诚，对他一天比一天亲近。玉村有一位大臣波平大主，每天训练军队，想要报仇但兵力尚未聚集；听说吉田捆绑龟寿献出，大为愤怒，亲自到胜连打探，想诱杀平安名大主，然后发动军队。到了那里，平安名大主把事情经过告诉他；并带他去见小按司。波平大主大喜，于是秘密告诉吉田，让他做内应，部署军队报仇。当时八重濑按司刚生了儿子，每天举行淫乐宴饮；军队到达后，八重濑按司醉倒不起，于是被人在床上斩杀，龟寿也从狱中释放出来。唉！这才是真正的忠臣孝子啊！这样的人不能不为他立传；因此我把大略记录在这里，另外为他写传。”

译初六日（丙戌），大风。这天，食物中有香蕉果实，形状像手指，但彼此不相连；颜色黄，味道甜，果肉像柚子——又叫甘露。听说刚成熟时颜色青，用糠覆盖就会变黄；与中国制作的柿饼没有区别。它的花是红色的，一穗有几尺长，花瓣和花蕊有五六层。每年结果是常态，果实的数量正如花蕊的数目。中国也有香蕉，却没听说每年结果，也没有把它抽出的纤维织成布的；或许是品种习性不同吧！初七日（丁亥），大风。从这天到初九日，都是神煞交会而导致的暴风。这天，厨师送来一只活玳瑁。头尾都尖削，腹部特别大，头部呈淡红色；甲壳像龟甲，国人取其甲制作长簪。沿海各处都有这种动物；传到中国的，大多是由闽、粤商人贩运来的。球人不知道它珍贵，把它看作贱品——就像昆山附近的人用玉来换取喜鹊一样；这是由地方环境造成的。当地风俗不熟悉七夕，也没有乞巧的习俗。初八日（戊子），下雨。此前，使馆中有一种螺壳，头大尾尖；形状像船，螺口像卷起来的书页，背部的骨脊有三座山峰，像笔架。当地人因为它的形状像海船的三桅，称它为桅螺；我让人取来活的观察。到这天，送来一只。它把身体藏在背部，没有能够关闭的壳门；爬行时像蜗牛，大概属于蚌类——凡是介虫没有能够关闭壳口的器官的，都不是螺类。初九日（己丑），下雨。这天，开始看见燕子；形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只是不在人的房屋上筑巢。中国的燕子在八月飞回，这种燕子恐怕还没有进入中国；它在七月到来，必定是在有地方筑巢。问当地人，他们都不知道。另有人所说的“海燕”，比紫燕稍大，羽毛较白，也有全身白得像鸥的；多在岛上筑巢。偶尔有飞到中国的，人们都认为是祥瑞。初十日（庚寅），晴。这天，偶然看见一种鸟，黑头、灰翅，大小像乌鸦。问它叫什么名字，陪臣回答说：“容蕊。”查《传信录》，这种鸟在八月到来。又看见一种鸟，羽毛像雁但稍小，当地人称它为“恨煞”。我看它的形状，极像秦吉了；《志略》也说它在八月到来。或许今年遇到闰月，节气时令稍早；鸟本来就是随着时令而来的吗！十一日（辛卯），晴。和寄尘一同再次游览波上；带着酒，走累了，就在护国寺饮酒。介山偶然生病没有同行，饮酒也很没有兴致。陪臣看我面有疲倦之色，拿枕头进来。每人给一个，有的方形像圭，有的圆形像车轮，中间用细轴连接，有的像文具盒，藏着好几层；制作特别精巧，都是用木头做的。大多宽三寸、高五寸，外面上漆，有黑色的，也有朱红色的；把它竖起来当枕头，一翻身就会倒下。查《礼记·少仪》注说：“颖，是警枕。”称为“颖”，是因为它能使人警醒。又据司马文正公用圆木制作警枕，稍微睡着，枕头转动便会醒来，于是起身读书；这大概就是警枕遗留下来的样式。十二日（壬辰），小雨。杨文凤和首里四位公子来，编纂得到《寄语》五百多条。偶然想起杜氏《通典》说：“妇人生产，必定要吃胎衣；还要用火烘烤自己，使汗流出来。”便问文凤：“是这样吗？”他回答说：“用火烘烤，确实有这种事；吃胎衣则没有。就是现在，中山也已经没有用火烘烤的习俗了，只有北山还没有完全改变。”入夜后，月亮升起，打开窗户，看见家家户户门外都排列着两支火炬。派人询问长史，他说当地习俗是在十五日举行盆祭，提前迎接神灵；祭祀结束后才撤去火炬。盆祭，就是中国所说的盂兰会。十三日（癸巳），晴。和寄尘沿着辻山向东北走，在海滩上步行。看见雪崎的山崖有洞，深而开阔，像佛龛；礁石玲珑，几乎碰到人的头顶。休息片刻后，仍沿东北方向步行到龟山；拳头般大小的嶙峋礁石耸立在海滩上，潮水涨来时不能再往前。南岸有窑，国人取蛤蜊、大蚶的壳烧成灰，用来涂抹墙壁，白色不如石灰，却比石灰更有黏性。再向东北，有一处地方是国人煮盐的场所。于是从龟山东面骑马，越过久米返回。十四日（甲午），下雨。这天是先大夫的生辰，我斋戒，没有下楼。十五日（乙未），晴。行香回来，世孙派官员来问候，果然有龙眼，是从闽地传来的品种，味道很淡；听说种植得也不繁盛。于是想到荔枝以后即使结果，也未必能像闽地那样。果实本来就难以得到，《志略》记载“物产有荔枝”，是虚妄的。这天，发生鬼飓暴风，按理不应如此。连续几天看见市场上的小孩每人手里拿着一面纸幡，相对站着挥动，做出迎神的样子；由此知道当地习俗是以盆祭祀祖先，也举行大规模祭祀。十六日（丙申），晴。和介山游览壶家山。山脊上瓦屋相对排列，瓦片呈黄色，烧制的器物都粗劣。每次我出游，茶吏都带着茶碗跟随；茶碗颜色黄，烧有裂纹，描绘浅绿色的花草。较粗劣的没有花纹；碗盖是木制的，涂朱漆，下面用空心盘托着，形状像豆。每次只斟二三分茶，茶匙中放着小糖块，仿效中国果茶的做法。瓷器精细而雅致，如今在陶器作坊中没有看到；询问后得知，精细的出自土噶喇，粗劣的出自大岛。中山本地所产的东西没有一样值得观赏，真是个贫穷的国家。十七日（丁酉），小雨。郑得功来，我向他询问嫁娶礼俗。他回答说：“平民的礼俗本来简陋，世家也有用酒菜、珍珠贝类作为聘礼的。结婚时，就用本国的轿子，系彩带，奏鼓乐前去迎接，不计较嫁妆；父母把女儿送到夫家后立即返回。不宴请宾客；至亲准备酒来祝贺，不过几个人。”我问：“《隋书》说贵国风俗是男女彼此喜欢，便结为夫妻；这是旧有的习俗吗？”他说：“是的。听说我们三十六姓刚来时，习俗还没有改变；后来逐渐懂得婚礼，这种习俗便革除了。如今国内的法律规定，‘有丈夫的妇女犯奸淫，就处死’；难道还容许苟合吗！”我这才明白，琉球之所以被称为“守礼”之国，也有赖于三十六姓教化的力量；国家重视久米人，是有道理的。十八日（戊戌），下雨。向循师来，我向他询问国内的丧礼。他回答说：“平民家中有丧事，邻里便聚集送葬；亲属中关系亲近的护送灵柩并哭泣送行，掩埋完毕就回去。官宦人家，则同僚和相识的人也来送葬，灵柩抬出后就回去：大多不宴请宾客。题写神主牌位的官员大都由僧人担任，男性写‘圆寂大禅定’，女性写‘禅定尼’，不称考、妣。近来官宦人家也有书写官爵的。”我问：“《汪录》说棺材长三尺，弯曲身体收殓进去；是真的吗？”他回答说：“近来的官宦人家也有棺材长五六尺的，百姓则仍旧保持原样。”大概是礼教逐渐传播，旧习俗渐渐改变；但简朴鄙陋的状况确实难以避免。

译十九日（己亥），晴。法司等官送来《册封仪注》，随后我和介山共同酌定如下：“前一天，主管官员在馆舍前搭设帷幕、结扎彩饰，准备龙亭三座、彩亭二座；凡是经过的地方，都结扎彩饰。制作一座一间的版阁作为阙庭，设置在殿庭中央；中间设置殿陛，左右排列层层台阶。阙庭中央设置御案五张，中间的案上供奉节，左边的案上供奉诏敕，右边的案上供奉御书，左侧边上放置赐给王的币帛，右侧边上放置赐给王妃的币帛。设置香案，在香案左右安排两名司香。设置世孙接受赏赐的位置，在香案前。设置宣读台，在殿前滴水的左边。设置世孙的拜位，在露台中央；设置众官的拜位，在世孙身后，分列左右。世孙左右站立两名引礼官，众官左右站立两名赞礼官。在殿的左右陈列仪仗。设置奏乐的位置，在众官拜位后面，只设置位置而不演奏。到规定日期的黎明，法司等官穿吉服在馆舍外等候，金鼓和仪仗全部准备完毕。等开门参见完毕，请龙亭、彩亭进入馆舍，放在正堂中央。正使捧节，副使捧诏敕、御书，各自安放在龙亭中；捧币官捧着币帛，放置在左右两座彩亭中。排列班次，众官行三跪九叩首礼；礼毕，队伍前导。世孙率众官在守礼坊外伏地迎接，龙亭暂时停下，世孙率众官起身，天使快步走到龙亭左右站立。引礼官唱道“排班”，世孙率众官行三跪九叩首礼。礼毕，世孙在前引导进入国门，站在殿下。龙亭行进到奉神门，执事者脱下节衣，由正使捧节，副使接受并捧持诏敕、御书，捧币官分别捧着缎币随行；登上阙庭，将各项物品分别供奉在御案上。天使分立左右，捧诏敕官站在台阶下，宣读官站在宣读台下。司香者添香完毕，引礼官引世孙从东阶登上，众官各自到拜位。世孙走到香案前，引礼官唱“跪”，世孙和众官都跪下。引礼官唱“上香”，香案右边的司香者捧香跪着进献给世孙；三次上香完毕，起身。引礼官引世孙出来到拜位，率众官行三跪九叩首礼；礼毕，起身。副使走到前面，站在正中；捧诏敕官从东阶登上，副使取诏敕交给捧诏敕官，由他高举着下殿，同宣读官登上宣读台，把诏敕供奉在案上。引礼官唱“跪”，世孙和众官都跪下；引礼官唱“开读”，捧诏敕官依次展开，宣读完毕。引礼官唱“平身”，世孙和众官都起身。捧诏敕官仍捧着诏敕登殿，交给副使，像前面一样供奉；捧诏敕官从东阶下来，国王率众官行三跪九叩首礼。礼毕，天使宣告制书说：“皇帝派使者赐给你国王、王妃缎币！”引礼官引国王从东阶登上——法司官随行，到接受赏赐的位置，跪下。正使取国王的缎币，副使取王妃的缎币，逐一传给国王；国王高举缎币，法司官跪着接过，再传到案上。礼毕，起身。引礼官引国王出来到拜位，率众官行三跪九叩首礼。礼毕，天使宣告制书说：“皇帝派使者赐给你国王御书匾额！”引礼官引国王从东阶登上，到接受赏赐的位置，跪下。副使取出御书亲手交给国王，国王高举后起身，仍把御书供奉在案上。引礼官引国王到拜位，率众官行三跪九叩首礼。礼毕，起身。引礼官引国王到香案前，跪下；请求留下诏敕作为传国之宝。法司官捧出前代诏敕，逐一呈上查验；天使查验明确后，答应了请求。副使捧着诏敕亲手交给国王，国王高举后起身，仍把诏敕供奉在案上。引礼官引国王到拜位，率众官行三跪九叩首礼。礼毕，起身。正使取节，执事者给节加上节衣，仍放在案上。法司等官把诏敕、御书、缎币送入内殿，派官员守护节案。国王请天使拜见御书，带领他们登上殿阁；天使瞻仰拜礼完毕，国王请天使更换衣服，一同前往北宫行对拜一跪、三叩首礼。礼毕，敬三次茶，天使告辞。国王在前引导，仍来到御案前，正使把节供奉在龙亭内。天使随即走出奉神门，和国王作揖告别，各自乘轿；国王先行，率众官出行，等欢会门外的龙亭返回经过时，国王以下都跪着送行。天使到达后下轿，国王作揖告别，众官都跪着送行。这天，国王派官员到馆舍致谢，天使第二天派官员进入王城答谢。”看这些仪式，大体都遵循旧典，也是恪守礼仪的明证。二十日（庚子），白露，晴。寄尘说：“这个国家的人，肘部大多比中国人稍短。”《朝野佥载》也说这里的人身材短小，像昆仑人。我来了两个多月，所见士大夫中身材矮小的确实很多，但也有胡须修长、面颊丰满的，有身材高长的，也有肥胖到腰腹有十围的；前面的说法似乎不完全可信。恰好茶吏马秀来了——身高八尺以上，于是让他伸出手肘和香崖比较，确实短了约一寸；而香崖身高不到七尺，由此才知道这是体质种类所限，矮小是常态。而且这里人的身体大多有狐臭，就是古人所说的“愠羝”；这一点尤其难以理解。二十一日（辛丑），下雨。向世德来，我向他询问国内的军政和刑法。他回答说：“小国的人不懂军事；刑法只有三条：杀人者处死，伤人以及重罪判徒刑，轻罪则在正午让犯人暴晒——根据罪行轻重决定暴晒的天数。国内连续几年没有严重犯罪；偶尔有犯下应斩之罪的人，又大多拿刀自己剖腹而死：所以国内的风俗几乎达到了刑罚废置的程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二十二日（壬寅），晴。国王派法司、长史来，恭敬地请求先观看御书的双钩上刻，以便悬挂在楼中供奉。于是我和介山恭敬地请出御书，平铺在案上；看它的双钩字体颇得法度，像是善于书法的人写的。钩摹完毕，我拿出一首七律诗，让他们用本国文字书写；笔力遒劲，像龙蛇飞舞，草书笔法不像中国的。试着让他们阅读，大约要二十多个字才组成一句；经过再次翻译就很难通晓了。

译二十三日（癸卯），晴。杨文凤来，我问他国内旧来没有姓氏，是这样吗？他回答说：“是的。国内只有久米村的梁、蔡、郑、毛、曾、陈、阮、金等姓，是三十六姓的后裔。此外，世代享有俸禄的家族都由国家赐姓，士人和百姓大多以田地作为姓氏，连名字也没有；他们的后代就说‘某氏的子孙有几个男丁’，这就是所谓的‘田名私姓’。我曾经拿向循师的名字询问，法司向天迪却回答说‘不知道’；这才相信国内的人都有另外用于日常称呼的名字，写在文书上的姓名只是专供文官使用的名字罢了。我又问：‘国王亲支过了四代以后，往往改姓向。昨天看《中山世谱》，王妃也有向姓；难道是同姓通婚吗？’他回答说：‘不是。首里有两个向姓：一个是前王尚圆的后代，正是当今国王的始祖；一个是前代尚巴志的后代，就是如今与王室通婚的那一支。’”我这才释然。《世谱》就是《世监》，前王尚穆改了现在这个名称；昨天从世孙那里借来观看，是中山的第一部书籍。本国的文献本来就少，即使从中国购买的也不多；所以文风比不上朝鲜。二十四日（甲辰），下雨。和介山下棋，以胜负赌酒。午时，稍微饮酒。傍晚时分，听到猜拳声，又听到歌声，大多是梵音；也有像中国弦索歌曲的，通常用三弦伴奏。我怀疑馆舍附近有穿红衣的人，担心随从被他蛊惑；传话询问长史，才知道是那霸士大夫聚集在某人家中饮酒，酒兴浓时起身跳舞，唱歌娱乐——大概是国内的习俗。二十五日（乙巳），晴。这天举行册封礼。刚打开馆门，法司等官便进入，一切都按照前面的仪式进行——路上观看的人更多了。经过中山先王庙，下山后是一里多平坦道路，有水田。登上万松岭，曲折向东走了几里，道路宽阔平坦；有一座牌坊，匾额写着“中山道”。南面是安国寺，寺庙对面是世子府第。道路中间砌石作墩，中间种着一丛凤蕉、两株佛桑。继续前进，又有一座牌坊，匾额写着“守礼之邦”。道路左边有天界寺，寺西南是王陵墓，对面是大美殿。道路旁有戴红帽、穿阜衣的人，手持长竿，排列站立，每隔几步一人——想来就是武士。世孙戴皮弁，穿蟒衣，腰系玉带，衣裳下垂、佩饰相结，率领百官在道路左边跪迎，仪式和前面一样。再往前是欢会门；它坐落在山顶上，以层层礁石砌成城墙，削磨得像墙壁。有马道，没有雉堞，高五尺多，远望像聚集的骷髅；这才明白《隋书》所说“王居多聚髑髅其下”，原来是远望时因形状相似而产生的误会，实际上并没有到城下。城外石崖上，左边刻着“龙冈”二字，右边刻着“虎崒”二字。城有四门：前门向西，就是欢会门——王宫向西，是因为中国在海的西面，表示忠顺并面向中国的意思；随后向东，是继世门；左边向南，是水门；右边向北，是久庆门。再往前经过层层山崖，有一座门向西北，名叫瑞泉——就是每天秀才送到馆舍的泉水。左右两侧的甬道上，有左掖门、右掖门两门，通往王宫。再往前，有一座向西的楼，匾额题着“刻漏”；楼上设置着用铜壶滴水计时的漏刻。再往前，有一座向西北的门，是奉神门——也就是王府的大门。殿庭方圆宽广，有十多亩，分砌成三条道路。由甬道进入宫门前的庭院，按照前面的仪式行礼。礼毕，才瞻仰王殿。王殿有九间屋架，左右各有一间夹室。月台上覆盖着穹形亭子，中间的台阶有七级；四周有石栏围护，雕刻着花鸟。殿上是御书楼，高大开阔而壮丽，巨大的梯子正对屋柱竖立。正中悬挂奉圣祖仁皇帝御书“中山世土”的匾额，左边供奉世宗宪皇帝御书“辑瑞球阳”的匾额，右边供奉高宗纯皇帝御书“永祚瀛壖”的匾额。我与正使一同恭敬地拜谒瞻仰完毕，只觉得天子的文章光彩灿烂，如日月般辉煌；这确实是海邦世代相传的珍宝。下面是国王听政的座位。中间墙上悬挂着伏羲画卦的图像，龙马背负河图立在图前；绢色苍老古旧，略有剥蚀——“汪录”说它“不是近代的东西”，如今又经过了一百年，图画仍然完好；可知保护爱惜它的人用心到了极点。更换衣服后，国王作揖请我们进入北宫。殿屋确实朴素，柱础很多，屋梁抬手就能触到；因为处在山冈上，而且要防御海上飓风。王宫尚且如此，其他房屋就可想而知了。对面是南宫，有楼有窗，全都垂着帘子；帘子是用细竹制成的。空地上多有盘曲的松树和凤尾蕉，奇异的石头错落排列。按照旧例，这一天应在北宫设宴，是第二次宴会；这次没有设宴，只喝了三巡茶，便告辞回去。国王随后派遣官员前来致谢。二十六日（丙午），晴。派巡捕官进入王城答谢，并且致贺。国王派法司官前来，致辞说：“国王选定八月初二日，率领百官在王府庭院中行面向北方谢恩之礼。初四日，前往天使馆拜谢。”同时呈上拜谢的仪注，和最初到馆舍相见的礼仪一样。重大礼仪已经完成，幸好没有发生差错；全国臣民无不欣喜。我和介山也如同卸下了沉重负担，于是一起欢饮，直到三更才就寝。【原文缺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日〕 把字形不同而语义相同的合并起来，不让它们重复出现：务求得到真实情况，以备一国翻译之用。这部书名叫《球雅》，是仿照《尔雅》的体例，以汉文列在上面，在下面解释其中的“寄语”；大概是想用汉文沟通夷文，使原本不雅的语言也归于雅正：这就是命名的意义。

译二十八日（戊申），晴。向善荣来了。此前在途中看见衣服两胁有缝和无缝的区别，于是询问衣服的式样。他回答说：“小国的衣服都宽大，交叠衣襟，袖子宽二尺，袖口都不缝边；只是袖子做得短，以便做事。衣襟通常没有纽扣，总称为衾。男子束大带，长度一丈六尺、宽四寸，以此为标准；围腰四五圈，把下垂的部分收在两胁之间。烟包、纸袋、小刀、梳篦之类都藏在怀里，所以胸前的衣襟常被撑起，显得凸出。两胁下面不缝合的，只有幼童的衣服和僧衣如此。僧人另有一种像背心的短衣，叫作‘断俗’：这就是大概情况。”我多次见到僧人穿背心，今天才知道它的名称，大概就是袈裟遗制而略有不同吧。这一天，在演武场集合士兵检阅射箭。二十九日（己酉），下雨。这一天，食品中有甘蔗和柑橘；柑橘味道非常好，甘蔗淡得像水。每天供应的还有西瓜，味道也很淡。用冬瓜和西瓜制成酱■〈艹〈立瓜〉〉，大小还不到小指，味道却非常好；当地人十分珍视，招待客人也不过摆上两三片。馆舍中每天供应这种食品，询问后才知道，它产自首里，专门供天使食用，其他人不得设置。当地风俗尤其看重酱料；贵官劝客时，常用筷子蘸取少许酱料送到客人的嘴唇上，以表示敬意。三十日（庚戌），晴。这一天，食品中有红菜，形状像石花菜而稍微扁些，颜色微红；国人从海滩拾取，聚集起来卖给中国，不亚于各种海产。又有海带菜——另一个名称是昆布，颜色深绿，不像通常的颜色；就是《山海经》所说的“纶组”。询问后，他们说这是从宝岛出售来的，并非本国所产。八月初一日（辛亥），晴。向世德来了，我询问他的家世；谈到他的父亲早逝时，他脸上露出凄然的神色。我很敬重他的孝思，于是问：“贵国以孝治国的情况怎样？也有以孝著名的人吗？”他回答说：“羊羔跪着吃奶，乌鸦尚且反哺，何况人呢！从前宜野湾县有个叫伊佐大主的人，前妻生下龟寿后去世；他娶了继妻，生下松寿，松寿非常愚笨。龟寿侍奉继母很孝顺，国人没有不知道的。继母既恨自己的儿子愚笨，又听说龟寿有美名，便嫉妒他；常在伊佐面前说龟寿的坏话，还故意不吃饭来激怒伊佐。伊佐被后妻迷惑，想杀死龟寿来取悦她，准备让龟寿深夜到北谷汲水，在那里拦住并杀掉他；守仆谢名堂听说后，把龟寿藏在自己家中，前往劝谏伊佐。伊佐因他和自己意见不同而发怒，把他捆起来流放到八重山波照间；并且说事情已经泄露，不便亲自杀人，于是派平安座下库里到名堂家追赶龟寿，不让他回来。龟寿被流放后，日夜号哭，饥饿和寒冷一齐逼迫着他；他想自尽，又怕张扬母亲的恶行。正好遇到下冰雹的天雨，他病得无法支持，僵卧在路上。当时潮平御锁奉国王之命担任巡见官，看见了他，以为他是神灵；走近抚摸他的身体，仍然温暖，知道他没有死，便把自己的衣服盖在他身上；龟寿渐渐苏醒，御锁慢慢询问他的遭遇。龟寿不愿宣扬父母的姓名，便编造言辞回答。起初，御锁听说孝子龟寿被流放，心中不平；到这时见他说话吞吞吐吐，神情也不正常，怀疑他就是龟寿，便赐给他衣服和食物，让他离开。御锁暗中派仆人查访，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于是邀请伊佐前来，假意说自己的儿子不孝来诱导他；伊佐认为自己也有同样的苦恼，便把实情告诉了他。御锁于是传集村民，把伊佐的妻子捆来，数说她的罪过并将她拘禁，准备上报国王；龟寿听说后，奔来请求御锁，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受罪。御锁不忍伤害孝子的心，召来伊佐夫妇当面开导他们；妻子终于醒悟，母子二人最终恢复如初。御锁回去后，便把这件事报告国王；国王嘉奖他的孝行，特意赐给他官职。这可以称得上孝子吗？”我说：“真是孝子啊！”于是很乐意把这件事记下来，用来劝勉那些侍奉继母却不能尽孝的人，也用来警醒后世那些被继妻迷惑的人。这一天，是灶君暴，不宜行事。初二日（壬子），晴。寄尘出访杨文凤，回来告诉我：“这个国家太简陋了！”我问：“为什么？”寄尘说：“这个国家从国王以下、士人以上，都穿草靸；地位尊贵的人才穿袜子。”我问：“袜子、草靸是什么样的？”寄尘说：“草靸名叫‘三板’，上面横着平梁，中间系着一寸长的绳子；穿时抬脚伸入横梁，把绳子夹在大拇指和第二指之间。袜子用素布制成，单层，只到脚踝；另做一个孔，让大脚趾伸进去。”我说：“这些我本来已经见过；我所疑惑的是国王。”寄尘说：“国王穿靴子，是不得已，因为要接待天使、举行大典。他平时也穿草靸；只是用竹皮制作，不用草；没有所谓布鞋。”我说：“确实简陋；然而这是个贫穷的国家，不节俭又凭什么长久存在！我已经替他们削减了各种费用，仍然遗憾不能全部减去；就像草靸本来不应穿而如今穿了，也已经花费了几百双。东风不来，想回去也没有办法；为此叹息了很久！” 初三日（癸丑），下雨，大风；这是应龙王大会暴，不宜行事。午后，毛长芳带来一百多条“寄语”。见他汗流不止，便让他脱帽；拿来仔细查看，原来帽子以薄木片为骨架，外面叠裱帕子，前面七层，后面十一层。于是询问帽子的品级。他回答说：“花锦帽，远望像屋漏留下的痕迹，品级最贵；只有摄政王叔和国相可以戴。次一等是花紫帽，由法司佩戴。再其次是纯紫色。大致说来，紫色最贵，黄色次之，红色又次之，青色、绿色更低；每种颜色中又以绫最贵，绢次之。”这一天，随行客人听说国王经过的地方，都有彩色装饰。大家一同出去观看，回来叙述情形说：“泉崎道路旁摆列着盆栽花卉和奇异草木，外面围着红色栏杆；中间刻木制成麒麟形状，题字说：‘不是龙，不是彪，不是熊，不是罴，是王者的祥瑞之兽。’经过天妃宫前，种着六棵大松树，堆叠着四座假山，做成两只白鹤和三只带小鹿的母鹿。池上搭着栅栏，覆盖着松枝，松果一串串垂下，像葡萄一样。池中刻有大小五条木鲤，让它们浮在水面上。池子四周围着竹栏，旁边有一座牌坊，题名‘偕乐’。牌坊柱子上悬着一块木板，题字说：‘鹿儿光泽鲜明，鸟羽洁白，鱼儿充满池中跃动。’” 我听了不禁发笑；客人问我为什么，我说：“这些全都是《志略》记载的，事情相隔几十年，一个字也没有改变；可以说是印板上刻成的文字了。”随行客人都笑了。

译初四日（甲寅），晴。国王前来致谢，先派长史带着帖子前来；我于是煮茶等待。预先派仆人走出馆舍，记下仪仗卫队的情况来报告。正午时分，国王到达，按照礼仪相见；同时馈赠刀、布等物品，我再次推辞而无法推辞，才接受了。通事致辞，讲述国王感恩戴德的诚意；我也叙说皇上体恤外藩的深厚心意作为答复。茶饮完毕，告辞回去。从前国王还没有受封时，戴乌纱帽，两只帽翅侧向上冲；帽子饰有盘金，朱色帽缨垂到下颌，系着五色丝带。今天却戴皮弁——形状像中国戏曲中扮演王者所戴的便帽，前面竖列七片花瓣；穿蟒袍，系玉带。乘坐的肩舆像中国的显轿，中间放着大椅；上面设置亭盖，没有帷幔；轿杠粗而长，没有绊带，也没有横木；由八个人分别在左右肩上抬着前行。我问仆人：“仪仗卫队是怎样的？”他回答说：“鼓吹八人，鸣金四人，方棍、红隔路各二人，旗十二面，铁叉、典枪、狼牙钩各二件，长钩、钺斧各四件，长杆枪三十二杆，月牙叉四件，鸡毛帚十二把，马尾帚、大刀、黄伞、花伞各二把，看马四人，提炉、黄缎团扇、绿珠团扇各二件，印箱、衣箱各一只，红杆枪、长腰刀、长斫刀各四件，黑腰刀二把，大掌扇一把，金炉、金葫芦、绿珠兜扇各二件，小鸡毛扇四把，蝇拂、金漆匣各二件；法司以下的官员都随行，戴紫帽的将近二十人，戴黄帽的有一百多人。” 初五日（乙卯），秋分，晴。大飓旬，不宜行事。梁长史来，我问今年收成好坏。他回答说：“大丰收，番薯可以收获四次。”我查阅《志略》，知道琉球的田地大多贫瘠，只有适宜种番薯；又知道受封之年一定有丰收。今年五月稍微干旱，我心中更加惭愧！于是六月初一日默默祈祷甘霖；虽然从那以后下雨没有误期，仍然担心先前的干旱，或许会损伤稻谷、番薯。听到他这样说，我暗自庆幸！这都是皇上雨露般的恩德，丰沛而不择地域；海邦臣民更加感到欢欣和恭顺了。初六日（丙辰），下雨。四位公子带来四百多条“寄语”。我昨天听长史说“番薯可以收获四次”，还不敢相信；又向四人询问，他们都说：“确实如此；如果不是受封之年，年成不会有这样的丰收。”我说：“贵国把番薯当作命根子，也知道有《朱薯颂》吗？”四人都说：“不知道。”我写下颂词，写好后交给他们，并说：“番薯的用途如此之大，千万不要轻视它！”四人共同读了一遍，惊讶地说：“我们今天才知道番薯的功德，也才知道番薯为什么珍贵！回去后一定把它传告给国人，不要以吃番薯为耻。” 初七日（丁巳），晴。此前初一日，曾把丁祭的日期告诉法司等官，向他们开示仪注，命令他们练习礼仪；并且开列清单，命令准备牛、羊、猪以及各色祭品。这一天五更时分，前往文庙举行祭祀，完全按照中国的仪式；陪祭的有琉球紫帽官八人、黄帽官十六人、红帽生二十四人、随弁二人——国王按照旧例在王府门外设坛祭祀，所以没有参加。祭祀完毕，我和介山一同游览和光寺，那里已经荒废，没有什么可记述的。途中听说久米村的竹篱修剪得整齐，简直可以入画。梁大夫邀请我们到他家，稍作休息；庭前有三株樫树，修剪得像伞一样。茶喝完后，大夫拿出纸来索求题字，我为他题写“三树堂”。庭前有一种聚八仙，叶子像兰叶而柔软；到了八月叶子凋败，从土中挺出三尺多高的茎。花簇生在茎顶，像萱草，有红、黄两种。初八日（戊午），晴。在关圣帝君庙祭祀后回来，经过辻山，正逢集市聚集，于是步行进入集市。观看市场上出售的物品，番薯最多；也有鱼、盐、酒、蔬菜、陶器、木器、香蕉、苎麻和土布，但都粗劣不值得观赏。这个国家没有店铺，大多在自己家中经营。问长史：“为什么市场上看不见钱？”他回答说：“市场交易货物，是用有的东西交换没有的东西，大多不用银钱。”我听说国内通常使用“宽永钱”，这次也没有看见。昨天香崖拿出一串钱给我看，钱孔像鹅眼，钱身没有轮廓；用绳子串起来，累计约有三寸长。四串连接在一起，用纸封好，上面有钤记。他告诉我：“这是球人新制的钱，每封相当于大钱十封。船回去时就把它毁掉。”大概是国内钱少，“宽永钱”的铜质又好，担心被中国人买走，所以把它收藏起来；特意制作这种钱来使用。市场上不用钱而用这种钱，其中的用心也真是良苦了！初九日（己未），阴天。我每次外出，都看见道路旁聚集着围观的夷妇，她们的衣服和劳作多有不同，我一直不完全了解当地习俗。昨天从集市回来，便询问长史；这才知道国内男子安逸、女子劳作，没有肩挑背负的人。赶集、纺织缝纫以及砍柴运水，都由妇女负责；所有物品都顶在头上。妇女的衣服既没有纽扣，也没有带子，又不束腰；而且当地风俗男女都不穿裤子，势必要用手拉住衣襟。女衣比男衣长，把下襟叠成两层，风吹不开。由此我明白她们的发髻必定偏斜下垂，是因为一只手既要拉住衣襟，还必须空出头顶来顶物；从小就练习这种本领，即使顶着一百斤重的东西，登山涉涧也不会倾斜：这是国内第一绝技。劳动时，她们常把两只袖子卷到背后，用绳子穿过并束住。头发脏了就洗——洗头用泥；脱下衣服系在腰间，赤身低头，即使见到人也不躲避。抱孩子时，只用一只手叉在腰间，同时借此拉住衣襟。问她们为什么不做纽扣？没有人能知道其中的缘故。初十日（庚申），晴天。我和介山一同前往拜见国王，先派通事递上名帖。午初时分，到了王府；喝完茶将要告辞，国王派通事传话说：“这次没有设宴，也没有交谈的机会，实在很失主人之礼，我心里不安！东苑在崎山，距离这里不到二里；冒昧请您前往游览，准备些便宴，作为半日谈叙。”我和介山坚决推辞，国王的心意却更加诚恳。不得已，只好一同从欢会门出去；留下侍从六人，其余全都打发回去，不让他们徒然耗费。转向北面，沿着瑞泉下游前行；到了龙渊桥，水汇聚成池，宽约十丈，长约数十丈。四周筑堤围护，称为龙潭；水很清，能数清水里的鱼，荷叶有一半已经倾倒。再转向东面，有一个小村庄。竹篱修整齐整，松树形成浓荫；淡云映衬着树林，微风吹过竹林发出声响：园外已经极为幽雅有趣。进门后有两座面向南的板亭；再往南走，有三间屋子。亭子东面有一座土阜，形状像倒扣的盂。转向南面，有一块向西的岩石，上面刻着一个梵字，笔画像“■〈雨上〈吕弓〉下〉”；下面蹲着一只石狮，饰以五彩。再往下，有一口小方池，把石头凿成龙首，泉水从龙口流出。还有金鱼池，前面有成万竿的竹子，后面有百余株松树。

译再往东是望仙阁，阁前悬有“东苑”匾额，是前任使者汪楫题写并作跋的；后面是能仁堂。向东北可以望海，向西南可以望山，是国内的形胜之地，这里是第一。我们一边游览一边记录，挥笔依照墙间徐澄斋的韵作诗四首。国王请我们入座，食品大致仿照中国，器皿全是景德瓷。设置了像京师半桌那样的高席，椅子称为交椅。共设三席，天使和国王各坐一席；紫帽负责斟酒，黄帽负责上菜，全都跪着进献。金壶高约一尺，形状像鸠；金盘圆而微微隆起，中间凹下以承接酒杯。金爵为圆形，上部宽、下部略窄，可容五合；两只耳高出爵面。唾壶、漱盂、烟架，都齐备在座位旁边。酒过三巡，国王派官员来问候寒温；又过三巡，派官员向国王致谢，辞谢完毕时已经醉了。国王再三劝酒，又过三巡，菜肴已经上了九道。酒停后，吃了一碗饱饭，撤去席面。通事传话说：“国王准备了舞蹈和音乐，原来是供七宴使用的；如今既然不设宴，可以让他们装束起来给您看看，以表示诚敬。”于是命舞童在台阶下排列，共二十四人；年纪大都在十五岁以上，全都高梳云髻，满头戴花，穿着彩衣。衣服长得拖到地面，袖子和身长相等，两腋不缝合，穿朱红色袜子而不穿鞋；这些人容貌秀美，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弟。我和介山赞叹并表示感谢。此前，巡捕暗中禀报说，已经派人回馆舍取赏赐之物；到这时，各人赏赐一把扇子、一条巾，便打发他们离去。国王还想准备酒宴，但当时已经黄昏，我们坚决推辞，于是告别。回去的路上，火炬排列了数里，火炬长二丈多；林中的鸟全都受惊，檐下的雀鸟也在黑暗中坠落。大概国王想向客人夸耀，未免过于耗费；但七宴已经免除，节省下来的费用也已经不少了。十一日（辛酉），晴天。派官员到王府致谢；国王赠送两枚瓷制香炉，接受了。饭后，郑得功来了。我问他外岛究竟有多少座？他回答说：“分开算有三十六座，合起来只有十二个总称。比如东面四岛，姑达佳、津奇奴、巴麻、伊计，就是这四岛；西面只有姑米、马齿，把马齿分为东西两部分，便是三岛；南面有太平山、伊奇麻、伊良保、姑李麻、达喇麻、面那、乌噶弥七岛，但总称为太平山；西北面只有叶壁、硫磺、椅山较大，从姑米的远支截出向北的一部分，又有度那奇、安根呢，共为五岛；东北面有由论、永良部、度姑、由吕、乌奇奴、佳奇吕麻、大岛、奇界八岛，总称为乌父世麻；西南面是八重山，分支而列，又有乌巴麻、巴度麻、由那姑呢、姑弥、达奇度奴、姑吕世麻、阿喇姑斯古、巴梯吕麻，共为九岛。”我问这些地方怎样治理？他回答说：“选择本岛中能够说中山话的人，授予黄帽，任为酋长。每年派亲云上前去监督安抚，称为奉行官；主持当地的赋税和诉讼，各地按照本土所适宜出产的东西向国王进贡。”我问间切的设置和不设置有什么区别？他回答说：“间切，就是外府的称呼；首里、泊、久米、那霸四府属于王畿，所以不设置间切。除此以外的地方都设置官职，负责亲自处理民事，察看各村的利弊，向亲云上报告。”我问间切大致像不像中国的知府？他回答说：“是的。中山所属有府十四、间切十，山南省所属有府十二，山北省所属有府九、间切也有九。此外，还有势头官、里之子亲云上、筑登之亲云上、里之子座、筑登之座，都是亲自处理民事的官员。” 十二日（壬戌），下雨。梁长史来，问道：“听说这个国家尊重僧人，上人的名望尤其尊贵；有没有道德、学识值得称述的人？”我回答说：“从前中城县姑场村有一个陶姓人家，祖上世代做官，后来家道中落，改以务农为业。有个孩子名叫松瑞，天性聪颖，容貌秀美而且有文才。五岁时，读书看过一遍就能背诵；父母很爱他，于是让他学习儒业，到首里拜师。十五岁时，仪容更加俊美，婉约得像女子。一天，他回到浦添，傍晚突然下起大雨；看见树林间有灯火，就跟着灯火走，找到一户人家，敲门借宿。有个少女点着蜡烛来应门，屋里再没有别人；松瑞远远地有所顾忌，想要到别处去，少女便用虎豹来吓唬他。松瑞进退两难，在门外徘徊。少女把他拉进去，想准备酒；松瑞推辞，伏在桌案上假装打盹。少女暗中靠近他，铺设枕席。松瑞认为这关系到男女大伦和风俗教化，便婉言谢绝。少女请求得更加急切，松瑞拒绝得更加坚决。少女假装羞惭，进入房间似乎要图谋什么；松瑞趁机逃走，发觉追赶他的人身上有虎的气息。恰好到了万寿寺，他大声呼救，寺僧普德把他带进去让他坐下。方丈派他的弟子把一口钟放在门边，少女追到那里，不敢进来，绕着钟呼号；钟忽然跳起，把她罩在下面。天亮后，松瑞告辞道谢，僧人把他送到门口；打开钟一看，里面竟有一只死狸。松瑞后来官至紫巾官。”唉！这个僧人本来只是术士一类，并没有什么高深的学识；然而他能够在危急中救助正直之士，不费力便消灭妖怪，这种法术也真奇特啊！十三日（癸亥），晴天。王叔尚周、尚容前来拜访，行初次见面时一跪三叩首的礼节，我命他们入座。喝完茶后，通事传话说：“小国各寺中，圆觉寺最大。国王想请您前往游览，特意派王叔来请示。”我和介山说：“闲居等待风势，能够游览名胜当然很好，只是不宜过于耗费；如果耗费就等同于设宴，那就不敢前往了！”于是约定十六日成行——尚周是国相，也是摄政者。十四日（甲子），晴天。伽蓝暴，不应。潮水上涨时，长史请我们观看捕鱼，我和介山一同乘船前往度登。数千只渔船聚集在漫湖，船尾朝湖，排列如雁阵。渔人立起提网，横截湖面撒下；慢慢追着网向前收提，以金属声作为约号，水中鱼儿劈啪跳跃声不断，装到船头。把一层层的网检查完，整理后张开到肘部；再次撒网，再向前收提，一边捕鱼一边航行。接近中岛时，把捕获物聚拢检查，大鱼将近一百多尾，小鱼有一千多条。大鱼按惯例留下供给使用。陪臣请求分取小鱼，便命人把小鱼倒在地上，分成几十堆，用鞭子驱赶分配；渔人本来不知道这种分法，感叹陪臣公正，并把这种方法传了下去。十五日（乙丑），晴天。举行行香礼。国王派人来祝贺节日，并赠送菜肴和酒。因为嫌中秋节按惯例要设宴，所以两次推辞；长史以祝贺节日为理由，于是接受了。这个国家的风俗，从初十到这一天，都蒸糯米拌赤小豆做成饭，互相馈赠，用来祭月；风俗与中国相同。这天夜里，我和介山邀请随行客人在露天饮酒。月光澄澈如水，天色呈现深蓝；风静下来，万物止息，潮声夹杂着丝竹声从远处传来：恍惚间像置身三山，听子晋吹笙、麻姑奏曲，所有尘缘都净尽了。

译十六日（丙寅），晴天。派人到王府致谢。饭后，我和介山一同游览圆觉寺。经过观莲桥，桥亭中供奉辨才天女，说就是斗姥。将要进门时，有一口池塘称为圆监；荇菜和水藻交错纵横，菱角叶、荷叶有一半已经倾倒。国王在山门外迎接，王叔以下的人跪着迎接。山门高大开敞，有一座翼然高起的楼，左右有四尊金刚，规模大致仿照中国；佛殿有七间。再往里走，大殿也有七间，名为龙渊殿。中间是佛堂，左右供奉木主，也祭祀先王神位，并兼祀迁入祧庙的神主，与《志略》所记载的相同。左边的序堂是方丈居处，右边的序堂是客座，都设置了席子，四周用布围着，下面衬着平整洁净的草垫，称为“踏脚绵”；使馆每天踩踏这种草垫，却一直不知道它的名称。前面的楹柱间有板阁，设有雕花栏杆。方丈前面是蓬莱庭，左前方是香积厨。厨房旁边有一口井，名叫石冷泉。客座右边是古松岭，奇花异石错落分布在松树之间。左厢是僧寮，右厢是狮子窟。僧寮南面有乐楼；乐楼南面有园林，花木繁茂。寺里的僧人没有学识，想到自己属于喝三经山宗派，颇感惭愧。游览完毕，在蓬莱庭用饭，国王极力劝酒。傍晚回去时，火炬像先前一样排列。十七日（丁卯），下雨。世间传说十八日是潮神的生日，这个国家的风俗是在当天夜里等候潮水上涨。考察关于潮水的说法并不一致：《山海经》认为是海鱛出入呼吸所造成，《异鱼图赞》赞同这种说法；佛教徒认为是神龙变化，义理仿照《海经》；《抱朴子》认为是两股水相合相荡，《吴越春秋》认为是伍员的神灵所造成：这些都是凭空穿凿，没有必要深入辨析。卢肇的《赋》认为潮水由太阳之气出入、冲击而形成；《高丽图经》说天包容水，水承载大地，大地下沉水就上涨，大地上浮水就收缩。只有余襄公认为潮水是对月亮的响应，水各自在相应的方位涨落：月亮运行到卯、酉时，水在东西方向上涨；运行到子、午时，水在南北方向平满。邵康节也认为潮水是月亮的喘息。各种说法都有道理，但“响应月亮”的说法尤其精妙。方诸对着月亮见到津液而形成水，这是明显的证验；但归根到底仍不离阴阳呼吸之气。我住在这里三个月，每天记录潮水的时刻，与内地相比通常晚三个时辰。比如福州望日时午时潮满，球阳潮满则在戌时；这又说明水在西面生成而流向东面，是因为各地地气不同。就像观察日出一样，各地地势有高低，所以时刻有先后；太阳月亮升起的时间不会改变，潮水发生的时间也不会改变，所以称为“潮信”。十八日（戊辰），晴天。子时，我和寄尘来到波上；草地像碧绿的地毯，沾了露水更加湿滑。我们扶着仆人行走，靠着墙、倚着石头坐下。丑时，潮水开始到来，仿佛万重云峰卷着大海飞来。片刻之间，腥气大盛，水中怪物搏击狂风，像金蛇划过闪电；仿佛天柱将要折断，大地的轴心也在暗中摇动。雪白的浪花溅湿衣服，直冲到百尺高；还不敢贸然窥探鲛宫，却已经像有东西把我们推举起来。迷离恍惚，千姿万态；觉得枚乘《七发》的描写还没有说尽。潮水退去后，才听见礁石间传出噌■〈口宏〉的声响；慢慢走到护国寺，耳边仍好像有雷霆震响。潮水到这里，景观就达到极致了！十九日（己巳），下雨。向世德拿着二百多条《寄语》来；我问他：“听说全国都禁止僧人犯戒，犯戒后怎么办？”他回答说：“本国风俗，男子想做僧人，可以听任其选择。受戒以后，国家供给禄米。如果有人犯戒，就责令还俗，放到别的岛上去。”我又问：“听说女子愿意做土妓，也听任其选择。她们与外来客人交往后，女子的兄弟仍然同外来客人以亲戚关系来往；是真的吗？”他回答说：“确实有这种事。但这样做的通常都是贫民，所以不以为耻。如果女子已经嫁人却又犯奸，准许女子的父兄自行杀死她，不必报告国王。即使报告国王，国王也不会赦免她。这是国内区分良民与贱民的重要界限，因此特别重视廉耻。” 二十日（庚午），寒露，晴天。国王派法司来，请我们游览南苑。香崖邀请长史趁赶集时购买布匹，我们经过长史家，于是留下饮酒。回来后，我问长史所听到的情况；他回答说：“国人通常恭敬谨慎，接受别人东西时，一定高高举起作为礼节；有所尊敬时，就俯身搓手，然后跪拜。劝尊长饮酒时，斟酒后把酒杯放在指尖上，以表示敬意；平辈之间，则放在手心里。这是因为长官命他的儿子进酒，所以我才得以听说。”我这才明白，国王进酒的礼节全都仿照中国的做法，并不是本国风俗。二十一日（辛未），晴天。从这天到二十七日，都是龙神大会暴期。杨大凤拿着二百多条《寄语》来，我问他一年四季的庆祝和禁忌。他回答说：“从元旦到初六，举行贺节；初五日，迎接灶神。二月，祭祀麦神；十二日，疏浚水井，汲取新水沐浴，称为洗百病。三月三日，制作艾糕互相馈赠。五月五日，举行竞渡。”我说：“五月以后的事情，我已经亲眼见过。回程的船应当在十月，请你说说十月以后的事情！”文凤说：“十二月八日，制作糯米糕，一层层包上棕叶，蒸熟后互相馈赠，名叫鬼饼。二十四日，送灶神。正月、三月、五月、九月是吉月，妇女大多到海边游览，拜水神祈福。逢初一、十五，众人到炮台汲取新水献给神明：大致就是这些。”我只是疑惑，这个国家的风俗既然敬佛，却不知道四月八日是佛诞日；腊八的鬼饼像角黍，却不知道七宝粥吗？二十二日（壬申），晴天。饭后，我和介山一同游览南苑。越过中岛、富盛后转向东面，沿着田间小路行走，水田一望无际，番薯长得油绿茂盛，完全看不出秋天的景色；有些番薯是新种的，询问后才知道已经收获三次了。再次进入山中，松树的阴影夹道，茅屋高低错落，田家的景色仿佛可以入画。走了十多里，才进入园苑。村名叫姑场川，就是《志略》记载的“同乐苑”；国王最近改用了现在这个名称。园苑占据山脊，有五间轩；两边夹着山石筑成曲折的复阁。轩前有一口新挖的池塘，东西长而狭窄，用层叠的礁石筑成桥。桥南有一片新堆起的土阜，都是挖池塘抛弃的土；于是顺势堆成一座亭子，只能容纳三个人，适合远眺。亭子东面种着奇花异草：有一种花极像蝴蝶，绛红色，叶子像嫩槐叶，叫蝴蝶花；有一种松树的叶子像白发，叫白发松。池塘东面原有一座亭子，已经坍塌；便用布代替遮蔽。池塘西面有一座阁楼，一丈多见方，颇为开敞——山下有很多薯田；四面都有风吹来，适合纳凉。国王请我们题匾，介山为那座阁题名“迎晖”；我也为那座亭题名“一览”。轩北面有松树、凤蕉、桃树、柳树。黄昏时将要告辞，国王命人燃放烟火，大致与中国相同。

译二十三日（癸酉），晴天。长史来告诉我：“北山前夜出现蛟，幸好离岛很远，没有伤人！”我说：“蛟进入海中，难道还会造成祸害吗？”他回答说：“偶尔也有这种情况。听说从前义本在位时，有蛟进入海中，潜入北谷县无漏溪，每年都危害百姓。阴阳家说，必须用童男童女作为牺牲祭祀，祸患才可以消除。国王说：‘我怎么忍心把孩子作为牺牲呢！如果实在不得已，请把我作为牺牲。’众官进言说：‘祭祀只用童男童女；用一个孩子来拯救万民，国王还是答应吧！’于是下令说：‘有童男童女愿意为国家舍身的，赏给他家万金。’当时宜野湾县有个章姓孩子，名叫思德，十二岁；他的姐姐名叫真鹤，比思德大两岁。姐弟幼年丧父，家里非常贫困；真鹤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每天太阳出来，就采摘时令果实、拾取桑椹，供给家人食用。一天，思德经过县衙前，听到国王的命令；回去告诉姐姐，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作牺牲，得到赏金来赡养母亲。姐姐说：‘你要承继宗庙祭祀，责任很重。我是女子，活着对母亲没有什么帮助，不如死去！’思德坚持争辩，姐姐情急之下想要自刎；思德也跟随她。将要告诉母亲时，姐姐说：‘不能告诉她；告诉了就一定不能成行！’ 于是他们欺骗母亲说：“明天要到海边取水煮盐。”母亲说：“我夜里梦见乘龙升天，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可以不要去吗？”真鹤说：“梦是虚幻的，怎么能相信呢！何况这个梦没有凶兆。”第二天清早，真鹤偷偷和弟弟出门，在野外哭着告别；随后到县衙自陈请求。县官于是把真鹤交给巫师，择定吉日前往祭祀。祭祀那天，云雾四面弥漫，有一条蛟的眼睛像星星，口中喷火；巫师刚刚祝祷完，正要把她投入祭处，忽然一声霹雳，风雨骤然来到。有一个像寿星一样的老人，左手拿旗，右手握剑，一边快步走来一边呵斥；众人惊恐，没有人敢抬头仰视。雨过天晴后，蛟就不见了。县官赶快把这件事报告国王，国王既感念雷雨的变化，又想到姐姐和弟弟忠贞孝顺——上天也怜悯他们，万金不足以酬答；于是收真鹤为儿媳，又把女儿嫁给思德。”唉！舍弃生命来成就孝道，即使烈士也很难做到，何况是柔弱的女子和年幼的孩子呢！没想到他们的一念孝心感动上天，事情成功而自身不必死亡，还获得了富贵；上天对孝子的报答，难道不是很厚重吗！二十四日（甲戌），晴。马法司邀请我游览天王寺。寺在圆觉寺东北，规模大致像圆觉寺，但宏大宽敞不如；寺中也有木制神主，祭祀国王的父亲、尚未受册立的世子以及王妃。寺里有一口钟，是景泰七年（丙子）铸造的。中间供奉金刚，手持七星轮和刀。有一种草，叶子宽得像兰叶，中间绿色，边缘有一圈白色，花长一尺多；名叫乌木毒。又有一种叶子丛生、没有花和枝干的植物，名叫一叶。还有一种叶子像贴梗海棠、果实像豆荚的植物，询问后得知是雷山花，土名叫吉茄；四、五月开花，像牵牛花但较小，呈鸦翠色：这些都是奇异的品种。二十五日（乙亥），晴。寄尘游览波上回来，对我说：“板阁没有别的神祇，只挂着铜片制的幡；上面凿有‘奉寄御币’几个字，后面署着‘元和二年（壬戌）’。这难道是唐代的遗物吗？”我说：“《志略》已经辨明这件事了。书中说：‘日本马场信武所撰《八封通变指南》内列《三元指掌》，说：上元起于永禄七年（甲子），止于元和三年（癸亥）；中元起于宽永元年（甲子），止于天和三年（癸亥）；下元起于贞亨元年（甲子）。’如今是元禄十六年（癸未），国内已经通行‘宽永钱’，以此证明‘元和’是日本僭用的年号，可知琉球过去曾臣属于日本，只是如今忌讳谈起罢了。” 二十六日（丙子），晴。有一位秀才■〈王处〉荣送给我鲍鱼一斤、菊花八盆，并把名称写在竹片上，说是“太白仙影、晓锦朝霞；秋山清曙、祥星黄霞”。花半开，叶子从根部向上生长，没有一点损伤。问他来意，他回答说：“小人天性喜爱菊花，又喜欢书；愿意用菊花来求书！”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唉，这个人也很高雅。于是我把纸留在案上，收下他的菊花，却把鲍鱼还给他。问及他的姓氏来源，他茫然不能回答；这才知道是把璩姓误写成了这个字。字书已经收载“■〈王处〉”字，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只是把鲍鱼写作“蚫”，则没有这个字。二十七日（丁丑），晴。紫金大夫陈天宠送来两盆花：一盆是禅菊，就是中国的万寿菊，俗名江西辣；一盆是野牡丹，花朵累累，像铃铎，白色花瓣带紫色晕彩，檀色花心又圆又大，香气很浓。《志略》说：“二、三月开花。”如今八月又开花，可知这里各种花常常四季开放。坐了一会儿，他拿出一束纸，索要诗和书；又拿出自己所作的诗请我指正，诗中也有清雅的构思。当地人只懂得写律诗，没有能写古体诗的；杨文凤也是如此。二十八日（戊寅），下雨。我从仆那里买到应潮鸡，公鸡纯黑，母鸡纯白，都短腿长尾，驯顺而不躲避人。此前，香崖买了一条狗，体小，毛上有豹斑，性情机灵警觉；给它饭不吃，给它薯才吃：由此可知当地人都吃薯了。球地老鼠和麻雀最多，而老鼠尤其为害。也有猫不知道捕鼠，当地人把它当作玩物；由此才知道动物的习性也会随地方而改变。《汪录》说“有大狗，能够伤人”；我询问当地人，他们说：“没有。”也没有见到鹅、鸭；鸟兽之类不产于海岛，它们少见本来就是应该的。二十九日（己卯），晴。食物中有一种奇异的螺，像盆那么大而且呈绿色。寄尘说：“广东出产一种勺子，白色的身子、绿色的柄；就是用这种壳做的。”当地人只贪食螺肉，不懂得把螺壳制成器物；偶尔也制作螺钿，但粗糙低劣，不值得珍贵。又有一种鱼，身体周围长着五个爪，长三、四寸；名叫壁虎鱼——方言称它为呀纸妈菩；其余的人都不能吃。九月初一日（庚辰），晴。行香之后，前往查验封舟。得知二号船因为没有龙骨，被海浪冲击损坏，不能再渡过重洋；于是立即命令购买材料修补，并命令把头号船也重新修整。这天第一次见到纸鸢，没有制作得精巧的，儿童多站在屋顶上放。考察中国多在清明以前放纸鸢，取其张口仰视之义，用来宣导阳气，使孩子少生疾病。如今在九月放，已经失去了这个意义。然而这里若不到九月，纸鸢就不能升空，说明风力与中国不同；由此也可验证球阳气候温暖，所以能够在十月种稻。听说日本、台湾也是这样，东洋的气候相同。国王起居如常。

译初二日（辛巳），晴。派遣官员进入王城，第一次见到鹰。这个地方禽鸟少，并不只是没有雁；鹰是被东北风吹来的，来了也不多。大多性情痴呆，不能捕击鸟兽；儿童捕到它们，就用绳子拴起来当玩物，直到鹰死去才停止。又有一种鸟，绿羽白尾，形状像黄莺，也在这天到来；名叫麻石，很多人把它关在笼中饲养。这天在演武场集合士兵试放枪械。初三日（壬午），下雨。香崖从外面回来，对我说：“这里的房屋都不高，瓦必■〈同瓦〉；为什么？”我说：“为了躲避飓风。”“地板一定离地二、三尺，为什么？”我说：“为了防潮。”“屋脊向四面伸出，像八角亭，四面连接修建，不再另建重屋或复室，为什么？”我说：“为了节省材料。”“房屋没有门户，上下门限刻着两道沟，设置方格，糊上纸，左右推移，也不再设置暗櫰，为什么？”我说：“这样省事方便，因为仗恃没有盗贼；临街的房屋就设置门户了。”“神龛在炉中放置青石，里面填沙，为什么？”我说：“这是祭祀祖神。这个国家把石头当作神，没有流传下来的传说。”“屋上的瓦狮叫什么？”我说：“就是《隋书》所说的‘兽头骨角’。”“墙壁不粉刷，为什么？”我说：“为了表示朴素。富贵人家偶尔有糊贴呀粉花笺的，是受到华风影响，风俗逐渐奢侈了。”香崖说：“国土没有增加而人口每天增多，人满了怎么办？”我笑着没有回答。初四日（癸未），下雨。此前，国王将御书“海表恭藩”的匾额刻饰完毕并悬挂供奉，请我们前往瞻拜；日期已经定为这一天，虽然下雨也还是去了。饭后，我和介山一起进入王宫，登上楼阁和前面的楹柱处，御书就悬挂在那里。金碧辉煌，永远是镇护国家的珍宝；恭敬地瞻拜完毕。国王邀请我们进入南宫，指给我们看园中的花木。其中有一种异种，名叫地分木，叶子像榖树，开丛生的小白花；据说叶子有毒，可以用来药鱼。又有一种梯沽，高数丈，像柿树，枝干呈“品”字形，对节生长，树干直而枝条少；据说四月开花，花朵附着树干聚生，颜色红得像紫木笔，花蕊长一尺多。出了园子向西登上王城，有一座依城而建的亭子，站在那里可以望得极远。于是和国王在亭中稍作休息，品尝瑞泉，纵览中山八景——八景是“泉崎夜月”“临海潮声”“夈村竹篱”“龙洞松涛”“笋崖夕照”“长虹秋霁”“城岳灵泉”“中岛蕉园”。亭下有很多棕榈和紫竹；竹子丛生，高三尺多，叶子像棕榈叶，狭而长，就是所谓的观音竹。亭子南面有一个蚶壳，长约八尺，用来盛水供人洗手；由此可知，大蚶也不容易得到。游览完毕，将要告辞回去；国王留我们饮酒，并命王弟出来相见——年十四岁，举止轻盈，容貌洁美。这天，看到案上有一锭墨，长五寸、宽二寸；还有一方老坑端砚，长一尺、宽六寸，疑心是旧物。命通事取来查看，墨上有“永乐四年”字样，砚背有“元丰七年四月，东坡居士留赠潘邠老”字样；询问后得知，这是前明所赐之物。国内又有《东坡先生诗集》，可知国王不只是珍藏这方砚台。初五日（甲申），晴。国王派官员送来菊花二十多盆，花叶都很茂盛。根部都用竹签标明名称，其中三种尤其奇异。一种名叫金锦，花朵兼有红、黄、白三色，小而繁密，灿烂如排列的星星；一种名叫重宝，花瓣像莲花但较小，颜色淡红，极像相互生长的通草；一种名叫素球，花瓣宽阔，不像菊花，层层重叠达千层，洁白如雪：都是从未见过的品种。初六日（乙酉），霜降，晴。向循师邀请寄尘吃饭，寄尘回来后说第一次看见狮子舞。我问：“怎么样？”寄尘说：“用布做身子、用皮做头、用丝做尾，外面剪贴彩色材料作为毛饰。头、尾、嘴、眼都能活动，眼睛镀金，牙齿贴银。两个人藏在其中，俯仰跳跃，做出亲昵嬉戏、欢腾热闹的样子。”我说：“这接近古代的乐舞了。”考据《旧唐书·音乐志》说：“后周武帝时，制作太平乐，也称五方狮子舞。”白乐天《西凉妓》说：“假面夷人玩弄狮子，刻木为头、用丝作尾；眼睛镀金、牙齿贴银，奋力迅疾，毛衣摆动双耳。”说的就是这种舞。初七日（丙戌），下雨。杨文凤、四公子来访，各自送来三百多条“寄语”。我请他们喝酒，问道：“听说这个地方出产马，也有骏马吗？”文凤说：“骏马不容易得到，爱马成癖也会招来祸患。”我问：“有这样的事情吗？”他回答说：“从前首里有个高平良，任官锁侧，性情骄横奢侈。听说大谢庇椰有一匹骏马，名叫飞兔，便想夺来。庇椰有爱马的癖好，坚决不给；平良暗中贿赂他的仆人，用毒酒毒死庇椰，夺走了他的马。庇椰有两个儿子，长子叫谢纳，次子出家为僧，叫庆运；他们暗中谋划报仇，借狮象戏艺来伺机下手。正好平良家有一匹异马进入神龛，平良心中厌恶，避开小湾；家人没有听从他，但他的妻子常去探望。谢纳听说后，把剑藏在竹子里，伪装成挑着戏具，和弟弟庆运一起前往；在路上遇到平良的妻子。她本来就喜欢看戏，而且想讨丈夫欢心，便叫住他们观看。天黑后，妻子想回去，平良把她送到门口；谢纳急忙从后面拔剑，刺死平良，仆人惊慌逃散。庆运追上平良的妻子，也把她杀死。”唉！因为玩弄马匹的缘故，灾祸竟波及自身，难道只有唐成公才是如此吗！把这件事记下来，用来告诫那些爱马成癖的人。

译初八日（丁亥），晴。王叔尚周邀请我游览辨岳。辨岳在王宫东南约三里；经过圆觉寺，沿山脊行走，水流分向左右，堪舆家称之为“过峡”，是中山山脉的来脉。山有大小五座山峰，最高的一座就是辨岳；灌木茂密覆盖山体。前面有两根石柱，中间设置栅栏，栅栏外有两间板阁。稍偏左有一座小石塔，左右排列着五张石案。入门后，石阶曲折向东，有几十级。到达山顶，有两座石炉，西边祭山，东边祭海。辨岳之神名叫祝祝，是天孙氏的第二个女儿。国王接受册封时，必须斋戒亲自祭祀。正月、五月、九月祭祀山海以及护国神，这里都是本国的镇山。王叔尚容、法司和紫金官都随同游览。游完后，各自用食盒供应茶点——食盒制作精巧，有的用金色朱漆，有的用银色黑漆，大都剖空木料制成；中间叠放四个方形器皿，盛放食物；旁边放两个酒壶，杯子、筷子大致齐备。未时前后，将要回去，尚周邀请我到他家——房屋坚固朴素，庭院中有许多石山、花木。月橘尤其多，叶子细得像枣叶，小白花香气很浓，另一个名称叫十里香；果实像天竹子，稍大一些。听说二月中旬，红色果实累累挂满树，像火齐屏风；可惜没有来得及看到。院中有一方石池，方圆数尺，养着十多尾龙眼鱼。尚周请求题写匾额，我题作“乐鱼精舍”。初九日（戊子），风雨。重阳暴风雨，应验了。国王派法司送来水火炉——两炉连同木箱一起装着，下面两层黑漆匣子有三、四件，里面藏着茶叶；茶叶上面放着炉子，铜制外表、锡制内里，一个用来盛水，一个用来放炉，周围空着以便烧水。我每次出游，茶吏都带一具随行，喜欢它轻便简易。国王送来，是因为把它当作本地物产，便收下了。初十日（己丑），小雨。梁焕来访，我问他迎接宾客的礼节。他回答说：“国内没有行揖让礼的烦琐。客人来了，不迎接，随意坐下。主人随即摆出烟架，里面各有一个火炉、竹筒和木匣；横放着烟管，匣子用来装烟，竹筒用来丢烟灰。遇到尊敬的客人，才煮茶；取少许细米粉拌入茶末，放进半瓯沸水中，用小竹帚搅拌，以泡沫充满瓯面为止。客人离去，也不送行。”唉！这固然真率，难道不是太简略了吗！十一日（庚寅），下雨。按照旧例，重阳是第四次宴会，要在龙潭准备龙舟竞渡；我们已经辞谢了这项安排。这天，长史来告诉我：“龙舟已经准备好了；即使不举行宴会，为什么不观看竞渡呢！”我说：“竞渡就是宴会的实质，怎么可以去看呢！”琉球也在五月举行竞渡，重阳的这场游戏专门为宴请天使设置，更不能不辞谢。从这天到十五日，都是龙神朝见天帝的暴风雨天气。十二日（辛卯），下雨，刮风。法司向天迪请我游览他的家园，我推辞了。当时没有霜，花草没有凋残，蚊声如雷也没有减少。荻花盛开，枝条柔弱像柳枝，叶子像榆叶，呈“品”字形；花缀在叶间，像镶边一样，紫色艳丽，类似扁豆花。古巴梯斯结实，又名阔利子；高数丈，叶子像柿树叶，花有五个叉。果实红色，比谏果大而稍扁，果仁也像谏果；味道甘甜芳香。小孩子争着吃，不拿来馈赠客人。我试着取来品尝，略带腥味。十三日（壬辰），下雨。王叔尚容邀请我游览末吉，我以雨推辞。供应所送来海松、石芝各一盆。海松颜色像火，枝干大小均匀，一直通到梢头，叶子极像侧柏；根盘在石头上，石头黑得像枯树桩。每株有三、四条主干，高度不等，三、五尺都有。石芝有的像荷叶荷花，有的像灵芝，有的像鹿角，有的像羊肚，颜色有青、黄、白不等，高度也有二、三尺不等；都玲珑曲折、通透可供玩赏，但气味极其腥臭。它们是细砂积聚凝结而成，质地又非常脆弱，因此不能运送到远方。只有马齿人能够潜水，深入水下凿取石芝并带出水面；不到二十天颜色就逐渐褪去，枝叶花瓣也逐渐凋谢。我猜想它最初生长时，也一定是由于气类相互感应，所以能够孕育并凝结出生气，从小逐渐长大。询问当地人，没有人明白其中的原因；统称为“砂”。十四日（癸巳），晴。我和随行客人等骑马从泉崎渡口出发，经过丰见城；翻越南山，经过丝满村，村中人家都面向大海，奇石到处耸立。沿海向西有一座山，青翠的山色聚入天空，山石穿入海中；名叫砂岳。当时正值午潮开始退去，白色石头闪闪发亮；群马争相奔驰，水花飞溅如雨。再向西，经过大岭村，丛生的荆棘用作篱笆，数百张渔网晾晒在上面。村外水田一望无际，泥泞使马陷入其中，山冈上放养着牛。《汪录》说“用马耕田而没有牛”；如今并不完全如此。横穿山地向北渡过，经过却金亭时，夕阳的余晖已经照进港口了。十五日（甲午），晴。行香、问候起居如常。命令船户赶快修理封舟，以等待顺风的消息。饭后，杨文凤和四公子各自带着一百多条“寄语”来访。我一直疑惑球地风俗恭谨而怯弱，怎么还会有按司割据的事情？于是问文凤：“我来这里已经五个月，看到风俗谦恭谨慎，应该没有机诈变乱的人吧？”他回答说：“人心难以测度，怎么会全都谦恭谨慎！从前有个中城按司毛国鼎，性情忠诚刚毅，有智谋才略，真诚感化上下，国家倚重他作为重镇。有个胜连按司阿庸，贵为郡马，性情贪婪狡诈，也有文才武略，暗中图谋不轨；他忌惮国鼎，不敢立即发动，假装敬重仰慕，实际上想加害于他。一天忽然天黑，阿庸仓促对国鼎说：‘刚刚听说海东有警，我想赶快去谋划对付它，只是恐怕力量不足。按司如果能用军队帮助我，就不用担心了！’国鼎说：‘这是国家的事情，怎么敢推卸！问你什么时候行动？’阿庸说：‘事情不能拖延，拖延就会发生变化！请您明天秘密把军队陈列在末吉等候我！’国鼎答应了他。阿庸侦察到国鼎的军队已经出发，便奔去告诉国王：‘国鼎将要作乱！’国王说：‘没有这回事！’阿庸说：‘臣不敢欺骗您，军队已经陈列在末吉了。’

译“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王于是派信臣登高察看。信臣回来报告说“果然如此”，王便急忙把军队交给阿庸。阿庸得到军队后，便派人拿王的教令给国鼎看，并催促他说：“不赶快自行了断，军队就要到了！”国鼎知道自己被出卖了，却无法为自己辩白，于是自刎而死。阿庸随即带兵包围他的家，把不论老幼全都杀了。国鼎有个妾叫查，是山南查国吉的女儿；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鹤，次子叫龟。两人年仅十二三岁，却英俊豪迈，超过常人。当时他们跟随母亲回娘家，因而没有遭遇这场灾难。听说父亲被害后，日夜谋划报仇；他们改名换姓，前往胜连伺机而动，并与母亲哭泣告别。母亲分别赐给他们宝剑，并嘱咐说：“不报此仇，就不要再相见！”阿庸杀死国鼎以后，内心再无顾忌，志气更加骄纵，谋划更加放肆；每天带着俊美少年和美女，在山水之间游玩，唱歌以寻欢作乐。鹤、龟听说后，便藏起宝剑，穿上艳丽的服装前往。到了那里，阿庸已经喝得半醉，见到他们，怀疑是仙人；叫住他们问道：“你们能歌舞吗？”龟急忙拔剑，鹤只用眼神制止他，两人一起伏在地上回答：“能。”阿庸命令他们起舞。两兄弟竭尽心力逢迎取悦，鹤还劝阿庸的随从饮酒；阿庸大为高兴，把剑赐给鹤，把衣服赐给龟。两兄弟又提着酒壶赶紧劝他喝，阿庸等人都喝得大醉。鹤用眼神示意龟到阿庸身后，自己用剑刺入他的腹部；阿庸受伤后退，尚未站稳，龟从后面迅速将他砍死，并把他的随从也杀了。这难道不是贪婪奸诈之人的报应吗！”我唯独赞赏龟、鹤两兄弟都还年幼，却甘心冒险向仇人复仇，最终实现了愿望；谁说童子可以欺负呢！十六日（乙未），晴。张良突然病了，没有应召。派人到王城，同时送去《中山世监》。按《世监》记载：“隋朝使者羽骑尉朱宽到达该国，在万涛之间看见地形像龙浮在水上，于是开始称作‘流虯’。而《隋书》又写作流求，说从水路航行五天可以到达，土地上多山洞，国王姓斯欢，名渴利兜。”这与实际所见又不太相合——大概是没有亲自到过那里、亲自见过当地人。新唐书》写作流鬼，似乎已经见到当地人的形貌了；《元史》又写作瑠球，明代又写作琉球，好事之人于是纷纷加以考辨。不知道“瑠”只是俗字，都是用来记录相近读音的，没有什么值得辨析的。《世监》又记载：“元延祐元年，该国分为三国。大里按司占据佐敷、知念、玉城、具志头、东风平、岛尻、喜屋武、摩文仁、真壁、兼城、丰见城十一国，称为山南王；今归仁按司占据羽地、名护、国头、金武、伊江、大宜味、恩纳七国，称为山北王。中山只包括首里、王城、那霸、泊、浦添、北溪、中城、越来、读榖山、具志川、胜连、三平等国。” 我在中山、南山游历了好几遍，大的村落还不到二里，却就称作“国”，未免有夸大的成分。至于记述国王的功德，臣子所处的名分本来就应当如此；然而遇到昏庸暴虐的君主，也确实并不隐讳：仍然保留着直笔记事的遗风。十七日（丙申），晴。尚容邀请我游览末吉山。经过守礼坊后转向北方；越过赤平、仪保两个村子，转向东方；走过新桥，再转向北方。万株松树排列在道路两旁，树干都粗到几人合抱。经过万寿寺，没有进去。再次转向东方，槿树篱笆夹在道路两旁，有一座山峰独自突出，叫作龟山；与其他山峰完全隔绝。它前面靠着一座小山峰，相距大约二丈。当地人架石筑成洞，把两座山连接起来；洞高十丈多，在洞的东面结起布幔。我没有休息，拾级而上；走到洞顶后，又登了十多级，才到达山巅。山巅刚好容得下一座楼——楼没有名称，四面敞阔，没有门窗；后面有一座石坛，是祭祀神灵的地方。我回头对长史说：“这座楼俯视中山全境，不能没有名称！”于是给它命名为“蜀楼”，并为它写跋道：“蜀是什么意思？就是独自一处。楼为什么用蜀来命名？因为它坐落在独立的山上。不说‘独’而说‘蜀’，是因为我是蜀人；这座楼建成已有百年，却等到我才为它命名，仿佛早有等待。楼的左面俯临青色田野，右面依傍苍翠山石，后面面对大海，前面拱对中山；坐在楼中眺望，仿佛居高临下倾水而下。”长史请求说：“匾额不能没有楹联！”于是我把前面四句话写下来交给他。下山后，游览万寿寺——如今名叫“遍照”。国王派人送来柑橘，味道极其鲜美；我分给随从们吃。回去时沿海岸向西走，崖壁、洞穴、溪流、山谷都奇特而形似，又是一次美好的游览。十八日（丁酉），阴天。寄尘从圆觉寺回来，对我说：“今天见到踏板戏了！”我说：“这种戏《徐录》中有记载，是正月的游戏；现在为什么能看见？”寄尘说：“所谓正月的游戏，并不是到了正月才开始学习，而是平时就练习了。”我问：“是怎样的？”寄尘说：“把横木当作横梁，高四尺多；又放置一块木板横在上面，长一丈二尺。两端悬空，使受力均匀。两个夷女穿着彩色衣服，赤着双脚，各自手拿一条手巾；面对面站立，互相看着唱歌。歌还没有唱完，就跳到木板两端站立，稍稍使木板上下起伏，形势像水碓的升降，逐渐升得越来越高。东边的人突然下落并用力压下，西边的人就飞起三丈多高，轻盈地像燕子在空中飞舞；西边的人落下并突然压下，东边的人又跟着升起，又像猛禽直冲云霄：两人交替起伏，越用力越快，几乎像山鸡对着镜子起舞，已经分辨不出哪一个是影子、哪一个是形体了。不久势头渐渐减弱，机关也渐渐缓慢；木板还没有完全平稳，两人就同时跳起站好。整场戏下来，没有一人踏空一寸一分：技艺达到这种程度，真是绝了！可惜诸位受礼法和身份所限，不能一同观看。”我说：“何必亲眼看见呢？听了您的讲述，就如同亲眼看见一样。” 十九日（戊戌），晴。观音突然病了，没有应召。法司向天迪邀请我到他家游览。他家有三亩园子，山石空灵秀美，小池中有数百尾金鱼。福木修整得异常整齐，叶子相对生在节上，形状像猪肾，叶片厚而有光泽，可以染色；撕开后有浆汁流出；果实像橘子，味道腥；花小而黄，又与冬青不同。天迪请我题字，我为他的匾额题作“漱石山房”，楹联题作“明月松间，清泉石上；落花水面，好鸟枝头”。

译二十日（己亥），晴。那时我与介山约定在十月十五日登船。饭后，进入王宫拜辞，表示一定要启程，便预先修整奏表。茶喝完后，国王先行，在东宫等候——也就是所谓的世子府；准备了果品食物，亲手敬奉三爵酒。饮酒完毕，又行一跪三叩的对拜礼。辞别出来时，国王依依不舍。顺路拜访杨文凤以及首里四公子，留下诗作告别。向循师家有一株呀喇菩，叶脉两两相对，像织物一样，叶片中部和边缘在阳光下通透明亮，呈金黄色。《徐录》称它为“斗缕树”，我怀疑就是贝多罗树；东禅、龙渡两寺都有这种树。寺僧常常摘下几片，请人题写。大概叶子经过沤制后，缕状纹理仍然存在，薄得像蝉翼，与贝叶没有区别；只是大小不如贝叶罢了。果实像橘子，当地人用它榨油；它与福木同称“君子树”。二十一日（庚子），立冬，换戴冬帽，改穿出行的衣服。球阳气候温暖，带来的长襟、长褂、皮衣都没有用；即使过冬，中等厚度的羊皮衣也已经足够。后悔这次出行前不了解情况，白费了许多周章。跟役照惯例带够即可，带多了没有用。只有随行宾客中善于书写的人不可少；球人看重书法，请求题写的人很多，两只手也写不过来。至于赏赐用的扇面、对联、笔墨、香帕等物品，也应当多准备；这关系到礼仪体统。琴、棋和绘画用品，不准备也可以。这一天，开始检查行装。把这些写下来，希望后来的人不要再像我一样犯错！二十二日（辛丑），晴。马法司邀请我游览天界寺。寺在首里坊，面向南方。西南面有一间高约一丈的石室，封闭而不立碑，是中山王室的墓地；尚圆以来的诸王都葬在这里。规模像圆觉寺，但较小。内殿供奉木主，只有尚懿作为王的祖父，其余都是王妃、王女的神位。树木有松树、桄榔树、椰树和福满木。只有福满木最小，高几尺，叶子像木槿；果实红色，累累成串，可以食用。二十三日（壬寅），晴。前往向王叔和法司等人告别。尚容有爱鸟的癖好，笼中养着几种鸟，有麻石、恨煞、容蕊。另有古哈鲁，长嘴短尾，羽毛全黄；乌凤，像秦吉了；石求读，像麻雀但羽毛黄色；莫读史，像麻雀但羽毛绿色。有一种树叫吃力，高几丈；叶子像枇杷叶，果实成簇，像火齐。花有杜鹃、天竺、夹竹桃。房屋极其洁净，他的性情大概是喜爱清洁；因此我为他的居室题额为“石瘦松清之室”。二十四日（癸卯），下雨。听说程顺则曾在津门买到宋代朱文公的墨迹十四字，徐葆光为它写了跋；现在他的后代仍把它视为珍宝。无法借来观看，于是我与介山到他家打开卷轴，看到笔势森严，如奇峰怪石，有一种高峻威严、不可冒犯的气势；由此可以想见当时道学家的气象。字径八寸以上，文字是：“香飞翰苑围川野，春报南桥叠翠新”；后面有姓名款识，没有年月。朱文公在宋代并不以书法闻名；然而流传世间的墨迹，没有不被珍藏的。大概是因为他的成就宏大，笔墨只是余事；但他竟然还能自成一家达到这样的程度，可知古人的学力无所不至。于是写下几句话作跋，以表达景仰之意。二十五日（甲辰），阴天。游览都通事蔡清派家的祠堂。祠堂原来是清泰寺的旧址，蔡氏买下后用来祭祀祖先，里面供奉着君谟的画像。他还拿出君谟的墨迹给我们看，由此知道他是君谟的嫡系后裔；自明初来到琉球，是三十六姓之一。清派奉国王之命护送封舟；会说汉语，为人也洒脱不凡。从祠堂到他家，花木都很清雅；池子圆得像月亮，于是我为他的书房题额为“月波书屋”。大体上，球人喜欢修剪树木、堆叠假山，所以士大夫家中大多有山水景致供人游览。院子里竖着长竹竿，上面放着一只小木船，长二尺，桅杆、船舵、船帆、船桨一应俱全；船头船尾排列着五叶风轮，挂着彩旗来观察风向。靠海航行的人家，通常预先估计归期：南风到来，就全家欢喜，认为出行的人应当回来了；人回来后便把它撤掉——这就是古代五两旗的遗意。二十六日（乙巳），国王来到馆舍为我们送行，亲自馈赠金骨扇一柄，仍然亲手敬奉三爵酒。临行时，派紫金大夫传话，请求按照惯例仍派陪臣子弟进入太学读书，恳请我们回国后代为上奏；我答应了。这一天，国王经过的地方，当地人像先前一样准备了各种歌舞游戏。命令船户准备船上用具，命令兵役整理行装，又前往查看二号船，船工已经完工。到陈宅观看兰花。球地风俗喜爱兰花，称它为“孔子花”，陈宅尤其多有奇异品种。有风兰，叶子比普通兰花略长，气味像茴香；用篾竹编成盆，挂在风前就能繁殖。有一种名叫护兰的，叶子像桂叶而且厚，略长如手指；一枝花箭能开八九朵花，在四月开放，香气胜过兰花——这种花产于名护岳的岩石之间，不依赖水土，有的寄生在树枝上，有的用棕榈包裹后悬挂起来，无不茂盛。有粟兰，又名芷兰，叶子像凤尾，花呈珍珠状。有棒兰，颜色绿色，茎像珊瑚；没有叶子，花从枝丫间长出，像兰花但较小——也能寄生在树上生长。又有西表兰、松兰、竹兰等名称，有的从外岛带来，有的从岩石间采得；香气都不比兰花差。二十七日（丙午），阴天，有风；应当是冷风暴。当地风俗，洗脸、漱口不用热水。家家竖立石桩，在上面放置石盂或蚶壳，储存清水；旁边放一根筒，早晨起来用筒盛水浇在脸上洗脸漱口。客人到来时，也这样做。当地草木很多，细软得像毯子；有事情时，就取新沙覆盖在上面。这一天，长史送来文萱、芸香各一盆。文萱花重瓣而小，叶子像兰叶但较宽，上面有青白相间的纹理；芸香丛生，果实像碧绿色的珠子，开花时一穗有几十朵。二十八日（丁未），晴。连续几天拿纸来请求题写的人很多，有棉纸、清纸，都是用榖木树皮制成的，质地不好，不适合书写。有护书纸，大的质量好，高约三尺，宽二尺，白得像玉版；小的尺寸减去一半。还有印花诗笺，可以用来写信。另有围屏纸，是用来糊墙的。纸积存得多了，于是我与寄尘分头书写；仍然标明原来的名称，因为不想把它们混淆。徐葆光《球纸》诗说：“冷金入手白于练，侧理海涛凝一片；昆刀裁截径尺方，叠雪千层无羃面。”形容得几乎十分详尽。笔则是鹿毛短管笔，不适合使用；球地学习书法的人，也多从福州购买笔，听说如此。

译二十九日（戊申），下雨。前往游览辨才庙。庙宇荒废破败，供奉辨才天女；通事说：“这位神灵过去特别显灵，号称辨戈天，能够把水变成盐、把米化为沙，用来抵御外患。后来经某位天使用一句话击败了她，于是便不再灵验。后来改称辨才天女；然而国人直到今天仍然恭敬谨慎地崇奉祭祀她。”有人说她就是天孙女，又有人说她就是君君——天孙氏的长女。我早就听说宝岛就是《志略》所说的土噶喇，却不知道这个名称的含义，于是拿来询问通事。他回答说：“国内的金银、珠玉、丝货、铜器、瓷器以及鲍鱼、海参等珍宝，都是从那座岛运来的，因此由此得名。”可以说当地虽然贫乏，却能守礼。三十日（己酉），小雨。毛法司国栋邀请我游览仪间山。饭后，渡过海到南山一里多的地方，转向西方，进入垣花村。村中有许多存放稻米的粮仓，像草亭一样；离地悬高四五尺，下面设置十六根柱子，空着可以让人通过。上面用木板搭成，多半是官家征收来的地租稻米；有的由几家合用一座。再转向北方，又转向南方，到了南炮台。堤岸之间有两块碑：一块用正书书写，剥蚀得很严重，只隐约辨认出“奉书造”三个字；另一块用该国草书书写，建于前明嘉靖二十一年，虽然不能完全辨认，但笔力本来就刚劲飞动。于是命随从解下马鞍，坐在堤上。马鞍大致与中国的相同，朱漆描金；只是前后增加了四条红帕作为装饰。鞯有皮制的，也有毡制的；缰绳用五色整幅蕉布制成，拿在手中分成两盘，下垂处几乎达到马胁。马镫像弯曲的勺子，用木头挖制而成；上端用绳结系在马鞍上，镫口空着以容纳脚。当地风俗，骑马都不用马鞭。又听说女子也骑马，多半侧身坐在马鞍上，两脚共用一个马镫；她们拥着衣领遮住脸，由人牵马慢慢行走，我没有亲眼见过。有一种树类似福满木，叫山米，又名野麻姑，叶子可以染色；果实像女贞子，味道酸，当地人榨取它来制醋。球地的醋纯白，不太酸；供应的人把它当作米醋，但味道不像米醋，也许就是用这种果实榨出的吧？又有一种树叫悉达慈姑，高一丈多，叶子像桃叶；果实一串串像葡萄，颜色青绿，名叫慈姑奶；吃了会使人中毒。总的说来，该国把樫木视为上等木材，富贵人家建造房屋都使用它；其次用松木，再次用杂木，直径达到十围的木材极少。土地狭小而人口稠密，不能等到树木长得那么大。十月初一（庚戌），晴。举行行香礼。国王派法司官来问候起居，送来各五千两的馈赠礼金。随后我与介山坐在厅堂上，召集兵役；叫来法司，告诉他说：“承蒙国王厚意，这虽然属于成例，但使者一切都依靠官府供给，并没有使用金钱的地方；何况蒙受皇上对外藩无微不至的体恤，使者尤其应当体察圣意！我们住了将近五月，已经耗费很多了；如今又再送来丰厚礼金，这是因为使者德行浅薄、才能庸常，忠信之心不能得到国人的谅解，并且辜负了圣天子怀柔远方的恩德，我心中实在惭愧！所以今天特意召集兵役和你们这些同僚，明白告诉你们不接受的原因，并不是对你们有什么嫌疑；回去替我向国王致谢，不必再来回奔走！”随即告诉兵役赶快整理装备登船，预定日期不再更改。当地风俗，每年在这一天换穿苎衣；至于换穿蕉布衣，则定在四月初一。命随从收拾整理一切。初二日（辛亥），晴。紫金大夫毛廷桂邀请我游览波上，并赠诗作别。回来经过他家，留下吃便饭；席地而坐，以东面为上座，铺设毡席。食物都用小盘盛放，盘方圆一尺，下面装有两块木板作脚，高约八寸。菜肴共上四道——每道各用一盘，彼此不混放。前三道都配饭；到第四道菜时，才上酒——酒不过三巡。每上一道菜，只用一盘；一定先撤下前一道菜，然后再上下一道。第一道饭用油煎面果，第二道菜配炒米花，第三道菜配饭。每次供应菜和酒，主人都必亲手高举送到客人面前，俯身搓手退下。宴席结束后，主人不陪坐，以此表示敬意：这是球人宴请尊贵客人的礼节。身份相同的人，都相对饮酒。总的来说，球地的宴席都席地而坐，不用椅子和桌子；食具像古代的俎豆，菜肴全是干制的，不使用勺子。即使是贵官之家，吃饭也不过一菜、一饭、一双筷子——筷子多用新削的柳枝制成。即使夫妻子女也不一起吃饭，仍保留着古人的遗风。初三日（壬子），下雨。郑得功来，我问他：“获自剑溪的宝剑还在吗？”他回答说：“从前山北王有一把宝剑，名叫重金；兵败时，把它扔进志庆真河。百年以后，有个伊平屋人正在河中捕鱼，看见宝光照耀天空，用网把剑捞上来，献给国王；剑溪就是由此得名的。宝剑还没有被扔掉时，山北王屡次战败，认为石头没有神力，就用剑砍石头，石头裂成四块——承受剑砍的石头遗迹至今还在；然而山北王最终还是败亡了。小国的兴盛，靠的是德行，不是宝剑。”唉！如果没有君子，国家难道能够存在吗？我因此肃然起敬。初四日（癸丑），晴。杨文凤和四位公子各送来三百多条“寄语”，说：“已经全部写完了，除此之外没有能解说的了。”我说：“并不是文章写得多就是富足，关键在于务实。”于是命厨人准备菜肴和酒，邀请杨文凤等人前往别奥山。越过中岛，沿着泉崎回来。我私下怀疑《隋书》所说的“有虎、狼、熊、罴”，如今实际上并没有这些动物。又说“没有牛、羊、驴、马”，驴确实没有，但六畜无不齐备；由此才知道书本上的记载不能全都相信。这一天，第一次见到金翅虫，两只翅膀和脚都是金色的；它性喜棒兰，闻到气味便不离开，于是被捕获。当地人把它关在笼中饲养，作为玩赏之物。接连几天国王派人诚恳挽留，我都婉言谢绝了。初五日（甲寅），晴。恭请天后、挐公登船。按照历来的《使录》，都说十月二十日以后东风顺利，乘风东归为吉利，但从来没有十月返航的使船；一半是因为货物多、货价和米价都已经结清，另一半也是因为归期没有确定，于是被随行人员耽误了。这次出行让船户出具结算文书，货物既少，除以货易货之外，需要补付的价钱不多，便早早命令他们办结；如今又提前请天后登船，随行人员也不敢再观望。这一天，陈瑞芳的灵柩送到船上安放。

译初六日（乙卯），小雪，晴。恭逢我皇上万寿圣节，五更时分，率领随行官员在彝伦堂举行庆贺礼，球官及其随从有二十多人；国王在宫门外面向北方行庆贺礼。天刚亮，在天后、关帝神前祭祀，报告返航日期，并默默祈祷。这一天，我和介山准备菜酒，招请随行客人饮酒。酒兴正浓时，有客人说：“听说海面向西距黑水沟，那里与闽海交界；古代称为沧溟，也叫东溟。球人不知道，我们这次也没有经过那里，这是为什么？”我说：“渡海的人很多，著书的人很少。登船后不呕吐，每天坐在将台上亲自记录所见的人尤其少；往往一个人先倡说，众人便跟着附和。这些道听途说，怎么能全都相信！球人每年渡海一次却不知道黑水沟，那么直接说没有黑水沟也可以。”客人又说：“琉球怎么能说在巽方呢？还是说，听闻东边邻近的日本萨摩洲，究竟是什么地方？”我说：“萨摩洲就是今天的宝岛。球地在艮方，说在巽方是错误的。航针路线由辰方转向卯方，接近寅方后停止；这就是验证。”客人又说：“这次出行没有玻璃漏，能听闻它的制作方法吗？”我说：“《志略》已经画出了它的图样。瓶子有两枚，大肚细口。” 其中一枚装满沙子，瓶口相对倒扣在另一枚上面，中间开一条细孔让沙子通过；沙子漏完便算一漏，再把它倒过来悬挂。大约两个多漏算作一更。昼夜约有二十四漏，合十二更，以对应十二时，道理同现在的时辰表一样。每更有的说是一百里，有的说是六十里；我这次出行把实际确定的里程与时刻相对照，再按比例推算其余路程，每时约行一百一十里。虽然风力有大小，航行有快慢，但以这次航行作为七分风的验证，那么说每更一百里的说法较为正确。至于用香来计时，更加没有根据了。” 初七日（丙辰），晴。使院敷命堂后面原来有两块榜。一块写着前明册封使的姓名：洪武五年册封中山王察度，使行人杨载；永乐二年册封武宁，使行人时中；洪熙元年册封尚巴志，使中官柴山；正统七年册封尚忠，使给事中俞忭、行人刘逊；十三年册封尚思达，使给事中陈传、行人万祥；景泰二年册封尚金福，使给事中乔毅、行人童守宏；六年册封尚泰久，使给事中严诚、行人刘俭；天顺六年册封尚德，使吏科给事中福建龙溪潘荣、行人蔡哲；成化六年册封尚圆，使兵科给事中官荣、行人韩文；十三年册封尚真，使兵科给事中董旻、行人司司副张祥；嘉靖七年册封尚清，使吏科给事中浙江鄞县陈侃、行人顺天固安高澄；四十一年册封尚元，使吏科左给事中江西永丰郭汝霖、行人河南杞县李际春；万历四年册封尚永，使户科左给事中云南籍应天上元人萧崇业、行人福建长乐谢杰；万历二十九年册封尚宁，使兵科右给事中江西玉山夏子阳、行人山东泗水王士正；崇祯元年册封尚丰，使户部左给事中山东东平州杜三策、行人司司正云南籍上元人杨抡。前明共十五次，二十七人；柴山以前，没有副使。另一块记录本朝册封使的姓名：康熙二年册封尚质，使兵科给事副理官辽阳张学礼、行人山东胶州王垓；二十一年册封尚贞，使翰林院检讨江南仪征汪楫、内阁中书舍人福建莆田林麟焻；五十八年册封尚敬，使翰林院检讨满洲镶白旗海宝、翰林院编修江南吴江徐葆光；乾隆二十一年册封尚穆，使翰林院侍讲满洲镶白旗全魁、翰林院编修四川涪州周煌。共四次、八人；于是和介山在后面题名。偶然想起旧天使馆有前明萧崇业题写的“洒露堂”，谢杰为它作过记；于是和介山前往观看，匾额还在，但记文已经失传。陪臣住在其中，负责全部供应事务。按照旧例，国内负责供应的机构设有七司：一是馆务司，掌管文书收发；一是承应所，掌管修缮；一是掌牲所，供应六畜；一是供应所，掌管酒、米和蔬菜；一是书简司，掌管帖子和书札；一是评价司，掌管交易；一是理宴司，掌管宴会——各司设置黄帽官一人、红帽官三人、杂役二十七人。七司之外，又设置总理司。紫帽、黄帽、红帽官二十多人，每天在使院前侍候；天使进出时，他们按班次跪着迎送，有事情便向七司报告。这次出行，只有理宴司没有实际设置人员。问明原因后，便立即传令六司：准备十天的行粮，以此为限，不要浪费费用。初八日（丁巳），晴。杨文凤来，我对他说：“您的见闻很广博，难道还有忠烈之士的奇闻吗？”他回答：“没有了。有一件事，旧事虽载在《志略》中，却不很符合实际；您想听吗？”我说：“可以。”文凤说：“从前有个平良按司，和保萦茂按司交好，发誓结为婚姻。不久，平良生了一个儿子，名叫鹤寿；保萦生了一个女儿，名叫乙达吕；两人都很高兴，准备依约结亲。鹤寿三岁时，母亲去世。平良娶了继妻，生下一个儿子，于是厌恶鹤寿。恰逢保萦去世，平良的妻子想招鹤寿入赘。她贪图保萦家富有，想让自己的儿子入赘；暗中毒害鹤寿，使他双目失明。她派人告诉保萦的妻子说：‘鹤寿不幸成了残废人，恐怕会耽误女儿。兄弟都是一家人，何不让他的弟弟代替他？’保萦的妻子把这话告诉女儿，女儿说：‘背弃父亲、抛弃丈夫而扰乱伦常，是禽兽的行为。若能让我父亲从九泉之下起身，亲口告诉我并答应此事，那就不用多说了！’使者回去把这些话告诉平良。平良的妻子想断绝她的念头，便在平良面前诬陷鹤寿，把他放逐到八头山的石洞中，想让他死在那里。乙达吕日夜哭泣，想去救他却没有办法；梦中神灵指示她去救，并且告诉她治疗眼睛的药方。” 她醒来后把梦告诉母亲，按照神灵所说的踪迹寻找，找到了鹤寿；把他带回来，依照药方治疗，他的眼睛又恢复了光明。保萦的妻子前去见平良，把事情经过告诉他；平良大怒，想赶走自己的妻子、接回鹤寿。鹤寿哭着说：‘我从小年幼无知，依靠母亲才活下来，怎敢忘记她深重得无以报答的恩情！况且母亲离开后，弟弟将依靠谁呢？’说完叩头叩得流血。平良被他的心意感动，于是没有遣走妻子；仍让鹤寿入赘到乙达吕家，使他继承保萦，成为按司。”唉！只疼爱自己的儿子而嫉恨前妻之子的，是妇人的愚蠢；至于贪图别人家的财富而想杀死自己的儿子，残忍就更加严重了！如果不是鹤寿极其孝顺，后悔又哪里来得及呢！像乙达吕这样的烈女，又哪里会很多呢！

译初九日（戊午），阴天。有客人询问风候规律；我依据《志略》回答说：“清明以后，地气自南向北，南风是常态；霜降以后，地气自北向南，北风是常态。与此相反时，飓风、■〈风日〉将要发生。正、二、三、四月多飓风，五、六、七、八月多■〈风日〉；飓风突然发生而很快停止，■〈风日〉逐渐形成并持续多日。九月刮北风——有时连续数月，俗称九降风；间或有■〈风日〉发生，也像飓风一样突然。遇到飓风还可以应付，遇到■〈风日〉就难以抵挡。十月以后多刮北风，飓风、■〈风日〉没有固定日期；船夫观察风势的间隙来决定往来。凡是飓风将要到来时，天空会出现黑点，应立即收帆，稳住舵等待；迟了就来不及，有时甚至会翻船。■〈风日〉将要到来时，天边会出现像片帆一样的断虹，叫作‘破帆’；稍后扩展到半边天空，像鲎的尾巴，叫作‘屈鲎’。如果出现在北方，尤其猛烈。又有海面突然变得污浊，像米糠一样，以及海蛇浮游或红蜻蜓飞绕，这些都是飓风、■〈风日〉将至的征兆。《汪录》说‘海鱼有无数条，长四、五尺，脊背和尾巴全露在水面上’，大概是把海蛇误认为鱼了。第二天飓风大作，连续四个昼夜没有停；这就是它的征兆。初十日（己未），晴。恭逢皇后千秋节，五更时分，率领随行官员在彝伦堂举行庆贺礼，球官及其随从有二十多人；国王仍在宫门外举行庆贺礼。回来查看封舟，船户以及兵役等官员都已准备齐全，有些人已经登船。十一日（庚申），晴。这一天是老母孟太宜人的诞辰；只因害怕别人知道，所以没有举行祝寿礼。刚打开馆门，国王便派王叔尚周送来团扇五柄、瓷香炉一对，以及亲笔书写的大红缎寿屏序文十二幅。我惊讶地说：“国王怎么知道这件事？即使知道，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长史跪下禀告说：“国王感激两位天使不接受各种物品，所以秘密派小底一类的人向内使询问，得知了寿期；又秘密询问您的家世，得到了详细情况。国王于是命杨文凤撰写文章，亲自用楷书抄写，以表达诚挚敬意。知道告诉您一定不会被接受，所以没有告知。正使大人也是这样。”我起初仍然不高兴，但既然已经写在寿屏上，势必无法退还礼物，于是拜了两拜接受下来。我平素听说国王擅长书法，展开读看，书法很有松雪的笔意，可以说是这次出行得到的一件宝物；只是文章多有过分赞誉之词，心里反而更加不安。于是馆中的人无不高兴地前来祝贺，随后买到羊、猪各二只，酒四大瓮，分赏给随行人员和球官，命令把它们“熟食”了。又在馆中请介山和随行客人饮酒，酒兴正浓时思念母亲，归心更加迫切。十二日（辛酉），下雨。此前杨文凤、四位公子多次邀请饮酒，我都推辞了。到这一天，他们邀请得更加恳切；不得已，我去了他的书斋。各人都拿送行诗来请我指正，触动了我的离情，于是各依原诗韵脚作答。文凤把《行乐图》送给我；展开观看，只见国人应和我的诗全都写在上面，已经写满了整幅图：这也是这次出行所得的一件宝物。十三日（壬戌），晴。杨文凤来，问还有没有可以讲述的奇闻。我回答：“从前有个富盛按司的侍士长田，因为富盛按司被丝数按司杀害，便把小按司藏到从兄庆留庇椰那里，准备图谋复仇；丝数按司侦知此事，派兵包围他的宅邸。庆留想营救却没有办法，他的儿子庆路有个女儿叫乙鹤，愿意以自身代替小按司去死，随即自刎；庆留把她的首级交给丝数按司，包围才解除。后来庆路听说丝数按司外出游玩，便在必经道路上埋伏兵马将他杀死；小按司重新得以继立，并按照夫人的礼制安葬乙鹤。又有一个大里按司，因为被仇家杀害，继妻带着自己所生的孩子和前妻所生的孩子，藏到荻堂村长子的乳母家；仇家得知后，趁他们没有防备，抓走了两个孩子。母亲向仇家哀求，仇家于是答应杀死年长的、留下年幼的；母亲说：‘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杀死年幼的、留下年长的！’仇家问原因，母亲说：‘年长的是前妻所生的，年幼的是妾所生的。’仇家被她的义行感动，两个孩子一并宽赦了。”我说：“这些事情都已经载在《志略》中；不过您说得比较简练，保存您的文章，事情也就流传下来了。” 十四日（癸亥），晴。命令兵役明早各自拿好职事所需之物登船，不要再上岸。把厨房剩余的食物全部拿出来，除分赏给在馆中服役的球人外，又各赏银一两；箱子里的巾子、扇子还有剩余的，赏给球官；案头积存的纸张还有没有写过的，也都写字送给他们。命令随行人员把行李搬上船，片刻之间就全部搬完了，因为没有多余的物品。长史来告诉我：封舟准备了半个月的行粮。我说：“费用太多了！不过海上航行没有固定期限，多准备一些可以避免忧患；使者也不敢因为来时航行迅速，便贸然祈求上天再赐这样的幸运。”这天夜里，我和介山面对一盏灯，仿佛都有所感触。十五日（甲子），微雨。巳时以后放晴，北风猛烈。午时，奉着节登船。国人拦在道路上跪送，有人哭泣；杨文凤和四位公子、长史、通事都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缓缓走到迎恩亭，节停在那里；国王率领百官送节，行三跪九叩礼。礼毕，又跪下说：“臣温寄请圣上身体万安！”我谨慎回答：“回京后代为上奏。”节将要启行时，国王从袖中取出一封书札，不知写的是什么；通事传达说：“这是国王代为表达心意的书柬。”我和介山说：“使者不能有私情，可以让通事念出来。”书中说：“温启：我私下处在海隅偏僻之地，完全没有知识；承蒙皇上天恩，准许我承袭世职，感激之情难以言说！又承蒙天使远道而来，我祈祷逆风转为顺风；冒险渡过重洋，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每每遗憾小国民贫，礼节疏略，供应不周。没想到您初入馆舍，便裁减旧例中的各种费用；等到船户呈上货单，又承蒙厚爱，在福州、登州时就削减贵重货物，并命令出具结算文书、确定价格。只怕因此累及贫国，又承蒙您捐除七次宴会。温身为臣子，本来认为礼节既然存在，就应当如此办理。只是小国没有别的可以表示敬意，实在全靠七次宴会略微表达我的心意。”

译如今既然已经免除了这些费用，就再没有什么可以尽情表达的地方了；多次备办宴金，也都被退还，我们心里更加惭愧！于是接受您的教诲，国内士子每逢进见，必定以忠孝之道勉励他们。副使大人又为我国广泛传播声教，编纂《球雅》；国内略懂文字的人，都能够到尊前受教，手执经书请问学业：这实在是父师般的恩德，我们更加深深感戴！欣幸您久住我国，使我们亲自受到您的教益，受益者很多。没想到您屡次推辞归期而留下，归心却越来越急；我们于是派法司按照惯例，给每位大人送去五千两赆金以及少量刀、布等土产礼物，您又一次退还金银而不接受。天使大人以清白忠诚自我约束，无愧于名臣之称；而我作为主人，丝毫没有尽到情意，心中实在难以安宁！何况历次册封，从来没有十月就归航的；这本来是天使大人恭敬办事、急于恭敬复命，以报答皇上恩命，却不知道已经为我国节省了无法计算的费用。这一切，都是天使大人以体察皇上的心为自己的心，事事先替我国体恤；不只是我感动至深，全国臣民也都说天使大人能够体察下情，从来没有像两位大人这样的人。只是语言不通，通事传达的话又不能把全部意思说尽；所以特意写这封信代为表达，稍稍抒发积存的诚意。幸望宽恕我的不恭！』读完以后，国王依依不舍，仿佛要流下眼泪。于是派通事致谢说：『凡是您所说的，都是使者分内应做的事，过分承蒙您的称赞，反而使我们更加惭愧惊恐！只愿国王励精图治，福禄寿命绵延长久！』又行一跪、三叩首的对拜礼。国王率领百官跪下，为我们送行。又同国王拱手告别。登上轿子，从浮桥登船；国王跪在却金亭前，等候送节仪式完毕。我和介山拱手向岸上作揖，说：『节使平安，您回去了！』国王起身，率领众官惆怅地离去。这一天，是东府君朝玉皇暴，应验了。十六日（乙丑），晴。刮南风，不能扬帆。早晨起来，到天后神前祈祷并求签，仍然得到第一签；全船的人都很高兴。于是和介山考究历来的针路，认为汪公来时所走的针路，还不如全公来时所走的完善。〔《汪录》说：『从五虎开船出洋，乙辰针行八更，取鸡笼头；辰巽针行三更，取梅花屿；单卯针行十更，取钓鱼台；乙辰针行四更，经过黄尾屿；甲卯针行十更，取姑米山；乙卯针行七更，取马齿山；甲寅并甲卯针，取那霸港』。刚开帆时，使用辰针就可以了；兼用巽针便过于偏高，却不得不用卯针去取钓鱼台。大概因为乙针偏钝，几乎航行到台湾去了。《志略》说：『第二天早晨，从五虎门开船出洋，刮单午风，使用乙辰针；日落时航行六更。夜间，刮单午风，使用单乙针；航行五更，看见鸡笼山头。十一日上午，刮坤未风，使用单乙针三更。下午，刮单酉风，使用单乙针；日落时航行四更，看见钓鱼台。夜间，刮单丙风，使用单乙针，航行四更。十二日，刮单午风，使用单乙针一更，看见赤洋；转刮单丁风，使用单乙针；直到日落时航行五更。夜间，刮单午风，使用单乙针四更，经过海沟。十三日，刮丁午风，使用甲卯针；航行二更，看见姑米山。风力减弱，转刮单午风，使用单乙针；日落时航行一更。夜间，刮丁午风，使用乙卯针二更』：这条针路最为确实。只是过了鸡笼山后没有看见彭家山，却立即看见钓鱼台，这又无法解释。大概彭家山是来时针路的第一个准则；汪公使用巽针而没有看见彭家山，是可以理解的。使用乙针，就一定会看见彭家山；而且从鸡笼屿到钓鱼台应当航行十五更，却七更就到了，记载有误：可知所谓‘鸡笼山头’，只是虚拟的说法，并没有真正看到。此次航行的针路确实应以此为依据；其中稍有不同的是，开洋时使用单辰针，经过赤尾后仍使用单乙针，没有使用甲卯针。综合参照使用各针，来时的针路大致就是这些了。』介山说：『现在将要回去，归途的针路尤其重要。』于是和他仔细阅读《志略》，发现归航的船没有不遭遇暴风的；而且针路又各不相同，从乾到坤，都有使用的。汪、徐二公的归路十分危险，仓促之间针路没有定规；全、周二公的归路平安顺利，而且多使用辛针。来时适宜用乙针，回去适宜用辛针，这个道理尤其可信。于是预先写好一份记录，贴在墙上。〔大略说：『正月三十日，率领三艘船出洋，使用乙卯针，航行三更；午时到达马齿山安护浦，下锚。初四日，刮单卯风，使用午针驶出港湾；巳时，转刮丑风，使用单辛针三更。午时经过姑米山，使用单申针五更。初五日早晨，刮乙辰风，使用单辛针五更。夜间，刮辰巽风，使用单辛针六更；经过海沟，祭海。初六日，刮单艮风，使用辛针三更。申时，大雾，看不见山，停船下锚。初十日，雾散，看见台州石盘山；使用未针，看见温州南杞山。十一日，刮东北风，使用单辛针七更，进入罗湖，下锚。十二日，使用申针，驶入定海』。针路还要逐步试验；只是说使用乙卯针驶出那霸港，难道有驶入时用甲寅、驶出时用乙卯的吗？恐怕是把‘风’误写成了‘针’。〕 十七日（丙寅），晴。刮东南风，不能驶出港口。头晕、腹泻，全身发热；整天不进食，睡卧也不安稳。这一天，船上到淡水，装满四口井的水后停下。十八日（丁卯），晴。风仍然是东南风。身体发热、头晕渐渐好转，只是腹泻还没有停止；于是用平常服用的验方配制了一剂药服下。午时，长史来报告：这天辰时，国王第一次举行举子的仪式。册封事务刚刚完成，又添了一件喜事，国家的福气和王室的庆贺，欢乐可想而知。使者既然有幸知道这件事，就不能不表示祝贺；但箱子里没有别的东西，于是写诗祝贺。十九日（戊辰），晴。自从服药以后，腹泻一次便停止了，病情已经霍然痊愈。巳时，风转为东北风，催促船户驶出港口。琉球通事、伙长等人和谢使一同到首里道贺，却不能从港口开船。二十日（己巳），晴。东岳朝天暴日，祈求没有应验。东北风顺利，催促解缆。卯时，扬帆驶出那霸港；岸上和船中送行的人多得像云一样，大家举手向他们辞谢。午时下雨，直到傍晚也没有停止。伙长担心有暴风，于是在马齿山安护浦下锚。山势横向绵延二十里，像犬牙一样交错，出没在海中，时断时续；分为东、西两岛，是中山最前面的外部屏障。停泊处四周青山环绕，没有出路。有鹿出现在山间，我怀疑它也是海鱼变成的。雨中景色非常美。二十一日，大雪，暴风之期，应验了。午后下雨。

译二十二日（辛未），下雨，风仍然是西北风。午时，放晴。我和介山驾小船登岸，王舅、紫金大夫随行；沿着沙洲走到山脚，有一块一丈多高的石头，玲珑可爱。我们坐在石上观看渔人捕鱼——他们都赤身下水，入水时脸上没有寒冷的神色；马齿人善于游泳，是因为习惯如此。过了一会儿，当地人送来两只鹿，毛色浅而体形小，眼睛像鱼眼；说是鱼变成的。到这时我才明白，鹰变成鸠以后，懂得这种说法的人仍然厌恶它的眼睛，是因为眼睛不能变化。船上斋戒的时候很多，这些东西没有用处，仍然让人带走。沿着山脚向东走，木槿篱笆没有修剪，不再是久米那样的景象；村里的道路曲折，百姓家直接把篱笆当作墙，瓦屋极少。有一座板阁供奉石头，称作庙；庙前有泉水，深不到二尺，味道非常甘甜。泉水南面有一处房屋，有戴黄帽的人跪着迎接我们；大夫说：『这里可以稍作休息！』房屋的形制和中山相同，据亲自说明，这是云上之人的居所。大夫命人到船中取酒，我和介山也派仆人到船中取饭；席间，我问郑得功：『《夏录》说，这里出产牛、马、粟、布、文贝、螺和奇石；海里出产的东西姑且不知道，陆地上出产的东西为什么一样也没有见到？』郑得功说：『陆地上出产的只有鹿；岂只是没有粟，连薯也没有。』我说：『当地居民靠什么维持饮食？』郑得功说：『吃铁树根。先把根取来，煮三次、浸洗三次，把毒性完全去掉，再用碓捣成粉；掺杂石粉做成饼，只不过用来充饥维持性命罢了。罪犯大多被流放到这里，就是因为这里土地贫瘠、生活艰苦。酋长有时用鹿或石松同中山交换薯，贫民是得不到的。』 二十三日（壬申），大雨，北风非常猛烈。偶然读《志略》，其中说中山过去有个僧人叫日秀，他居住的地方年年丰收，人们把他当作神。又有宗实、不羁、瘦梅三人，被称为三位诗僧；汪、徐二人都用诗记载过他们。这次出行遍访各处，却没有一个会写诗的人，也没有听说有精通佛法的僧人能够用文字教人；如今和古书所说的情况大不相同了。二十四日（癸酉），晴。北风稍微平缓，催促伙长出洋；伙长以‘风向还没有稳定’回答。我说：『风向稳定了，难道就不会变化吗？能够航行，就应当航行！』介山说：『姑且等一等吧。』于是停止催促。二十五日（甲戌），晴。北风和原来一样，我决定下令扬帆，介山也认为可以；于是巳时解缆。刮子丑风，使用辛针。酉时，经过姑米山。整天都张满帆，船行驶越来越快，略有倾斜并发生震动，有人呕吐；我仍然每天坐在将台上，饮食和平常一样。《志略》说：『海鸟停下时，鸟巢漂浮在水面；飞起时，便衔着鸟巢一起飞』。来时看见白鸟飞，却没有看见它们衔巢；到了这里，船航行一整天竟然一只鸟也没有，难道归途没有山，所以也没有鸟吗？看海面深黑，天和水遥遥相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黑沟’吗？还是来往的人都只是道听途说，没有亲眼看见，于是妄自产生奇异的议论呢？这些都还无法知道。按我亲眼所见，确实没有其他异常。二十六日（乙亥），晴。风和针路都没有变化。巳时，转刮寅卯风，仍然使用辛针。翁爹暴日，祈求没有应验。二十七日（丙子），晴。辰时，转刮巳卯风；午时，转刮辰卯风，针路都没有变化。戌时，风停了。我已经睡下，听到喧哗声；披衣起身，到天后神前祈祷。风渐渐又恢复为辰卯风，针路仍然没有变化。这天，是东府君朝玉皇暴日，祈求没有应验。远远望见二号船在北面，相距几十里。琉球的两艘船不知道在前还是在后，便让鸦班登桅杆眺望，也看不见。二十八日（丁丑），晴。寅时，风转为辰巳风，船不能航行。急忙焚烧藏香，向天后祈祷。辰时，风转为子丑风而且微弱，仍然使用辛针。未时，大雾骤起；伙长说：『应该很快就能看见山了。恐怕夜间会有暴风，船会被逼近山边！』我心里十分忧虑。从二十六日到这一天，每天都有大鱼夹在船旁游过。二十九日（戊寅），辰卯风微弱，大雾，针路照旧。巳时，雾稍稍散开；看见温州南杞山，船员们非常高兴。过了一会儿，看见北杞山，有几十艘船停泊在那里；船员们都高兴地说：『这一定是来迎接护送我们的船！』雾逐渐消散，山也逐渐靠近；守备登上后艄眺望，惊慌地报告说：『停泊的船是贼船！』我说：『船已经到了这里，约束士兵不要喧哗！赶快吃饭，准备器械！』我自己也吃饱了。守备又报告说贼船都已经扬帆；我和介山穿戴整齐出来，先向天后祈祷，命令呕吐者、病人全部回舱；登上战台，向众人发誓说：『贼人多而我们少，你们难免胆怯。然而贼船小、我船大，他们接连扬帆而来，即使善于驾驶，也不能同时聚集，仍然是一个对一个的形势。况且既然已经遇上了，害怕也没有用！只有拼死作战，才可能在死中求生。这是我和你们拼命的时候，生死共同承担！』众兵的勇气顿时振作起来，都说‘听从命令’！于是下令说：『贼船不到三百步，不得发射子母炮；不到八十步，不得放枪；不到四十步，不得放箭。再靠近了，才用长枪拼杀。有能够杀死贼人的，重重赏赐；违令者，按照军法处置。随即命令守备牵来一只羊，斩杀示众；各人整齐从容地等待。不久，十六只贼船呼喊着驶来，第一只已经进入三百步以内。我举旗指挥，吴得进从舵门发射子母炮，当场打死四人，把呼喊的人击落海中；贼船退到不足一百步时，枪弹齐发，又打死六人，一只船于是退走。另有两只驶入三百步以内，又用炮轰击，打死五人；稍稍前进后，再次轰击，又打死四人，于是退去。当时有三只贼船已经占据上风；我们暗中把子母炮移到舵右舷边，连续打死贼人十二名，并烧毁了它们的前篷；三只船都转舵退去。中间两只船较大，又击鼓呐喊，从上风处飞快驶来；我说：『这一定是贼首！』暗中命令舵工把船稍稍横过来，等大炮瞄准贼船后，发射一炮，正好击中。炮响以后，烟雾弥漫一里多；烟雾散去后，贼船已经全部退走。这一战，王得禄身先士卒，兵丁吴得进、陈成德、林安顺、张大良、王名标、甘耀等人所发的枪炮都没有落空，幸而免于危难。只是天色将晚，风很微弱；担心贼人乘夜袭击，便默默向天后祈求有风。不一会儿，北风大作，浪花飞过船身。我疲倦至极，想要睡觉。想到此前险些遇害，哪里还顾得上考虑这一次的危险！何况求风就得到风，可以没有忧虑；即使忧虑，也没有可以用力的地方。于是脱衣熟睡，把一切都交付给看不见、听不见的状态。

译十一月初一日（己卯），阴天。梦中听见船员喧哗说：『到官塘了！』惊醒过来。介山和随从一夜没有睡，把情况告诉我说：『危险到了这种地步，你还能睡着，真是佩服你。假如葬身鱼腹，也只能做个糊涂鬼了！』我说：『危险究竟怎样？』介山说：『上面是九天，下面是九地，声音像水车转动、锯湿木头，时不时还像疟疾发作一样颤抖；每次船身倾斜，船篷都卧在水中。一道浪盖过船来，船身便沉入水里，只听见瀑布不断向下倾泻的声音；没有翻船，只是侥幸罢了！』我说：『如果翻船了，你们难道还能免难吗？我高兴的是捡回了一觉，又忘记了危险，我已经很幸运了！』介山于是大笑。洗漱以后，登上战台查看，前后十多个炉灶都被水淹没，船面上一件东西也没有，烧火也断了。船员指着前方说：『前面就是定海，可以不用担心了！』申时，才得以停泊。总兵何定江前来，说是奉制军命令前来迎接护送；我笑着致谢。于是把北杞山之战告诉他，定江惊慌失措；我说：『已经饿了！其他事情暂且以后再商量。』于是命船户上岸购买米和柴，这才得以进食。这一天，二号船先到；琉球头号船在三更时也到了。初二日（庚辰），晴。总兵倪定德前来，这才知道七月间神风暴发作，击碎艇船一百多只，并淹没海贼蔡谦的船四十多只；皇上派人发出藏香，恭敬祭祀天后，并有廷寄命令致祭官员默默祈祷，希望我们的封舟早日回到福建。皇上的恩德优厚，天后显灵，十月返航，六日抵达福建，来去都完全一样；这确实是历来封舟从未有过的事情。这些全都是因为我皇上的福德大如天、恩德深似海，所以海神能够顺从效力，风暴也不能造成惊扰；听到上天传来的命令，感激得无以复加！巳时，进入五虎门，到达怡山院；特意买了一只羊、一头猪，在天后海神前致祭。宣读完谕祭报文后，乡里的老人和有学问的老儒拄着拐杖前来观看，都说：『神速啊！封舟自从我们的祖父以来，从没听说过有这样快的！』他们又拿出前一次的谕祭文，请求说：『这是镇山之宝。请留下来给后人看，另行抄写一份誊黄！』我和介山说：『谨慎收藏。』回到船上，潮水退去，不能航行，听说琉球二号船也到了。这天夜里，缮写奏折稿，修订家书。初三日（辛巳），下雨，微风。卯时，乘潮航行；距离南台十里时，潮水退去。制军派人驾小船前来迎接，沿途官员都坐在候舍人庙等候；于是命小船奉持节符登岸，把天后出行的神像和挐公送回原处。共同完成祭祀后，就在舍人庙举行宴饮、分食祭肉。于是我对制军说，天后神威显赫，助风击退贼船，我想具奏折上报，请求给天后的父母加封，并恭敬报告回到福建的日期；玉公说：『加封的事，您回去后自己上奏也不晚。只是恭报回到福建的奏折不能耽搁，皇上已经盼望很久了。』于是拿出廷寄给我们看。跪着读完后，眼泪不断流下。我和介山约定，停留不超过两天，准备立即从封舟搬入红船，以免受应酬之苦。制军再三请我们进城，不得已，只好奉持节符登岸。到达馆舍后，才知道介山的母亲潘氏于三月二十日在原籍仙游去世；于是前往吊唁，两人相抱痛哭。这次出使，往来顺利，风帆迅疾，夷人欢喜，兵役没有过失，可以说是极大的幸运！只是都司陈瑞芳此前已经死在夷地，介山一登岸就听到讣告，这是美中不足；何况我们同舟共济，相处日久，难免感到悲痛！申时，陈观察送来家书，得知老母身体健康；九月十四日，又生了一个儿子，母亲给他取名叫“海”，我的乌鸟反哺之私稍感安慰。又因为介山的缘故，推迟到初七日登船。寄尘在船上已经生病，上岸求医；我打算初六日拜别天后，再去看望他。随后向各位当道官员致谢告辞，并告知他们同来的使者中有人服丧，不能设宴。想到我和介山在夷馆同住半年，没有一天不感念天恩、挂念老母；我常说介山的母亲还比我母亲年轻十岁，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变故！想到这里，归心更加迫切了。《中山见闻辨异》，黄景福。琉球在隋朝以前没有可考的记载。隋大业元年，海帅何蛮上奏说：“海上有烟雾之气，不知道绵延几千里；那就是流求。”这是“流求”得名的开始（《中山世监》说：“隋朝使者羽骑尉朱宽到达该国，在万顷波涛之间看见地形像虬龙浮在水中，才称为‘流虬’。《新唐书》写作‘流鬼’，《粤志》写作‘瑠求’。《中山谱系》说：‘宋景定五年，把“流求”改称“瑠求”。明洪武五年，把“瑠求”改称“琉球”。’）；后来招抚它，它不服；出兵讨伐它，它也不服。元朝又出兵讨伐，它仍不服。明洪武五年，派行人杨载携带诏书前往晓谕，中山王察度派弟弟泰期奉表进献方物，这是琉球与中国交往的开始。洪武七年，又派泰期入朝进贡，获赐文绮、纱罗等物，这是琉球接受赏赐的开始。永乐二年，太宗派行人时中前往，诏令武宁承袭中山王爵位，这是琉球接受册封的开始。我世祖章皇帝应天受命以后，琉球入贡输诚；一百多年来，一直遵守侯爵的礼制，恭敬奉行王朝法令，所以能够屡次得到圣明时代的恩诏，永远充当天朝的屏藩。该国从元延祐年间起分为三部分：中山是中头，辖间切十四个（所属地称“间切”，不称“府”；当地名称作“抹极列”。《志略》写作“府”，当地名称写作“间切”，都错了）；山南是岛尾（《志》写作“岛窟”，错误），辖间切十二个；山北是国头，辖间切九个。府所辖的基层单位称为村（当地名称作“母喇”。《志》写作“村头”，错误；李鼎元《记》把间切列在府的所属之外，似乎更加错误）。明宣德年间，三部分合为一体。考察《中山谱系》说：“明永乐二十年，尚巴志即位，勤于政事，爱护百姓；后来消灭山北，于是平定山南。”那么合为一体就不在宣德年间，这一说法似乎可以作为依据。该国位于大海以东。明朝册封使夏子阳《录》说：“按照《一统舆图》来看，它在东南方；按照福建省来看，它在福建东北方。”然而册封使大多使用乙针，似乎又应在艮方；后来使用卯针，册封船又漂过北山：由此可知，《指南广义》主张使用卯针的说法不足以凭信。近行时使用乙针，并参照辰、卯方；来行时使用辛针，并参照甲、午方，这样比较确切。

译国都中部辖有三十九个间切（首里、那霸、久米为三个省，都在外部。首里是王城。泊附属于首里，泊与那霸都称为府，不称间切。久米称为村，又与间切所属的“村”不同。《志》记载首里、泊、久米、都霸为四府，是错误的）。外部环绕着三十六个岛寨（即外岛，属于琉球统辖。治理它们的方法是选择本岛中能说中山语的人，授予黄帽，使其担任酋长；派亲云上监督安抚他们，称为奉行官；由奉行官主持诉讼，并把当地物产赋税交给国王）。它的星野与扬州、吴越同属女、牛二宿所在的分野，都在丑宫（康熙五十八年，派官员丰盛额与册使海宝、徐葆光一同前往测量）。地势南北长、东西狭。册使汪楫《录》说：“疆域大约有五六千里，东西长、南北狭。”《志略》认为这不对。询问官生，他们说：“国内以中国十里作为一里。”这与册使徐葆光《录》的记载相符。又说：“大的范围不超过中国千里之数。”这与《志略》所说东西几十里、南北四百四十里的说法也相合。《汪录》的记载不实，这是毫无疑问的。凡是船只航行，来时利用孟冬以后刮起的东北风，从姑米山到福州，共五十更（六十里为一更，合计三千里）；去时利用孟夏以后刮起的西南风，从福州到姑米山，只需四十更（合计二千四百里）。姑米山距离国都四百八十里，来时要绕道南北航行，所以里数较远；前人动辄称作“万里”，只是悬想臆测罢了。《志略》说：“洪武年间，因为该国人遭遇风灾，便赐给福建人中善于驾船的三十六姓，以便往来。”历考各种书籍，只有永乐年间拨遣福建人蔡璟前往充任水手一事，并没有明文记载赐给姓氏、让他们驾船；及至看到琉球人程顺则《圣庙记》中“遣三十六姓往铎”一句，才知道前明赐姓，是为了广泛推行文教（他们居住在久米村，如今还保存着七姓）。又在万历三十四年，国王奏称洪武、永乐年间赐给福建人三十六姓，懂书的人授予大夫、长史，掌管朝贡事务；熟悉航海的人充任通事，作为航行指南的辅助（如今这些职务都由懂书的人担任）。该国重视久米人，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先王的制度是，凡属国只册封它的国君，不过问其臣下的爵位和官秩。琉球的爵秩也像中国一样分为九品；《志略》比《徐录》记载得详细。但是其中正有许多错误，因此分条加以订正。国王刚继承王位时，称为“权国事”，请求册封；见到册封使时，称为“中山王世子”。接受册封以后，才开始称王。《徐录》中有元侯、郡侯、邑侯、郡伯、邑伯等爵位，都没有依据可考。王子、按司，都属于出品官。现在已经没有按司了。国相，正一品（旧制有左、右两员，现在只设一员）。法司官三员，从一品（以上官职都由首里人担任。以前间或有久米人担任这些官职的，便编入首里户籍）。紫金官（首里人缺）、紫金大夫（久米人缺），加法司衔，正二品；紫金官、紫金大夫，从二品（以下官员人数，只有耳目官按定例为四员，其余都没有固定名额。旧书记作久米紫金大夫四员，是错误的）。耳目官（首里人缺），正三品；正议大夫（久米人缺），加耳目官衔，从三品。吟味官（首里人缺。《徐录》写作“赞议”）、正议大夫，正四品；那霸官（首里人缺）、中议大夫、长史（久米人缺），都为从四品（旧书增载察侍纪官。考察可知，“察侍纪”是当地语，不是官衔名称）。正殿当官（首里人缺。旧书写作“遏闼理官”；考察可知，“遏闼理”也是当地语，不是官衔名称）、都通事（久米人缺），正五品；副通事、加当官（久米人缺），从五品。正殿势头官（首里人缺），正六品；加势头官（公缺），从六品。里之子亲云上（公缺）、副通事（久米人缺），正七品；筑登之亲云上（首里、那霸人缺），从七品。正殿里的之子（首里缺），品秩为正八品；里之子座（公缺），品秩为从八品。正殿筑登之一职，首里缺；品级为正九品。筑登之座一职，首里、那霸缺；品级为从九品。此外，久米村从紫金大夫中选一人为总理唐营司（久米人称为“唐营”），从正中议大夫、都通事中选二人为长史，专门掌管朝贡礼仪和文书；那霸府从那霸的亲云上等人中选任总理司，专门掌管府中事务；除此之外，久米村还有笔者、副笔者（《志》写作“若笔者”，错误），也就是书吏，这些职位都由那霸人担任。久米人十二岁拜谒孔圣和国王以后，成为若秀才；不发给米（《志》写作七岁发米二石、十二岁才拜谒孔圣和国王，都错误）。十五岁剃去顶发，又拜谒孔圣和国王以后，成为秀才；发给米二石。康熙年间，各减为一石：这些人都还没有入品。《志略》说：“这就是官位不一定有相应的人，职务不一定由专人担任之类。”这说法不对。俸禄和粮食分为三等：一是俸米；一是采地；一是功米。俸米按时发放领取，官职罢免后就停止。采地方面，王子总管一个郡，有的传一代，有的传数代，以功劳大小为标准——从来没有一个王子领取两个郡的（《旧录》写作“或二郡”，错误）。国相领取二郡，法司各领取一郡，其余有的领取一郡，有的领取一村（郡就是间切，村就是间切所属的属地）；也以功劳大小为标准，并没有按照田亩计算、逐代递减的规定。前任教习潘相《见闻录》说：“有的领一个郡、两个郡，又有一个邑、数个邑；有的按田亩计算，子孙依次递减，到曾孙时便不再减少，永远作为世袭俸禄。”这也不对。功米（当地名称为“知行”），按照功劳确定数额，在俸米和采地之外另行加给，数量从几十石到一百石不等——旧书错误地称作“切米”。考察可知，切米是按照人口赈济贫民的名称，不是功米；《志》猜测“切”是“功”字的讹误，也不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石〕

译冠帽制度是：国王戴乌纱帽，双翅向旁侧冲起并朝上，饰盘金，朱红色帽带垂到下颌；另有皮弁五色帽。王子的弟弟们戴青地花帽。正一品戴花紫锦帽；从一品、正二品、从二品戴素紫锦帽；正三品至正七品戴黄绫帽；从七品戴黄绢帽（《志》写作正六品至从七品都戴黄绢帽，不对）；正八品至从九品戴红绢帽。王府各类役夫戴青绿绢帽——民间不戴帽子。《志略》说：“又有片帽，用黑绢制成，覆盖头顶，帽檐下部做成六棱形。”考察可知，这是因为随从人员跟随贡使进入中国，特意制作的帽子，不是平时所戴的帽子。衣服方面：国王穿蟒袍，系犀角白玉带。官民都穿宽大交领的衣服，袖子很长，遮不住手指，右襟末端有缺口。三品以上按例使用缎，五品以上按例使用紬，其余都用布。腰带以黄地织锦花带为贵，其次是青地蟠龙带，再次是赤地蟠龙带；七品以下使用杂色花带（《志略》认为紫地带最贵；考察可知，腰带没有紫地的）。全国只有国王穿靴；臣民都不穿，男女一律穿草靸。簪子的制度是：国王用龙头簪，王妃用凤头簪，都是金簪。一品至正二品用素金簪；从二品用金簪头、银簪柱；三品以下都用银簪；百姓都用铜簪。命妇、士人的妻子，按照丈夫的品级使用；民妇（《志》写作“民间”，错误）多用玳瑁簪。贡使多为三品官，加用金簪；官生多为八品官，特意改戴红绫帽。国人到了中国以后，才开始穿靴。《隋史》说：“当地人没有文字。”《徐录》称，舜天时代依照日本国书制定了四十七个字母，名叫“依禄花”——“禄”字旧时写作“鲁”。考察可知，这是用汉字翻译琉球语音，与原本的语音不相合；即使是所翻译的四十七个字及其所写的字形，也有许多不相协调之处。《潘录》沿袭了这种说法。现在辨析订正如下：ィ，依；ロ，禄（旧译作鲁）；ハ，花；ニ，宜（旧译作义）；ホ，夫（旧书作木）；ヘ，挥（旧书作人）；ト，都；チ，欺（旧译作痴）；リ，利；ヌ，奴；ル，鲁（旧译作禄）；ヲ，乌；ヮ，哇（旧译作ツ）；カ，喀；ョ，由（旧译作夭）；タ，达；レ，礼（旧书作乙，译作力）；ソ，苏（旧书作ヮ）；ツ，即；ネ，你；ナ，那；ラ，喇（去声）；ム，某；ゥ，务；［缺字］，兮（旧译作依）；ノ，奴；ォ，乌；ケ，姑；ャ，耶（旧书作ヤ）；マ，马；ヶ，其；フ，夫（旧书作ノ）；コ，库（旧书作卩）；ュ，涯（旧书作ユ，译作而）；テ，梯；ア，阿（旧书作ヰ，译作牙）；サ，沙；キ，基；ュ，由（旧书作夭）；メ，霉；ミ，米；［缺字］，シ（旧书作□，译作志）；ヱ，意；ヒ，蜚；モ，毛；セ，失（旧书作辻，译作世）。ス，洗（旧译作使）；ン，妈（这是另一个字，用来连接各个音。旧书写作ニ）。有一个字读作两个、三个字的，有两个、三个字读作一个字的，还有五六个字读作一个字的，大致仿照中国的切音；《潘录》已经对此作了详细辨析。元代陶宗仪说：“琉球进贡的表文，用木头制成简册，横向书写；把文字刻在上面，类似蝌蚪书。”如今的表章奏文，都使用中国文字。他又说：“用他们本国的文字书写中国诗文，虽然无法读懂，但笔势纵横、如龙蛇飞舞，恍惚间有颠、素的遗风。”《志略》也说：“考察他们抄写的书籍，略像草书，能够辨认的只有十分之三四；笔力强劲挺拔。”如果说它有颠、素的笔意，那就还谈不上了。又如该国国内的《四书》古文，照着中国官版刊印，书页两旁的字母钩挑细得像头发；读法是实字写在上面，虚字倒置在下面——语言也是这样，全都如中国文献所记载的那样。试着让他们诵读，既没有停顿和节奏，而且鼻音很多；夷语实在难以沟通。前任教习潘相两次受到高宗纯皇帝垂询该国的语音，都逐一陈奏；后来又在《见闻录》中详细列举语言和诵读声调若干条。于是又与官生逐一核对，大多不相符合。至于语言，该国人本来就有相同和不同之处；即使中国人用汉字翻译它，也难免四声错误，因此不必再加辨析。至于诵读声调，例如《潘录》列举《大学》的第一条，照着琉球书两旁字母的钩挑，间或有细微不同——这是字母旧书错误造成的，前一条已经明确辨析过了。至于读法，“大学”二字连读，“之道”二字也连读（读法是实字在上、虚字倒置在下；如果“之道”二字在文意上相连，就又不把虚字倒置了）。“大学”读作“代渴古”，“之道”读作“奴密吉”；接着读“明德”二字、“明”字和“在”字，“明德”读作“迷笃古”，“明”字读作“迷”，“在”字读作“阿列”；接着读“亲民”二字和“在”字，“亲民”读作“声名”，“在”字仍读作“阿列”；接着读“至善”二字、“止”字、“于”字和“在”字，“至善”读作“希人”，“止”字读作“希”，“于”字读作“乌”，“在”字仍读作“阿列”。然而《潘录》把“大学之道”一句读作“裂依牙喀奴米自韈”，把“在明明德”一句读作“霉都姑牙痴喇喀义使禄义牙利”，把“在亲民”一句读作“达米乌牙喇达叉使禄义牙利”，把“在止于至善”一句读作“神义都鲁马鲁义禄义牙利”，彼此明显各不相同——其余也都是这样。我又询问各位生员，他们说：“国内并没有两种不同的读法。”《潘录》所记载的内容，生员们也无法理解，不知道当时他究竟看到了什么，竟然这样说！《隋书》说：“当地人称国王为‘可老羊’，称王后为‘多拔荼’。”《夏录》说：“如今称国王为‘敖那’，称王妃为‘札喇’。”《徐录》说：“国王称为‘倭急拏敖那’——又称‘哭泥华’，王妃称为‘倭男礼喇’。”各部记载互相驳斥。《志略》说：“该国的语言多有音而无字；即使译成该国文字，也只是选用汉字中读音相同的字来代替，终究不是准确的文字。”这是不可更改的正确论断。大体说来，夷语本来就难以沟通，加上时代和地域变化，名称并不固定。这里摘举几例，足以扩大见闻，不必深究。

译琉球语中有许多只有读音而没有文字的词，而且无法解释。过去用汉字译写琉球语音时，往往只求文意通顺，因而严重失去了原本的音——例如把一种名叫“煞拔”的草鞋译作“三板”；屋内铺的细席，里面裹着草、边缘用布包住，名叫“搨劄密”，如今译作“脚踏棉”之类，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不知道内地各地方言——例如齐人把“萌”读作“蒙”、把“鲜”读作“斯”，楚人把“牢”读作“溜”、把“多”读作“伙”，也有许多无法理解；如果一定要强行解释，就会失之穿凿——不如把它解释为“无法理解”，反而更为恰当。琉球国有兵器，刀、枪、剑、戟一应俱全，火炮多用铜铸造，但没有士兵。《夏录》说：“矛、戟都很脆弱；弓像屋檐那么长，射箭时把弓的一端立在地上，用两手弯曲它，射出的箭很远。”《徐录》也沿袭了这种说法，都是不准确的。《志略》说：“把兵役寓于农民之中，有文员而没有武职。”《徐录》说：“由文官兼任。”例如仪卫使、武备司等，都是由文官兼任的。该国自从平定山南、山北以后，长期安宁，倭人不来侵犯，岛民也不叛乱——尚德王时奇界岛叛乱，尚贞王时八重山叛乱，尚清王时乌父岛叛乱——因此没有动用兵甲，并不是依仗险要地势而不设防。近来各种书籍说，琉球“依仗铁板沙的险要，又因为国内有三头六臂的神，邻国来侵犯时，能够把水变成盐、把米变成沙”，这些说法荒诞怪异、毫无根据，《志略》驳斥得非常恰当。《志略》说：“每家都有刀和铠甲，发生事情时便领取；国内的亲云上、筑登之，都学习弓箭。”据考，这里所说的情况，并不是固定的制度。该国死刑有三种：一是凌迟，二是斩决，三是用枪刺死；轻刑有五种：一是流刑，二是曝晒于日下，三是夹刑，四是枷刑，五是笞刑。《志略》记载的内容，已经没有遗漏或错误。《谢录》所说的“剖腹之刑”，以及《汪录》所说的“百姓犯罪应当处死时，往往自行杀死自己”，都无从考证（近来新增刑律十八条）。《汪录》说“国内不设置官署”，确实如此。至于它所说的“没有审理诉讼的场所；百姓犯罪，即使罪行很轻，也命令他们自行关在房中，不得出门，有时过三年、两年才释放”，如今考察得知，首里府有平等所，专门负责审理诉讼；民间犯轻罪的人就拘禁在那里，期限满了才释放，并不是关在自己的房中。《志略》说：“田地有公田、私田的区别。公田有两种：一种是王府公田，由百姓耕种，缴纳粮食有固定数额；另一种是各官采地的公田，也由百姓耕种，官府和百姓平均分配收成；应当摊派的费用从官府所得的一半中支出，不向百姓摊派。这两类田地都不许买卖。私田，则是百姓应募开垦的田地；除按规定缴纳官米外，允许作为世代相传的产业，也允许买卖。”《夏录》说：“田赋中保留着古代遗意，上下各自靠自己的土地供养，没有其他额外的苛求。”这确实可信。该国平常使用日本“宽永”年号铸造的钱币，钱的质地非常好。近来与日本不相往来，所以国人很珍惜这种钱；市场上多半用货物交换货物。《志略》和《李录》都有册封时另铸小钱的说法：“小钱大大不如鹅眼钱，钱上没有文字，也没有轮廓；每一百枚长约一寸，五十五贯钱相当于琉球银一两。”《徐录》说：“明代洪武、永乐年间都曾赐给钱币；天顺二年，请求按照永乐、宣德年间的旧例赐钱，礼部议论后搁置了此事。本朝没有赐钱的惯例。” 圣庙在久米村泉崎桥北面，始建于康熙十二年（《潘录》作十三年），第二年庙宇建成，又过一年举行丁祭礼。每月初一、十五举行释菜礼。又修建祠堂，祭祀启圣和四配的父亲（《潘录》说：“都塑造了像，又设置了木主。四配各自手持一部经书——《诗经》《尚书》《周易》《春秋》。”）。庙宇的各种制度、祭器和礼仪，全都遵照《会典》。《志略》说：“久米子弟在这里入学。”据考，当时还没有设立学校，所以这种说法不对。康熙五十八年，又在文庙南面修建明伦堂，称为“府学”。该国旧有制度是，选取一名久米大夫或通事担任讲解师，每月初一讲读《圣谕衍义》；逢三、六、九日，紫金大夫到讲堂处理中国往来贡使的事务，考察学生的勤奋和懒惰，并登记其中有才能的人，以备推荐保举。八岁入学的儿童，则选一名通事担任训诂师来教导他们——《潘录》记载得很详细。嘉庆三年，尚温王开始在王府北面修建国学。在那里学习的人数没有固定限额，都是首里人；王的子弟以及陪臣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弟，也都参加。国学之外又修建乡学三所（过去没有这种制度。《潘录》说“首里设乡学三所，选久米人担任教师”，并不正确）。四品以下官员的子弟以及国内百姓的子弟，按惯例由乡学选入国学。制度规定，选两名紫金官总理其事，选一名当官专门负责督促考察学生的学习，学内另设五名学长；凡是首里人，都由这里逐步升迁。那些没有进入国学的人，就登记在仕籍上，但也很难突然升到高位。嘉庆三年，尚温王又与陪臣商议，在新建国学的南面修建文庙；墙垣已经建好，但到现在还没有完工。嘉庆七年，那霸的官员和百姓筹集资金，请求国王批准，修建乡学四所。每所学校都由总理等官员公开推举一名久米人，再请国王批准，国王从中选一人担任教师；负责管理事务的，则是那霸年高德劭的乡绅，每年发给廪饩。该国没有科举考试，大体上通过乡里推举、逐级选拔而依次升迁；首里由紫金等官员负责，久米和那霸则都由总理等官员共同选举。只是听说久米补授官职，过去有考试《表奏》的惯例，近来又增加了考试作诗的规定，以前没有这种制度。《徐录》说：“秀才每年十二月以《四书》为题考试，并作诗，有时一首，有时八句或四句；有才能的人依次升迁。”过去并没有这种制度。

译文庙东西两廊都收藏经书，大多从福州购买带回，全部是内地的书；至于琉球人所著的书，如《世缵图》——记载中山历代传承世系——《中山世监》《中山集》《闽游草》《燕游草》《中山官制考》《指南广义》《执圭堂草》《观光堂游草》《澹园集》《要务汇编》《四本堂集》《五云堂集》等，则不在此列。《汪录》说：“国内全都是日本国的书。”《潘录》说：“考察《四译馆馆考》，其中说日本有《四书》《五经》以及佛经、《白乐天集》，都是从中国得到的，没有听说有宋儒的书；可是琉球刻本《近思录》屡次引用《明一统志》、邱琼山《家礼》、梅诞生《字汇》，似乎是明末刻印的。大概琉球三十六姓本来是福建人，福建又有存留馆，琉球人往来并寄居在那里，所以能够了解宋儒的书，带回去另行刊刻，并在旁边附上琉球文字，以便诵读学习；这不是日本人所能做到的。而且书序中屡次使用前明弘治、万历年号和正朔，也未必是倭人的书。” 《潘录》说：“据官生说，《四书》是在尚贞王时刻印的，当时正值明朝正德年间，流传至今已经很久了。”但是，琉球既没有科举制度，又是海外一隅之地所刻的书，却出现“大魁天下”和“英雄待点头”这样的词语；琉球人并不祭祀文昌，却有文昌像，他们的《古文真宝》中也说“大魁”（国内《四书》刊本《离娄》卷末有文昌像，旁边的对联说：“冰鉴无私，三千礼乐皆翘首；文章有用，五百英雄待点头。”《万章》卷末又有“从此阶梯，大魁天下”的赞语），似乎是内地已有这样的版本，琉球人仿照它刻印而成。《汪录》说：“该国的僧人多到日本游学，回来后教导国内的子弟。”《潘录》说：“乡村人多读本国的书。”注释说：“就是法司教条中的一段，详细翻译后，也只是一条中国学宫的规定，不过把汉文改成了琉球语罢了，不能称为书。”潘录又说：“把寺院当作学校，把僧人当作教师；近来又多设立家塾。”根据这些情况推测，僧寺读书的情形，应该不仅存在于设立学校以前，而且应当早在明朝赐给闽人三十六姓以前。《夏录》说：“僧人认识番字，也懂得孔氏的著作。因为他们年轻时曾到倭国学习，所以能够回来教导国内的子弟。”又说：“作诗只有僧人能够做到。”《志略》说：“仙江院的僧人宗实、万松院的不羁、天王寺的瘦梅，是三位诗僧。”《李录》说：“这次出行遍访国内，没有发现一个能作诗的人，也没有听说有哪位通晓佛法的僧人能够用文字教人。”如今的情况与古书所说的已经大不相同了。《徐录》说：“温暖的天气多，寒冷的天气少，没有冰霜，降雪也很少。”《夏录》说：“气候常常炎热，隆冬时节偶尔有霜雪。”如今询问得知，国内根本没有冰雪，偶尔只有霜和冰雹。《朝野佥载》说：“人的身材矮小，像崑仑人。”《隋书》说：“眼睛深陷，鼻子高长。”《李录》曾经对此加以辨析。如今除了见到官生的跟役以外，又两次接见贡使的随从人员，其中颇有身材魁梧、相貌奇伟，以及俊美而有文采的人。又听说久米人中的俊秀之士在各村中首屈一指；姑米山人更有面颊丰满、胡须修长的人，与寻常夷人十分不同。大概是海边偏远地区受到皇风教化日益深厚，所以生养的人也多俊秀善良，远不像从前那样了。《汪录》说：“国人习惯懒惰。”《夏录》说：“男子大多依靠妇人供养。”谢杰《补遗》说：“节俭却不勤劳（《潘录》作‘能够勤劳’），女子努力耕作，男子坐着吃她们劳动所得。”《李录》说：“男子安逸，女子劳苦，没有人用肩挑、用背负重物。”诸位学生说：“男子努力耕田，女子努力纺织；挑担背负，男女都有。贫民砍柴、运米，妇人也兼做这些事。”据此看来，并不是所有男子都荒废正事、沉溺游乐。大体上只是有些人游手好闲，不能把这说成全国的通病。《汪录》说：“国人没有姓，有的以出生地为名，有的以上代任官之地为名。”《志略》说：“国人的姓名，都是国王赐予的。”《李缘》说：“据琉球人杨文凤说：‘世代享有俸禄的人家，都由国王赐姓；士人和百姓大多以田地为姓，甚至没有名字。’”详细询问诸位学生，他们说，自从明朝赐给闽人姓名以后，国内的人都有姓名——像中国的惯例一样，称为“唐名”，并不只是三十六姓如此。外生从小各自都有小名，贵贱都一样。另外还有土名，就是上代任官之地的地名，也就是采地的名称（《张录》作“田名”）。采地由国王根据功劳大小，确定数目的多少和年限的长短；年限期满后，采地被削减，名称也随之改变。后代如果有人能够光大宗族，另行赐给采地，便会改用其他名称。国王赐的是采地，不是赐姓名；没有听说世代享有俸禄的人家是从这时才得到姓，也没有听说有人以出生地为名。至于百姓本来没有采地，又怎么会以田地作为姓名呢？再说，土名传了一代以后，祖孙、父子、兄弟之间常有小名相同；只是孙子偶尔与祖父同名，父子、兄弟之间并不相同。这些话说得非常清楚。各种书不免以讹传讹。又如《汪录》说“祖孙、父子、兄弟同名”，《张录》说“父子不同名，孙子则与祖父同名”，仍然没有明确指出说的是小名，都属于含混不清。胡靖《录》说：“国内没有被名利牵累心神的忧患，百姓没有财物有余或不足的忧愁。”《李录》说：“琉球人向世德说：‘土妓大多是贫民。’”这难道不是因为贫困而被利欲牵累吗？胡靖又说：“人不劳心劳力，大多能够享尽天年。”《李录》说：“长史梁邦弼说：‘国人多不长寿，尤其是小底（《李录》说：‘陪臣对天使的自称。’册使费公诗注说：‘夷官自称小底，是古代契丹语。’）更早衰老。’”由此可知胡靖的话不真实。《明一统志》说：“人们不抢劫掠夺。”《谢录》说：“贫穷却不盗窃”（《潘录》作“盗窃很少”）。《张录》说：“路不拾遗。”询问后，确实如此。近来听说偶尔有小偷小摸的人，只是没有强盗罢了。至于不关闭门户，只是乡间如此——山南、山北的旧址都称为乡间；其他地方则像平常一样开门关门。

译国内有土妓，没有官妓；土妓只有那霸有，首里和久米都没有。《张录》说：“有些女子不嫁人，离开父母独自居住，专门接待来自外岛、前来贸易的客人；女子的亲戚兄弟仍然与这些外来客人以亲戚关系往来，并不以此为耻。”我私下怀疑，琉球长久受到圣明时代教化的熏陶，是海上诸国中的善国，怎么还会有这种郑、卫一带的淫靡习俗呢？《李录》说：“我问琉球人向世德：‘听说女子愿意做土妓，就听任她接待、交往外来客人；女子的兄弟仍然与这些外来客人以亲戚关系往来，是真的吗？’他回答说：‘确实有这种事。不过大多是贫民，所以不以为耻。’”土妓因为贫穷而不以为耻，这还可以说得通。若说女子不嫁人、离开父母而接待外来客人，也不以为耻，这就是暗中做妓女的行为，却公开逃避妓女的名声，而且未必都是因为贫穷；那么稍微懂得廉耻节操的人都不会这样做，何况琉球是以守礼著称的国家呢？过去又有人说：“已经出嫁的女子犯奸淫，允许女子的父母把她杀死，不必报告国王；即使报告国王，国王也不会赦免。”怎么会有未婚女子犯奸淫时，她的父兄反而听任她这样做，还与外来客人以亲戚关系往来的道理呢？《隋书》说：“男女彼此喜欢，就结成配偶。” 这种情况或许在更早的古代曾经存在，但年代已经久远，难以考察了。《志略》说：“凡是许愿，都把石头作为神；神岳和丛祠都没有神像。”诸位学生说：“山北的恩纳（地名）有一块石头，周围约三尺，高约一尺；渡海的人先向石头祈祷，焚香、浇酒、膜拜，然后用绳子把石头拖下去；石头移动就认为是吉兆，否则便不敢渡海。这件事颇为灵验，但也不曾亲眼见过。”除此之外，没有祈祷石头的事情。而且国内护国寺有不动神像，天后宫有龙神像，波上寺有药师、如来、观音像，数不胜数；神祠怎么会没有神像呢？至于说“渡海人向神祈祷后，供奉一块石头放在船上”，更没有这种事。有人带土倒是有的，是害怕水土不服。集市过去在天使馆东面的徙马市街，现在已经很久迁到辻山旁边沿海一带。早市、晚市都有，男女都参加。《志略》写作女市，已经错了；又说“没有男人，全都由女子做买卖”，更不对。至于说“凡是柴薪、米豆等重达一百多斤的东西，女人全都用头顶着草圈承托，垂着双手、拖着衣袖，却没有一人偏斜跌落”，确实有这种情况，但并不包括柴薪。《徐录》说：“正月里，女子都击球、跳板舞作为游戏。所谓板舞，就是把一块很大的木板横放在木凳上，两端各站一个人，一边上升、一边下降，借着木板的势头跃起四五尺，却不会倾倒跌落或身体歪斜。”如今询问得知，击毯这一游戏全国都有；不过四季都可以进行，只是正月最盛行。板舞只有那霸一带偶尔有，也不是正月的习俗。《李录》说：“寄尘说，平时练习这种技艺，是为了准备正月的游戏。”恐怕也是传闻造成的错误。《志略》记载的节令，如“正月初六以前贺节；十六日，男女拜墓。二月十二日，疏浚水井，汲取新水洗额，据说可以免病。三月三日，制作艾糕，互相馈赠。这两个月都选定吉日祭祀麦神，作为大祭。五月五日竞渡；以角黍、蒲酒拜节。选定吉日祭祀稻神。六月又选吉日祭祀稻神，作为大祭。又选吉日制作六月节，蒸糯米饭互相馈赠。七月十五日举行盆祭。十二日夜里，预先在门外排列两支火炬，迎接祖神；十五日盆祭完毕后送走祖神。八月初十、十五日，蒸糯米饭互相馈赠。十二月八日制作糯米糕——层层包裹粽叶互相馈赠，名叫鬼饼”等记载，都没有错误。至于“九月放纸鸢；十二月二十四日送灶；次年正月初五日迎灶；正、三、五、九——这四个月是吉月，妇女沿海拜水神祈福；每月朔日、望日，妇女到炮台汲取新潮水献给灶神”等条目，据官生说：‘纸鸢四季都有，不只在九月。’现在用册使费公‘六月炎天放纸鸢’的诗句来证明，更加确信这一点（《李录》说：‘纸鸢不是九月就不能飞上去。’ 错误）。诸生又说：‘迎灶是在二十九日，不是次年正月初五日。正月、五月、九月是吉月，三月不是吉月。妇女在朔日、望日汲水献给灶神，只是那霸这样做；因为靠近海边，才有这种风俗。’ 《志略》记载的节令，还有很多不完备之处。按照实际情况，从元旦到人日，都祭祀祖先；十五日又祭祀；清明以及忌辰，也都如此。四月八日，寺中僧人都斋戒、供奉、诵经，作为洗佛辰（《李录》说“琉球习俗不知道佛诞辰”，是错误的）。重阳节饮菊花酒。除夕也有很多人守岁。《李录》说：‘琉球国俗敬奉佛，却不知道四月八日是佛诞辰；腊八吃鬼饼，形状像角黍，却不知道七宝粥。’现在增补几句话说：知道迎灶，却不知道迎春；知道人日，却不知道社日。二月十二日汲取新水可以免病，却不知道除夕饮屠苏酒。七月十五日举行盆祭，却不知道七夕乞巧。八月十五日晚上蒸糯米饭，却不知道二月十五日是花朝。六月选吉日制作六月节，却不知道六月六日是天贶节。诸生说：‘国内的孩童三、四岁就开始留发；到十五岁，才把头顶的头发剃去，只留下四周的头发。’（没有剃发时，发髻上插着约八、九寸长的簪子，像妇女一样；戴冠后则换成梅花短簪一支、耳挖一把。）《张录》说：‘男子二十岁，才算成年。成婚以后，才把头顶的头发剃去。’现在差役中有尚未娶妻却很早就剃去顶发的人，由此可知诸生的话没有错。张录又说：‘孩童五、六岁时，全都剃成和尚那样；到了十三、四岁，便有剃发的。’难道是今昔风俗不同吗？女子出嫁时，用针在手指背上刺出一道指长、细如头发的纹痕，再用墨涂黑；取的是“指戒”的意思。从此以后不再刺了。《志略》写作十五岁；又说：‘年年增加，到中年时颜色变黑，形状或圆或方，没有一定。’《南史》说是虫蛇纹，《夏录》说是花卉纹，《张录》说是梅花纹；这些都不符合事实。

译《张录》说：‘宴请客人时，席面非常简陋，一斤肉、一樽酒就可以供几个人食用。’《徐录》说：‘室内都席地而坐，食器像古代的俎豆。’这些话都属实，但记载不详细。按照琉球习俗，饮食放在一张小桌上，桌子四周隆起，都装有桌脚；每人一张桌子。即使是夫妻，也不一起吃饭（近来有父子同食；只有夫妻合卺之后，没有同食的礼制）。宴请宾客也是这样。菜肴多少没有固定规矩，器具大多用木头制成。《张录》说：‘主客不分座次，来去完全不迎送。’《李录》也怀疑这种礼俗过于简略。我平日见诸生有所授受，必定搓手、俯身，再高举物品加到额头上。这确实如《志略》所记：‘凡是接受东西，总要高举作为礼节；即使是一杯茶、一支烟也是这样。即使尊长接受卑幼的东西，也同样如此。’由此推断，难道宾主的座次、迎送之间反而会简略草率到这种程度吗？我再次询问诸生，他们说国内房屋的格局多有左、右两门。客人到来，主人出门迎接；客人脱鞋从左门进入，主人脱鞋从右门进入。客人坐在东面，主人坐在西面。客人将要离开时，主人先快步走出门，穿好鞋等候。有重大事情宴请宾客时，宾主面对面端坐，像长跪一样。主人先敬客人三爵酒，菜肴也进献三次——都是干制食品，客人拜谢接受；饮完后再回敬主人，礼节也一样。此后摆设筵席，客主才都安坐（就是盘膝而坐）。菜肴不全是干制品（《胡录》说“菜肴全是干制品”，不对）。宴席结束后行拜礼，送客道别。平常的宴会没有进献三爵的礼节，其余都和前面一样。看来琉球人历来受到中华风俗的熏染，并不是没有作揖、谦让和周旋应酬的礼节。习俗以一个星次运行完一周作为生辰；大约十二年庆祝一次，不是十年庆祝一次。这一点各书都没有编入，只有《费诗》偶然提到。屋内多设神龛。另有接待宾客的地方，多制作木盆，有方有圆；铺上白沙，在上面放置奇石供人赏玩。《志略》说：‘有人说这就是祖神。’大概是因为房屋狭小，神龛和接待宾客的地方没有分开，才造成这种误解；实际上是两回事。《志略》又说：‘家中不设神主，大多供奉“天地君亲师”。’这种说法我以前没有听说过。《汪录》说：‘女儿出嫁时不置办嫁妆，父母奔走着把她送到女婿家，衣服仍然是白色。’据考察，近来也置办嫁妆；陪送女儿到女婿家的只是兄弟亲戚，父母并不前往。“衣白”的含义，询问诸生，他们也无法解释。《夏录》说：‘在官府任职的人要谈论事情，必定带着两壶酒，到对方家里跪着斟酒；斟完酒后，才把所要谈的事情告诉对方。’谈论事情，哪里有一定要先喝酒的道理！如果不喝酒，又将会怎样呢？我到处询问这种风俗，大家都说不确实。《明一统志》说：‘包裹死者的尸体，再在外面加上芦苇草。’《汪录》说：‘棺材长三尺，把尸身屈曲起来收殓。’现在已经没有这种风俗。《夏录》说：‘男用木主写“圆寂大禅定”，女用木主写“禅定尼”。’《李录》说：‘现在也有写姓名的。’询问之后，果然如此。《徐录》说：‘女墓悬挂棕叶片扇和白巾，男墓悬挂白布笠，竖立手杖，并放置草鞋、木屐。如果插花筒、放香炉，那么男女墓都是一样的。’现在听说男女墓前都只有花筒和香炉而已。《志略》说：‘高大的马极少。’现在也很多。又说：‘官家女子骑马时，拥领遮面，侧身坐在鞍上，两脚共踏一个镫，由人牵着马缓慢前行。’现在已经没有这种风俗。这个国家有草书，没有隶书、楷书；有巫师、僧人，没有道士、比丘尼；有土妓，没有优童；有牛、羊、马、猪、鸡、狗，却没有骆驼、骡、驴、虎、豹之类。《隋书》说：‘妇女生产后，必定吃胎衣，并用火烘烤自己，使汗流出来。’诸生说：‘用火烘烤，或许前代有过；至于吃胎衣，前代也没有这种风俗。’《李录》说：‘用火烘烤身体，如今北山也还没有完全改掉。’不知道他的依据是什么？《旧录》说：‘男女都没有裤子。’《志略》已经说：‘男女都没有中衣。’现在偶尔还有这种情况。《潘录》也说：‘古代没有襦裤，现在都有了。’由此可知，没有裤子并不是近来的风俗。可是李鼎元在嘉庆四年出使琉球时，却记载说：‘男女都没有裤子，女子的衣服又没有纽扣、没有带子，也不束腰，因此势必要用手牵着衣襟走路。’难道只是沿袭旧说而没有深入考察吗？他又说：‘女子劳动时，常把两只袖子卷到背上，用绳子穿过并束住。头发脏了就洗，洗头用泥；解开衣服，在腰间系住，赤身低头，别人也不回避。’按这些事情以前从未听说过，各书也没有记载；而且这类事情李公必定不可能亲眼看见，大概都是随从人员胡乱说的，李公误把它们记录下来了。《谢录》说：‘当地没有木棉。’《夏录》说：‘土地不适宜种棉，现在偶尔有种植；姑米、叶壁、八重、太平等岛出产。’据考察，现在该国乡间都有这种出产，不一定全都来自外岛。谷物一类中有番薯，茎叶蔓生，贫瘠的土地也可以种植；生的、熟的都可以吃，贫民大多食用。《潘录》说：‘这种东西内地到处都有。’《徐录》不了解这一点，把它当作奇异的物产。又说：‘米只有王族、官家食用，百姓只吃番薯。’《志略》说：‘琉球土地出米少，当地人把番薯作为粮食。’《李录》说：‘百姓以番薯为命。’听官生说：‘番薯味道甘美，国人都喜欢吃。’又看到诸生都喜欢吃豆酱、佳苏鱼之类，由此可知，食用番薯是共同的嗜好，或许是土地物产的性质造成的，不一定完全因为米少才把它当作生命所系；各书的记载都很不善于体察。近来又有人讥笑说琉球人都以番薯为命，更加令人捧腹。兰花四季都有，种类不一。《志略》说：‘俗称为孔子花。’《李录》沿用了这一说法。官生说：‘国内只有称作观音兰的（按：观音兰，《志略》已经记载），没有“孔子花”这个名称。’另外，有一种水菖蒲大得像荷花，颜色是黑的；也有荷花而没有黑色的。费诗集中有《黑荷花题咏》，大概就是指水菖蒲说的吧！●《琉球实录》钱□□ 琉球是东瀛的一座岛屿，周围百里；也以“国”相称，大概类似滕、薛、莒、杞罢了。历来琉球王的世子即位，都必须仰赖我朝册立；因此大大小小的聘使往来，没有一年不被记载——从福建前往帝都，本来就十分便利。

译那里的天气与中原不同：不论春夏，太阳都干燥而猛烈；即使秋冬，早晚固然寒冷，到正午仍热得和中原的夏令一样。苍蝇、小蚊四季不断，整夜嗡嗡作响，尤其令人厌烦。每月海风都会刮起几次。海风尚未刮起时，山上的云黑得像墨，天气阴暗，家家都要预先筹备；否则烈风突然袭来，窗户都会被吹飞，危险得无法形容。中山王府在首里——首里府都位于山的南面。道路两旁多是古老的松柏，葱郁苍翠；涧水清澈，走路口渴时可以饮用泉水，在林下休息乘凉，真是令人畅快的地方。山上有寺院、亭台，都很壮丽，也都很幽雅，只可惜没有几把椅子；大概琉球人习惯席地而坐，保留着古代的遗风。将近王府时，路中有一座牌楼式建筑，上面的横匾题写着“守礼之邦”，这是我国使臣题赠的。再走约半里，便看见一座竖匾，上面写着“中山王府”。旁边有公廨，每逢有国事，诸位大夫便聚集在这里商议。再往前走，房屋鳞次栉比、高接云天，其中有高耸险峻的宫殿盘踞在山顶，那就是王府。禁门像城门宫阙，上面有匾额写着“欢会门”；门旁有一间像马厩的屋子，里面只有寥寥几个人，每天供使令差遣。王府中的官员进出，都不从这道门；大都从后面沿山路上去。另有几仞高的石墙作为围墙，中间设门以便出入，时常听到钟鼓报时。王府东侧有一池水，池中种着白色荷花，绿叶相互掩映，姿态柔美可爱。有桥通向一座小亭，四面环水；坐着休息片刻，仿佛已经成仙离去。远远看见碑记，走近仔细观看，才知道是名叫圆觉的禅师奉诏修建此处，作为藏经阁。中山王年纪已经接近壮年，国事大半由总理大臣尚宏勳裁决；另有四位布政大夫，共同辅佐他完成政务。除此之外，只有地方官最为尊贵，因为方圆百里之内的社稷和人民，都由一人统摄；以下统称为大夫的官员，有一半多是通事。有个叫向永功的人，极其干练，说话操京城口音；大概是曾经陪同进贡入京，留在京城六年的人。琉球的名胜之地，是东禅寺、善兴寺。东禅寺在那霸东南极其幽僻的地方；曲折的小路盘旋而行，苍松翠柏夹在道路两旁。寺院位于山坳，门面对海湾。进入寺内，只见空旷的庭院，怪石层层叠叠；花草很多，清香扑鼻，令人怀疑这里并非尘世。根据寺僧所说：‘这里的花草，都是朝鲜、日本人赠送的品种。’其中有几间雅室，匾额题作“绿天深处”；大概四周都由芭蕉叶遮蔽。室内悬挂着我国徐葆光的八分书，因为他在康熙年间作为使臣来到这里，作古风诗赠给主持僧人。旁边还悬挂着我国殿撰林鸿年所书的字，此外还有前明名士的墨迹。寺中尤其多古迹，大概这座寺院因是胜地而著名，来历已经很久了。善兴寺在那霸西北，也是著名寺院。幽静偏僻与东禅寺相同；但山石的奇异、林木的苍翠秀美，则远远比不上东禅寺。寺内有一间“天雨花香”室，四面都是回廊；每次宴请贵客，侍从来往侍奉都极为方便。历来我国使节远道来到这里，大多寓居于此。像以前的王文治、周煌，都留下题字使古刹增光，因而名声更加显著；实际上，这里的胜景仅次于东禅寺。琉球妇女到市场做买卖，年老的、年幼的，有时几十人、有时上百人聚集在一处；都穿着大袖褐色短衫，里面没有贴身衣服，赤着脚。头发盘成发髻，和男子没有区别；只是用簪子区别：男子用铜簪、银簪，女子用龟甲簪。尤其奇特的是，有的把货物放在盘子、箱子和瓮里，全都顶在头上带来。有些柴薪等物重达百斤，也用头顶着，而且走路像飞一样。每个妇女的手背上，都用醋墨涂画花纹；以前听老人说：‘这是守贞的标记。’这难道就是古代所谓守宫砂、防止淫乱的意思吗！男人每天依靠妇女养活自己，很少有人经营事业——他们各自坐在大树下的席子上，拿着扇子乘凉；左边放着小烟具，右边放着小茶铛，安闲自在，享受着羲皇上人的快乐，完全不顾妇女劳苦到了什么程度。琉球的物产没有一样称得上佳品。肉类粗糙而腥，鸡小而瘦；牛、羊很少，鹅、鸭完全没有，马却有不少肥壮高大的。水产很少，只有鱼、虾还算适口；但海风刮起时，这两样也找不到。至于蔬菜等物，外形与中原相同，但味道终究不同。例如萝卜这种东西，煮得越久，吃起来反而越硬；想来也是品种造成的。米粒大而膨胀，颜色粗糙，不白净；这是因为琉球很少有人食用稻米，又没有舂米器具所致。瓦器、陶器等粗陋不堪。布帛中，黑色斜纹布最好，价格非常昂贵；但终究比不上松江、南翔等地的土织布。水果中没有桃、梅、李、杏。橙子很大，可以食用；西瓜只有红色的，没有黄、白色的，味道淡；甘蔗多是红心的，没有青皮的。偶尔有一两种中原没有的果品。一种像青果，超过白色圆果的数倍；另一种像锦栗，果实大而长，有柄；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花草很少；有一种比中原的月季大，红色，但不香。也有石榴花，只是在小春月开得很盛，像火一样；由此可知节气不同。菊花也是红色，没有其他颜色；到初冬才开始开放。此外的花，询问琉球人，他们都说没有。至于鸟，不仅没有珍禽，连像中原白头翁那样的鸟也没有见过。现有的鸟类，除了海燕以外，还有一种体形小、颜色灰的鸟，嘈杂鸣叫，像下里巴人的歌声一样，实在不堪入耳。最擅长的手工业只有漆器；如杯、盘、饭箱、茶壶等物，制作得极为精致。他们所谓的宝匣，式样很多；工艺精巧无比，光亮润泽得可以照见人影。琉球往来的通衢，狭窄得像巷子。彼此相遇时，都叩头鞠躬，礼意十分殷切，甚至有人俯首触地。道路如此狭窄，行人因此停留迟缓。每次在路上遇到孩童，即使只见过一次面，他们行礼也同样如此，实在难得。而且道路上的男女即使有时同行，按惯例也不许互相交接任何物品、说一句话；这种风俗也真古老啊！这个国家崇尚中国文字，但远远比不上日本；藏书也很少。所设国学中，有很多士人；他们读书考究古事，举止和谐，颇有揖让之风。当地习俗不重视武器军备，把信义放在首位。唉！小小的琉球，尚且能够用礼义维持自己的国家。

译同治甲子年，英国与日本发生冲突，将要商议以夺取琉球作为驻兵的计划。其实，琉球只是向日本进贡的国家，并不是日本的属地；凭英国的力量，夺取琉球易如反掌，但英国不会因为在家中发怒，便把怒色显露在街市上。琉球虽然弱小，却是一个独立自立了一千多年的国家，难道仅仅应当保存它就够了吗！●《琉球说略》，姚文栋译 琉球，古代称为“宇留间岛”；位于日本西海道萨摩国以南一百四十里海中（日本的制度是：每六十间为一町，每三十六町为一里——按日本一里计算，大约相当于中国六里多），由大小岛屿四十多个组成一个国家，向东到台湾岛二十六、七里为止。东南面是太平洋，西北面是支那海（外国称中国为“支那”，不分古今，总称“支那”。支那海，就是中国海的意思）。全国地势，自然分为三部分：北部总称大岛，南部总称先岛，中间称冲绳岛，也就是中部——省辖间切，间切辖村；间切相当于日本的乡，省相当于日本的郡。共有三省：称为中山、山南、山北，专指冲绳岛的地区。三部合计，共有七十八个间切、七百二十一个村。北部诸岛现在虽然属于日本鹿儿岛县，起初也是琉球的土地。相传琉球上古有男女二神降临在大岛北部的山岳——男神名志仁礼久，女神名阿摩美姑，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子的孙子世代做国王，称为天孙氏。后来，日本人源为朝的儿子尊敦取代天孙氏而立为王，这就是舜天王。庆长年间（日本年号），他的若干代孙尚宁率全国向岛津氏投降（岛津氏是日本人，任萨摩守护），岛津氏于是归还中部、南部，只收取北部；从此北部便属于鹿儿岛县。北部的风土和物产，大体与中部、南部相同。北部诸岛距离萨摩国宝岛以南三十五里，位于中部诸岛以北稍偏东的地方。有大岛、德岛、冲永良部岛、加计留麻岛、受岛、与论岛、喜界岛等十多个岛；因为大岛最大，所以这些岛统称“大岛”。大岛的大小仅次于冲绳岛，有时称为小琉球。全岛长二十一里左右；狭窄处宽二、三里，宽阔处宽八、九里。古代称为阿摩美岛，史书所说的“奄美国”就是此岛。岛的东北部有阿摩美岳。相传男女二神降临此地，因为女神名叫阿摩美姑，于是用这个名字命名山岳，也用来命名岛屿。阿摩美岳现在称为汤湾岳，高二百五十丈。岛中山脉的起点处，永明、清水、菊花等山耸立在南部，其中有的高达一百二十五丈；其他重重山岭、聚集的山峰，错落耸立，形态各不相同。靠海的地方逐渐平坦开阔。岛中分设柰濑、古见、住用、烧内、西、东濑、名龙乡、大和滨、须垂、赤木、名、渡连、实久十三个间切。柰濑是首府，因为它是岛中优良的港口。港口在北岸笠利崎，向东北突出，环抱海水形成一个大海湾；其中有深井、龙乡两个港口，两港之间可以停泊几十艘大船。柰濑以西是大和滨，从大和滨航行七里到烧内港口，途中有伊太良岛可以抵御风浪。海水从西面流入湾内，湾宽不足一里，长三里多，可以停泊一百多艘大船。它的南面称为西古见港，也足以容纳七、八艘巨舰；这是西岸的优良港口。东岸有住用港，就是住用川的下游，也是一处优良港口；河流上游有铜矿。南岸与加计留麻岛之间夹着一条海峡，海峡中各处都可以停泊船只。这里冬暖夏凉，土壤肥沃；各种物产繁盛，人口稠密。加计留麻岛在大岛以南，周长四十五里多。它的西南面有受岛、与吕岛，周长分别为三里半、四里多；分属于东、西两个间切。加计留麻岛距离受岛最近处不过五町，受岛距离与吕岛二十町。喜界岛距离大岛笠利间切以东七里，周长七里；分设伊沙、志户、桶、东、西目湾、荒本六个间切。虽然有海湾可以通航到大岛，但只能容纳小船。岛中有一座喷火山，高八十七丈；除此之外全是平地，树木很少。当地人焚烧马粪，用来代替薪炭。喜界，古代写作鬼界。它与西海道大隅国的种子、屋久两岛，以及萨摩国的宝甑、黑恶石、琉黄诸岛（都是日本的土地）合称，有时称为五岛，有时称为七岛。德岛在与吕岛以南，两岛之间只隔着一条海峡；周长十七里多。山岳重重叠叠，绵延在西北部；有的高达二百丈。海岸虽然有和尔耶、井之川、秋德三个港口，但从秋德港以外的地方看，有的水浅，有的海湾小，不能容纳船只。船舶修造处在龟津村。岛中分设龟津、伊仙、喜念、井之川、冈前、兼久六个间切。河流有几条，发源于山岳之间，分别流入大海。其中较大的叫足雾神川、阿含川、鹿川，但也不能同中土的河流相比；其余的就更是小河了。气候和物产与大岛相似。永良部岛在德岛以南。琉球及其附近叫永良部岛的共有三处：属于大隅国的，称为口永良部岛；属于宫古岛的，称为奥永良部岛；这个岛则称为冲永良部岛。周长十四里多，分设木比留、大城、德时三个间切。大城岳耸立在中央；北麓有一座池塘。天田川发源于此山，流入东海。北面有和泊港，距离德岛的秋德港十八里；水浅，不便停泊船只。与论岛在永良部岛和泊港的东南十多里处，周长五里多；岸边沙滩和礁石相连。东北面的海岬叫赤岬沙觜，向海中突出十七、八町。岛的西南面有赤佐港，水浅，不便停泊船只。从这里到冲绳岛的运天港，海路二十里。

译物产有五谷、蔬菜、烧酒、甘蔗、砂糖、蕃薯、蕉实、豌豆、落花生、木棉细布、细上布、麻布、芭蕉布、草席、山蓝、棕榈、苏铁、佛桑、野海棠、野牡丹、万年青、仙人掌、槠桑、凤梨、乌木、赤木、黄木、螺石，以及牛、马、猪、鹿、猿、兔等。矿产有铜。鱼类有鲛、鲤、鲋、鳗、鱵、鳐、毛鱼、鍼鱼、银镂鱼等；还出产蟳、蟹、■〈王车〉螯、真珠、玳瑁、海胆等。槠以喜界岛所产的最好；此岛还出产硫黄、滑石、雷斧石、灰石。豌豆、落花生则以德岛所产的为最佳。诸岛都有砂糖之利，但也称德岛所产的最为优良。大岛多有毒蛇，称为波布，咬人后立即死亡；这就是支那人所说的“饭匙倩”。此外，永良部岛有海蛇，称为永良部鳗，其干品可以制药（以上为琉球北部，长期以来属于日本领土）。中部诸岛有大小二十多个，分为三部分：西部称为计良间诸岛，北部称为伊平屋诸岛，中央就是冲绳诸岛。冲绳岛最大，因此称为大琉球，也是首府所在地；周长七十四里，东北向西南延伸，形状像一条在水面上蜿蜒的虬龙，长五十六里，宽十里至十二里。最北面的海岬叫平登岬，最南面的海岬叫喜屋武崎；西面有先春、前田、赤丸等沙觜，东面有的柰、胜连等沙觜——胜连沙觜向海中突出二里多：这就是沿海一带的地势。全岛也分为三省，即中山、山南、山北。山北也称国头省，在岛的北部；山南也称岛尻省，在岛的南部。中间部分就是中山，稍偏南，有时称中头省。中头省分设西原、浦添、宜野湾、中城、北榖、读榖山、胜连、与那城、越来、美里、具志川十一个间切。另有首里、那霸、久米、泊四个邑，作为世袭官员子孙居住之地，不称为间切。岛尻省分设真和志、大里、玉城、丰见城、小禄、兼城、南风原、高岭、东风平、佐敷、知念、具志头、麻文仁、真壁、喜屋武十五个间切；国头省分设金武、恩纳、名护、久志、羽地、今归仁、本部、大宜味、国头九个间切：三省共三十五个间切。国头省山峰起伏，平坦开阔的地方很少；中头省和岛尻省田野大多已经开垦，户口也较多。岛中的各座山虽然不很高，但山脉绵延贯穿三省。八重头耸立在岛尻省，辨岳高耸于中头省，恩纳、名护、佳楚三岳聚集在国头省，这些合称五岳。五岳之中，佳楚岳高一百四十多丈，最高，另一个名字是宇胜岳。此山以南是读榖山，北面就是名护岳，盛产兰花。恩纳岳又称佐渡山，在名护岳以南。辨岳耸立在首里西面，山上有神庙，祭祀天孙氏的女儿祝祝（祝祝，是君君的妹妹）。它的东北面有姑场岳；与八重头相连的是周吉山、佐高岭等山。高岭山过去山南王曾在这里筑城居住。河流发源于群山之间，虽然分别流入大海，但长度通常不过几里；只有富藏、大荣、饶波三条河较大。饶波川从丰见城间切的石火山流来，与长川汇合后注入那霸江——长川发源于浦添间切的浦添山。大荣川出自佳楚岳山麓的西南面，流入大海；它的东面就是运天港。富藏川发源于金武间切的金峰山，向东流入大海。这几条河中，那霸江最大；潮水与江水汇合的地方，就是那霸港。那霸港是琉球第一大港，有内港、外港两个港区。市街方圆半里，位于两港之间，面向内港，背靠外港。外港的陆地分成两个海岬，向东南突出；两岬之间形成一个港湾，可以停泊几艘西洋船。港湾西北面直接连接大洋。湾口的沙礁断断续续，自然形成一道堤坝；虽然足以抵挡风浪，但船只进出十分困难。沿岸有辻山、雪崎、波上等山，风景极佳；这里就是那霸市街的西北部。市街中有神祠、佛龛以及清朝使者的旅馆。海潮从西南流入，与江水共同形成一个大湖，周长一里多；湖中有大小两座岛，小岛叫鹤头山，大岛叫奥山。奥山上有寺庙，可以登临观赏海山的胜景。港口有南北两座炮台，用砺石修筑，夹着江水对峙于两岸。江中有一块巨石，四周都是铁板沙，涨潮时便被淹没；如果船只误撞上去，必定撞碎。只有炮台下面可以容纳日本船三十艘。内港水深不过二、三寻，而外港深达十七、八寻，潮水都很清澈。论停泊船只的便利，仅次于那霸港的是运天港。港口有古宇利、屋嘉两岛，屋嘉岛周长二里，古宇利岛较小。两岛之间的海湾可以停泊日本船五、六十艘（那霸、运天两港都是琉球的优良港口；而那霸靠近琉球都城，又是全国精华汇聚之地。只是船只进入港口时，必须谨慎防备铁板沙）。首里是王城所在地，距离那霸港炮台向东只有三里。依山筑城，面积不到一里。都城各门都悬挂着匾额，写着“中山国门”“欢会府门”“漏刻殿门”“奉神门”。四周用石墙修筑。正殿在山顶。殿阁有两层，南北八楹，都是仿照支那的制度。其他宅第逐级向下，鳞次栉比地分布在山腰；柱础很多，屋梁低矮，周围环绕着高墙和茂密的树木。除国王和世子外，没有人修筑两层楼阁，因为这里多有飓风。街道四通八达。城南有一带石山，称为崎山；城北有升荞、石虎等山，地势逐渐升高，连绵延伸到国头省。泊港在首里西南面的海滨；与久米隔着一片水域相对，两者之间有晒盐场。久米是应永年间迁来的支那人三十六姓居住的地方，因此称为“唐营”，隶属于那霸；这里有孔庙和学校。当地风俗崇尚支那风俗，读书也只读字音，不采用训读（泊和久米也是以地名命名的邑。久米邑并不是久米岛；只是名称相同，地点不同）。

译今归仁间切有仁与波入江港；两岸浅沙向远处延伸相连，不便停泊船只。隔着一条海峡，有水无、濑底两岛。濑底岛周长一里多，水无岛特别小；两岛都属于今归仁间切。胜连间切有五个属岛，即津坚、巴麻、平安、座宫城、伊计，其中津坚岛最大。北面有久高岛，属于知念间切——这些岛周长都约三里：这就是冲绳诸岛。计罗摩岛（就是庆良间岛）在那霸港以西，支那人称它为“东马齿山”；周长三里，属岛十多个。东面是前计罗摩岛，西面是座间味岛，二岛周长都约二里；支那人称座间味岛为“西马齿山”。东西两岛中，分别设有渡嘉敷、座间味两个间切。西岛西南面有赤岛，周长一里半；其他小岛都没有居民。姑米岛——又写作久米岛，就是古代的球美岛；周长将近七里，设中城、金城两个间切。金城山高一百二十丈，所以支那船只前往琉球时，必定以此山作为航行标志。当地人为了使舟船往来，设置烽火台举烟，以便指示航路。岛西面的海岬叫半你滨。岛的东面有一条沙线，分成两个海岬；海水流入其中，形成一个海湾。湾口有沙礁，礁端叫小神崎。北面有町屋入江，水浅，不能容纳船只；南面有金城港，可以停泊四、五艘大船，距离那霸港四十八里。户无岛和天曾那岛都在姑米岛北面，两岛相距一里；天曾那岛没有人家，户无岛周长一里多；它的西北面有粟岛，也称粟国岛，周长二里多，距离户无岛八里。伊惠岛在国头省以西三里的海中，周长四里七町。平坦的沙地环绕全岛，中间耸立着一座石山，高五十六丈。山下的村子叫伊江城；多有稻田，还出产黍、稷、豆、麦。北面有伊是那岛，高四十丈，周长二里半。南北有两座小岛，南面叫柳叶，北面叫具志川；都没有人家，属于伊是那岛。具志川岛的东北面有乃保岛，属于惠平屋岛。惠平屋岛，支那人称为叶壁山；高一百丈，周长将近五里。从叶壁山向北五十四里，有鸟岛，因为异鸟很多而得名；周长不足一里，也称黑岛，支那人称为琉黄山；属于泊。岛高五十四丈，是喷火山，不生长草木。山中有温泉；还有四十多户采硫黄的人家，冲绳岛供给粮食养活他们。此岛旁边有灰堆山、尤家埠、移山奥三座小屿。物产有鸟岛的硫黄、惠平屋岛的砺石、久高岛的海带菜、佳苏鱼、计罗摩岛的海松、海柏、冲绳岛的铁石炭、硫黄、制砚材料、磨石、石灰石，以及具志头间切的蓄萝——蓄萝就是松露。草木有萴草、防风、山丹、名护兰、火凤、海苔、石花菜、鹧胡菜、鹿角菜，以及桧、柏、樟、榕、枫、榴、橙、橘、枇杷、油树、月橘等。竹类最多，有苦竹、乌竹、方竹、帚竹、棕竹、虎斑竹、观音竹。其他物产大体与北部相同。还出产红酒、泡盛、盐豚、朱漆器等（以上为琉球中部，也就是琉球都城所在地）。南部诸岛位于中部西南方九十里外的海中，距离台湾岛二十五、六里；大小岛屿共二十个，总称为先岛。其中最大的，是宫古、石垣、入表三岛；入表岛在西，宫古岛在东，石垣岛在两者之间。宫古岛，中国人称为太平山，有人称为麻姑山，也有人称为迷古山；西洋人称作麻志古岛，大概就是麻姑山的讹误。全岛周长十一里多，土壤肥沃，物产丰富；分设于吕加、鴈股、下地、平良四个间切。筑山高耸于岛中，山上有碧于亭。地势呈三角形；西北端突出于海中，分成两岬，右边叫迫门岬，左边叫费盐那岬。沿海四周都是沙滩，能够停船的只有鍼水港。该港与永良部岛隔着一条海峡，相距不过一里多。永良部岛就是奥永良部岛；它的西面有来间岛，南面有下地岛。从下地岛再向东南，海中有太良末、水纳两岛。水纳岛东北有一片沙礁，东西一里半，南北五里多，这就是八重千濑。八重千濑与迫门岬之间有伊计摩岛；伊计摩岛西南有大高见岛。这些岛屿的周长大多不过一、二里。太良末岛和奥永良部岛周长一里多，这些都隶属于宫古岛。石垣岛在宫古岛西面，一说叫北木山，又叫八重山，就是史书所说的信觉岛。全岛周长十六里半，分设宫良、石垣、河平、大滨四个间切。于茂登岳高耸在岛的西南方，高一百六十丈。山脉绵延，向北直到平洼崎。平洼崎南面五里多处，海水从东北方进入陆地，形成一个海湾，这就是河平港，可以停泊二、三十艘大船；它位于岛的西岸。南面有御崎尾神，水浅，不能容纳大船。沿海一带海湾和岬角曲折不一；气候比太平山更加温暖，土壤也肥沃。属岛都在它的西南方：武富岛周长二里；黑岛高一百二十丈。西面有上离、下离两个小岛，又有波照间岛。波照间岛和黑岛都周长三里多，两岛相距约五、六里。以上各岛总称八重山。

译入表岛在八重山西面，一说叫姑弥岛。“入”是深奥的意思；“表”就是于茂登，都是方言。这个岛位于于茂登岳深处，所以有这个名称；也有人称为西表岛。全岛周长四十五里，分设入表、古见两个间切。东岸有古见港，与上离、下离两岛相对，距离黑岛仅二里多。北岸有比计川村港。港北一里左右有鸠间岛，周长二十町多，隶属古见间切。南岸有鹿川港，与西岸的越良港相对。越良港一带，曾野、南两岬南北相对，海水进入其中形成一个大海湾，湾口有内离、外离两个小岛。越良港北面有浦内港。各港水都很浅，不便停船。岛上的气候、物产与石垣岛相近。属岛东面有小滨岛，周长三里；又有加山岛。西南面有新城岛。另有与那国岛，周长五里多，高七十丈；距离曾柰比村港四十八里多，距离台湾岛不过二十五、六里。海岸四周都有相连的沙礁。西面有岛竹村，南面有须川村，北面有宗纳村；该村有南太津口港，潮水涨满时可以容纳小船。它的东南方海中有冲神岛，是一座突兀耸立在海浪上的巨大岩石。物产以五谷最为重要，宫古、石垣两岛出产的米尤其多；细上布、绵布、麻布、芭蕉布、草席、红酒，也特别著名。宫古岛出产的红酒叫太平酒，石垣岛出产的叫密林酒；这些酒和米都按年例输送到冲绳岛。又有牛、马、珊瑚、玳瑁、海参、海石之类。西表兰、风兰也很有名。（以上为琉球南部，即现在所称的南二岛。大概石垣岛、入表岛又合称八重山岛，所以与宫古岛合称南二岛。） 《琉球形势略》中根淑 冲绳岛在萨摩以南，海路一百三十多里。地形东北—西南方向长，东南—西北方向短，纵向三十里，横向一里至十里左右。它的形状像虬龙盘曲流动，所以汉人称为“流虬”，后来改称琉球。国中山地小，水流细，土质肥沃优良；花卉向着繁盛生长，树林茂密但不高大。全地分为三部分，叫中头、岛尻、国头，就是所谓中山、山南、山北的地方。所属岛屿有二十多个，分为四十九个间切，又分为六百个村；间切就是较小的郡。该国西岸伸出一大片角地；角地中的山叫佳楚岳。角地北面有两个小岛，其中一个就是运天港。角地南面地势退缩，形成大湾；东岸狭窄，呈现地峡的形势。那里的山叫名护岳和恩纳岳。沿湾曲折向西，可以到达一处岬角，叫于仁志崎。从这里地势又向内退缩五、六里，最南端是那霸港，是全岛最繁华的地方；再向东一里半叫首里，旧时王宫在那里，如今是县的衙署。那霸南面三里有一处岬角，叫喜屋武崎，就是该国西北方向的尽头。从这里地势向东南延伸，中间有座山叫八头岳。它的东北面有一处岬角；再向东北是两个大海湾。两个大湾之间伸出一块向东的突出地带，这一带远近多是沙滩。第二个海湾的中部就是地峡所在；出了海湾向北十几里，海岸曲折多变。最北面地势转成一处岬角，叫边户崎，就是该国最北端。从这里向西南，地势退缩数里，与运天港相接；那里的山叫国头岳。这个国家偏处南海，气候炎热，海风特别强劲，因此民居的房屋建制很低矮。国俗淳厚善良，衣服、饮食、语言、文字都与内地相似。物产有米、谷物、蓝、盐、番薯、火酒、漆器、草席、土布、芭蕉布。较近的属岛有伊江岛、惠平屋岛、粟岛、庆良间岛、久米岛等，都在本岛西面；较远的属岛，在喜屋武崎西南六十里处是宫古岛，再向西二十里是八重山；八重山分为东西两岛，东边叫石垣岛，西边叫入表岛，都有若干属岛。本岛人把宫古以西的岛屿统称为先岛。《琉球朝贡考》王韬 琉球一国位于东瀛海中，几乎像黑痣和弹丸一样微小。它开国的开始，没有甲子纪年可以查考。本朝在燕京定鼎后，琉球率先归附；不敢自称为王，恭敬地请求承袭册封。此后谨慎恭敬地履行朝贡义务，世代守护藩属身份，凭借皇帝的恩宠和威灵镇守安抚边远地区，享国长久，作为东南屏障一直到今天，仍被称为进贡之国并列于共球之中；因此说琉球不是我国的属国，是不对的。不过考察琉球的来历，其世代次序也多半模糊不清。其中禅让和革代相继发生，不仅《隋书》中“欢斯”的称呼查无依据，就连洪武、永乐初年册封的记载也并非尚氏。现在详细加以考核，上溯自天孙直到今天继位的国王，其统绪大致还可以说明。琉球的始祖，最初有一男一女出生在大荒之中，自行结为夫妻，名叫阿摩美久，生了三男二女。长子就是天孙氏，是开国始祖；次子是诸侯的始祖，三子是百姓的始祖。长女叫君君，次女叫祝祝，是国家的守护神；一个是天神，一个是海神。如今寺院里有一位三头六臂、手执日月的女神，名叫“天海大自在神”，大概就是指她们；这也是最荒诞无稽的说法了。传了二十五代，姓氏都无法考证。从洪荒乙丑年到宋淳熙十三年丙午年，逆臣利勇用毒药杀死国王，篡位自立。浦添按司舜天讨伐他，利勇死去；各地按司共同拥立舜天为王，天孙氏于是灭亡。舜天是日本人皇的后裔，传了三代后禅位给英祖。从英祖到西咸，共传五代。察度氏兴起，贤德一向著名，人心都悦服。于是察度氏取代了这个国家。传了两代，又被山南王思绍兼并。此后世代都姓尚，一直到今天没有改变。明朝初年，太祖派遣使者前往慰问晓谕，琉球开始称臣入贡，世代成为属国。

译景泰元年，国王思达派百佳尼入贡；二年，派察祈等入贡，随后又派亚间美等入贡。近年以来，使者车辆频繁行走在道路上；珍奇异物成批进献，包裹、匣子、筐篚接连不断地来到朝廷，史书从未中断记载：琉球从未同明朝断绝关系。只是考察日本史，明万历三十七年，义久夺取琉球。此后记载琉球向日本入贡的有十次：日本宽文十一年（相当于中国康熙七年）、天和二年（相当于康熙五十三年）、享保三年（相当于康熙五十七年）、宽延二年（相当于乾隆十四年）、宽政二年、明和元年（相当于乾隆二十九年、乾隆五十五年）、又八年（相当于嘉庆元年）、文化三年（相当于嘉庆十一年）、天保三年（相当于道光十二年）、天保十三年（相当于道光二十二年）。然而当时琉球虽向日本入贡，也仍然内属我朝；它的贡船到来、使臣抵达，都有明确的记载可以考察。何况琉球向日本朝贡时，早已臣服于中朝，永远充当屏障藩篱；此事记载于盟府，天下都知道。既然如此，日本怎么能私自把琉球据为己有呢！如今，琉球的国民船只遭遇风暴，漂泊到我国；本来应当加以抚恤，哪里容得日本为此寻找借口！至于他们遭遇台湾野番的灾难，那些人置身于王化之外，虽然归入中国的版籍，却不属于中国的民人；正如英、美等国的航海者无不遭遇这种情况，从未听说他们因此同我国发生冲突。日本借此制造事端，远道派遣使臣前来责问，难道是认为我国无人吗！日本不是不知道琉球是我国的藩属，却偏偏拿这件事作借口，可知它的意图在于消灭琉球，难道真是爱惜琉球吗！因此不能不考察史册，拿这些事实同它争辩。（没有几年，日本果然灭亡琉球，将其改为冲绳县。） 《琉球向归日本辨》王韬 琉球是东瀛的小国，在日本萨峒马岛以南。岛屿曲折盘绕，都是海中的拳头般岩石；周围共有三十六岛，形状像虬龙流动，所以称为“流虬”，后来才改称琉球。它特别贫弱，世代受到日本役使。自古没有同中国往来，隋代有海船远远看见它，才知道那里有这个地方；唐、宋以后，逐渐同中土往来。明朝初年入贡，太祖赐给他们三十六姓福建人，这些人善于操舟；琉球履行职贡非常谨慎。本朝恩育天下，体恤尤其周到；琉球的贡船每三年到来一次，允许他们把中土货物贩卖到本国，并免除关税，全国都依靠此为生。他们的本钱都向日本借贷，贩回的各种货物运往日本的占十分之八、九；他们本国人非常贫穷，没有能力购买。国内分为三路：首里、久米、那霸。国王居住在首里；商人聚集、形成大都会的地方，则以那霸为首。土地贫瘠，出产的米极少；除官员和年高有德者外，谁也吃不到米。民间只以地瓜为粮。当地没有麻和棉絮，便用芭蕉纤维织布，有些像编织蒲草。他们的民性懒惰，耕作和贸易都由妇女从事；男子则带着茶具、牵着孩子，聚集在树林下面，绿荫掩映，低声细语，简直像羲王以前的上古之人。日本虽然在东瀛自负强大，终究不能使琉球隶属于自己的版图；正因为琉球世代履行职贡、接受正朔，借助中朝的威灵，成为东海的藩属，一直到今天。自日本出兵台湾，意图替琉球向生番问罪，便公然把琉球说成内属。全国人都说琉球向来已经臣服日本，列为日本的屏藩；而它向中国入贡，不过只有二百多年。这种说法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如果说出自日本史册，那实际上大错特错！日本方面说唐开元二十三年，即日本圣武天皇天平七年，琉球已经向日本纳税进贡；日本人还测量琉球海面的深浅，树立石牌。现在考察，这些话其实是杜撰的。查日本史：文德天皇仁寿三年秋，僧人圆珍随唐商钦良晖的船只赴唐，途中遭遇飓风漂到琉球，远远看见几十个人拿着戈矛站在岸上；钦良晖哀号说：“我们将要被琉球人吃掉了，怎么办！”圆珍祈求佛祖，忽然得到东南风，才得以逃脱。按当时计算，是唐宣宗大中七年，距离他们所说的琉球纳贡之时相差一百一十八年；日本人如果早已同琉球熟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八年〕 为什么还要祈求佛祖保佑以求免难，好像从来没有同琉球交往过一样呢？这是第一个可疑之处。至于测量海路、记录水的深浅，这是泰西各国订约通商以后，航船和舟师才流传的方法；在唐代一千多年以前，怎么会有这种事！大概这些话是伪造的，一时不自觉地流露出来；这是第二个可疑之处。他们又说，明正统六年，即日本后花园天皇嘉吉元年，萨峒摩将军统兵征讨高丽，向琉球借粮；又说万历三十七年，即日本后阳成天皇庆长十四年，把琉球国土封给萨峒摩将军，向琉球征收地税，每年进贡米一千石，制定法律十五条。这种说法也非常荒谬，但事情并不是毫无缘由！考察日本史：萨摩人河边通纲违背赖朝（日本关白）的旨意，逃亡藏匿在鬼界岛中（琉球的别名）；后来鸟羽天皇文治四年，即宋淳熙十三年，派兵攻打鬼界岛，使其投降：这就是琉球开始同日本交往的证据。至于日本曾经夺取琉球，也见于史书：庆长十四年，义久（有的记作岛津家久）夺取琉球；然而到了十六年，史书就记载“琉球入贡”，可知它立即被释放归还了。

译即使他们确实要订立条约，也可能有这回事，但终究不可能苛细到这种程度。考察日本史说：“等到足利氏掌握兵权，琉球派遣使者进贡土产；此后按时前来进贡，由萨摩岛津氏世代负责接待。”这就是他们所谓日本王将琉球封给萨峒摩将军的说法（“将军”应当作“藩侯”，这是翻译错误）。他们不知道，所谓世代负责接待，只不过是在进贡的年份琉球使臣进入日本境内时，由萨摩岛津氏负责接待罢了。日本史的记载十分清楚，怎么能妄称把“国土给予他”呢！所谓“纳米千石”，大概就是进贡的礼物；琉球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没有其他物产。“制定十五条法律”，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实在不足为据！我又考察日本别史：琉球又名阿儿柰波岛，位于海岛之中；东西狭窄，南北狭长，距离萨摩南面二百里左右。当地风俗以劫掠为业，世人都认为那里是吃人的国家。相传琉球最初是天孙氏；日本孝谦天皇天平胜宝五年，即唐玄宗天宝十二年，日本使臣藤原从中国返回时，在琉球漂流候风十多天，得到南风后才出发。由此可见，日本同琉球交往，确实晚于我国。日本史书又说：长宽、承安年间——也就是中国宋孝宗时期，十二岛中归属于日本的有五个，不属于日本的有七个。后来有叛乱者逃到岛中藏匿，于是日本率军前去讨伐，以震慑并使岛人服从，掳走一人后返回；从此每年缴纳绢一百匹。足利氏建立后，琉球才开始进贡土产。考察足利氏成为上将军，大概是在元朝末年、明朝初年；在那时，琉球早已是向我国进贡的国家了。既然如此，琉球对于日本来说，虽然地理相连，但其朝贡、朝聘和通问反而都在中国之后；如今根据琉球史册考察，这些事实清清楚楚地记载着，难道还能同我国争辩吗！而且可以辨明的地方，远不止这些。自明朝以来，琉球臣服中朝极其恭顺，入贡有固定期限，立王还要接受敕封；难道三百多年来，日本竟像瞎了聋了一样，完全没有听说吗？这是第一件可笑的事。日本尚未同西方各国通商以前，琉球已经同西方人往来了。英国牧师波白在道光末年来到琉球传教，租住了几年；那时日本人正极其憎恶外国宗教，琉球既然是日本的内属诸侯，为什么不立即前去责问，却任由他这样做呢！这是第二件可笑的事。美国用军舰到日本强行要求通商时，日本人才开始不肯答应。美国水师戴当把船停泊在琉球境内，购买食物，同琉球人交往往来，互相通使问候；琉球人告诉他说：“国家的一切事务都由国王自行决定，不归日本管辖。”当时却没有听说日本人对此向琉球让步或加以诘问一句！这是第三件可笑的事。美国公使柏利到日本订立条约后，又前往琉球；一千八百五十四年七月十七日，在琉球那霸订立了条约。当时没有听说日本说琉球既是自己的内属诸侯，就没有必要订约；由此可见，琉球是一个自主的国家，这一点很明显。这是第四件可笑的事。此前美国公使柏利、副使卫廉同日本议和订约，他们往来的文书中说：“琉球先王同日本之间，有亲戚之谊、婚姻之乐。”然而即使按照这句话来推论，也不能因此把琉球视为臣属。比如英国长王子娶了嗹国女子，二王子娶了俄国女子，试问俄、嗹两国难道就应当属于英国吗？这是第五件可笑的事。日本各藩交还版籍是在明治元年，琉球既然是日本的内藩，为什么直到明治十二年才用武力威胁它？考察日本国内史书，明治五年九月，琉球使者尚建等入朝，进献土产；于是日本册封琉球王尚泰为藩王，列入华族，给予优厚的赏赐：由此可知，在此以前琉球从未是日本的内藩，而且内藩也从来没有听说有称王的。凭据明白显著，怎么容得掩饰！这是第六件可笑的事。一千三百七十二年，中国征服琉球以后，琉球按年按时进贡，史书从未中断记载；直到今天，也没有发生过背叛的事情。由此可见，琉球臣服我国朝廷，远近没有不知道的。像《中山传信录》《琉球国志》《使琉球记》《琉球入学见闻录》等书，早已在日本国内刊行；儒士引用这些书，把它们当作掌故，几乎已经家喻户晓、人人皆知，怎么会有人不知道呢？可是日本却说“琉球怎么会有一个国家侍奉两个君主”？这不仅是想蒙蔽天下人的耳目，也想堵塞日本国内百姓的见闻。这是第七件可笑的事。至于日本以讨伐罪人为名进攻台湾，更是极其不明事理。起初借口说日本小田县百姓遭到劫掠，后来又牵扯到琉球漂民；我国朝廷宽宏大量，勉强顺从英国公使的请求，才达成和议。所确定的条款有两端，从未有一个字提到琉球；这些条款载在盟府，人人都看得见。日本却想据此把琉球指为日本属地，真是掩耳盗铃！这是第八件可笑的事。过去日本人曾写文章刊登在日报上说：“我国因为琉球航海者遭遇风暴并被杀害，认为他们是被台湾生番所害，于是出兵前往征讨台湾；究竟不知道琉球有时属于日本，有时属于中国，因为没有明文规定。根据琉球人所说：“侍奉中朝如同侍奉父亲，侍奉日本如同侍奉母亲”；又有人说：“琉球归属于谁，哪里有一定呢！只要是有力量保护百姓的，我们就听从谁。”考察日本史籍，琉球在上古时代就属于日本；但近代以来，不过是向日本进贡土产罢了，并不是臣服。而琉球对于中朝，则列在屏藩之中，世代接受册封，被称为进贡之邦、共球之国。”既然如此，《东瀛日报》出自日本人之口，所说的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远征台湾以前的事情既然如此，近期得到的有关人士言论又是这样；琉球属于中国，已经很明显了。总之，按照道理来说，琉球完全可以是一个同时隶属两方的国家：既依附本朝，又向日本进贡。如今考察日本国史，对于琉球入贡的年月，都清楚可考；但总的说来，也不过是同渤海、三韩、新罗、百济一样，列在外诸侯之中罢了。日本又怎么能借口说琉球奉行藩属义务、缴纳土地，把它同内诸侯一视同仁，进而突然灭掉它的国家、俘虏它的国王、兼并其他土地，把它改成县呢！日本史官所记载的事情，在明治纪元以前，都可信而且可以查考。

译源光的《日本史》成书于我朝康熙九年——即日本后西天皇宽文十年；当时距离庆长十四年已经六十二年，却仍然把琉球列在《外国列传》中。由此可知，琉球是一个自行立国的国家。总的说来，琉球同日本之间，不过是订立盟约、互相聘问往来，进贡从未断绝罢了。即使琉球这样一个小而弱的岛国不能凭自身力量自立，日本也应当同它共同保护，使它能够守住这个延续了一千多年、并非自行建立的国家；这才是联结唇齿、巩固屏藩的道义。如今日本反而把它剪除、颠覆，挟持欺诈，吞吞吐吐地加以掩饰，以便实现自己的私利！难道想用这些欺骗天下吗？可是天下人不会任由它欺骗；难道想用这些欺骗邻国吗？可是邻国也不会任由它欺骗。唉！那些制造伪说的人，为什么不立即把日本自己的国史拿来考察一番呢！考察琉球向日本进贡的情况：明景泰二年——日本后花园天皇宝德三年、耶稣一千四百五十一年，琉球派遣使者前来；明万历十一年——日本正亲町皇天正十一年、耶稣一千五百八十三年，琉球入贡；明万历三十九年——日本后阳成天皇庆长十六年、耶稣一千六百十一年，琉球入贡；我朝顺治六年——日本后光明天皇庆安二年、耶稣一千六百四十九年，琉球入贡；我朝顺治十年——日本后光明天皇承应二年、耶稣一千六百五十三年，琉球入贡；我朝康熙十年——日本灵天皇宽文十一年、耶稣一千六百七十一年，琉球入贡；我朝康熙二十一年——日本灵元天皇天和二年、耶稣一千六百八十二年，琉球入贡；我朝康熙五十三年——日本中御门天皇正德四年、耶稣一千七百十四年，琉球入贡；我朝康熙五十七年——日本中御门天皇享保三年、耶稣一千七百十八年，琉球入贡；我朝乾隆十三年——日本桃园天皇宽延元年、耶稣一千七百四十八年，琉球入贡；我朝乾隆十七年——日本桃园天皇宝历二年、耶稣一千七百五十二年，琉球入贡；我朝乾隆二十九年——日本后樱町天皇明和二年、耶稣一千七百六十四年，琉球入贡；我朝乾隆五十五年——日本光格天皇宽政二年、耶稣一千七百九十年，琉球入贡；我朝嘉庆元年——日本光格天皇宽政八年、耶稣一千七百九十六年，琉球入贡；我朝嘉庆十一年——日本光格天皇文化三年、耶稣一千八百六年，琉球入贡；我朝道光十二年——日本仁孝天皇天保三年、耶稣一千八百三十二年，琉球入贡；我朝道光二十二年——日本仁孝天皇天保十三年、耶稣一千八百四十二年，琉球入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