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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清朝柔远记选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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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27 段

清朝柔远记选录

彭序

谭序

卫序

李序

俞序

自序

凡例

清朝柔远记选录

附录

台湾图

台湾右山图

澎湖图

樊跋

彭序

「柔远」一书,臣友王之春所辑也。之春以文人兼武事,驰驱江海间,防北塘、驻京口,游历日本长崎、横滨,于中外交涉事,见闻周洽;暇则博稽国朝掌故,凡有关于远略者,提纲摘要,殚岁月之功,成为是书,诚抚远之宏图、绥远之良策也。

夫秦、汉而还,多事四夷,往往兵连祸结,为累世隐忧;即勒石燕然山,系单于颈致阙下,而财穷力竭,得其土不可治、得其人不可臣。「隋珠弹雀」之诮,所难免焉。至若两晋、南宋,已事率皆群臣翫泄,养廱贻患,自小其朝廷;史册所书,千载下读之,犹令人发指。其罪乌可贷哉!昔宣圣与鲁君论文、武之政,于远人则曰「柔」。诚以远人,不可遽怵之以威也;遽怵之以威,则彼必震动不安。又不可故示之以弱也;故示之以弱,则彼必狡焉思逞。此而求一至善不易之经,则非「柔」不为功。且夫「柔」之云者,非我之自处于柔也。道在顺其归附之心,而孚之以诚信;则柔者益柔,所谓「燮友柔克」也。化其犷悍桀黠之习,而迪之以中庸;则不柔者亦柔,所谓「高明柔克」也。今观所编,穆然仰见列祖、神宗声教四讫,广乾坤覆载之恩、宏遐迩一体之量,扬丕冒之仁于罔外、消反侧之萌于无形。用能梯山航海,视远如归;腹咏心歌,无远弗届。虽其间或剿、或抚、或战、或和,不必尽归一致;而变通尽利,要皆范跃冶之金,陶汰之以适于用;闲出林之虎,驯伏之以安其常。盖自文、武以后,柔之政未有若是之尽美尽善、可以行久远而无弊者。

臣奉命巡视长江,兼阅海防;屡欲汇纂我朝怀柔远人之谟,宣布皇仁于中外,且举数百年来先后任事诸公成败得失之数,藉资法戒,期于临事而不惑。而简练务烦,苦无暇晷。此书实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故序以行之。之春年甫强仕,喜著书,皆切于时务。异日才猷愈老、识见愈深,文章经济当更有进于今兹者,则是书特其嚆矢耳。

光绪八年仲春上浣,臣彭玉麟谨撰。

谭序

尝谓:惟圣知几,亦惟圣因天。天之欲合四海为一家也,几早见于康、干之世。几见而先觉者,我圣祖仁皇帝、高宗纯皇帝也;因天而弗违者,我文宗显皇帝也。康熙三十三年,俄罗斯遣使来朝;上谕:『外藩朝贡,固属盛事,总当以敉宁中国,培养元气为根本』。乾隆四十一年,刑部奏驳李质颖谳英商狱不得其平;传旨申饬,反复数百言。两圣人烛微洞远,若皆逆知后世之有洋务者,非知几其神乎?道、咸间海氛亟矣,文宗显皇帝独决大计,社稷转危为安,得以全力荡平发、捻,而海外各国亦化干戈为玉帛;非因天弗违乎?士大夫生当其世,出颠隮、享承平,上下数千年、纵横九万里,胸中不能无感慨;有感慨,斯有论列、有发明。此「柔远记」之所由作耳。

记凡二十卷,编年系月,采辑至当;将使读者于通商大局,知其所原起、知其所滋蔓,并知其所究竟,甚盛心也!虽然,事之原起当所闻世、事之滋蔓当所见世,而事之究竟则尚在未来;吉凶悔吝,变动不居。至可喜,亦至可惧。惧将奈何?心列祖、列宗之心而已矣;心列祖、列宗之心奈何?自治其内而已矣。十数年前人事之杌陧,既以因天心而挽回;数十年后天心之福祸,又将因人事而旋转:理固有可必者。「记」有之:『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莫不尊亲』。在古人原非托诸空言,在我朝尤可见诸实事。何以验之?即于梯航重译之十数国验之,盖莫不尊亲之几已倪也。于此时能极深研几,以承天贶,所谓『柔远人,四方归之』;盛业不可以是编为左券之操也哉!

光绪八年(岁次壬午)仲夏月,臣谭钧培谨叙。

卫序

语曰:『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运会之变迁、人事之旋转,虽智者忧深思远,不能逆料于先时,而知其所究竟;惟一以前事为法戒,而衷于至当不易之理,则百世之下,犹可以烛照数计,固不事区区推测之私也。「易」曰:『知几其神』。「中庸」曰:『至诚之道,可以前知』。盖恃此矣。我圣朝丰功伟烈、厚泽深仁,丕冒海隅,无有遐迩;乃或膺重寄者罔知大体,坐失机宜。往事具存,前鉴不远。此王之春「柔远」一书所由辑也。夫闭关绝俗之说,无论在今日为迂谈也,即质之三代盛王,亦岂狷然自好,划堂奥而守之,谓聊固吾圉云尔哉?「禹贡」纪要荒,「周官」有职方氏之掌、明堂之位,九夷八蛮,如在幕庭。故凡含生负气之属,梯山航海,翕然麇至。固时势为之,不得不然者;亦列祖、列祖声教之所讫,非偶然也。诚务修其德政,则四海犹一家,如天君泰而百体从;令苟或失之,则指臂之间,亦驱使之所不及,遑论其它乎?

译《清朝柔远记选录》彭序 谭序 卫序 李序 俞序 自序 凡例 《清朝柔远记选录》附录 台湾图 台湾右山图 澎湖图 樊跋 彭序 《柔远》这部书,是我的朋友王之春编纂的。王之春以文人兼通武事,奔走于江海之间,防守北塘,驻守京口,还游历过日本的长崎、横滨;对于中外交涉事务,见闻广博而周详。他闲暇时便广泛考察本朝掌故,凡是有关远方经略的内容,都提纲挈领地摘录下来,耗费多年的时间和精力,编成了这部书。它确实是安抚远方的宏大规划、绥靖远人的良策。秦、汉以来,经常处理四夷事务,往往连年用兵、祸患相接,成为历代深藏的忧患;即使曾在燕然山刻石记功,把单于捉来押送到朝廷,最终也会财力耗尽、国力衰竭,得到他们的土地却无法治理,得到他们的人却无法使其臣服。这样也难免受到“用隋侯之珠去弹麻雀”的讥讽。至于两晋、南宋,已发生的事情大多被群臣玩忽泄漏,姑息养患,使他们的朝廷自甘卑小;史书所记载的这些事情,千年以后读来,仍使人气愤得发指。这种罪过怎么可以宽赦呢!从前孔子与鲁君谈论文王、武王的政事,说到对待远方之人,便说要“柔”。确实因为远方之人不能骤然用威势使他们恐惧;骤然用威势恐吓,他们必然震动不安。又不能故意向他们显露软弱;故意显露软弱,他们必然产生狡诈之心,想要逞强。因此,要寻求一种最完善、不可轻易改变的原则,就不能不用“柔”来取得成效。况且所谓“柔”,并不是说我们自身处于柔弱地位。原则在于顺应他们归附的心意,以诚信使他们信服;这样,柔顺者会更加柔顺,这就是所谓“燮友柔克”。改变他们粗犷强悍、桀骜狡黠的习性,以中庸之道引导他们;这样,不柔顺者也会变得柔顺,这就是所谓“高明柔克”。如今阅读这部编书,可以肃然仰见列祖、神宗的声教遍及四方,扩大乾坤覆盖万物的恩德,弘扬不分远近、视为一体的气度,把盛大无边的仁德传播到境外,在无形之中消除反叛的萌芽。因此能够跋山涉水,把远方看得如同归家一样;内心吟咏、心中歌唱,声教没有传不到的地方。其间虽然有时采取剿灭,有时采取安抚,有时交战,有时讲和,不一定完全一致;但随机应变、充分发挥其作用,总的说来都像熔炼金属、陶冶淘汰,使其适合使用;又像把出林的猛虎闲置、驯服,使它安于常态。自文王、武王以来,还没有哪一种柔远之政像这样尽善尽美,可以长久施行而没有弊端。我奉命巡视长江,兼任考察海防,多次想汇编本朝怀柔远人的谋略,把皇上的仁德传播到中外,并列举数百年来历任办事诸公成败得失的情况,借此作为效法和警戒,希望临事时不至于迷惑。但编练和整理事务繁多,实在没有空闲时间。这部书确实先得到了我心中所想、与我相同的内容,所以写序为它传播。王之春年纪刚到强仕之年,喜欢著书,所写都切合时务。将来他的才略更加成熟,见识更加深厚,文章和经世济民的才能一定会比现在更有进步,那么这部书还只是他的开端罢了。光绪八年仲春上浣,臣彭玉麟谨慎撰写。谭序 我曾说:只有圣人能够察知事物隐微的先兆,也只有圣人能够顺应天意。上天想要使四海成为一家,这个先兆早在康熙、乾隆年间就出现了。最早察觉并预先觉悟到这一点的,是我圣祖仁皇帝、高宗纯皇帝;能够顺应天意而不违背它的,是我文宗显皇帝。康熙三十三年,俄罗斯派使者来朝贡;皇上谕示说:‘外藩前来朝贡,固然是盛大的事情,但总应当以安定中国、培养元气为根本。’乾隆四十一年,刑部上奏驳斥李质颖审理英国商人案件不公;皇帝传旨申斥,反复说了数百字。两位圣人洞察细微、看透长远,仿佛都预先知道后世会有洋务;如果这还不是神明般地察知先兆,又是什么呢?道光、咸丰年间,海上局势日益紧张,文宗显皇帝却独自决断大计,使国家由危转安,能够全力荡平发、捻,而海外各国也由兵戈相见转为和好;这难道不是顺应天意而不违背吗?士大夫生在这样的时代,经历颠沛困厄,又享受太平,从上下数千年、纵横九万里的大势中,胸中不可能没有感慨;有了感慨,于是便有论述和阐发。这就是《柔远记》创作的缘由。这部记共二十卷,按编年体编排、以月份相系,材料采辑得当;它将使读者对于通商的大局,知道事情最初怎样发生、怎样逐渐扩展,并且知道最终会怎样,真是用心深远!不过,事情的起源属于已经听闻的时代,事情的扩展属于已经亲眼见到的时代,而事情的结局还在未来;吉凶悔吝,变化无常。有极其可喜的地方,也有极其可怕的地方。对此害怕又能怎么办呢?不过是把心放在列祖、列宗的心上罢了;怎样把心放在列祖、列宗的心上呢?不过是治理好自身内部罢了。十几年前人事的动荡,既然能够顺应天意而挽回;几十年后天意所带来的福祸,也将因人事而发生转变:其中的道理本来就有可以预见之处。《记》中说:‘太阳和月亮所照耀的地方,霜露所降落的地方,凡是有血气的生物,没有不尊敬亲近它们的。’这句话在古人那里本来不是托于空言,在我朝尤其可以从实际事情中看到。怎样验证呢?就在那些跋山涉水、经过重重翻译而来的十几个国家中验证;大概它们都已经显露出尊敬亲近的先兆了。在这个时候能够深入研究事物的先兆,以承受上天的恩赐,这就是所谓‘使远方的人柔顺,四方的人便会归附’;如此盛大的事业,难道不可以把这部编书作为取得成功的凭证吗!光绪八年(岁次壬午)仲夏月,臣谭钧培谨慎作序。卫序 俗话说:‘前面的事情不能忘记,后面的事情应当以它为借鉴。’时代机运的变化、人事的转折,即使是有智慧的人忧虑深、思考远,也不能在事先预料到一切,并知道事情最终会怎样;只有把前事作为效法和警戒,内心守持最恰当、不可改变的道理,那么即使到了百世以后,仍然可以用它照察事物、计算得失,本来不必拘泥于个人琐碎的推测。《易》说:‘察知事物的先兆,就接近神明了。’《中庸》说:‘极其真诚的道,可以预先知道事情。’大概所依靠的就是这些。我圣朝丰功伟业、深厚恩泽和仁德,覆盖海边疆域,没有远近之分;可是有些承担重任的人却不知道大体,白白错失时机。往事都还存在,前人的鉴戒并不遥远。这就是王之春编纂《柔远》的缘由。至于闭关自守、与世隔绝的说法,不用说在今天是迂阔之谈,即使拿它去问三代的盛德君王,他们难道会孤高自守,划分内外深浅而守住自己的疆域,说只要勉强巩固边境就可以了吗?《禹贡》记载九州之外的要荒之地,《周官》有职方氏掌管四方、明堂陈列四夷朝位的制度,九夷八蛮仿佛就在朝廷帷幕之内。因此,凡是有生命、有气息的族类,都会跋山涉水,纷纷聚集而来。这固然是时势造成的,不得不如此;也是列祖、列宗声教所及,并非偶然。如果确实致力于修明德政,那么四海仍可以如同一家,就像天子的心神安泰,身体各部分都会顺从;如果稍有失误,那么即使只是手指和手臂之间,也会成为驱使所不能达到的地方,更何况其他地方呢?

道、咸之间,海氛日炽,维时当事者,每不谙于彼此之情形。自互市以来,申明条约,转危为安,而祸福倚伏之机,又即在是。之春究心于当世之务,独于中外交涉缘起、通商始末,釆摭不遗。较之近时「朔方备乘」、「瀛寰志略」诸编,或局蹐一隅、或侈张博物,皆无当于经世之实用;惟是书综稽掌故,并恭录历朝谕旨,指示方略,黜陟人材,非徒长驾远驭之资,亦考镜得失之林也。「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有心斯世者,可以统观前事而深长思矣!

光绪九年(岁次癸未)二月,臣卫荣光谨叙。

李序

古今之国势,自唐、虞、三代至秦而一变;井田、封建诸法荡焉无存:此一时也。自汉、唐以后至国朝道、咸中而又一变;举际天并海、从古不通中华之国,并梯山航海,重译来同:此又一时也。斯二者,皆天也。虽然天不变、道亦不变,盖至变中有不变者存焉。论者,佥谓天主、耶稣诸教,自明季阑入中土,惧夺吾尧、舜、孔、孟之席;吾谓不然!盖不特彼教不能夺吾尧、舜、孔、孟之席,且深幸尧、舜、孔、孟之教将盛行于彼都而特自今日始。何者?尧、舜、孔、孟之教,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乃乾坤所由以不敝者也。天地之生人为贵,薄海内外诸国皆人也,皆可与入尧、舜、孔、孟之道者也;特自古不通中国,又相去数万里,礼闻来学、不闻往教,故不知有圣人,未得闻其教耳。天诱其衷以互市,故朋游于中土而渐近吾礼义之教,自当幡然大变其故俗尚,何虑其夺吾尧、舜、孔、孟之席哉?「中庸」不云乎?『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物之性』。物之性且当尽,况异域同在并生、并育之中。若听其外圣教而终失其性,何以赞化育而与天地参乎?天心仁爱,圣人有教无类,必不忍出此也。圣人之道,譬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此正尧、舜、孔、孟之实录也。其曰舟车所至,则今日之火轮、舟车,圣贤早知之矣;此圣教将行于各国之大机括也。夫圣教在中国,亦以渐而及也。尧、舜都冀州,其时惟今山西、山东、直隶、河南、陕西数行省为中原,余皆要荒服也。孔、孟时,吴越、荆楚尚为蛮服;宋以来,三江、两湖、闽越、黔、滇、川、粤始大盛文学比邹、鲁:谓非圣教之自近自而远欤?我朝雍正中,滇、黔、川、楚、两粤诸苗猺改土归流,亦自开辟以来始沾王化;至乾隆中,新疆拓土二万里,则中土业已遍覆无遗,由是可以及外国矣。然则尧、舜、孔、孟之教,盖渐推渐远,初无一息之停也。臣友王之春有见于此,爰撰「国朝柔远记」,自世祖讫穆宗朝,凡怀柔泰西诸国之事迹皆备纪之。虽不无犄那先民之思,然正以见累朝圣人兼容并包、如天之量。天欲使尧、舜、孔、孟之教自中国以施及蛮貊,列圣先天而不违,故在二百年前即已启其机括。盖天地无外、圣人无外,故列圣之包涵遍覆亦无外。吾知百年内外,尽地球九万里,皆当一道同风,尽遵圣教「天下一家、中国一人」之盛,其必在我朝之圣人无疑矣。目下泰西诸国,皆能识华文、仿中制,译读「四子」、「五经」书,丕变其陋俗。英国近有比递斯尼教,以躬行实践为宗;此即尧、舜、孔、孟之正教也。彼其所谓天主、耶稣、希腊诸教,已自悟其非,而迁乔出谷矣。岂非自然之气机动于不自知,列圣早已启其端哉?

译道光、咸丰年间,海上局势日益紧张,当时主持事务的人往往不了解彼此的情形。自从互市以来,申明条约,使局势由危转安,但祸福相依的关键也正在这里。王之春专心研究当代事务,唯独对于中外交涉的缘起、通商的始末,搜集摘录,毫不遗漏。与近来《朔方备乘》《瀛寰志略》等编相比,有的局限于一隅,有的夸张铺陈博物知识,都不符合经世致用的实际要求;只有这部书综合考察掌故,并恭敬地抄录历朝谕旨,指示方略,评定人才,不只是驾驭远方、控制边疆的凭借,也是考察得失的资料。诗说:‘不犯错误,也不要忘记,一切都遵循旧有的章法。’有心于当今世道的人,可以通观前事,深长思考了!光绪九年(岁次癸未)二月,臣卫荣光谨慎作序。李序 古今的国势,从唐、虞、三代到秦代发生了一次变化;井田、封建等制度荡然无存,这是一个时代。自汉、唐以后直到本朝道光、咸丰年间又发生了一次变化;所有与天相接、与海相连、从古以来与中华不相通的国家,都跋山涉水,经过重重翻译前来归同,这是又一个时代。这两种变化,都是天意。虽然如此,天不变,道也不变,因为在极大的变化中仍有不变的东西存在。谈论这些的人都说,天主教、耶稣教等教派在明朝末年侵入中土,恐怕会夺走尧、舜、孔、孟的地位;我认为不是这样!不但这些教派不能夺走尧、舜、孔、孟的地位,而且我深深庆幸尧、舜、孔、孟的教化将要在他们的国都盛行,而这件事正是从今天开始的。为什么呢?尧、舜、孔、孟的教化,是为天地建立根本,是为百姓确立生命的准则;这正是天地能够长久存在而不衰败的原因。天地所生的万物以人为贵,四海内外各国都是人,也都可以进入尧、舜、孔、孟的道;只是自古以来它们与中国不相通,又相隔数万里,向来只听说来中国求学,没听说中国前往施教,所以不知道有圣人,也没有机会听到圣人的教化。上天借互市诱导他们的内心,使他们往来中国,逐渐接近我中华礼义的教化,自然会彻底改变过去的风俗崇尚,哪里还用担心他们会夺走尧、舜、孔、孟的地位呢?《中庸》不是说过吗?‘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人的本性,也能够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连万物的本性都应当充分发挥,何况异域之人同样生活、生长在天地之间呢?如果任凭他们在外面接受别的圣教,最终失去自己的本性,又凭什么赞助天地化育万物,并与天地并列为三呢?上天的本心仁爱,圣人的教化不分贵贱类别,必定不忍心出现这种情况。圣人的道,就像天地没有什么不承载、没有什么不覆盖,因此声名洋溢于中国,施及蛮貊;凡是舟车能够到达的地方、人力能够通行的地方、上天覆盖的地方、大地承载的地方,凡是有血气的生物,没有不尊敬亲近它的,所以说‘与天相配’:这正是尧、舜、孔、孟的实际记录。说到‘舟车所到之处’,那么今天的火轮、舟车,圣贤早已预知了;这正是圣教将要通行于各国的重要契机。圣教在中国,也是逐渐推广开来的。尧、舜建都于冀州,当时只有今天的山西、山东、直隶、河南、陕西几个行省的一部分算是中原,其余都属于要荒之地。孔子、孟子的时代,吴越、荆楚还属于蛮服;宋代以来,三江、两湖、闽越、黔、滇、川、粤等地才开始大盛文学,可以与邹、鲁相比:这难道不是圣教由近及远地传播吗?我朝雍正年间,滇、黔、川、楚、两粤各地的苗、猺改土归流,也是自开辟以来才开始沾受王化;到乾隆年间,新疆拓展土地二万里,中土的教化已经遍及各处而没有遗漏,于是便可以推广到外国。那么,尧、舜、孔、孟的教化,大概就是逐渐推行、逐渐远播,从来没有片刻停止。我的朋友王之春看到了这一点,于是撰写《国朝柔远记》,从世祖一直写到穆宗朝,凡是怀柔泰西各国的事迹都详细记载。虽然其中不免有“犄那先民”之思,但正好可以由此看出历代圣人兼容并包、如同上天一样广大的气量。上天想使尧、舜、孔、孟的教化从中国施及蛮貊,列代圣人顺应天意而不违背它,所以在二百年前就已经开启了这个契机。天地没有边界,圣人也没有边界,因此列代圣人的包容覆盖同样没有边界。我知道一百年之内,无论中外,整个地球九万里,都应当同道同风,完全遵循圣教‘天下一家、中国一人’的盛况;这件事一定会由我朝的圣人实现。眼下泰西各国都能够认识华文、仿效中国制度,翻译阅读《四子》《五经》等书,大大改变自己的陋俗。英国近来有比递斯尼教,以亲身实行、实际实践为宗旨;这就是尧、舜、孔、孟的正统教化。他们所谓的天主教、耶稣教、希腊诸教,也已经自己认识到错误,迁往高处,走出深谷了。难道不是自然的气机在他们不自知的情况下发动,列代圣人早已开启了这个端绪吗?

之春又以己意撰「蠡测卮言」十三篇,曰慎约议、联与国、广学校、精艺术、固边防、修船政、兴矿利、防漏税、强兵力、练民团、禁贩奴、编教民、论鸦片,皆时务切要之言。语曰:『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是,则迂儒俗吏而已。当今日之时势,强邻相逼而来,几成战国之局;虽孔、孟复生,亦不能不因时而立制,以孔子固圣之时者也。孔子陈九经,曰柔远人、来百工;孟子极论交邻之道,已预知今日之时事。此十三篇者,皆救时之急务也。虽然,有本焉;富强,其末也。孔子曰:『足食、足兵,必要其归于民信』;又曰:『庶矣、富矣,必要其归于教之』。孟子曰:『修其孝弟忠信,可使制挺以挞坚甲利兵』。此我中国自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以来,历世相传之本务,而不可一日忘者也。洋人所奉者天主,然而天道之所忌,彼皆犯之。残忍,天所忌也;洋人于火攻则精益求精、于鸦片则刱鸩毒以害人,充其量,不至尽天下之人类不止:犯天之忌一。机巧,天所忌也;洋人无事不用机械:犯天之忌二。强梁,天所忌也;洋人则以强凌弱、以众暴寡:犯天之忌三。阴险,天所忌也;洋人吞噬兼并,每蓄意于数十年前而坐收后利:犯天之忌四。狡猾,天所忌也;洋人智取术驭,得寸进尺:犯天之忌五。忘本,天所忌也;洋人不敬祖先,废宗绝祀:犯天之忌六。黩武,天所忌也;洋人恃其船坚炮利,不戢,势将自焚:犯天之忌七。专利,天所忌也;洋人上下交征利,君臣、父子、兄弟怀利以相接:犯天之忌八。奢侈,天所忌也;洋人厚于自奉,穷奢极欲:犯天之忌九。忌刻,天所忌也;洋人暗分朋党,彼此猜嫌:犯天之忌十。然则为洋人计,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亦断难必其有终;故惟幡然改从尧、舜、孔、孟之教,然后不失乎人之性,而无犯造物之所忌。此尧、舜、孔、孟所以为天地之心、为生民立命,而吾中国之所以为中国者在此、不在彼也。然则言时务者虽师彼之所长,尤当以尧、舜、孔、孟相传不变之道为本务,而后可与言富强也。

光绪十年(甲申)三月,臣李元度谨叙。

俞序

昔道光时,有臣曰魏源,着一书曰「圣武记」。自开国之初用兵次第以及康熙中勘定三藩、乾隆时荡平回部,备载无遗;述皇朝武功之盛以传示后世,其意至深远也。今光绪朝,又有臣曰王之春,着一书曰「国朝柔远记」。自顺治以迄于同治,于中外交涉机宜以及通商始末,凡所以控御八荒、怀柔万国者,皆在焉;视魏源之书,用意尤为深远。然源之书已风行于时,而之春之书知者犹罕。窃尝受而读之,喟然而叹曰:天之所以宏覆无外,而我国家所以长驾远驭,陶六合为一家者,其将在此乎!

晋皇甫谧「帝王世纪」云:『自神农以上,有大九州岛、柱州、迎州、神州之等。黄帝以来,德不及远,惟于神州之内分为九州岛』。是说也,儒者或未之深信;及佛氏之书出,而四大部洲之说兴,更为儒者所不道。乃自泰西诸国通乎中夏,则海外五大洲曰欧罗巴、曰利末亚、曰阿细亚、曰南北亚墨利加、曰墨瓦蜡泥加,固皆舟车之所至、人力之所通矣。以是推之,佛氏四大部洲可信,而神农以上大九洲亦可信。夫神农以上如天皇、地皇之类,固荒远难稽;而伏羲都陈、神农亦都陈(后又都鲁),载籍有征,学者亦皆信之。然则神农以上君临大九州岛者,皆吾中国圣人,而四夷无与焉。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今远人来驩,视道如咫,此盖「分而复合」之征。意者,吾中国有大圣人,将合大九州岛而君之,以复神农以上之旧乎!世徒见其人心计之奇巧、器械之精良,挟其长技,凌犯我边陲,则惴惴焉惧中国之不可以为国。而不知治天下,有本有末。其心计之奇巧、器械之精良,则天实启之,使得以自通于中国者也,皆其末也。若夫其本,则固在我中国矣。当孟子时,有善战者,有连诸侯者,有辟草莱、任土地者,人人以为得富强之策;亦犹今西国之人心计奇巧、器械精良,虽孟子无以尚之也。孟子则一言以折之曰:『盍亦反其本矣』!所谓反其本,无他焉,省刑罚、薄税敛;使仕者皆欲仕于其朝、耕者皆欲耕于其野、商贾皆欲出于其涂,邻国之民皆仰之如父母。如此者,在孟子时不过朝秦楚,莅中国;而在今日,则虽统大九州岛而为之君,不难矣。草茅微贱,不足窥测朝廷德意;然窃见圣天子精求吏治、勤恤民隐,一遇水旱、偏灾,疆吏未及上闻,而玺书已先下问,可谓得其本矣。异时德洋恩溥,使东西洋皆在怙冒之中,以复神农以前东西九十万里、南北八十五万里之盛轨;此一编也,非其嚆矢乎?愚故曰:较魏源之书,其意更深远矣。

光绪十有一年(乙酉)秋八月,臣俞樾谨叙。

译王之春又按自己的意见撰写《蠡测卮言》十三篇,内容是慎重订立约议、联合友好国家、扩大兴办学校、精研技艺、巩固边防、整顿船政、开发矿产利益、防止漏税、增强兵力、训练民团、禁止贩卖奴隶、编定教民、论述鸦片,都是切合时务的重要言论。俗话说:‘能够认清时务的人才是俊杰。’反过来,就是迂腐的儒生和庸俗的官吏罢了。在今天的时势下,强大的邻国相逼而来,几乎形成战国时代的局面;即使孔子、孟子再生,也不能不顺应时势制定制度,因为孔子本来就是善于根据时代建立制度的圣人。孔子陈述九项经常实行的政事,其中说到柔远人、招来百工;孟子极力论述交接邻国的方法,已经预先知道今天的时事。这十三篇,都是挽救时局的急务。虽然如此,还是有根本;富国强兵只是末端。孔子说:‘使粮食充足,使军备充足,最终必须归结到百姓的信任。’又说:‘人口多了、财富富了,最终必须归结到教化他们。’孟子说:‘修养孝、悌、忠、信的品德,即使只拿木棍,也可以让人对抗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这就是我国自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以来,历代相传的根本事务,是一天也不能忘记的。洋人所奉行的是天主,然而天道所忌讳的事情,他们却都犯了。残忍,是上天所忌讳的;洋人对于火攻,越来越精巧,对于鸦片,则制造鸩毒来害人,放任其发展,直到天下所有人类都受到伤害才会停止:这是犯天忌第一。机巧,是上天所忌讳的;洋人无事不用机械:这是犯天忌第二。强横,是上天所忌讳的;洋人以强凌弱,以众暴寡:这是犯天忌第三。阴险,是上天所忌讳的;洋人吞并侵夺,往往几十年前就蓄意谋划,坐等后来获得利益:这是犯天忌第四。狡猾,是上天所忌讳的;洋人凭借智谋取利、以术控制他人,得到一点便进一步贪求:这是犯天忌第五。忘本,是上天所忌讳的;洋人不敬祖先,废弃宗族,断绝祭祀:这是犯天忌第六。滥用武力,是上天所忌讳的;洋人倚仗船坚炮利而不收敛,势必将自取毁灭:这是犯天忌第七。专门逐利,是上天所忌讳的;洋人上下都争相求利,君臣、父子、兄弟之间都怀着利害之心相互交往:这是犯天忌第八。奢侈,是上天所忌讳的;洋人过分厚待自身享用,穷奢极欲:这是犯天忌第九。嫉妒刻薄,是上天所忌讳的;洋人暗中分立朋党,彼此猜疑嫌怨:这是犯天忌第十。既然如此,替洋人考虑,如果沿着今天的道路走、不改变今天的习俗,也确实很难断定他们能够有好的结局;所以只有彻底改变,改而遵从尧、舜、孔、孟的教化,才能不失去人的本性,也不违犯造物者所忌讳的事情。这就是尧、舜、孔、孟之所以能够成为天地的心、为百姓确立生命准则的原因,也是我国之所以成为中国的根本所在,不在于别的。既然如此,谈论时务的人即使应当学习外国人的长处,更应当以尧、舜、孔、孟相传不变的道作为根本事务,然后才可以谈富国强兵。光绪十年(甲申)三月,臣李元度谨慎作序。俞序 从前道光年间,有一位大臣名叫魏源,著有一部书叫《圣武记》。从开国之初的用兵次序,一直到康熙年间平定三藩、乾隆年间荡平回部,全部详细记载,没有遗漏;叙述本朝武功的盛大,传示给后世,他的用意非常深远。如今光绪朝,又有一位大臣名叫王之春,著有一部书叫《国朝柔远记》。从顺治一直写到同治,关于中外交涉的机宜以及通商的始末,凡是用来控制四方、怀柔万国的事情,都收录其中;与魏源的书相比,用意更加深远。然而魏源的书已经风行于当时,知道王之春这部书的人却还很少。我私下曾得到这部书并阅读,感慨叹息说:上天之所以广大覆盖、没有边界,我国之所以长久驾驭远方、把六合陶冶成为一家,大概就在这部书中了吧!晋代皇甫谧《帝王世纪》说:“神农以前,有大九州、柱州、迎州、神州等。自黄帝以来,恩德不能远及,只在神州之内分为九州。”这种说法,儒者有的还没有深信;等到佛教的书籍传出,四大部洲的说法兴起,更被儒者所不谈。后来西方各国同中原相通,海外五大洲称为欧罗巴、利末亚、阿细亚、南北亚墨利加、墨瓦蜡泥加,确实都已成为船车可以到达、人力可以通行的地方。由此推论,佛教所说的四大部洲可以相信,神农以前的大九州也可以相信。神农以前,如天皇、地皇之类,本来荒远而难以考察;但伏羲都于陈,神农也都于陈(后来又都于鲁),典籍中有证据,学者也都相信。那么,神农以前统治大九州的人,都是我们中国的圣人,四夷并没有参与其中。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远方之人前来相欢相亲,视道路如同咫尺,这大概就是“分裂而重新合一”的征兆。莫非我们中国将有一位大圣人,要统一大九州而统治它们,以恢复神农以前的旧制吗!世人只看到西方人的心思计谋奇巧、器械精良,凭借他们的长处来侵犯我国边疆,就惴惴不安,害怕中国不能立国。却不知道治理天下有根本和枝末。他们的心思计谋奇巧、器械精良,是上天确实启发了他们,使他们能够自行通达中国;这些都只是枝末。至于根本,本来就在我们中国。孟子时代,有善于作战的人,有能够联合诸侯的人,有开辟荒地、合理使用土地的人,人人都认为这是取得富强的策略;这也如同今天西方各国的人心思奇巧、器械精良,即使孟子在世,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过他们的。孟子却用一句话驳斥他们说:“为什么不也返回根本呢!”所谓返回根本,没有别的,就是减省刑罚、减轻赋税;使做官的人都愿意在他的朝廷做官,耕种的人都愿意在他的田野耕种,商人都愿意在他的道路上往来,邻国的百姓都像仰望父母一样仰望他。这样做,在孟子时代不过是使秦、楚来朝,统治中原;而在今天,即使统一大九州而成为它们的君主,也不难了。我是草野间微贱之人,不足以窥测朝廷的德意;但私下看到圣天子精心整治吏治,勤勉体恤百姓的疾苦,每逢水灾、旱灾和偏灾,疆吏还没有来得及上报,玺书已经先下达询问,可以说已经抓住根本了。将来恩德广大、恩惠深厚,使东西洋都处在庇护之中,恢复神农以前东西九十万里、南北八十五万里的盛大局面;这部书,难道不是这种局面的开端吗?所以我说:同魏源的书相比,它的意旨更加深远。光绪十有一年(乙酉)秋八月,臣俞樾谨慎作序。

夫先王之训,耀德不观兵;止戈之文,安民而和众。是以崇密降于因垒、有苗格于舞阶,虽近在要荒,但示怀柔之意;岂远违声教,必伸挞伐之威!我国家文德覃敷,遐迩驯伏;四荒、四极、八殥、八纮,举凡山经地志所不能详、大章竖亥所未及步者,罔不重译献雉,敂关贡獒,纳牛羊称唐帝之畜牲、进燕支为汉宫之颜色,畏威怀德者数十国,薄来厚往者二百年。迨夫光、丰以来,大肆要求,谓「汉孰与我大」?称兵竟逆颜行。列圣心切保民、戒深黩武,含容如地、覆帱辟天,准予通商,重行立约;因所利而利之,视不胜犹胜也。说者虑滋蔓难图、植荆受刺,谓他族之逼处,乃非种之当锄。不知魏绛和戎,实深沈之至计;赵范挑衅,徒孟浪以贻忧。景延广剑诩横磨、范文虎舟衿远泛,卒至祸延君国,倾覆全师。凡此前车,堪为殷鉴。或又谓:虎欲虽逐,象猛可驯。既悔罪而输忱,不必操之以蹙;复效逆而犯顺,何可示之以柔?归狱于始事之人,责难于养痈之后。则同舟无共济,只手何以挽狂澜?众戚出矢言,杀身究何裨时局?当事之苦心莫谅,异时之公论自明。今者,回纥受盟、契丹结好,玉帛相见,敦盘聿修;固不必厪杞人坠天之忧,而续江统徙戎之论!然而扬汤不可以止沸、抱火惧厝夫积薪;窃恐卤莽者冀侥幸以图功、畏葸者徒因循而贻误,不惩既往,曷救将来?否则,徒习佉卢、拉丁之文,仅通象译、狄鞮之语,遂以华洋关涉,委诸伧侩交通;适与为缘,动辄得咎。爰搜葺陈编,考证往事;自定鼎起、讫同治止,仿「纲目」编年之体,就中外交涉之端,详晰编次,着为是书。俾颠末尽窥、得失互证,冀以默消夫隐患,实有难已之苦衷;欲使善于约束羁縻,或有裨于久安长治也夫!

光绪六年(岁次庚辰)仲夏月上澣,臣王之春谨序。

凡例

一、此书事实,自恭录列圣上谕及颁发官书外,并搜录当时诸臣奏疏与名臣撰述、西人图志及各家私着可采掇者,荟萃而成。间有得之闻见者,要必釆访确实,不敢稍涉虚诬。所有管蠡之见,间附于后。

一、我朝统一寰宇,珍赆之贡,史不绝书。是编本为中西互市、成和诸事而作,其于服从最久之藩部、属国年例贡献与夫封册、命使、锡赉、燕犒,既列王会之图,自有职方之掌,不及备录。惟是声教所讫,舟航虽直接东瀛,而轮蹄亦可徕西极;所赖我内外藩服扞蔽其间,考策陈编,莫非累朝文德所绥服、武功所戡定。兹取其势,有交通事相关涉者,并略识其端,俾薄海咸仰瞻盛烈。

一、此书编年以纪事,于当日在事诸臣,仿「史传」一律书名;惟意在表见事状,除本官外,凡封爵、谥号不及备录。至命官授职有关洋务者,并揭书以击事。

一、自开国讫同治一朝掌故,惟起居所职、中秘所藏,不能悉窥;其外间传播于五大洲各国交涉事实,搜罗毕载。皇上冲龄嗣位,聪明天亶,声灵震迭,万国梯航,来者日众;容俟釆访,着为续编。故纪元以来,事均未载。

一、我朝幅员之广,远迈前代。其内府皇舆全图及各家传刻本并五大洲各图,皆考证所资;惟各直省沿海疆界、岛屿,前人虽间有图绘,恒苦略而不详。兹特将沿海各口及台、澎、琼州各岛,详细绘列,着为「图说」,附诸卷末;俾言防海者,得以览焉。

一、中西和约内载,凡与各国公文均不用夷字。此编惟恭录上谕并昔日奏牍,未便擅改;余均遵照和约不用夷字,以昭大同之盛。

一、此书搜辑陈编、详稽往事,不过自备遗忘,未敢问世;而索阅者多,苦不暇给,遂付手民,以代钞胥。至事迹纠纷,不无讹漏,容俟续补勘正焉。

清朝柔远记选录

丙申、顺治十三年 荷兰表请修贡。

己亥、顺治十六年 夏六月,明郑成功陷镇江,进薄江宁。总兵梁化凤大败之,成功遁还海岛。

辛丑、顺治十八年 郑成功攻台湾,逐荷兰,而取其地。诏徙沿海居民,严海禁。

甲辰、康熙三年 克厦门、金门,展沿海居民地界。

甲寅、康熙十三年

丙辰、康熙十五年 收复漳、泉诸府。

丁巳、康熙十六年 收复惠、潮诸府。

戊午、康熙十七年 郑锦复侵沿海城堡。

己未、康熙十八年 总督姚启圣、提督杨捷解漳州、泉州围,进克海坛、金门、厦门。

庚申、康熙十九年 贝子赖塔贻书招郑锦。

辛酉、康熙二十年 复展沿海居民地界。

癸亥、康熙二十二年 夏六月,水师提督施琅征台湾,平之;郑克塽降。

戊辰、康熙二十七年 置定海县。

乙巳、雍正三年 春三月,台湾生番归化。

丁未、雍正五年

壬子、雍正十年 闰五月,平台湾大甲西番。

辛丑、道光二十一年 〔八月〕,台湾道姚莹败英人于鸡笼港。

壬寅、道光二十二年

癸卯、道光二十三年

辛亥、咸丰元年 诏雪达洪阿、姚莹冤

庚申、咸丰十年 冬十月,建总理各国通商事务衙门。

乙丑、同治四年 以两江总督兼理南洋大臣。

译先王的训诫说,彰明德行而不炫耀武力;“止戈”二字的意义,在于安定百姓、使众人和睦。因此,崇密降服于因垒,有苗在舞阶前来归服,虽说都在边远荒服之地,也只是表示怀柔的意思;哪里是远方违背声教,就一定要施展征伐的威势呢!我国以文德广泛施行教化,远近之地都驯服归顺;四荒、四极、八殥、八纮,凡是山经地志不能详细记载、大章和竖亥没有走到的地方,没有不通过重重翻译来进献雉鸟、叩关进贡獒犬,献上牛羊,称为唐帝的牲畜,进献燕支,作为汉宫的美色。畏惧威势、感怀德化的有数十国,薄礼来朝而厚礼回赐的情况延续了二百年。到了光绪、丰年以后,他们大肆提出要求,说什么“汉人怎能同我相比,谁更强大?”并且动用军队,竟敢冒犯圣颜。历代圣主心切于保护百姓,深深戒惧滥用武力,包容他们如大地承载万物、覆盖他们如上天,准许他们通商,重新订立条约;顺着他们所获的利益来使他们获利,把即使不能战胜他们也看作胜利。有些人担心这样会滋长蔓延而难以对付,像种下荆棘而遭受刺伤,认为异族逼近居住,便是非我族类,应当铲除。却不知道魏绛与戎人讲和,实在是深沉长远的计策;赵范挑起事端,只是轻率鲁莽而留下忧患。景延广横磨利剑而夸耀武力,范文虎远渡海上,最终都导致祸患延及君主和国家,使全军覆没。此前种种覆辙,足以作为深刻的警戒。有人又说:老虎即使想要驱逐,大象虽然凶猛也可以驯服。既然已经悔罪而表示诚意,就不必逼迫得太紧;如果又效法叛逆而侵犯顺服之国,怎么可以向它示弱?把罪责归给最初做事的人,在养成痈疽之后才责难他人。这样一来,同舟之人不能共同渡河,单凭一只手又怎么挽回狂澜?众人亲戚般地出来直言,即使牺牲生命,究竟对时局有什么益处?当事者的苦心没有得到谅解,将来的公论自然会明白。如今回纥接受盟约,契丹结交友好,双方以玉帛相见,重新修治礼仪;固然不必担忧杞人忧天式的天塌之祸,也不必继续江统迁徙戎人之论!然而,用滚水浇滚水不能停止沸腾,抱着火接近堆积的柴薪也令人害怕;我私下担心,鲁莽的人希望侥幸立功,畏缩的人只是因循拖延而造成贻误,不惩戒过去,怎么挽救将来?否则,只学习佉卢、拉丁文字,仅仅通晓象译、狄鞮的语言,便把中外交涉之事交给市井商贩从中往来;一旦同他们发生关系,动不动就会获罪。因此搜集整理旧有编籍,考察验证往事;自定鼎以来,直到同治年间为止,仿照《纲目》的编年体例,把其中同中外交涉有关的事项详细编排,写成这部书。使事情的始末都能看清,得失可以相互验证,希望默默消除那些潜在的祸患,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对于善于约束和羁縻远方之人,或许能对长久安定和治理有所帮助!光绪六年(岁次庚辰)仲夏月上澣,臣王之春谨慎作序。凡例 一、本书的事实材料,除了恭敬抄录列圣上谕和颁发的官书以外,还搜集当时诸臣的奏疏、名臣的著述、西人的图志以及各家私著中可以采录的内容,汇集编成。间或有从耳闻目见中得到的材料,也一定访查核实,不敢稍有虚假诬妄。所有管窥蠡测的见解,有时附在后面。一、我国统一天下,珍贵贡品进献不绝,史书中从未断载。本编原本是为中西互市、缔结和约等事情而作;至于长期服从的藩部、属国按年进贡,以及封册、派遣使者、赏赐、宴饮犒劳等事,既然已有《王会图》,也自有职方掌管,便不再全部记录。只是我国声教所及之处,船只虽然可以直达东瀛,车马也可以通向西极;所依赖的是内外藩属在中间护卫遮蔽。考察旧策、陈编,无不属于历代以文德安抚归服、以武功平定的成果。现在取其大势,凡同交通事务有关的,也略记其端绪,使四海之内都能仰望我国的盛大功业。一、本书按年代记事;对于当时任事的诸臣,仿照《史传》一律书写姓名。只是本意在于显示事情的状况,除本官外,凡封爵、谥号不再全部记录。至于任命官员、授予职务而同洋务有关的,则一并列出,以说明事情。一、自开国至同治一朝的掌故,只有皇帝日常起居所掌管的记录和宫中秘藏的文书,不能全部看到;至于外间流传的五大洲各国交涉事实,则搜罗齐备并予以记载。皇上年幼继位,天资聪颖,声威灵力震动四方,各国不远万里前来的人日益增多;容许以后继续采访,写成续编。因此,纪元以来的事情一概没有载入。一、我国疆域广大,远远超过前代。内府所藏《皇舆全图》以及各家传刻本和五大洲的各种地图,都是考证所凭借的资料;只是各直省沿海的疆界、岛屿,前人虽偶有绘图,常常苦于简略而不详细。现在特意把沿海各口以及台湾、澎湖、琼州各岛详细绘列,写成《图说》,附在各卷末尾,使谈论海防的人能够阅览。一、中西和约中载明,凡同各国往来的公文都不得使用夷字。本编只有恭敬抄录的上谕和过去的奏牍不便擅自改动;其余一律遵照和约,不使用夷字,以彰显天下大同的盛况。一、本书搜集整理旧有编籍,详细考察往事,不过是为了自己防备遗忘,并不敢拿出来问世;但索要阅读的人很多,苦于没有时间应付,于是交付刻印工人,代替抄写文书的人刊刻。至于事迹纷杂之处,不免有讹误和遗漏,等候以后续加补正、校勘改正。《清朝柔远记》选录 丙申、顺治十三年 荷兰上表请求恢复进贡。己亥、顺治十六年 夏六月,明朝郑成功攻陷镇江,进军逼近江宁。总兵梁化凤大败郑成功,郑成功逃回海岛。辛丑、顺治十八年 郑成功攻打台湾,驱逐荷兰人,夺取了台湾。皇帝下诏迁移沿海居民,严格实行海禁。甲辰、康熙三年 攻克厦门、金门,扩大沿海居民居住的界限。甲寅、康熙十三年 丙辰、康熙十五年 收复漳、泉各府。丁巳、康熙十六年 收复惠、潮各府。戊午、康熙十七年 郑锦再次侵犯沿海城堡。己未、康熙十八年 总督姚启圣、提督杨捷解除漳州、泉州之围,进而攻克海坛、金门、厦门。庚申、康熙十九年 贝子赖塔送信招降郑锦。辛酉、康熙二十年 再次扩大沿海居民居住的界限。癸亥、康熙二十二年 夏六月,水师提督施琅征讨台湾,平定了台湾;郑克塽投降。戊辰、康熙二十七年 设置定海县。乙巳、雍正三年 春三月,台湾生番归顺教化。丁未、雍正五年 壬子、雍正十年 闰五月,平定台湾大甲西番。辛丑、道光二十一年 〔八月〕,台湾道姚莹在鸡笼港击败英国人。壬寅、道光二十二年 癸卯、道光二十三年 辛亥、咸丰元年 下诏为达洪阿、姚莹昭雪冤屈。庚申、咸丰十年 冬十月,设立总理各国通商事务衙门。乙丑、同治四年 任命两江总督兼理南洋大臣。

丙寅、同治五年 冬十一月,以沈葆桢总理福建船政。

丁卯、同治六年 六月,沈葆桢入船政局任事。

辛未、同治十年 〔秋七月〕,与日本国立约。

甲戌、同治十三年

丙申、顺治十三年

荷兰表请修贡。

荷兰(今和约中称和国),俗称红毛;欧罗巴滨海之国。东界日耳曼、普鲁社,南界比利时,西南界法兰西,西北界西洋大海;北极出地五十度至五十三度,英伦经线偏东二度至五度。地形低洼,筑堤以御海潮。人户稠密,大似中国江苏。田少而土膏腴,草茂可资畜牧;禽兽、鳞介充斥。自昔专务通商,故国小而富饶。工技精巧,善造毡呢、罗绒、羽纱、哔叽、钟表。古土番部,罗马征服之;继为日耳曼所据。萧齐时,地归法兰西,置酋长;法有内乱,诸酋自立,分十七小部。后有不尔痾尼亚,复并为一。北宋时,海潮决堤,居民皆没;都城几没,积水汇为巨浸,曰亚尔零海。明成化中,为奥地利亚所有。正德时,西班牙王兼王其地。荷兰旧分南北部,北即荷兰,崇耶稣新教;南则弥尔尼王(即比利时),崇天主旧教。王以峻法抑新教,荷兰人阿兰治起兵拒西班牙,破之,复自立国;分为七部,遂晏然富庶。百数十年,商舟远泛,与东南洋通贸易,于马六甲、苏门答腊遍设埔头。噶罗巴岛为大、小西洋出入中国门户,富盛甲两洋;亦据其海口,建设城邑,流通百货。由是,迤东北之婆罗洲(即大爪哇)、美洛居,巴布亚大小诸岛,以次据岸立埔。大抵东南洋诸岛国,惟小吕宋为西班牙所有,余皆属之荷兰(小西洋诸岛国,今多属英吉利)。嗣闻葡萄牙、法兰西市香山澳,艳之。万历二十九年,遂以大舰巨炮薄香山,欲通贡市;澳人力为防御,引去。有久居大泥(暹罗属)之奸商诱之,通贿税使高釆,其酋乃抵澎湖筑舍,为久居计;会抚按严禁通海,始去。然是时,法兰西横行海上,荷兰思与争雄,复东来破美洛居各岛。后又夺台湾、据澎湖,筑城设守。守臣惧祸,说以毁城远徙,即许互市。天启三年,乃毁所筑城去;已而互市不成,则复筑城澎湖,掠渔舟运土,俾华人助筑。寻犯厦门,官军俘斩数十人;乃诡词求款,仍泊舟风柜仔,出没浯屿、白坑、东椗、莆头、古雷、洪屿、沙洲、甲洲,滨海郡邑为戒严。巡抚南居益至,上言:『臣入境以来,番船五艘续至于风柜仔;船合凡十一艘,其势愈炽。有小校陈士瑛,先遣往交留巴(即噶罗巴)宣谕其王;至三角屿,遇红毛船,言交留巴王已往阿南国(即荷兰),因与士瑛偕至大泥,谒其王。王言交留巴已大集战舰,议往澎湖求互市;若不见许,必至构兵。盖阿南即红毛番国,而交留巴、大泥与之合谋,必不可以理谕,非用兵不可』。部议从之。四年,遣将夺镇海港口,城之;红毛退守风柜仔,益发兵攻击。荷兰窘,求缓兵,遂退兵;澎湖之警以息。而据台湾者,犹教习土番、招诱华人耕作;筑安平、赤嵌二城以自固。崇祯间,为郑芝龙所破,不敢窥内地者数年;乃私贸外洋。十年,仍驾四舶来广州求市;总督张镜心力持不可,遁去。奸民知事终不成,不敢复勾引;而台湾竟为郑成功所夺。顺治十年,因广东巡抚请于朝,愿备外藩、修职贡。至是,赍表请朝贡。部议五年一贡;诏改八年一贡,以示柔远。

己亥、顺治十六年

夏六月,明郑成功陷镇江,进薄江宁。总兵梁化凤大败之,成功遁还海岛。

初,明嘉靖中,海贼林道干窜据台湾,为琉球人所逐;倭人又逐琉球,而据其地。天启时,泉州人郑芝龙往附之,因家台湾。倭旋为荷兰所逐,芝龙与其党入海为寇。崇祯中,巡抚沈犹龙招降之,败荷兰寇闽之师,积功官至都督同知。福王立,封安南伯。南都破,唐王称号隆武,芝龙及礼部尚书黄道周等奉之。顺治三年,唐王被执死,芝龙降于我朝。而芝龙娶倭妇所生子成功及兄子彩、联等,并拥众海上,犹奉隆武年号。而成功最强,连陷滨海诸府州县。已而彩、联之金门、厦门,亦于七年尽为成功所夺。遣使朝桂王永历于湖南,封延平郡公。屡陷海滨诸县,围漳州。十年,朝廷下令招抚,令芝龙以书招之;彩、联等皆降,独成功不从。十四年,永历遣使,进成功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至是,闻王师三路攻永历于云南,乃大举会浙江张煌言之师,内犯江南,图牵制。是月,以海艘乘风潮上,焚沿江木栅,断横江铁索;破瓜州,遂陷镇江,进逼江宁,谒孝陵。移檄远近,东南大震。时上幸南苑,议亲征。两江总督郎廷佐佯通款以缓攻,崇明总兵梁化凤赴援。化凤望敌营不整,因大出师,以三路攻其前,以劲骑绕出山后夹攻,敌遂大溃;又烧其海艘五百余。成功遂以余舰遁还。

辛丑、顺治十八年

郑成功攻台湾,逐荷兰,而取其地。诏徙沿海居民,严海禁。

译丙寅、同治五年 冬十一月,任命沈葆桢总理福建船政。丁卯、同治六年 六月,沈葆桢进入船政局任职办事。辛未、同治十年 〔秋七月〕,同日本国订立条约。甲戌、同治十三年 丙申、顺治十三年 荷兰上表请求恢复进贡。荷兰(如今在和约中称为和国),俗称红毛,是欧罗巴的沿海国家。东边同日耳曼、普鲁社接壤,南边同比利时接壤,西南边同法兰西接壤,西北边濒临西洋大海;北极出地五十度至五十三度,英伦经线偏东二度至五度。地势低洼,修筑堤坝来抵御海潮。人口稠密,很像中国的江苏。田地少而土壤肥沃,草木茂盛,可以供畜牧使用;禽兽和水族动物很多。自古专门致力于通商,所以国家虽小而富饶。工艺技术精巧,擅长制造毡呢、罗绒、羽纱、哔叽、钟表。原来是土番的土地,后来被罗马征服;随后又被日耳曼占据。萧齐时期,这片土地归法兰西所有,设置酋长;法兰西发生内乱,各酋长自行立国,分成十七个小部。后来有不尔痾尼亚,又重新把它们合并为一。北宋时,海潮冲毁堤坝,居民全都淹没;都城几乎也被淹没,积水汇成巨大的水面,称为亚尔零海。明成化年间,被奥地利亚占有。正德年间,西班牙王兼任当地国王。荷兰过去分为南、北两部,北部就是荷兰,尊崇耶稣新教;南部则是弥尔尼王(就是比利时),尊崇天主旧教。国王用严酷的法律压制新教,荷兰人阿兰治起兵抗拒西班牙,击败西班牙后重新建立自己的国家;分为七个部分,于是安定而富庶。经过一百几十年,商船远航,同东南洋进行贸易,在马六甲、苏门答腊到处设置商埠。噶罗巴岛是大、小西洋进出中国的门户,富庶强盛冠绝两洋;荷兰又占据它的海口,建造城邑,流通各种货物。由此向东北的婆罗洲(就是大爪哇)、美洛居以及巴布亚大小各岛,依次占据海岸,建立商埠。大体上,东南洋各岛国,只有小吕宋归西班牙所有,其余都属于荷兰(小西洋各岛国,如今大多属于英吉利)。后来听说葡萄牙、法兰西在香山澳进行贸易,十分羡慕。万历二十九年,荷兰于是率领大船和巨炮逼近香山,想要通贡贸易;当地人竭力防御,荷兰人只得撤去。有个长期居住在大泥(属暹罗)的奸商诱导他们,通过贿赂税使高釆,荷兰酋长于是抵达澎湖筑屋,打算长期居住;恰逢抚按严禁通海,才离去。然而这时法兰西在海上横行,荷兰想同它争雄,又向东来攻破美洛居各岛。后来又夺取台湾,占据澎湖,筑城设防。守臣害怕惹来祸患,劝说荷兰人拆毁城池、迁往远处,并答应同他们互市。天启三年,荷兰人才拆毁所筑的城离去;不久互市没有成功,于是又在澎湖筑城,抢掠渔船运送土石,让中国人帮助修筑。不久侵犯厦门,官军俘获并斩杀数十人;荷兰人于是用诡诈的言辞请求讲和,仍然把船停泊在风柜仔,出没于浯屿、白坑、东椗、莆头、古雷、洪屿、沙洲、甲洲,沿海各郡县都戒严。巡抚南居益到任后,上奏说:“臣进入这里以来,番船五艘接连来到风柜仔;船只合计已有十一艘,势头越来越盛。有个小校陈士瑛,先被派往交留巴(就是噶罗巴)宣谕其国王;到了三角屿,遇到红毛船,船上人说交留巴王已经前往阿南国(就是荷兰),于是便同士瑛一起到大泥,拜见他们的国王。国王说,交留巴已经大量集结战舰,商议前往澎湖请求互市;如果不获准许,一定会挑起战争。因为阿南就是红毛番国,而交留巴、大泥同它合谋,必定不能用道理说服,非用兵不可。”部议同意了这个意见。天启四年,派遣将领夺取镇海港口,筑城防守;红毛人退守风柜仔,增派兵力进攻。荷兰人处境窘迫,请求暂缓用兵,于是官军退兵;澎湖的警报因此平息。然而占据台湾的荷兰人仍然教习土番,招诱中国人前来耕作;修筑安平、赤嵌二城来巩固自己。崇祯年间,被郑芝龙击败,几年内不敢窥伺内地;后来便私下同海外贸易。崇祯十年,又驾着四艘船来到广州请求贸易;总督张镜心坚决不同意,荷兰人逃走。奸民知道事情最终不能成功,也不敢再勾引荷兰人;而台湾最终被郑成功夺取。顺治十年,广东巡抚因此向朝廷请求,荷兰愿意充当外藩,恢复朝贡制度。到这时,荷兰携带表文请求入朝进贡。部议决定五年进贡一次;皇帝下诏改为八年进贡一次,以表示怀柔远方。己亥、顺治十六年 夏六月,明朝郑成功攻陷镇江,进军逼近江宁。总兵梁化凤大败郑成功,郑成功逃回海岛。起初,明嘉靖年间,海盗林道干逃窜并占据台湾,后来被琉球人驱逐;倭人又驱逐琉球人,占据了台湾。天启年间,泉州人郑芝龙前往归附倭人,于是定居台湾。倭人不久被荷兰人驱逐,郑芝龙和他的同党入海成为海盗。崇祯年间,巡抚沈犹龙招降郑芝龙,郑芝龙击败荷兰侵犯福建的军队,因累积功劳官至都督同知。福王即位后,封他为安南伯。南京都城被攻破后,唐王称帝,年号隆武,郑芝龙和礼部尚书黄道周等奉戴他。顺治三年,唐王被捕而死,郑芝龙向我朝投降。但郑芝龙同倭妇所生的儿子郑成功,以及他的侄子郑彩、郑联等,仍在海上拥兵,继续奉行隆武年号。其中郑成功势力最强,接连攻陷沿海各府、州、县。不久,郑彩、郑联据有的金门、厦门,也在顺治七年全部被郑成功夺取。郑成功派使者到湖南朝见桂王朱由榔,桂王封他为延平郡公。他多次攻陷沿海各县,围攻漳州。顺治十年,朝廷下令招抚,命郑芝龙写信招降他;郑彩、郑联等都投降,只有郑成功不听从。顺治十四年,永历帝派遣使者,进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到这时,郑成功听说王师分三路在云南进攻永历帝,于是大规模会合浙江张煌言的军队,向内地进犯江南,企图牵制清军。这月,郑成功乘海船借助风势和潮势上行,焚烧沿江木栅,截断横江铁索;攻破瓜州,随即攻陷镇江,进逼江宁,拜谒孝陵。他向远近发布檄文,东南大为震动。当时皇上正在南苑,商议亲自出征。两江总督郎廷佐假装请求投降,以拖延郑军进攻,崇明总兵梁化凤前往救援。梁化凤看到敌营阵势不整,便大举出兵,以三路军队从正面进攻,又派精锐骑兵绕到山后夹击,敌军于是大败溃逃;又烧毁郑成功的海船五百余艘。郑成功于是带着剩余船只逃回海岛。辛丑、顺治十八年 郑成功攻打台湾,驱逐荷兰人,夺取了台湾。皇帝下诏迁移沿海居民,严格实行海禁。

郑成功自江南败归,崎岖海上日久,屡进取无功,谋夺台湾为窟穴。会荷兰通事何斌逋负巨债,投成功,请为向导。至是,进泊澎湖;红毛以大舟沈塞港口,炮发,潮涨丈余,数百艘倏抵岸,遂克赤嵌城。进围王城,半载不下,乃绝水源以困之。荷兰弃台湾,以大舶迁去,郑氏遂有台湾,与金、厦两岛相犄角。诏沿海居民三十里界外尽徙内地,禁渔舟、商舟出海,以杜勾通。总督李率泰遂迁同安之排头、海澄之方田边境八十八堡,安置内地。

——以上见原书卷一。

甲辰、康熙三年

克厦门、金门,展沿海居民地界。

郑成功既破荷兰而有台湾,朝廷遂诛芝龙及郑氏在京者。元年,成功卒;长子锦(一作经)守厦门,入台嗣立。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贻书招锦,锦请如琉球、朝鲜例;不报。时明桂王已灭,而锦犹奉永历年号。至是,继茂、率泰及降将施琅、黄梧等进兵克厦门、金门、浯屿,降其众万八千,锦遁归台湾;始展沿海居民界,复旧业。

甲寅、康熙十三年

郑锦陷漳州、泉州、汀州、邵武、兴化及惠州、潮州诸府县。

秋八月,命治历南怀仁铸火炮。

郑锦陷漳州、泉州、汀州、邵武、兴化及惠州、潮州诸府县。

郑锦自失厦门,衰弱不敢内犯。十二年冬,平西王吴三桂反云南;靖南王耿精忠亦叛,告援郑氏,许给以漳、泉二府。锦遂渡海而西与合从,进陷漳、泉诸府;精忠旋背约。

秋八月,命治历南怀仁铸火炮。

西洋火器轻利。时三藩背叛,郑锦复猖獗海上,因命南怀仁铸西洋火炮三百二十尊,助大军进剿。

丙辰、康熙十五年

收复漳、泉诸府。

耿精忠与王师抗,屡败挫,郑锦又侵夺其地,前后受敌;乃于是年反正,导康亲王杰书之师攻郑锦,遂复漳州、泉州诸府。

丁巳、康熙十六年

收复惠、潮诸府。

上年康亲王之师收复漳州、泉州后,至是惠州、潮州亦反正,郑锦遁入厦门。

戊午、康熙十七年

郑锦复侵沿海城堡。

锦在厦门复集众侵沿海城堡;诏复迁滨海居民,申旧禁。

己未、康熙十八年

总督姚启圣、提督杨捷解漳州、泉州围,进克海坛、金门、厦门。

郑锦将刘国轩等复陷海澄,官军死者三万余,都统赫穆林、提督段应举皆遇害。诏罢总督郎廷相,以姚启圣代之;与提督杨捷夹攻,解漳、泉围。国轩遁还海澄,扼守诸岛,相持久不决。乃厚积舟师,并檄荷兰夹板船助剿;未至,官军已克复海坛、海澄,进逼厦门。国轩遂弃金、厦二岛,遁归台湾。

庚申、康熙十九年

贝子赖塔贻书招郑锦。

先是,总督李率泰贻书招锦。至是,贝子赖塔复贻书招之。锦请如约,惟欲留海澄为互市地;姚启圣不可。

辛酉、康熙二十年

复展沿海居民地界。

时沿海府州县及金、厦二岛均已收复,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疏请沿海居民展界复业;从之。

癸亥、康熙二十二年

夏六月,水师提督施琅征台湾,平之;郑克塽降。

先是,郑锦频年出兵在外,用陈永华言,命子克■〈臧上土下〉监国;长而才,然婢出也。二十年,锦卒,成功妻董氏入间言,杀克■〈臧上土下〉。而立次子克塽,袭延平王;幼弱不任事,事皆决于侍卫冯锡范,人心益失。于是总督姚启圣奏:郑锦死,子少、国内乱,时不可失。时塽将刘国轩贻书启圣,请如琉球诸国例,称臣入贡。启圣以闻,上不可;命进兵。将出师,启圣欲候北风直取台湾,施琅欲乘南风先取澎湖。奏言:『澎湖不破,台湾无取理;澎湖失,则台湾不攻自溃。请以战舰三百、水师二万,独任讨贼,而留督臣厦门济饷』。诏从琅策。

译郑成功从江南战败退回后,长期在崎岖险恶的海上活动,多次进取都没有成功,于是谋划夺取台湾作为据点。适逢荷兰通事何斌拖欠巨额债务,投奔郑成功,请求充当向导。到这时,郑军进军停泊在澎湖;荷兰人用大船沉入水中堵塞港口,并开炮射击。潮水上涨一丈多,几百艘船很快抵达岸边,于是攻克了赤嵌城。郑军进而包围王城,半年仍未攻下,便断绝水源来困住守军。荷兰人放弃台湾,乘大船迁走,郑氏于是占有台湾,与金、厦两岛形成犄角之势。朝廷下诏,沿海居民在三十里界线以外的全部迁入内地,禁止渔船、商船出海,以杜绝彼此勾结。总督李率泰于是把同安的排头、海澄的方田边境八十八堡居民迁出,安置到内地。——以上内容见原书卷一。甲辰、康熙三年 攻克厦门、金门,扩大沿海居民的界线。郑成功攻破荷兰并占有台湾后,朝廷于是诛杀郑芝龙以及郑氏在京城的人。康熙元年,郑成功去世;长子郑锦(一作郑经)守卫厦门,进入台湾继承王位。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写信招降郑锦,郑锦请求按照琉球、朝鲜的先例办理;朝廷没有答复。当时明桂王已经灭亡,但郑锦仍奉行永历年号。到这时,耿继茂、李率泰以及降将施琅、黄梧等进军攻克厦门、金门、浯屿,郑锦部众投降一万八千人,郑锦逃回台湾;朝廷才开始扩大沿海居民的界线,让他们恢复旧业。甲寅、康熙十三年 郑锦攻陷漳州、泉州、汀州、邵武、兴化以及惠州、潮州各府县。秋八月,命令主管历法的南怀仁铸造火炮。郑锦攻陷漳州、泉州、汀州、邵武、兴化以及惠州、潮州各府县。郑锦自从失去厦门后,势力衰弱,不敢进犯内地。康熙十二年冬,平西王吴三桂在云南反叛;靖南王耿精忠也叛乱,派人向郑氏求援,答应把漳、泉二府给他。郑锦于是渡海向西,与他们联合,进军攻陷漳、泉各府;耿精忠不久便背弃了约定。秋八月,命令主管历法的南怀仁铸造火炮。西洋火器轻便而锐利。当时三藩背叛,郑锦又在海上重新猖獗,因此命南怀仁铸造西洋火炮三百二十尊,帮助大军进剿。丙辰、康熙十五年 收复漳、泉各府。耿精忠与王师对抗,屡次战败受挫;郑锦又侵夺他的地盘,使他前后受敌,于是这一年反正归顺,给康亲王杰书的军队带路攻打郑锦,终于收复漳州、泉州各府。丁巳、康熙十六年 收复惠、潮各府。上一年康亲王的军队收复漳州、泉州后,到这时惠州、潮州也反正归顺,郑锦逃入厦门。戊午、康熙十七年 郑锦又侵扰沿海城堡。郑锦在厦门重新聚集部众,侵扰沿海城堡;朝廷下诏再次迁徙滨海居民,重申原有禁令。己未、康熙十八年 总督姚启圣、提督杨捷解除漳州、泉州之围,进而攻克海坛、金门、厦门。郑锦部将刘国轩等再次攻陷海澄,官军死了三万多人,都统赫穆林、提督段应举也都遇害。朝廷下诏罢免总督郎廷相,由姚启圣接任;姚启圣与提督杨捷夹攻,解除了漳州、泉州的包围。刘国轩逃回海澄,扼守各岛,双方长期相持,不能决胜。于是官军大量积聚水师,并发布檄文征调荷兰夹板船协助进剿;荷兰船还没有到,官军已经收复海坛、海澄,进逼厦门。刘国轩于是放弃金、厦两岛,逃回台湾。庚申、康熙十九年 贝子赖塔写信招降郑锦。在此以前,总督李率泰曾写信招降郑锦。到这时,贝子赖塔又写信招降他。郑锦答应按照约定办理,只是想保留海澄作为互市之地;姚启圣不同意。辛酉、康熙二十年 再次扩大沿海居民的界线。当时沿海各府、州、县以及金、厦两岛都已经收复,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上疏请求扩大沿海居民的界线,让他们恢复生产;朝廷同意了。癸亥、康熙二十二年 夏六月,水师提督施琅征讨台湾,将其平定;郑克塽投降。在这以前,郑锦连年出兵在外,听从陈永华的建议,命令儿子克■〈臧上土下〉监国;克■〈臧上土下〉长大后有才能,但他是婢女所生。康熙二十年,郑锦去世,郑成功的妻子董氏从中进言,杀死克■〈臧上土下〉,改立次子克塽,袭承延平王爵位。克塽年幼柔弱,不能处理政事,事情全由侍卫冯锡范决定,人心更加离散。于是总督姚启圣上奏说:郑锦已经死了,儿子年幼,国内混乱,时机不可错过。当时郑克塽的部将刘国轩写信给姚启圣,请求按照琉球等国的先例,称臣纳贡。姚启圣把这件事上报,皇上不同意,下令进兵。将要出师时,姚启圣想等候北风,直接攻取台湾;施琅想乘南风先攻取澎湖。施琅上奏说:『澎湖不攻破,就没有攻取台湾的道理;澎湖一失,台湾便会不攻自溃。请给我战舰三百艘、水师二万人,由我专任讨贼,而留下督臣驻守厦门接济粮饷。』朝廷下诏采纳施琅的策略。

时刘国轩拥众守澎湖甚严。我军次七罩湾,适潮涨,舟乘以进。会飓风夜发,怒涛山立。国轩垒壁环二十里,四面列巨炮。琅亲督大舰冲围,矢集琅目,不少却。国轩自率二万人泊牛心湾,别屯万人于鸡笼屿相犄角。琅乃分兵三路,以五十艘出鸡笼为奇兵,分敌势;自督五十六艘分八队,攻其中坚,又以八十艘继后。每路中复各分三队,不列大阵,约以五艘攻其一艘,人自为战。酣鏖竟日,声震数百里,焚百余艘、杀万有二千人。凡海洋占候:云合风生,雷鸣风止。是日将战,黑云起,敌方相贺。忽闻霹雳,皆惊愕失色,遂大败,国轩由吼门冒险突围而逸。我军乘势至鹿耳门,胶浅不得入;泊海中十二日,潮不至。忽大雾,潮高丈余,舟师平行而入;郑氏惊曰:『先王得台湾,鹿耳门涨。今复然,天也』!于是遣伪官郑平英等赍表至施琅军前降,琅请颁赦招抚。上谕郑克塽曰:『帝王抚御寰区,仁覆无外;即海隅日出之邦,无不欲其咸登衽席,共乐升平。尔祖父自明季以来,出没海洋、盘踞岛屿。本朝定闽后,尔祖郑成功窃据海隅,甘外王化;以及尔父郑锦勾引奸徒,窥伺内地。屡经剿抚,顽梗怙终。尔方童稚,妄思效尔前人,倚险负固,飘突靡常;故特选将练兵,出洋进剿。尔等果能悔罪投诚,率所部伪官军民人等悉行登岸,将前罪尽行赦免;仍加恩安插,务令得所。尔等其审图顺逆,善计保全,以副朕宥罪施仁至意』!克塽遂率刘国轩、冯锡范等俱薙发降,台湾平。

台湾在闽海中,纵千有余里、衡四五百里。地脉自福州鼓山越大洋,为澎湖诸岛。又东二百里为台湾,起鸡笼山,南尽沙马碕。东南渡洋为小吕宋,东即大东洋,东北直琉球、日本,北则朝鲜、盛京,西北为青、徐、江、浙海疆,西与福、泉、兴、漳相值,西南走交广,樯帆相接。滨海土地饶沃,一岁三熟。山前多泉、漳、惠、潮民徙垦;山后皆土番所居,曰社。有三百余社,分生、熟二种。生番居深林密箐,言语不通;熟番亦与居民杂处通市。而皆射生饮血,嗜杀械斗。土产布、榖、五金、煤矿、毛羽、皮革、竹木、丝、漆、蔗糖甚丰。其地古不与中国通,罕有至者;即「宋史」所谓『澎湖东有毗舍那国』是也。明嘉靖后,海贼林道干窜踞;后为郑成功所有。至是,施琅言台湾一岛之地,实腹内数省之屏蔽,弃之恐转资荷兰;上可其奏,命籍之。初置府一,曰台湾;县三,曰台湾、曰诸罗(乾隆时改嘉义,分设彰化)、曰凤山,以知县理之。又设兵备道一、总兵官一以统辖之,饬戎备焉。

开海禁。

时沿海居民虽复业,尚禁商舶出洋互市。施琅等屡以为言,又荷兰以曾助剿郑氏,首请通市;许之。而大西洋诸国因荷兰得请,于是凡明以前未通中国、勤贸易而操海舶为生涯者,皆争趋疆臣,因请开海禁。设粤海、闽海、浙海、江海榷关四:于广州之澳门、福建之漳州、浙江之宁波府、江南之云台山,署吏以莅之。

戊辰、康熙二十七年

置定海县。

定海县,旧曰舟山、一曰翁洲,在宁波海中;周百余里,即越句践欲徙吴夫差甬东之地。先是,顺治三年大兵定浙东,明监国鲁王航海先至舟山,守将黄斌卿不纳,遂入闽,明遗臣多附之。五年,其将张名振、阮骏陷健跳所,王朝先旋攻斩斌卿于舟山,迎鲁王居之。七年,闽浙总督陈锦言:『浙东舟山海寇及各寨山寇,皆以故国为名,狼狈相倚;交通闽、粤,窥伺苏、松,久为东南之患。请进兵,由定海关出海,乘风潮半日可到,攻其不备』。锦旋与都统金砺等会兵进破四明诸山寨,乘大雾渡海,克其城,鲁王遁走厦门。锦遂奏设陆兵千、水师二千以守。后又为郑成功所破据,官军复攻克之。提督田雄言:『舟山不难于复,而难于守。请以满兵驻防,增战舰、补水师,分汛侦剿』。嗣因海警稍息,议政王等言:『舟山本弃地,守亦无用;应令都统率兵回京』。康熙二十三年,巡抚赵士麟、总兵孙惟统疏言:『舟山为宁郡藩篱,请移定海总兵驻守』。二十五年,奏请设县治。至是建县,赐名定海,属宁波府;而以旧定海县为镇海。

——以上见原书卷二。

乙巳、雍正三年

春三月,台湾生番归化。

先是,浙闽总督满保、福建巡抚黄国材于二年冬疏报台湾生番兰郎等四社归顺;又

凤山县南山前生番历历等五社、北山后八里冈等六十五社、诸罗县北山前本禄等四社,

凡七十四社生番归化。至是,续报彰化内山巴荖远等四社、猫仔等十九社咸归化。寻谕

云:『生番归化,野性难驯,要在安戢得法;封疆大吏当严饬属员施恩布教,令心悦诚

服,永无变更,方不愧柔远之道』。

丁未、雍正五年

春三月,开闽省海禁。

冬十月,平台湾叛番。

春三月,开闽省海禁。

译当时刘国轩拥兵严密防守澎湖。我军驻扎在七罩湾,正赶上潮水上涨,船只乘潮前进。恰逢夜间刮起飓风,怒涛高耸如山。刘国轩修筑的营垒环绕二十里,四面排列着巨炮。施琅亲自督率大船冲击包围圈,箭矢集中射中施琅的眼睛,他也丝毫没有退却。刘国轩亲自率领二万人停泊在牛心湾,另派一万人驻扎鸡笼屿,与之形成犄角之势。施琅于是分兵三路,以五十艘船驶向鸡笼屿作为奇兵,分散敌军势力;亲自督率五十六艘船分成八队,攻击敌军的中坚,又以八十艘船跟在后面。每一路又各自分为三队,不列成大阵,约定用五艘船攻击敌军一艘船,各自独立作战。激烈鏖战了一整天,声音震动数百里,烧毁敌船一百多艘,杀死一万二千多人。按照海上占候的说法:云气聚合就会起风,雷声响起风就会停止。这天将要交战时,乌云升起,敌军互相庆贺。忽然听到霹雳声,敌军全都惊愕失色,于是大败。刘国轩从吼门冒险突围逃走。我军乘势抵达鹿耳门,却因水道淤浅不能进入;在海中停泊了十二天,潮水始终没有上涨。忽然大雾弥漫,潮水上涨一丈多,水师船只平稳驶入。郑氏惊叹说:『先王取得台湾时,鹿耳门曾经涨潮。如今又这样,这是天意啊!』于是派伪官郑平英等人携带表章到施琅军前投降,施琅请求颁布赦令招抚他们。皇上谕告郑克塽说:『帝王安抚统治天下,仁德覆盖一切而没有边际;即使是海边日出之处的国家,也没有不希望让自己的人民都登上安乐之席,共同享受太平的。你的祖父自明朝末年以来,出没海上,盘踞岛屿。本朝平定福建以后,你的祖父郑成功窃据海边,甘愿置身于朝廷教化之外;直到你的父亲郑锦,勾结奸徒,窥伺内地。朝廷多次进行剿讨和招抚,而他顽固不化,执意到底。你当时正值童年,却妄想效法你的前人,凭借险要地势固守,行动飘忽不定;所以朝廷特意选派将领、训练军队,渡海进剿。你们如果确实能够悔罪投诚,率领所属伪官、军队和百姓全部登岸,过去的罪行一概赦免;仍将加以恩典,妥善安置,务必使你们各得其所。你们应当审慎考虑顺逆,妥善谋划保全自己,以符合朕宽宥罪过、施行仁德的至意!』郑克塽于是率领刘国轩、冯锡范等人一同剃发投降,台湾被平定。台湾位于闽海之中,纵向一千多里,横向四五百里。地脉从福州鼓山越过大洋,形成澎湖诸岛;再向东二百里就是台湾,北起鸡笼山,南到沙马碕。向东南渡过大洋就是小吕宋,向东就是大东洋,向东北正对琉球、日本,北面是朝鲜、盛京,西北面是青、徐、江、浙的海疆,西面与福、泉、兴、漳相对,向西南通往交广,船帆彼此相接。沿海土地肥沃,一年可以收获三次。山前多有泉州、漳州、惠州、潮州百姓迁来开垦;山后都是土番居住的地方,称为“社”。共有三百多个社,分为生番、熟番两种。生番居住在深林密竹之中,语言不通;熟番也与居民杂居并进行贸易。但他们都用弓箭猎取生物,饮血为食,喜好杀戮和持械争斗。当地出产布、榖、五金、煤矿、毛羽、皮革、竹木、丝、漆、蔗糖,非常丰富。那里古代从未同中国交往,很少有人到过;这就是《宋史》所说的“澎湖以东有毗舍那国”。明嘉靖以后,海盗林道干逃窜并占据台湾;后来被郑成功占有。到这时,施琅说台湾一岛之地,实际上是内地数省的屏障,放弃它恐怕反而会资助荷兰人;皇上认可了他的奏议,下令登记管理台湾。起初设置一府,名为台湾;设置三县,分别是台湾、诸罗(乾隆年间改名嘉义,并分设彰化)、凤山,由知县治理。又设置兵备道一员、总兵官一员加以统辖,用来整饬军备。开放海禁。当时沿海居民虽然已经恢复旧业,但仍然禁止商船出海进行贸易。施琅等人多次提出此事,又因为荷兰曾经帮助朝廷剿灭郑氏,首先请求开放互市;朝廷答应了。大西洋各国因荷兰获准,于是凡是明朝以前没有同中国通商、以贸易和驾驶海船为生的人,都争相到沿海疆臣那里,请求开放海禁。设置粤海、闽海、浙海、江海四个榷关:分别设在广州的澳门、福建的漳州、浙江的宁波府、江南的云台山,派官吏在那里管理。戊辰、康熙二十七年 设置定海县。定海县,旧称舟山,又称翁洲,位于宁波海中;周长一百多里,就是越王勾践想把吴王夫差迁往的甬东之地。在此以前,顺治三年,大军平定浙东,明监国鲁王航海先到舟山,守将黄斌卿不接纳他,于是鲁王进入福建,明朝遗臣多归附他。顺治五年,鲁王部将张名振、阮骏攻陷健跳所,王朝先随后在舟山进攻并斩杀黄斌卿,迎接鲁王居住在那里。顺治七年,闽浙总督陈锦说:『浙东舟山的海盗以及各寨的山盗,都以故国为名,彼此狼狈为奸;他们与闽、粤交通往来,窥伺苏州、松江,长久以来成为东南的祸患。请进兵,从定海关出海,借助风潮半日便可到达,攻打他们的措手不及。』陈锦不久与都统金砺等会合军队,进攻并攻破四明各山寨,乘着大雾渡海,攻克舟山城,鲁王逃往厦门。陈锦于是上奏设置陆兵一千、水师二千驻守。后来舟山又被郑成功攻破并占据,官军再次进攻将其收复。提督田雄说:『舟山收复并不难,难的是守住。请派满兵驻防,增加战舰、补充水师,分区巡逻侦察并进剿。』后来因海上警报稍稍平息,议政王等人说:『舟山本来就是应当放弃的地方,即使守卫也没有用;应当命令都统率领军队返回京城。康熙二十三年,巡抚赵士麟、总兵孙惟统上疏说:『舟山是宁波府的屏障,请调定海总兵驻守。』康熙二十五年,上奏请求设置县治。到这时设置县,赐名定海,隶属于宁波府;原来的定海县改为镇海。——以上内容见原书卷二。乙巳、雍正三年 春三月,台湾生番归顺教化。在这以前,浙闽总督满保、福建巡抚黄国材在雍正二年冬上疏报告,台湾生番兰郎等四社归顺;又 凤山县南山前的生番历历等五社、北山后的八里冈等六十五社、诸罗县北山前的本禄等四社,总计七十四社生番归顺。到这时,又报告彰化内山的巴荖远等四社、猫仔等十九社都归顺了。不久下谕说:『生番归顺后,野性难以驯服,关键在于安抚治理得当;封疆大吏应当严格命令所属官员施恩施教,使他们心悦诚服,永远不再改变,这样才不辜负柔远之道。』 『生番归顺后,野性难以驯服,关键在于安抚治理得当;封疆大吏应当严格命令所属官员施恩施教,使他们心悦诚服,永远不再改变,这样才不辜负柔远之道。』 丁未、雍正五年 春三月,开放福建省的海禁。冬十月,平定台湾叛乱的番人。春三月,开放福建省的海禁。

闽督高其倬疏言:『福、兴、漳、泉、汀五府地狭人稠,自平定台湾以来,生齿日繁。山林、斥卤悉成村落,无田可耕;流为盗贼,势所不免。臣再四思维,惟广开其谋生之路。如开洋一途,前经严禁,但察富者为船主、商人,贫者为头舵、水手,一船几及百人,其本身既不食本地米粮,又得沾余利归养家属。若虑盗米出洋,则外洋皆产米;虑透消息,则今广东船许出外国,岂福建独虞泄漏?虑私贩船料,则中国船小,不足资彼之用。似开洋于地方有益,请弛其禁』。寻下廷议行。

冬十月,平台湾叛番。

高其倬疏报:『台湾水沙连等社凶潘,自康熙六十年朱一贵作乱后,不纳赋饷,肆行劫掠。臣令台厦道吴昌祚等率弁兵、番壮分路裹粮进剿,擒首恶骨宗等;各社相继归诚』。

——以上见原书卷三。

辛丑、道光二十一年

〔八月〕,台湾道姚莹败英人于鸡笼港。

初,英船至鹿耳门外,泊马■隙洋,官兵击走之;然台、澎外洋,时有英船往来。是月十五日,艋舺营参将邱镇功等以远镜窥见一双桅大船(多带杉板)在万人堆洋,有人升桅顶瞭望;当即警备。次日,英船驶进,炮击三沙湾炮台,坏一兵房。姚莹督镇功率守备欧阳宝等接应,镇功手然八千筋大炮,击断英船桅索,船即退出;风潮骤涌,冲礁击碎,落水死者甚众,有凫水登岸、或上杉板驶窜者。镇功督兵追擒黑番四十三人,手刃四人;游击安定邦、守备许长明、千总陈大坤等各擒获有差。又有白、黑番二十余人,驾一杉板在大武仑港外。次早,淡水同知曹谨带壮勇搜捕;至草屿,有白番二人、红番五人藏匿,壮勇直前擒斩,获其洋图、册页、洋书,皆绘记山海形势、城池、人物、车马形状。是役共擒红、白、黑番百三十人,斩馘三十二人。捷闻,奉上谕:『览奏均悉。昨生擒夷人、汉奸多名,该逆夷中必有洞悉夷情者。究竟该国地方周围几许?所属国共有若干?其最为强大、不受该国统束者共有若干?英吉利至回疆各部有无旱路可通,平素有无往来?俄罗斯是否接壤,有无贸易相通?此次遣来各伪官是否授自国王,抑由带兵之人派调?着达洪阿、姚莹等逐层密讯,译取明确供词,据实具奏,毋庸讳匿』!

——以上见原书卷九。

壬寅、道光二十二年

〔春正月〕,台湾道姚莹败英人于大安。

〔二月〕,台湾兵备道姚莹奏筹海防。

夏五月,英俘■〈口望〉噶等伏诛。

〔冬十二月〕,罢台湾镇总兵达洪阿、兵备道姚莹。

〔春正月〕,台湾道姚莹败英人于大安。

初,英人屡窥大安港(在淡水厅彰化县界),见防守严,不敢驶近。至是,有三桅船一(带杉板船四),欲入口。姚莹令淡水同知曹谨、彰化知县黄开基、护北路副将关桂、游击安定邦等驰往堵御,设伏于迤北之土地公港。英人见大安有备,复退出。巡检高春如、谢得琛所募渔船粤人周梓等以土音招英船汉奸与语,诱从土地公港入;为暗礁所搁,船即欹侧,伏兵齐起。时船距岸甚近,关桂等以大炮攻击。英人急不能脱,船破落水死者无数;逃上杉板及跳登渔船者,得琛等率兵勇围击,毙白番一、红黑番数十,生擒白番十一、红黑番三十八并汉奸五。获炮共二十门及刀械与宁波、镇海官物;盖攻浙之兵回至闽洋窥伺者。捷闻,奉上谕:『览奏欣悦,大快人心。该夷上年窥伺台湾,业被惩创,复敢前来滋扰;姚莹以计诱,令夷船搁浅,破舟斩馘,大扬国威,实属智勇兼施,不负委任。允宜特沛殊恩,以嘉懋绩』。自是,英船不敢再犯台湾。

〔二月〕,台湾兵备道姚莹奏筹海防。

译福建总督高其倬上疏说:『福州、兴化、漳州、泉州、汀州五府地域狭小而人口稠密,自从平定台湾以来,人口日益繁多。山林、盐碱地全都变成了村落,已经没有田地可以耕种;百姓流为盗贼,是势所难免的。臣反复思考,只有广泛开辟谋生的道路。比如开放出海这件事,过去曾经严格禁止,但考察起来,富人可以做船主、商人,穷人可以做船头、舵工、水手,一条船往往接近百人。他们既不消耗本地的米粮,又能得到额外利润,回家养活家属。如果担心盗运米粮出海,那么海外各地都出产米;如果担心泄露消息,那么如今广东的船只已经允许驶往外国,难道福建却独自担心泄密吗?如果担心私自贩运造船材料,那么中国的船小,不足以供外国使用。看来开放出海对地方有益,请解除这项禁令。』不久,朝廷交付廷议实行。冬十月,平定台湾叛乱的番人。高其倬上疏报告:『台湾水沙连等社的凶恶番人,自康熙六十年朱一贵作乱以后,不缴纳赋税粮饷,肆意抢劫掠夺。臣命台厦道吴昌祚等率领弁兵、番壮,分路携带粮食进剿,擒获首恶骨宗等人;各社相继归诚。』 ——以上内容见原书卷三。辛丑、道光二十一年 〔八月〕,台湾道姚莹在鸡笼港击败英国人。起初,英国船只来到鹿耳门外,停泊在马■隙洋,官兵将它们击退;但是台湾、澎湖外海不时有英国船只往来。这月十五日,艋舺营参将邱镇功等用远镜看见一艘双桅大船(带有许多杉板船)在万人堆洋,有人登上桅杆顶端瞭望;当即加强戒备。第二天,英国船驶入,炮击三沙湾炮台,毁坏了一间兵房。姚莹督率邱镇功、守备欧阳宝等前去接应,邱镇功亲自使用八千筋大炮,击断英国船的桅索,船随即退出;风潮突然涌起,船冲上礁石而碎裂,落水淹死的人很多,有的泅水登岸,有的登上杉板船逃窜。邱镇功督率士兵追捕,擒获黑番四十三人,亲手杀死四人;游击安定邦、守备许长明、千总陈大坤等也分别擒获了一些人。又有白番、黑番二十多人,驾驶一艘杉板船停在大武仑港外。第二天早晨,淡水同知曹谨带领壮勇搜捕;到了草屿,有白番二人、红番五人藏匿,壮勇直冲上前将他们擒获并斩杀,缴获他们的洋图、册页和洋书,里面都绘有并记载山海形势、城池、人物、车马的形状。这一战共擒获红番、白番、黑番一百三十人,斩首三十二人。捷报传到后,奉上谕说:“阅看奏报,全部知道了。昨天生擒的夷人、汉奸有很多人,这些逆夷中一定有熟悉夷情的人。究竟他们国家的地方周围有多大?所属的国家共有多少?其中最强大、不能受该国统辖的共有多少?从英吉利到回疆各部有没有旱路可以通行,平时有没有往来?俄罗斯是否与其接壤,有没有贸易往来?这次派来的各名伪官,是由本国国王授予的,还是由带兵的人派遣调任的?着令达洪阿、姚莹等逐层秘密审讯,翻译取得明确的供词,据实具奏,不必隐讳!” ——以上见原书卷九。壬寅、道光二十二年 〔春正月〕,台湾道姚莹在大安击败英国人。〔二月〕,台湾兵备道姚莹上奏筹划海防。夏五月,英国俘虏■〈口望〉噶等被处死。〔冬十二月〕,罢免台湾镇总兵达洪阿、兵备道姚莹。〔春正月〕,台湾道姚莹在大安击败英国人。起初,英国人多次窥伺大安港(在淡水厅彰化县境内),见防守严密,不敢驶近。到这时,有一艘三桅船(带四艘杉板船)想驶入港内。姚莹命淡水同知曹谨、彰化知县黄开基、护北路副将关桂、游击安定邦等驰往堵截防御,在大安以北的土地公港设下埋伏。英国人见大安已有防备,又退出港外。巡检高春如、谢得琛所招募的渔船粤人周梓等,用当地口音招呼英国船上的汉奸交谈,诱使船只从土地公港驶入;船被暗礁搁住,随即倾斜,伏兵一齐出动。当时船距岸边很近,关桂等用大炮攻击。英国人仓促之间无法脱身,船只破裂,落水淹死者无数;逃上杉板船以及跳登渔船的人,谢得琛等率领兵勇包围攻击,击毙白番一人、红番黑番数十人,生擒白番十一人、红番黑番三十八人以及汉奸五人。缴获大炮共二十门,以及刀械和宁波、镇海的官物;原来这些是进攻浙江的士兵返回福建洋面后前来窥伺的人。捷报传到后,奉上谕说:“阅看奏报,深感欣慰,大快人心。这些夷人去年窥伺台湾,已经受到惩创,竟又敢前来滋扰;姚莹用计诱使夷船搁浅,击破船只、斩杀敌人,大大扬我国威,实在是智勇兼施,没有辜负委任。确实应当特别施予厚重恩典,以嘉奖这一卓著功绩。”从此,英国船只不敢再侵犯台湾。〔二月〕,台湾兵备道姚莹上奏筹划海防。

初,英人寇大安、鸡笼皆受创,在粤英船声称大举报复。上忧台湾单薄,廷寄:『台湾为闽海要区,向系该逆垂涎之地。此次驶入逆船,复经该总兵等歼剿,难保无匪徒闯入,冀图报复。现据奕山等奏:逆夷有遣人回国添调兵船,滋扰台湾之语;该总兵等于一切堵剿机宜,自必先事预筹妥洽。现在情形若何?有无续来滋扰?万一该逆大队复来,该处驻守弁兵及招募义勇是否足资抵御?其如何定谋决策,层层布置,可操必胜之券?着达洪阿等会同王得禄悉心定议』。时得禄病故,而怡良方授闽浙总督。旧制:以台湾远在海外,军情不必由闽中督抚转奏,兵备道与总兵得专折奏事。于是达洪阿、姚莹覆奏云:『臣等查台湾戍兵名虽一万四千,内除澎湖两营隔海、噶玛兰一营远在山后,其山前一厅、四县,地亘一千余里,海口林立,民情不靖,现当戒严,若遇大帮洋船,实形单薄。欲请兵内地,则本省海防吃紧,缺额戍兵尚难补足;欲请兵外省,则客兵地利生疏,且远隔重洋,缓不济急。惟台人习斗,胆气较优;且自卫乡邦,其情较切。若晓以大义,优其爵赏,尚可有为。是以臣等自二十年八月先后赴南、北路督同厅、县委员遍谕绅耆联各庄团练义勇,半守本庄、半听官调;已据各属册报,练勇四万七千一百有奇,请领义旗腰牌。此皆平时不领经费,调用始给口粮。其各海口,则自二十年洋船窥伺台湾击退后及上年厦门失守,洋船再犯鸡笼,臣等陆续添派守口常驻弁兵三千六百六十八名,益以调募屯丁、义勇、水勇五千五百余名;其分防陆路、守城及澎湖兵勇均不在内。惟兵勇分驻,只可御三数洋船;设有大帮,则需调取陆营兵及团练义勇出御。仍遵圣训,不与海上争锋;俟其登岸,设伏击之。伏思用兵之道,气不可馁,贵从容布置;言不可夸,贵切中机宜;谋不在奇,贵深明事势;人不在众,贵协力同心。洋人之长,在火船、火器;守御之法,其要有五:一曰塞港。各省近皆讲求,当各因地势而用。台郡近城,惟国赛港与三昆身之新港最宽深;新港现用大竹篓及木桶载石填塞,国赛港则以不堪用之哨船并制大木笼千余载石堆水中,均设兵勇守之。至四草港与安平大港对峙,安平为重兵所在,而以偏师扼守四草港内。复制大木排四座,上架大炮,拦截港门;更制长二丈大木攒数百枝,上施大铁钻带钩,贯以藤条,横浮水上,以罣其船:此塞港与守港之法也。二曰御炮。沿岸设石壁,外以竹篓贮土作炮堆,或用大竹篓夹筑土墙,长数百余丈,下更挖濠埋钉桶、竹签或布铁蒺藜。臣达洪阿近更制地雷,埋伏数十处以待。三曰破其鸟枪。水中用竹筏,上设木架张牛皮、棉被,使水勇乘之以进。岸上则于藤牌外,新添翻架,五十名为一排;后藏小铜炮、抬炮、抬枪,可以破其鸟枪、火箭、火镖。又炼翻被手法,用五十人为队,以水湿棉被张其两角,兼执两刃排列而前,长矛鸟枪随进,较藤牌更为得力。四曰守城,台湾郡城逼近海边,安平即系西城三郊商贾云集之所,向有炮台三座;近更加筑坚厚,复围建木栅七百余丈,守以义勇。城内八坊八十二境,谕令绅士铺民每段树栅,自选壮丁稽查严守;现在送册亦五千余人:此臣等筹防城内外之大概情形也。五曰稽察奸民。夷虽猖獗,皆由所在奸民勾引。广东、厦门、宁波本洋商所聚,通市已久;无赖之徒素食其利,故为之用。台湾向无洋商,洋舶不到,似无此患;而民情不靖,则其患更深。昨凤山逆匪张从竟以广西逃军,在广东与通番奸民勾结,回台纠人为英内应;幸为台湾县知县阎炘擒获,首、从伏诛,并究出英用汉奸刘相、苏旺为主谋。本年夷首濮鼎查,复自定海遣夷目颠林偕汉奸黄舟等以重赀来台窥探,欲行勾结;久即被获,而南北匪徒上年复痛加歼剿。惟是英逆既屡次失利,怀憾转深;果否遂能戢其邪谋,尚在未定。臣等益当督饬文武随时严密稽查,以防意外之虞。且夷囚现在郡监一百六十八名,解省既有不可,久禁亦非善计,甫经奏请训示;设未奉到批回而大帮猝至,惟有先行正法,以除内患,是为要着。至台湾惟郡城临海,最为险要;其余厅、县皆距海数十里,民庄皆用竹围,足御夷炮。独海口沙地水咸,不能种竹;惟令各口添炮墩、土墙,相机办理。又各口惟鸡笼三面环山,险峻可守;

译起初,英国人在大安、鸡笼进犯,都受到创伤;在广东的英国船只声称要大举报复。皇上担忧台湾防务单薄,发出廷寄说:“台湾是闽海的重要地区,一向是这些逆夷垂涎的地方。这次驶入的逆船,又被该总兵等歼灭剿杀,难保没有匪徒闯入,企图报复。现在据奕山等奏报,说逆夷有派人回国增调兵船、滋扰台湾的话;该总兵等对于一切堵截剿杀的策略,自然应当事先筹划妥当。现在情形怎样?有没有继续前来滋扰?万一这些逆夷的大队人马再次到来,当地驻守的弁兵和招募的义勇是否足以抵御?怎样谋划决策、层层部署,才能掌握必胜的把握?着令达洪阿等会同王得禄悉心商议确定。”当时王得禄已经病故,而怡良刚被授为闽浙总督。旧制规定:台湾远在海外,军情不必由福建督抚转奏,兵备道与总兵可以专折奏事。于是达洪阿、姚莹覆奏说:“臣等查明,台湾戍兵名义上虽有一万四千人,其中除去隔海驻防的澎湖两营、远在山后的噶玛兰一营,山前的一厅四县,地域绵延一千多里,海口林立,民情不安,如今正处于戒严状态;如果遇到大批洋船,实在显得兵力单薄。如果请求调内地的兵,那么本省海防正紧张,连缺额的戍兵都很难补足;如果请求调外省的兵,那么客兵不熟悉当地地利,而且远隔重洋,缓慢而不能应急。只有台湾人熟悉战斗,胆气较为优良;并且他们保卫自己的乡土,感情也更加迫切。如果向他们晓谕大义,优厚地给予爵位和赏赐,还可以有所作为。因此臣等从道光二十年八月起,先后前往南路、北路,督率各厅、县的委员,遍告绅士年长者,联合各庄编练团练义勇,一半守卫本庄,一半听从官府调遣;现已据各属造册报告,练勇四万七千一百多人,请求领取义旗和腰牌。这些人平时不领取经费,调动时才发给口粮。各海口方面,自道光二十年洋船窥伺台湾并被击退、以及上年厦门失守、洋船再次侵犯鸡笼之后,臣等陆续增派守口、常驻的弁兵三千六百六十八名,再加上调集、招募的屯丁、义勇、水勇五千五百多人;分守陆路、守卫城池以及驻防澎湖的兵勇,都不包括在内。只是兵勇分散驻守,只能抵御三五艘洋船;如果有大批洋船,就需要调取陆营兵和团练义勇出战。仍然遵照圣谕,不在海上与敌船争战;等他们登岸后,再设伏攻击。臣等私下思考,用兵的原则是:气势不能消沉,贵在从容部署;言语不能夸张,贵在切合军机;谋略不在奇诡,贵在深刻了解形势;用人不在数量多,贵在协力同心。洋人的长处在于火船、火器;防守的方法,主要有五项:第一是堵塞港口。各省近来都在讲求此事,应当各自依据地势采用相应办法。台郡靠近城池的地方,只有国赛港和三昆身的新港最为宽阔深邃;新港现在用大竹篓和木桶装石填塞,国赛港则用不能使用的哨船以及一千多个大木笼装石堆放在水中,并都派兵勇守卫。至于四草港与安平大港相对,安平是重兵驻扎的地方,而以偏师扼守四草港内。又制作四座大木排,上面架设大炮,拦截港门;再制作长二丈的大木攒数百枝,上面安置带钩的大铁钻,用藤条贯连,横浮在水面上,用来钩挂船只:这就是堵港和守港的方法。第二是抵御炮火。沿岸设置石壁,外面用竹篓装土筑成炮堆,或者用大竹篓夹筑土墙,长达数百丈;下面还挖壕沟,埋设钉桶、竹签或裹铁的蒺藜。臣达洪阿近来又制作地雷,埋伏数十处等待敌人。第三是破坏他们的鸟枪。水上使用竹筏,上面设置木架,张挂牛皮、棉被,让水勇乘筏前进。岸上则在藤牌外新增加翻架,每五十人为一排;后面藏有小铜炮、抬炮、抬枪,可以破坏他们的鸟枪、火箭、火镖。又训练翻被的战法,每五十人为一队,把湿棉被张开两角,同时手持双刃,排列着向前推进,长矛、鸟枪跟随前进,比藤牌更为得力。第四是守城。台湾郡城逼近海边,安平正是西城三郊商贾云集的地方,原有三座炮台;近来又加以修筑,使之坚固厚实,并围建木栅七百多丈,由义勇守卫。城内有八坊八十二境,命令绅士、铺户居民每段设置栅栏,各自挑选壮丁严密稽查守卫;现在送来的名册也有五千多人:这就是臣等筹划城内外防务的大致情形。第五是稽查奸民。夷人虽然猖獗,都是由于当地奸民勾引。广东、厦门、宁波本来就是洋商聚集之地,通商已经很久;无赖之徒一向从中获利,所以甘愿被他们利用。台湾一向没有洋商,洋船也不到,似乎没有这种祸患;但民情不安,祸患反而更深。昨天凤山县的逆匪张从竟原是从广西逃出的士兵,在广东与勾结外国人的奸民串通,返回台湾纠集人员充当英国人的内应;幸而被台湾县知县阎炘擒获,首犯和从犯都被处死,并查出英国人使用的汉奸刘相、苏旺是主谋。今年夷首濮鼎查又从定海派遣夷目颠林,带着汉奸黄舟等人携带大量钱财来到台湾窥探,想要进行勾结;不久就被擒获,南北各路匪徒去年也再次受到痛剿歼灭。只是英国逆夷既然屡次失利,心中的怨恨更加深重;究竟能不能因此收敛他们的邪恶谋划,还不能确定。臣等更应督促文武官员,随时严密稽查,以防意外发生。而且夷囚现在关押在郡城的有一百六十八名,押解到省既有困难,长期囚禁也不是好办法,刚刚已经上奏请示训示;如果还没有收到批复而大批敌船突然到来,只有先行依法处死他们,以消除内部祸患,这是最要紧的措施。至于台湾,只有郡城临海,最为险要;其余厅、县都距海数十里,百姓村庄都用竹篱围护,足以抵御夷人的炮火。唯独海口的沙地水咸,不能种竹;只命令各港口增设炮墩、土墙,视情况办理。各港口中,只有鸡笼三面环山,地势险峻,可以据险防守;

沪尾两山对峙,一港中通,其险次之。此外,则一望平沙,港门皆在水中,或有暗礁、沉汕,犹可限阻洋舟;否则,全仗人力,自当相度地势而行,不能一律办理。现令各民庄自相结联,倘洋人登岸,即同官兵设法邀击。盖兵事顷刻变易,全在不失机宜,非成法所能尽者,亦惟存乎其人。将吏果皆有勇能谋?是又臣等之愚所不敢遽信也!臣等才识庸愚,当此巨任,惴栗时深,何敢遽操必胜;惟有竭诚毕虑,仰报高厚鸿慈于万一』。

——以上见原书卷十。

夏五月,英俘■〈口望〉噶等伏诛。

先是,淡水、鸡笼海口擒获英人,总兵达洪阿、兵备道姚莹将提郡查讯,因嘉义匪徒滋事暂停。及事平,仍分起提解来郡,委台湾知府熊一本、知县阎炘带习英语之宋廷桂、何金逐一研讯,将奏诛之。复奉上谕:『御史福珠隆阿奏请暂留罪夷、以便解省讯究一折,台湾擒获逆夷多名,如果尚未正法,即着刘鸿翱饬令达洪阿等按照该御史折内所陈千里镜一节毋庸查究外,其余逐层究结,明白晓谕,务得实情,密筹办理,冀有裨于攻剿机宜』。姚莹覆奏略云:『臣等钦奉谕旨后,复加研讯。据黑番头目■〈口目〉莉■〈口空〉等供称:伊等均红毛望结仔、吽朥油各岛人,驾夹板洋船,向属英人管辖,每年俱纳鸦片烟土为贡税。前年中国查禁烟土,无从销售,英王遂索纳金银;各岛亦因烟土难销,无金银供应,仍求收纳烟土,英王即于槟榔屿、望结仔、实力等处,雇调兵船七十余艘,在孟加剌会齐,大船用八九百人、小船五六百人,每人月给番银四、五圆至十余圆不等;又汉奸数人沿途卖货买物供用,令大头目带各船至中国,与领事义律求通商。因中国严禁如初,即带各船至虎门、舟山、厦门等处滋扰。去年英王撤回义律,另以璞鼎查为领事;大头目随派三十余船攻厦门,续派二十余船再攻浙江,又派伊等三桅船三只来台窥伺。伊等船于八月十二日晚先到鸡笼外洋,其同来二船不知何处阻停。伊等遂于十六日驶入鸡笼港口,与官兵开炮相攻,被岸上炮击倒大桅;伊船立破,船中番官三人(一名可失万、一名巴剌不、一名龙不粦)见势危急,一于拜天后跳海、一伤目,其一同白番数十、黑番三百余及汉奸数十分驾杉板船四只逃走。官兵乘船追至,诸夷或投海死、或被杀死,伊等均被生擒;船上大小炮三十余门及药弹、金银、器物,俱各散失。此该夷船听从英逆各处滋扰,来台被擒原委也。诘以汉奸姓名、里籍;据称汉奸俱系粤人,前英人在广通商,与管事白番相识。以是雇在各船照料,伊等实不知其姓名。诘以制药、制炮,该逆能否造办?据称:火药、船只俱在本国及■〈▯束〉息制造,炮用铜铸;伊等但能用药点放,不能造办。诘以硝磺、米石由何处偷漏、所需内地何物接济?畏惧中国何项兵法?据称:硝磺、米石俱由息■〈▯束〉、孟加剌等处运来,或各处汉奸接济;船中所带干面粉饼极多,非必需内地之物。至在中国打仗,最怕搁浅,是以到一海口,必量深浅;最怕火攻,是以船之两舷皆用夹木,中层注水以防炮火等语。臣等复诘以槟榔屿、望结仔、息■〈▯束〉、孟加剌、实力等处是否国名?所获图册、番书是何奸计?据称:孟加剌、实力是英国属岛,槟榔屿、望结仔、息■〈▯束〉三处是英国大码头,在葛剌巴一带,顺风亦须四、五月方到中国。至所带图册,是沿途各岛及中国地图;番书,是管船白番甲毕丹之物。伊等黑番俱不识字,莫能解说等供。再三严诘,矢口不移。臣等查该逆番等因天朝不准贩卖烟土,辄听英人调派,分至各省滋扰,实属罪大恶极;若如该御史所奏解省审办,非惟现乏文武官兵护解过海,且此项黑番俱各岛乌合愚蠢之人,问以秘要情形,不能明晰,且恐洋面番船闻而截夺。应否仍照臣等原议,即在台正法,以彰国宪而快人心;抑如该御史所奏,暂缓正法之处?臣等未敢擅便』。寻奉旨:『将头目监禁留存,听候谕旨;其余概行正法』。于是将鸡宠擒黑番一百二十三名,除受伤在途、在监身毙外,又留存头目■〈口目〉莉■〈口空〉、哈吻叻■〈口尔〉二人,其余望葛等一百十七名斩决。又将大安生擒红、白、黑番四十九名解郡讯供后,亦留存红番头目颠林、大伙长律比、二伙长吧底时、三伙长科因谏呢、副头目怒文、白番头目伊些骆、黑番头忍满七人,其余红番肐哩等三名、白夷密林等十名、黑番伊骚等二十九名悉诛之。

〔冬十二月〕,罢台湾镇总兵达洪阿、兵备道姚莹。

译沪尾两山相对,中间有一港相通,险要程度次于鸡笼。此外都是一望无际的平沙,港口都在水中,有的地方还有暗礁、沉汕,仍然可以限制、阻挡洋船;否则就完全要依靠人力,自然应当察看地势采取措施,不能一概办理。现在命令各个民庄自行结盟联合,如果洋人登岸,就与官兵共同设法拦击。军事上的情况转瞬即变,全在于不能错失时机,不是成规所能全部解决的,也只能取决于用人。将领和官吏果真都勇敢而有谋略吗?这又是臣等愚昧而不敢立即相信的事!臣等才识平庸愚钝,承担如此重大责任,时时深感恐惧战栗,哪里敢立即断定必胜;只有竭尽诚心和思虑,仰报皇上深厚广大恩慈于万一。” ——以上见原书卷十。夏五月,英国俘虏■〈口望〉噶等被处死。此前,淡水、鸡笼海口擒获英国人,总兵达洪阿、兵备道姚莹准备提解到郡城审查讯问,因嘉义匪徒滋事而暂时停办。事情平定后,仍分批提解到郡城,委派台湾知府熊一本、知县阎炘带着通晓英语的宋廷桂、何金逐一审讯,准备上奏请求处死他们。又奉上谕说:“御史福珠隆阿上奏请求暂时留下罪夷,以便押解到省审讯查究一折:台湾擒获的逆夷有很多人,如果还没有处死,就着令刘鸿翱传令达洪阿等,按照该御史奏折中所说的千里镜一项不必查究之外,其余各层逐一查明结案,明白晓谕,务必取得实情,秘密筹划办理,希望对攻剿事宜有所帮助。”姚莹覆奏大意说:“臣等恭敬接受谕旨后,又加以审讯。据黑番头目■〈口目〉莉■〈口空〉等供称:他们都是红毛望结仔、吽朥油各岛的人,驾驶夹板洋船,一向受英国人管辖,每年都缴纳鸦片烟土作为贡税。前前年中国查禁烟土,无法销售,英国国王于是索要金银;各岛也因为烟土难以销售,没有金银供应,仍请求收纳烟土,英国国王便在槟榔屿、望结仔、实力等地雇用、调集兵船七十多艘,在孟加剌会合;大船使用八九百人,小船使用五六百人,每人每月发给番银四、五圆至十多圆不等;又有几个汉奸沿途出售货物、购买物品供他们使用,命令大头目带领各船来到中国,与领事义律要求通商。因为中国像原来一样严禁,于是便带领各船到虎门、舟山、厦门等地滋扰。去年英国国王撤回义律,另派璞鼎查担任领事;大头目随后奉命派三十多艘船进攻厦门,接着派二十多艘船再次进攻浙江,又派他们的三艘三桅船到台湾窥伺。他们的船在八月十二日晚上先到鸡笼外海,同来的另外两艘船不知道被阻在什么地方。于是他们在十六日驶入鸡笼港口,与官兵开炮交战,被岸上的炮火击倒主桅;他们的船立即破裂,船中三名夷官(一名可失万、一名巴剌不、一名龙不粦)见形势危急,一人拜过天后后跳海,一人眼睛受伤,另一人同数十名白番、三百多名黑番以及几十名汉奸,分别驾驶四艘杉板船逃走。官兵乘船追赶到那里,各夷人有的投海淹死,有的被杀死,他们都被生擒;船上大小火炮三十多门以及药弹、金银、器物,全都散失。这就是这些夷船听从英国逆夷的指挥,到各处滋扰,后来来到台湾被擒获的经过。” 追问汉奸的姓名、籍贯;据他们说,汉奸都是广东人,过去英国人在广东通商时,曾与管事的白番相识。因此被雇到各船上照料事务,他们确实不知道汉奸的姓名。追问制造火药、火炮的情况,以及这些逆夷能不能自行制造;据他们说:火药、船只都在本国及■〈▯束〉息制造,火炮用铜铸成;他们只能使用火药点火发射,不能制造。追问硝磺、米石从哪里偷运出来,所需内地物品由何处接济;以及他们害怕中国哪一种兵法;据他们说:硝磺、米石都从息■〈▯束〉、孟加剌等地运来,或者由各地汉奸接济;船中携带了很多干面粉饼,并不一定需要内地物资。至于在中国作战,最怕船只搁浅,所以到一个海口,必定测量水的深浅;最怕火攻,所以船的两舷都用夹层木板,中间注水来防御炮火,等等。臣等又追问槟榔屿、望结仔、息■〈▯束〉、孟加剌、实力等处是否是国名,以及缴获的地图册籍、番书有什么阴谋;据他们说:孟加剌、实力是英国所属的岛屿,槟榔屿、望结仔、息■〈▯束〉三处是英国的大码头,在葛剌巴一带,顺风也要四五个月才能到中国。至于所携带的图册,是沿途各岛以及中国的地图;番书,是管船白番甲毕丹的物品。他们这些黑番都不识字,不能解释其内容,供词就是这样。再三严厉追问,他们始终不改口。臣等查明,这些逆夷番人因为天朝不准贩卖烟土,便听从英国人调遣,分赴各省滋扰,实在罪大恶极;如果按照该御史所奏押解到省审办,不仅现在缺乏文武官兵护送他们渡海,而且这些黑番都是各岛上乌合而成的愚蠢之人,问他们秘密要情,他们不能清楚说明,又恐怕海上的番船听到消息后前来截夺。究竟应当仍按臣等原来的建议,就地在台湾处死,以彰显国法、快慰人心;还是按照该御史所奏,暂缓处死?臣等不敢擅自决定。”不久奉旨说:“将头目监禁留下,听候谕旨;其余一律处死。”于是,鸡笼擒获的黑番一百二十三人,除去在途中因受伤、在狱中病死的以外,又留下头目■〈口目〉莉■〈口空〉、哈吻叻■〈口尔〉二人,其余望葛等一百一十七人斩决。又将大安生擒的红番、白番、黑番四十九人押解到郡城审讯供词后,也留下红番头目颠林、大伙长律比、二伙长吧底时、三伙长科因谏呢、副头目怒文、白番头目伊些骆、黑番头忍满七人,其余红番肐哩等三人、白夷密林等十人、黑番伊骚等二十九人全部处死。〔冬十二月〕,罢免台湾镇总兵达洪阿、兵备道姚莹。

江宁议款成,约各归还俘获;而台湾先后英俘百六十五人已于五月奉旨伏诛,惟以白酋还之。璞鼎查抵厦门,积怀惭恨,遂讦台湾镇达洪阿、兵备道姚莹冒功贪赏,掳杀其遭风逃难商民;并张伪示,思与台湾构怨。而主款官吏及失守文武亦忌之,肆为蜚语。莹等申奏云:『臣等遵旨释还英俘及此次遭风英人,业将两次委员护送并厦门英官来台情形具奏。兹据各禀,委员张肇銮护送此次遭风洋人二十五名,已于十月初八日交讫。其委员卢继祖、梁鸿宝护送释回头目颠林等九十名,因风于十月二十一日始到厦门;先有洋船在港口守候,即将颠林等拦去鼓浪屿,尚未给回照。风闻璞鼎查已到厦门,与鼓浪屿夷酋札士必作何忽生异议,以为台湾正法之洋人,皆系遭风洋商,不应正法等语;臣等不胜骇异。查台湾洋面,自上年八月初一日后即有洋船南北游奕,并无风暴;初九日始有台风,至十二日申刻即止,该洋船系十三日申刻泊鸡笼外洋,十五日辰刻移泊近口之万人堆。十六日卯刻驶进口门,对三沙湾炮台连发两炮,打坏兵房;我兵即放炮回击,见其桅折绳断,船即退出口外,冲礁击碎。该船来台游奕在未起台风之先,及到鸡笼洋已在风息之后;且先泊外洋、后进口门,中历三日之久,何得谓之遭风?如系商船,为何开炮攻我炮台?且尚有所获洋人大小炮位多门及战甲可证。及九月初五日,又有三桅洋船至鸡笼,攻我炮台、石壁,烧我哨船一只;因上岸洋人为我兵炮毙,始退。似此攻战交锋,何竟不言,而以遭风借口?本年正月大安之役,先有三桅洋船三只在彰化五■〈氵义〉港外洋;臣等设伏定计,密遣渔船诱其搁浅击破,除杀溺外,生擒颠林等四十九人及广东奸民郑阿二、黄舟等五人。起获炮械,内多宁波、镇海各营军器,镌有字号;并起获浙江提督水师号衣、旗帜各二,署温州镇左营守备本汛水陆程途山水形势册一,浙江巡抚札温州左营包游击捕盗、又札包游击查获贩卖鸦片之犯各二,并颍州营左军葛守备札薛外委查守兵陈廷俭各印文,现俱存库可验。若系商船,何有此物?其为在浙骚扰之兵船无疑。且据该夷目及奸民郑阿二等供称,系璞鼎查自定海遣来,持书寻台湾逃军张从等内应;而张从已于上年由台被获正法,果有其人。似此供证确凿,乃捏称遭风商船,以饰其在台挫衄之耻;夷情狡诈,一至如此。且事在和议未定,薄海同仇;即使洋船实系遭风,亦当乘势攻击,方为不失兵机。岂有释而不击、擒而不杀之理!况洋人夹板虽多,中多派用商船打仗;胜则称为兵船以耀其武,败则指为商船以讳其短,此无足怪。乃于和议已成之后,追寻前事,谓台湾不当以其人正法,成何理耶?臣等幸逢圣明在上,此等无理之言,本不足上渎宸聪;但夷情难定,其在台者已感激恭顺于先,而在厦者忽为此饰情翻异之说。诚恐讹言易滋,于大局甚有关系。现在来台洋人虽已悦服,但江、浙大帮洋船尚未南归,不可不防患于意外。今既有所闻,不敢不据实上陈圣鉴』。又奏云:『前此侥幸成功,实由仰承圣训,先事指示机宜;又得文武。员弁、绅士义民人思敌忾,愤切同仇。且督、抚臣深悉海外情形,屡次令臣等便宜行事,不为遥制。是以臣等不避嫌疑,遇事径行具奏。故能不失机要,境土安全。即正法之夷,自上年八月及本年正月俘获,皆羁留久之,迨该逆连犯乍浦、吴淞,始奉旨正法。诚以海外奸民屡次勾通滋事,众至百数十人,久恐生变。彼时尚未就抚,不得不除内患,仍留其头目,未肯全诛。臣等仰体皇上格外之仁,安敢滥杀。敌未就抚,兵商皆我仇雠;况骚扰有据,前后奏牍具在。祗以上崇国体、下固人心,张我军威、作我士气,乃蒙圣主俯鉴海外孤危,内安外攘之难十倍内地,不惟臣等及全台文武屡邀宠恩,迥逾常典;并以台地人心浮动之区,绅士、义民能知大义,每于赏劝奖励之中,特加优异。圣谟广远,烛照遐方,所以鼓士气而励戎行,迥非臣下所能企及。臣等力小任重,本深以为惧;台湾之赏愈厚,则英人之忌愈深。观该酋示中有云:『中华之辱,莫甚于此』;其情亦可见矣。厦门与台湾对峙,洋人在厦设立码头,商船往来贸易;臣等在台,实犯彼之大忌。今伪示称,请大臣代奏伸冤;谅此虺蜮之情,断不能逃圣鉴。而臣等密迩仇雠,彼必借口而来滋扰;

译江宁议和的条款已经议定,约定双方各自归还俘获人员;但台湾先后俘获的英人一百六十五人,已经在五月奉旨处死,只把白酋交还给他们。璞鼎查抵达厦门后,长期怀着羞惭和怨恨,于是诬告台湾镇达洪阿、兵备道姚莹冒领功劳、贪图赏赐,掳掠并杀害那些遭遇风灾、逃难的商民;又张贴伪造的告示,想要与台湾结怨。而主持议和的官吏以及失守的文武官员也嫉恨他们,肆意散布流言。姚莹等上奏说:『臣等遵照圣旨释放并送还英俘以及这次遭遇风灾的英国人,已经把两次派员护送以及厦门英国官员来台的情形详细上奏。现在据各方禀报,委员张肇銮护送这次遭遇风灾的洋人二十五名,已经在十月初八日交付完毕。委员卢继祖、梁鸿宝护送释放回去的头目颠林等九十人,因风势关系到十月二十一日才抵达厦门;先有洋船在港口等候,立即把颠林等人拦到鼓浪屿去,还没有发给回国凭照。听说璞鼎查已经到达厦门,和鼓浪屿的夷人头目札士必不知为何忽然提出异议,说台湾依法处死的洋人都是遭遇风灾的洋商,不应当依法处死等语;臣等对此十分惊异。查台湾海面自上年八月初一日以后,就有洋船在南北往来游弋,并没有风暴;初九日才开始有台风,到十二日申时便停止了。那艘洋船在十三日申时停泊于鸡笼外海,十五日辰时移泊到靠近港口的万人堆。十六日卯时驶入港口,对着三沙湾炮台连续发射两炮,打坏了兵房;我军立即开炮还击,只见它的桅杆折断、绳索断裂,船便退出港外,撞上礁石而粉碎。那艘船在台湾游弋是在台风发生以前,等到达鸡笼海面时已经是风停之后;而且先停泊在外海,后来才驶入港口,中间相隔了三天,怎么能说是遭遇风灾?如果是商船,为什么要开炮攻击我方炮台?何况还缴获了洋人的大小火炮多门以及战甲,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到了九月初五日,又有一艘三桅洋船到达鸡笼,攻击我方炮台和石壁,烧毁我方一只哨船;因为上岸的洋人被我军炮火击毙,才退走。像这样交战冲突,为什么竟然不说,却以遭遇风灾作为借口?本年正月大安之战时,先有三艘三桅洋船停在彰化五■〈氵义〉港外海;臣等设下埋伏、制定计策,秘密派渔船诱使它们搁浅并将其击破,除去被杀和溺死的以外,活捉颠林等四十九人,以及广东奸民郑阿二、黄舟等五人。缴获的火炮器械中,有许多是宁波、镇海各营的军器,上面刻有字号;还缴获浙江提督水师的号衣、旗帜各两件,署温州镇左营守备本汛水陆路程和山水形势册一本,浙江巡抚发给温州左营、命包游击缉捕盗贼的札文两件,以及浙江巡抚发给包游击、命其查获贩卖鸦片犯人的札文两件;又有颍州营左军葛守备发给薛外委、命其查验守兵陈廷俭的印文,现都保存于库中,可以查验。如果是商船,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它无疑是在浙江一带骚扰的兵船。并且据那名夷人头目以及奸民郑阿二等供称,他们是璞鼎查从定海派来的,带着书信寻找台湾逃军张从等人作为内应;而张从已经在上年从台湾被捕并依法处死,确有其人。像这样供词和证据确凿,却捏造说是遭遇风灾的商船,以掩饰他们在台湾受挫的羞耻;夷人的情状如此狡诈,竟到了这种地步。况且当时和议尚未确定,天下人共同仇敌;即使洋船确实是遭遇风灾,也应当乘势攻击,这才是不失战机。哪里有释放而不攻击、擒获而不杀的道理!何况洋人的夹板船虽然多数是商船,其中也常常征用商船作战;胜利时就称作兵船来炫耀武力,失败时就说是商船来掩饰短处,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如今却在和议已经达成之后,追究以前的事情,说台湾不应当把那些人依法处死,这成什么道理?臣等幸逢圣明君主在上,这种无理的话本来不值得上达圣听;但夷人的情势难以预料,那些在台湾的人先前已经表示感激和恭顺,而在厦门的人却忽然提出这种为自己掩饰、翻改事实的说法。实在担心谣言容易滋长,对大局关系重大。现在来到台湾的洋人虽然已经心悦诚服,但江、浙两地的大批洋船还没有南归,不能不防备意外。如今既然有所听闻,臣等不敢不据实上奏,请圣上明鉴』。又上奏说:『前此能够侥幸成功,实在是因为仰承皇上的训示,事先指示应变的方法;又得到文武官员、员弁、绅士和义民都抱着共同抗敌的义愤。并且督、抚大臣深知海外情形,多次命令臣等便宜行事,不受遥远的牵制。因此臣等不避嫌疑,遇到事情便直接办理并上奏。所以能够不失重要时机,使疆土安全。那些依法处死的夷人,都是从上年八月和本年正月俘获的,一直拘留了很久,直到那个逆夷连续侵犯乍浦、吴淞,才奉旨依法处死。实在是因为海外奸民屡次勾结滋事,人数达到一百几十人,长期下去恐怕会发生变故。那时他们还没有接受安抚,不得不除掉内部祸患,但仍留下他们的头目,没有肯把他们全部杀掉。臣等仰体皇上格外的仁慈,怎么敢滥杀。敌人还没有接受安抚以前,兵民和商人都是我们的仇敌;何况他们骚扰的事实有据,前后的奏折都保存着。只是为了对上维护国家体面,对下巩固人心,张扬我军威势、振作我军士气,于是蒙圣主俯察海外孤立危急的处境,那里安内攘外的困难比内地多十倍;不但臣等以及全台文武官员屡次获得皇上的恩宠,远远超过通常的典制;还因为台湾是人心浮动的地区,绅士、义民能够明白大义,常常在赏赐和劝勉奖励中得到特别优厚的待遇。圣上的谋略宏大深远,光明照察远方,用来鼓舞士气、激励军队,远非臣下所能企及。臣等力量微薄而责任重大,本来就深感忧惧;台湾所受的赏赐越厚,英国人对我们的忌恨就越深。看那名夷酋的告示中说:『中华的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他们的情绪也可以看出来了。厦门和台湾隔海相对,洋人在厦门设立码头,商船往来贸易;臣等在台湾,实际上触犯了他们最大的忌讳。如今伪造的告示说,请大臣代为上奏伸冤;料想这种阴险毒辣的心思,绝不能逃过圣上的明察。但臣等靠近仇敌,他们一定会借口前来滋扰;

纵使防御周详、人心巩固,第方今受抚之初,岂可以一隅致碍大局!伏乞皇上天恩,将臣等开缺,即日撤回,听候钦派大臣到台查办,俾台湾免生兵衅。至台湾各口要隘设防兵勇,前已酌量抽减,以节经费;今夷即与台湾为难,不得不仍行严备。并求迅赐简放镇、道,以重地方而专职守』。时诸大吏虑兵端再启,各据洋人递词入奏。耆英竟劾台湾镇、道冒功,达洪阿、姚莹遂罢。

——以上见原书卷十一。

癸卯、道光二十三年

春正月,诏怡良谳台湾狱。

夏五月,逮台湾镇总兵达洪阿、台湾道姚莹入都。

春正月,诏怡良谳台湾狱。

时英酋流言四布,欲罪台湾镇、道以雪愤。诏闽浙总督怡良渡台查办;并奉廷寄:『倘此案稍有隐饰,不肯破除情面,以致朕赏罚不公不明,又误抚夷之局,将来朕别经察出,试问怡良当得何罪!凛之、慎之』。怡良既渡台,即欲传旨逮问,而台郡兵民望其驺从,相与喧噪不已;达洪阿亟谕解之。次日,又持香炬赴愬行营,复经镇、道抚循遣散。而全台士民远近奔赴,合词申理;怡良惧激变,受其词,慰而遣之。然既奉明谕,不欲误和抚之局,思从权完案。至是,宣传上意,迫镇、道具供;以两次洋船之破,一系遭风击碎、一系遭风搁沉,实无兵勇接仗之事据奏。又称:此事在未经就抚以前,各视其力所能为,该镇、道志切同仇,理直气壮,即办理过当,尚属激于义愤;惟一意铺张,致为借口指摘,咎有应得。达洪阿、姚莹遂不敢坚执前情,求奏请治罪。

夏五月,逮台湾镇总兵达洪阿、台湾道姚莹入都。

怡良等奏上,有旨逮达洪阿、姚莹入都,交刑部会同军机大臣讯结。议上,奉上谕:『该革员等呈递亲供,朕详加披阅。达洪阿等原奏,仅据各属文武士民禀报,并未亲自访查,率行入奏,有应得之罪;姑念在台有年,于该处南、北两路匪徒迭次滋扰,均迅速蒇事,不烦内地兵丁,尚有微劳足录。达洪阿、姚莹着加恩免其治罪,业已革职,应毋庸议』。

译即使防御周密、人心稳固,尤其现在正是接受安抚的初期,哪里可以因为一隅之地而妨碍大局!恳请皇上施加天恩,将臣等革职,立即撤回,听候钦派大臣到台湾查办,使台湾免于发生兵事。至于台湾各港口和险要处所设置的防守兵勇,先前已经酌情抽减,以节省经费;如今夷人既然要与台湾为难,就不得不仍然严格备战。并请迅速简选派任镇、道,以加强地方管理并专一履行职守』。当时各位大臣担心战端再次开启,便分别根据洋人递交的诉词上奏。耆英竟然弹劾台湾镇、道冒领功劳,达洪阿、姚莹于是被罢职。——以上内容见原书卷十一。癸卯,道光二十三年。春正月,诏令怡良审理台湾案件。夏五月,逮捕台湾镇总兵达洪阿、台湾道姚莹,押送入都。春正月,诏令怡良审理台湾案件。当时英国酋长散布的流言传遍各处,想要治台湾镇、道的罪来雪恨。皇帝下诏命闽浙总督怡良渡海到台湾查办;并奉到廷寄说:『如果此案稍有隐瞒掩饰,不肯撇开情面,以致朕的赏罚不公正、不明确,又耽误安抚夷人的大局,将来朕另外查出此事,试问怡良应当承担什么罪!要警惕,要谨慎。』怡良渡海到台湾后,就想传旨逮捕审问,但台湾郡城的兵民看见他的车马随从,便一起喧闹不止;达洪阿急忙劝解他们。第二天,他们又手持香火,前往诉说于行营,再次经过镇、道安抚劝导才遣散。而全台湾的士民从远近赶来,联名申诉、为镇、道辨理;怡良害怕激成变乱,接受了他们的诉状,安慰后将他们遣走。然而既然奉有明白谕旨,又不愿耽误议和安抚的大局,便想权宜处理此案。于是传达皇帝的意思,迫使镇、道具结供认;奏称两次洋船被击破,一次是遭遇风灾撞碎,一次是遭遇风灾搁沉,实际上没有兵勇与之交战的事实。又说:此事发生在尚未接受安抚以前,双方都根据自己的力量行事;该镇、道志在共同抗敌,理直气壮,即使办理过当,也还算是出于义愤激发;只是过分铺陈夸大,导致被人借题指摘,确实有应得的罪责。达洪阿、姚莹于是也不敢坚持原来的说法,请求上奏朝廷请求治罪。夏五月,逮捕台湾镇总兵达洪阿、台湾道姚莹,押送入都。怡良等上奏后,皇帝下旨逮捕达洪阿、姚莹押送入都,交刑部会同军机大臣审讯定案。议案上呈后,奉到上谕:『这些被革职官员呈递的亲自供词,朕已经详细阅览。达洪阿等原来的奏折,只是依据各属文武官员和士民的禀报,没有亲自调查访问,便轻率上奏,确有应得的罪责;姑且念及他们在台湾多年,在当地南、北两路匪徒多次滋扰时,都迅速办妥,没有劳烦内地兵丁,尚且有一点微小功劳值得记录。达洪阿、姚莹着加恩免除治罪,既然已经革职,此案不必再议。』

初,姚莹就逮时,上浙抚刘韵珂书云:『莹与达镇军以擒斩夷俘,为夷目谲愬,大帅相继纠弹,更有摭拾浮言,为彼之助者;致干震怒,逮问入都。既负圣明特贲之恩,又孤上台知荐之德,惶悚难言。即当赴省,候文就道,不得面辞。承明谕:「原奏未尝不是,惟斩俘太急。再逾两月则抚议成,而事可免』。又谓:『镇、道此行非辱甚矣!大君子持论之允也,顾尚有未白于左右者。今局外浮言,不察情事,言镇、道冒功,上干天听。夫冒功者,必掩人之善以为己美,未有称举众善而以为冒功者也。鸡笼距郡程十日,大安稍近、程亦五日,皆在台之北境;两次擒夷,均非镇、道身在行间,惟据文武士民禀报之词耳。自古军中验功,皆凭俘馘、旗帜、铠仗,有则行赏,故人人用命。是以周师耀武,史有漂杵之文;项羽自刎,汉有五侯之赏。所谓「兵贵虚声,宽则得众」也。鸡笼之破洋舟虽以冲礁、大安之破洋舟虽云搁浅,然擐甲之士不懈于登陴、好义之民咸奋于杀敌,乘危取乱,未失机宜。洋舟前后五犯台洋,草屿贼船勾结于外、逆匪巨盗乘机散乱于内,卒得保守岩疆,危而复安,未烦内地一兵、一矢者,皆赖文武士民之力也。第无以鼓舞而驱策之,焉能致此!况当时各路禀报,皆称接仗计诱;所献夷囚、炮械、衣甲、图书既验属实,复有绿营旗帜、军衣、刀仗与浙江巡抚营官印文、火药、道里数册,确系骚扰内地之兵船。其时敌焰方张,蹂躏数省,荼毒我民人、戕害我大将,朝廷屡有专征之命、阃外曾无告捷之师;宵旰忧勤,忠良切齿。郡中得破舟擒夷之报,咸额首称庆,谓海若效灵,助我文武士民歼此丑类,亟当飞章入告,上慰九重焦愤之怀,且以张我三军挫敌锐气;在事文武方赏劳之不暇,岂为镇、道不在行间、功不出己,遂贬损其辞哉!镇、道原奏,皆据众报汇叙,未言镇、道自为;即文武禀报,亦未没士民所获,士民亦未有控文武攘其功者。怡宪渡台逮问镇、道,成算早定。一时郡兵不服,其势汹汹;镇军惧变,亲自拊循慰谕乃散。翌日,众兵犹人持香一炷,赴钦使行署泣愬;而全台士民远近奔赴,具呈为镇、道申理者甚众,皆未邀台案议叙之人也。虽宪批不准,然皆已受其辞,有案可稽;则镇、道非有冒功之心明矣!鸡笼洋舟到口三日后乃开炮,我兵亦开炮相持;大安洋舟实为渔人所误搁浅,兵民因以乘之。当时陈辞,初非臆造。讵料就抚后,追憾台湾擒斩其人,遍张伪示,以为「中华之辱,莫甚于此」;计逐镇道,以快其私。大帅相继纠参,而台湾冒功之狱成矣。在诸公创巨痛深,以为甫得休息,深惧再启兵戎;谋国之意,夫岂有他。正月二十五日,怡宪抵台;次日,传旨逮问,以所访闻,令镇、道具辞。莹与镇军熟计:英人强梁反复,今一切权宜区处,肤愬之辞,非口舌所能折辩。镇、道不去,而英或至,必不能听其所为;英或别有要求,又烦圣厪,大局诚不可不顾。且愬出英人,若以为诬,英必不肯服;镇、道天朝大臣,不能与夷对质辱国。诸文武即不以为功,岂可更使获咎,失忠义之心;惟有镇、道引咎而已。盖英未抚以前,道在扬威励士;既抚以后,道在息事安民。镇、道受恩深重,事有乖违,无所逃罪,理则然也。且上年十二月初三日,镇、道见英伪示,即照录具奏,自请撤回查办。其折在口守风,闻怡宪已奉旨渡台,乃追回钞呈怡宪舟次,缮折犹存。今以罪去,诚乃本怀;将来入都,亦必如前请罪,以完此案。夫世俗纷纷,皆由富贵功名之念重、君臣道义之念轻耳。苟利社稷,即身家在所不计;古有杀身成仁、毁家纾难者,彼何人哉!怡宪不谅志士立身,以为及此尚形强矫,颇相诘责,不能辩也!至台湾镇、道奏事,乃国制也。隔海文书往复,不能刻期;军中朝夕百变,若事事请命,则贻误多矣。惟念大君子有知己之感,区区微忱,幸亮察之』。又与方植之书云:『年前接读手书及论洋务文,深为叹息!所论何尝不中,无如任事人少、畏葸者多,必舍身家性命于度外,真能得兵民心,审事局之全、察时势之变,复有强毅果敢之力,乃可言之。此非卤莽轻躁所能济事也。虽有善策,无干济之人,奈之何哉!今世所称贤能矫矫者,非书生、则狱吏,何可以治太平之民耳。晓畅兵机,才堪将帅,目中未见其选也!况局势已成,挽回更难为力耶!

译起初,姚莹被逮捕时,给浙江巡抚刘韵珂写信说:『我与达镇军因为擒获、斩杀夷人俘虏,被夷人头目用诡诈的诉词诬告,大帅又相继上疏弹劾,还有人搜罗浮言来帮助他们;以致触怒皇上,被逮捕审问,押送入都。既辜负圣明特别施加的恩典,又辜负上台了解并推荐我的恩德,惶恐愧惧,难以言说。现在将赴省城,等候文书启程,不能当面辞行。承蒙明白谕旨说:「原来的奏折并不是错误,只是斩杀俘虏太急。如果再过两个月,抚议就会完成,此事也可以避免。」又说:『镇、道这次出行,难道就算受辱吗!大君子持论公允,但还有一些没有向您说明白的地方。如今局外的浮言不察实际情形,说镇、道冒领功劳,以致上达天听。所谓冒领功劳,必定是掩盖别人的善举来成就自己的美名,从没有把众人的功劳都称赞出来,却说这是冒领功劳的。鸡笼距离郡城有十天路程,大安稍近,也有五天路程,都在台湾北部边境;两次擒获夷人,都不是镇、道亲自身在战场之间,只是依据文武官员和士民禀报的话罢了。自古军中核验功劳,都凭俘虏、首级、旗帜、铠甲兵仗,有这些便给予赏赐,所以人人都奋勇效命。因此周朝军队炫耀武力,史书有“漂杵”的记载;项羽自刎,汉朝也有封赏五侯的事例。这就是所谓“用兵贵在造成声势,宽厚便能得到众人拥护”。鸡笼击破的洋船虽然是因为撞上礁石,大安击破的洋船虽然说是搁浅,但身穿铠甲的士兵都没有懈怠登上城墙,崇尚义气的百姓也全都奋勇杀敌,乘敌危乱而取胜,并没有错失战机。洋船前后五次侵犯台湾海面,外有草屿贼船勾结,内有逆匪巨盗乘机作乱,最终能够保卫疆土,使危急重新转为平安,没有动用内地一名士兵、一支箭,都是依靠文武官员和士民的力量。若不是用这些事情鼓舞并驱策他们,怎么能做到这样!何况当时各路禀报都说发生了交战和诱敌之计;所献上的夷人俘虏、火炮器械、衣服铠甲、图册已经查验属实,又有绿营旗帜、军衣、刀兵以及浙江巡抚营官的印文、火药、路程册等,确实是骚扰内地的兵船。当时敌人的气焰正盛,蹂躏数省,残害我们的百姓,杀伤我们的大将;朝廷多次下令专门出征,关外却没有传来取胜的军队,皇帝日夜忧劳,忠良无不咬牙痛恨。郡中得到击破洋船、擒获夷人的消息,大家都额手称庆,说是海神显灵,帮助我方文武官员和士民歼灭这些丑类,应当立即飞速上奏,以慰藉皇帝焦急愤懑的心情,并借此张扬我三军的声威、挫败敌人的锐气;当事的文武官员正忙于赏赐慰劳还来不及,难道会因为镇、道不在战场、功劳不是出自自己,就故意贬低他们的奏辞吗!镇、道原来的奏折,都是根据众人的禀报汇总叙述,并没有说是镇、道自己所为;即使文武官员的禀报,也没有抹杀士民所获的功劳,士民也没有控告文武官员侵夺他们的功劳。怡宪渡海到台湾逮捕审问镇、道,早已有了成见。当时郡中士兵不服,声势汹汹;镇军害怕发生变乱,亲自安抚劝慰,他们才散去。第二天,众兵仍然每人手持一炷香,前往钦差使者的行署哭诉;全台湾士民也从远近赶来,呈递诉状为镇、道申辩的人很多,都是没有得到台湾案件议叙之人的。虽然怡宪批示不准许,但已经接受了他们的诉状,有案可查;那么镇、道没有冒领功劳的心意,已经很明显了!鸡笼洋船到达港口三天后才开炮,我军也开炮与之对抗;大安洋船确实是被渔民诱骗而搁浅,兵民因此乘机攻击。当时的陈述,原本并不是凭空捏造。哪里料到接受安抚之后,却追究并怨恨台湾擒获、斩杀那些人,四处张贴伪造的告示,说“中华的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他们谋划逐走镇、道,以满足自己的私欲。大帅相继上疏弹劾,于是台湾冒领功劳的案件便形成了。在各位大臣遭受严重创伤、痛苦深重,认为刚刚得到休息、非常害怕再次发生战争之时;他们谋划国家大事的用意,哪里还有别的呢。正月二十五日,怡宪抵达台湾;第二天传旨逮捕审问,并根据调查听闻的情况,命令镇、道写出供词。姚莹与镇军仔细商议:英国人强横反复,如今对一切事情采取权宜处理,英国人的诉词不是靠口舌所能辩倒的。镇、道如果不离开,英国人或许会到来,就一定不能听任他们胡作非为;英国人或许还有别的要求,又要烦劳皇上,大局实在不能不顾。况且诉词出自英国人,如果认为他们是在诬告,英国人一定不肯服气;镇、道是天朝大臣,不能与夷人当面对质而辱没国家。即使各位文武官员不把这看作功劳,难道还可以让他们再获罪责,丧失忠义之心吗?只有由镇、道承担罪责罢了。英国人尚未接受安抚以前,原则在于扬威励士;接受安抚以后,原则在于平息事情、安定百姓。镇、道受恩深重,事情若有违背,无法逃避罪责,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况且上年十二月初三日,镇、道看见英国人的伪造告示,立即照录后具奏,并自行请求撤回查办。那份奏折在港口守候风势时,听说怡宪已经奉旨渡海到台湾,便追回抄件送到怡宪的船上,起草的奏折仍然保存着。如今因罪被撤职,确实正是原来的心愿;将来入都,也一定会像先前请求治罪那样,以完成此案。世俗之人纷纷争逐,都是因为富贵功名的念头太重,君臣道义的念头太轻罢了。如果有利于国家,即使自身和家属也在所不顾;古代有舍生取义、毁家纾解国难的人,那些人是什么样的人呢!怡宪不能体察志士立身处世的心志,认为到了这种地步还显得勉强矫饰,对我多有责问,我无法辩解!至于台湾镇、道奏报事情,这是国家制度所规定的。隔着海洋往来的文书不能限定日期,军中早晚情况万变,如果事事都请示皇帝,就会造成耽误。只是想到大君子有知己之感,这一点微薄的诚意,幸望您明察』。又给方植之写信说:『年前接到您的亲笔信和论述洋务的文章,深感叹息!您所说的哪里有不正确的,只是能够担当事情的人少,畏缩怯懦的人多,必须把自身和家族的性命置之度外,真正能够取得兵民拥护,审察全局,洞察时势变化,又有坚强果断的力量,才可以谈论这些。这不是鲁莽轻率所能办成的。即使有良策,没有能够实行的人,又能怎么办呢!如今世人所称的杰出贤能之人,不是书生,就是狱吏,怎么能用来治理太平时代的百姓呢?通晓军事机要、才干足以担任将帅的人,我至今还没有看到合适的人选!何况局势已经形成,想挽回就更加难以施力了!

莹五载台湾,枕戈筹饷、练勇设防,心殚力竭,甫能保守危疆,未至偾败。然举世获罪,独台湾屡邀上赏,已犯「独醒」之戒;镇、道受赏,督、抚无功,又有「以小加大」之嫌。况以英人之强黠,不能得志于台湾,更为肤愬之辞恫喝诸帅,逐镇、道以逞所欲;江南、闽中弹章相继,大府衔命渡台逮问,成见早定,不容剖陈。当此之时,英为原告,大臣靡然从风,断非口舌能争之事。镇、道身为大员,断无哓哓申辩之理;自当委曲以全大局。至于台之兵民,向所恃者,镇、道在也;镇、道得罪,谁敢上控大府、外结怨于凶酋乎?委员迫取结状,多方恐吓,不得不遵;于是镇、道冒功之案成矣!然台之人,固不谓然也;始见镇、道逮问,精兵千人攘臂呶呼,其势汹汹。达镇军惧激变,亲自拊循、婉曲开譬,众兵乃痛哭投戈而罢。士民复千百为群,日匍伏于大府行署,纷纷佥呈申诉者,凡数十起;亦足见直道自在人间也。覆奏已上,天子圣明,令解内审讯;寻绎谕辞,严厉中似犹有矜全之意,或可邀末减也!委员护解启程,当在五月中旬;大局已坏,镇、道又何足言!但愿委身法吏,从此永靖兵革以安吾民,则大幸耳。夫君子之心,当为国家宣力分忧,保疆土而安黎庶,不在一身之荣辱也。是非之辩,何益于事!古有毁家纾难、杀身成仁者,独彼非丈夫哉!区区私衷,惟鉴察焉。倘追林、邓二公相聚西域,亦不寂寞;或可乘暇读书,补身心未了之事,岂不美哉』!

——以上见原书卷十二。

辛亥、咸丰元年

诏雪达洪阿、姚莹冤

初,上在潜邸,即深知达洪阿、姚莹之冤。至是,诏告天下,有曰:『当时政府力排异己,如达洪阿、姚莹之尽忠尽力,有碍于己,必欲陷之』。于是台湾之狱大白,姚莹等寻起用。

——以上见原书卷十三。

庚申、咸丰十年

冬十月,建总理各国通商事务衙门。

时各国交涉纷烦,军机处难以兼理,因议建总理衙门。奉上谕:『恭亲王等奏「办理通商善后章程」一折,均系实在情形,即照原议办理。京师设立总理各国通商事务衙门,着即派恭亲王奕诉、大学士桂良、户部左侍郎文祥管理;并着礼部颁给「钦命总理各国通商事务」关防。应设司员,即于内阁部院、军机处各司员内满、汉挑取八员,即作为定额;毋庸再兼军机处行走,轮班办事。侍郎衔候补京堂崇厚,著作为办理三口通商大臣,驻扎天津,管理牛庄、天津、登州三口通商事务,会同各该将军、督、抚、府尹办理;并颁给「办理三口通商大臣」关防。其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及内江三口、潮州、琼州、台湾、淡水各口通商事务,着江苏巡抚薛焕办理。新立口岸,惟牛庄一口归山海关监督经管;其余登州各口,着该督、抚会同崇厚、薛焕派员管理。所有各国照会,随时奏报,并将原照一并呈览;一面咨礼部转咨总理衙门,并着各该将军、督、抚互相知照。其吉林、黑龙江中外边界事件,并着该将军等据实奏报,不准稍有隐饰』。

——以上见原书卷十五。

乙丑、同治四年

以两江总督兼理南洋大臣。

南洋自五口通商,外洋麇集,换条约诸事,交涉纷繁。咸丰八年,曾颁钦差大臣关防,或归两广总督、或归两江江苏督抚兼管;是年始定归两江总督专责,于是有「南洋大臣」之称。每年额拨南洋经费,洋税项下,江海关二成,粤海、山海、浙海、闽海沪尾、打狗二口(二口在台湾)各关四成;华税项下,分解一半,照四成例算;并派各省厘金项下,江苏、浙江各二十万,湖北、广东、福建、江西各十五万协济南洋,筹办海防及添制船炮、军械之需。

丙寅、同治五年

冬十一月,以沈葆桢总理福建船政。

时讲求海防,力图自强。闽浙总督左宗棠因请创立船政,派重臣总理。上命沈葆桢总司其事,专折奏事;先刻木质关防印用,一切事宜及需用经费,均与英桂、吴棠、徐宗干等商办。时葆桢方丁忧在籍,以材非其任,力辞;不许。

丁卯、同治六年

六月,沈葆桢入船政局任事。

译我在台湾五年,枕戈待旦,筹集粮饷,训练勇丁,修筑防御,心力已经耗尽,才勉强保住这片危急的疆土,没有达到溃败的地步。然而天下人都获罪,唯独台湾屡次得到皇上的奖赏,已经触犯了“独醒”的忌讳;镇、道受到赏赐,督、抚没有功劳,又有以小功劳增加大功劳之嫌。何况凭英国人的强悍狡黠,不能在台湾得志,便编造诉词恐吓各位统帅,驱逐镇、道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江南、福建的弹劾奏章相继而来,大府奉命渡海到台湾逮捕审问,成见早已确定,不容我们分辩陈述。在这种时候,英国人是原告,大臣们又纷纷随风附和,绝不是靠口舌能够争辩的事情。镇、道身为大员,决没有喋喋不休申辩的道理;自然应当委曲求全,以保全大局。至于台湾的兵民,向来所依靠的是镇、道在此;镇、道获罪后,谁还敢向大府上诉,又在外面与凶恶的夷酋结怨呢?委员逼迫他们取得结状,用各种办法恐吓他们,不得不服从;于是镇、道冒领功劳的案件就形成了!然而台湾人本来就不这样认为;刚看见镇、道被逮捕审问,精兵一千人便挽袖挥臂、高声喧呼,声势十分凶猛。达镇军害怕激成变乱,亲自安抚,委婉地开导解释,众兵才痛哭着放下武器离去。士民又成百上千地聚集起来,每天匍匐在总督衙门前,纷纷联名递呈申诉,前后共有几十起;这也足以看出,正直的道理在人间自有存在。覆奏已经上报,皇上圣明,下令将案件解送内审讯问;细读谕旨,其中虽然严厉,似乎仍有保全性命之意,也许还能争取从轻发落!委员护送解押启程,应当在五月中旬;大局已经败坏,镇、道两级官员又哪里值得一提!只希望我把自己交给执法官吏,从此永远平息战争,使百姓安宁,那就是最大的幸事了。君子的心,应当为国家尽力、替国家分忧,保卫疆土而使百姓安定,不在于个人的荣辱。争论是非,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古代有毁掉家产以解除国家危难、牺牲自身以成就仁德的人,难道只有他不是大丈夫吗!这些微薄的私心,唯望明察。如果追随林、邓二位公相聚于西域,也就不会寂寞;或许还可以趁空闲读书,补足身心尚未完成的事情,岂不是很美好!——以上见原书卷十二。辛亥、咸丰元年 下诏为达洪阿、姚莹平反昭雪 当初,皇上还在潜邸时,就深知达洪阿、姚莹所受的冤屈。到这时,皇帝下诏告示天下,其中说:‘当时政府竭力排斥异己,像达洪阿、姚莹这样尽忠尽力的人,只要妨碍了自己,就一定要设法陷害他们。’于是,台湾案件真相大白,姚莹等人不久后重新被起用。——以上见原书卷十三。庚申、咸丰十年 冬十月,设立总理各国通商事务衙门。当时各国交涉事务繁多烦杂,军机处难以兼理,因此商议设立总理衙门。奉上谕:‘恭亲王等奏报的《办理通商善后章程》一折,都是根据实际情况提出的,即照原议办理。在京师设立总理各国通商事务衙门,立即派恭亲王奕诉、大学士桂良、户部左侍郎文祥管理;并命礼部颁发“钦命总理各国通商事务”关防。应当设置的司员,就在内阁、部院和军机处各司员中挑选满、汉八人,作为定额;不必再兼任军机处行走,轮班办理事务。侍郎衔候补京堂崇厚,著令担任办理三口通商大臣,驻扎天津,管理牛庄、天津、登州三口的通商事务,会同各该将军、督、抚、府尹办理;并颁发“办理三口通商大臣”关防。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以及内江三口、潮州、琼州、台湾、淡水各口的通商事务,命江苏巡抚薛焕办理。新设的口岸中,只有牛庄一口归山海关监督管理;其余登州各口,命该督、抚会同崇厚、薛焕派员管理。各国送来的照会,都要随时奏报,并把原照一并呈上供皇帝阅览;同时咨文通知礼部,再由礼部转咨总理衙门,并命各该将军、督、抚互相通报。吉林、黑龙江中外边界发生的事件,也命各该将军等据实奏报,不准稍有隐瞒。’ ——以上见原书卷十五。乙丑、同治四年 由两江总督兼理南洋大臣。南洋自从五口通商以后,外国人和外国船只大量聚集,交换条约等事务交涉繁多。咸丰八年,曾颁发钦差大臣关防,有时归两广总督管理,有时归两江江苏督抚兼管;这一年开始确定由两江总督专门负责,于是有了“南洋大臣”的称呼。每年定额拨给南洋的经费,从洋税项下拨付:江海关抽取二成,粤海、山海、浙海、闽海、沪尾、打狗二口(二口在台湾)各关抽取四成;华税项下,分解一半,按四成的例子计算;并从各省厘金项下派款协助南洋,江苏、浙江各二十万,湖北、广东、福建、江西各十五万,用来筹办海防以及增造船只、火炮和军械。丙寅、同治五年 冬十一月,任命沈葆桢总理福建船政。当时正讲求海防,竭力谋求自强。闽浙总督左宗棠于是请求创办船政,派重臣总理其事。皇上命沈葆桢总管全部事务,专门上折奏事;先刻制木质关防印信使用,一切事务以及所需经费,都同英桂、吴棠、徐宗干等人共同商办。当时沈葆桢正在籍守丁忧,认为自己的才具不适合担任此职,竭力推辞;皇上不准。丁卯、同治六年 六月,沈葆桢进入船政局任职办事。

沈葆桢既力辞船政不许,左宗棠奉命西征,复再三敦劝;葆桢犹屡辞,终莫获请。至是服阕,不得已,起任事,犹举「七难」入告。称『臣之材望,迥非左宗棠比,而所处之地又各不同。洋人性善疑,非其素所信服之人,动生疑忌。日意格、德克碑久隶左宗棠麾下,其公忠果毅亲见之而习知之,固宜为之尽力;臣于二将无一面之识。其难一也。轮船经费与别项军需不同,稍不应手,便碍大局。其难二也。绅,受治于官者也;为所治者忽然与之并列,其势必争。其难三也。官之于民,有分以相临;故威则知惩、恩则知劝。绅与士民等耳,恩威俱窒。其难四也。欲速则不成,惜费则不成。其难五也。外国可法之事无多,而制器之工实臻神妙,其人非有聪明绝异之质;但此精益求精、密益加密,不以见难自阻、不以小得自足,此意正自可师。内地工匠专以偷工减料为能,用意即已迥别;故不患洋人教导之不力,而患内地工匠向学之不殷。非峻法以驱之、重赏以诱之,不足以破除痼习。其难六也。日意格、德克碑功成之日,既获厚利、又得重名,名利所归,妒之者众;求分其利、求毁其名,皆在意料之中。稍涉湤移,则前功尽弃。左宗棠威望足以镇之,非臣所能及。其难七也。具此七难,何敢轻率从事!惟念时事多艰,皇太后、皇上且旰食宵衣,焦劳中夜;若为臣子者狃于避谤远罪之私智,何以上答君父而自立于天地之间!是以再四踌躇,欲辞不敢;计惟有毁誉听之人、祸福听之天,竭尽愚诚,冀报高厚鸿慈于万一。臣所深恃者,谕旨谆切,知自强之道断自宸衷;以万不得已之苦心,创百世利赖之盛举,必不为浮说所摇。但愿共事者,体朝廷之心以为心,勿以事属创行而生畏难之见、勿以议非己出而存隔膜之思,则大功之成,拭目可俟矣』!

——以上见原书卷十六。

辛未、同治十年

〔秋七月〕,与日本国立约。

日本,在明代藉市贡煽诱沿海奸民,寇钞海疆不已。至我朝,始伏处东隅,不敢动。康熙以后虽通市,而禁绝贡舟,然亦惟我之估帆往,而彼之商船不来。及闻西洋诸国咸得在中华互市,去年遣使来上海,请通商立约;并致书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略云:『日本国从三位外务卿清原宣嘉、从四位外务大辅藤原宗则,致书于大清国总理外国事务大宪台下:兹者,我国往昔以降,与贵国往来交谊特深。方今与西洋诸国定约贸易者,或谓我国未曾与贵国结盟。窃思我国虽僻处海隅,尚非远隔重洋;贵国声教,仰慕久矣。大西洋各国且荷一视同仁,不分畛域,谅不肯令我国受西洋诸国胁制。拟早年遣使来修盟好,祗以国家多故未果,然此事终不可久旷也。今本省业经奏准,权派从四位外务权大丞藤原前光、正七位外务权少丞藤原义质、从七位文书权正郑永宁等命往贵国,定其通信、通商正约,或驻扎京师、或往来各港等因。该使臣等投至贵宪台下,则祈随时接待,听其陈述本国所望事件,并求贵宪着实周旋,从善襄成。本省特附此书致上,谨言』。书未纪「明治三年(岁次庚午)七月」。总理衙门据奏议驳,不许。至是,复遣使来天津,恳请通商立约。

时大学士、直隶总督李鸿章兼理北洋大臣,阅其照会恭顺,又鉴于西洋诸国不遵理谕径赴京师,若行严拒,势必效尤前往;遂允代奏。上以声教西被而不东渐,非所以宏「怀柔远人」之量;廷议允行,命鸿章照会日本使臣酌拟章程。鸿章遂与其全权大臣从二位大藏卿藤原宗臣(伊达氏)订修好条约十八款、通商章程三十三款,于二十九日画押。奉批准将约互换,刊行各处,使彼此官民咸知遵守。所设领事官,在福州者兼管厦门、台湾、淡水,在上海者兼管镇江、汉口、九江、宁波,在香港者兼管广州、汕头、琼州通商各事。

甲戌、同治十三年

夏四月,日本犯台湾番社。

命船政大臣沈葆桢渡台湾设防。

日本攻生番纲索、加芝来等社。

命福建布政使潘霨赴台湾会商设防。

五月,沈葆桢、潘霨至台湾。

潘霨、夏献纶赴倭营。

日本与牡丹社番议和。

沈葆桢请派水师提督彭楚汉率师来台湾。

六月,埤南番目陈安生、买远来归化。

日本移兵于风港三家厝。

以提督唐定奎统军赴台湾助防

沈葆桢抚降生番。

秋七月,哨弁李长兴却倭兵于茄鹿塘。

筹造铁甲船。

沈葆桢请奖税务司好博逊。

提督唐定奎统军驻凤山。

秋八月,日本遣人来军致书。

提督罗大春、同知袁闻柝剿抚台湾叛番。

秋九月,日本兵大疫,多遁归。

筑安平炮台。

增台湾各路番地防营。

冬十月,日本遵约撤兵。

遣使驻外洋各国。

夏四月,日本犯台湾番社。

译沈葆桢既然竭力推辞船政之职而未获准,左宗棠奉命西征后,又再三诚恳劝说;沈葆桢仍多次推辞,最终也没能获准辞免。到这时,他服丧期满,不得已起任办事,仍列举“七难”上奏。说:‘臣的才干和声望,远远不能同左宗棠相比,而且所处的环境也各不相同。洋人性情多疑,不是他们平素信服的人,动不动就会引起猜疑。这些人长期隶属于左宗棠麾下,日意格、德克碑的公正忠诚、果断坚毅,左宗棠亲眼见过并且熟悉了解,所以他们当然愿意为左宗棠尽力;臣却同这两人从未见过面。这是第一难。轮船经费同其他军需不同,稍有不顺手,就会妨碍大局。这是第二难。绅士,是受官府治理的人;让被治理的人忽然同官员并列,他们势必会争夺地位。这是第三难。官员对百姓,有等级之分,可以凭此管束他们;所以施加威严,他们就知道惩罚,施以恩惠,他们就知道劝勉。绅士同士民一样,恩威都无从施行。这是第四难。求快就不能成功,吝惜费用也不能成功。这是第五难。外国值得效法的事情并不多,但制造器物的工艺确实精妙到了神奇的程度;那些人并不是具有特别聪明、异乎常人的资质,只是这种精益求精、严密再严密,不因看到困难就自我阻止,不因取得一点小成就就自我满足的精神,正是可以学习的。内地工匠专门把偷工减料当作本领,用心已经同他们大不相同;所以不必担心洋人教导得不尽力,反而要担心内地工匠向他们学习得不勤奋。若没有严厉的法律驱使他们、丰厚的奖赏诱导他们,就不足以革除积久的陋习。这是第六难。日意格、德克碑功成之日,既得到丰厚利益,又获得很大名声,名利归于他们,嫉妒的人一定很多;有人要求分取他们的利益,有人要求毁坏他们的名声,这些都在意料之中。稍有迁延推诿,前面的功劳就会全部丧失。左宗棠的威望足以镇服这些人,不是臣所能比的。这是第七难。具备这七种困难,哪里敢轻率从事!只是想到时局艰难,皇太后、皇上还在日夜操劳,半夜仍然焦虑劳苦;如果做臣子的拘泥于逃避诽谤、远离罪责的个人小聪明,凭什么向君父报答,又凭什么立身于天地之间!因此再三犹豫,想辞职却不敢;计策只有任凭世人议论毁誉、任凭上天决定祸福,竭尽愚诚,希望以万分之一报答皇上的深厚大恩。臣所深信不疑的是,谕旨恳切周详,已经知道自强之道出自皇上的决断;以万不得已的苦心,创办造福百世的盛大事业,必定不会被浮泛的议论所动摇。只希望共同办事的人,把朝廷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不要因为事情是首次创办就产生畏惧困难的看法,也不要因为意见不是自己提出的就存有隔阂之心,那么大功告成,就可以拭目以待了!’ ——以上见原书卷十六。辛未、同治十年 〔秋七月〕,同日本国订立条约。日本在明代借着贸易和朝贡煽动诱使沿海奸民,不断侵扰抢掠海疆。到了本朝,才蛰伏在东部一隅,不敢妄动。康熙以后虽然开放贸易,却禁绝朝贡船只;不过也只是我方商船前往,而日本商船不来。等到日本听说西洋各国都获得了在中华互市的权利,去年便派使者来到上海,请求通商立约;并致书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意说:‘日本国从三位外务卿清原宣嘉、从四位外务大辅藤原宗则,致书大清国总理外国事务大臣阁下:我国自古以来,同贵国往来交谊特别深厚。如今同西洋各国订约贸易,有人说我国还没有同贵国结盟。我们私下认为,我国虽然偏处海边,却还不算隔着遥远重洋;贵国的声教,我们仰慕已久。大西洋各国尚且承蒙贵国一视同仁,不分彼此,料想贵国不会任由我国受到西洋各国的胁迫。我们本想早年派使者来修好结盟,只因国家多有变故而未能实现,但这件事终究不能长久搁置。如今本省已经奏准,权且派从四位外务权大丞藤原前光、正七位外务权少丞藤原义质、从七位文书权正郑永宁等人前往贵国,商定通信、通商的正式条约,以及或驻扎京师、或往来各港等事项。这些使臣到达贵衙门后,祈请随时接待,听取他们陈述本国所希望办理的事项,并请贵大臣切实从中周旋,采纳合理意见,帮助促成此事。本省特附此信奉上,谨此陈述。’信末记有‘明治三年(岁次庚午)七月’。总理衙门据此上奏议论驳斥,没有批准。到这时,日本又派使者来到天津,恳请通商立约。当时大学士、直隶总督李鸿章兼任北洋大臣,看到日本的照会恭敬谦顺,又鉴于西洋各国不遵守礼法和谕令,径直前往京师,如果严厉拒绝日本,势必会使日本仿效他们前往;于是答应代为上奏。皇上认为声教已经向西传播却没有向东推及,这不符合扩大‘怀柔远人’的气度;朝廷议论后同意办理,命李鸿章照会日本使臣,酌情拟定章程。李鸿章于是同日本全权大臣从二位大藏卿藤原宗臣(伊达氏)订立修好条约十八款、通商章程三十三款,于二十九日签字。奉皇帝批准后,将条约互相交换,刊印发布到各处,使双方官民都知道遵守。所设置的领事官中,驻福州的兼管厦门、台湾、淡水;驻上海的兼管镇江、汉口、九江、宁波;驻香港的兼管广州、汕头、琼州的通商事务。甲戌、同治十三年 夏四月,日本侵犯台湾番社。命船政大臣沈葆桢渡海到台湾设防。日本进攻生番的纲索、加芝来等社。命福建布政使潘霨前往台湾会同商议设防。五月,沈葆桢、潘霨到达台湾。潘霨、夏献纶前往倭军营地。日本同牡丹社的番人议和。沈葆桢请求派水师提督彭楚汉率军来到台湾。六月,埤南番目陈安生、买远前来归化。日本把军队调到风港三家厝。任命提督唐定奎统率军队前往台湾协助防守。沈葆桢招抚使生番投降。秋七月,哨官李长兴在茄鹿塘击退倭兵。筹划建造铁甲船。沈葆桢请求奖赏税务司好博逊。提督唐定奎统率军队驻扎凤山。秋八月,日本派人到军营送来书信。提督罗大春、同知袁闻柝进剿并招抚台湾叛乱的番人。秋九月,日本军队发生大规模疫病,许多人逃回去。修筑安平炮台。增加台湾各路番地的防营。冬十月,日本遵照条约撤军。派遣使者驻在海外各国。夏四月,日本侵犯台湾番社。

先是,日本有船在台湾遭风破坏,土人救出难民,官为护送,交回上海领事。是月初三日,忽有日本船一号来后山沿海地,备载糖、酒、哔吱诸物,云欲与生番联和,立马头通市。续有刘穆斋等雇墨西哥国人啤噜之船,亦来后山岐莱,至花莲港触礁船破。时有加礼宛及七交川等五社生番助之拖曳,船人因以湿物分给各番,且求寄住番庄。嗣有成富清风及啤噜经头围,语县丞邹祖寿,云:此次失去洋银千余圆,意藉向生番寻衅。至是,突以兵船三路进攻番社,一由风港、一由石门、一由四重溪,路各五、六百人。生番纷纷逃窜,牡丹、高士佛、加芝来、竹仔各社咸被焚,又声言进攻龟仔舟社。其时尚有兵轮泊厦门。于是台湾戒严。

命船政大臣沈葆桢渡台湾设防。

台湾报至,总理衙门王大臣请派大员查看情形;上以李鹤年事繁,命沈葆桢领轮船,声言巡阅台湾,相机筹办。葆桢遂密奏:『日本越境称兵,此其意有所图,尚何待问。即示以挞伐之威,并不得谓衅开自我。惟近来议洋务者,非一意畏葸苟安目前、不恤贻患将来,则专务高谈,义愤快心,不妨孤注一掷,于国家深远之计,均何当焉!臣夙夜思维,谨以管见所及,为皇上陈之。一曰:联外交。倭人狡谲非常,其称兵也,西人曾斥其非。我将情形照会各国领事,请其公评曲直;如其怵于公论,敛兵而退,上也。否亦展转时日,我得集备设防;其鬼蜮端倪,亦可随时探悉。一曰:储利器。日本之敢于鸱张者,恃美国暗中资助。又有铁甲船二号虽非完璧,而以推寻常轮船,则绰绰有余;彼有而我无之,水师气为之夺,则两号铁甲船不容不购。他如洋煤、洋火、合膛之开花弹以及火龙、火箭之类,尤须多办。明知所费不赀,必有议其不量力者;然备则或可不用,不备则必启戎心。乘军务未兴之时,尚可为牖户绸缪之计;迟则无及矣。一曰:储人才。此时欲消除萌蘗,须得折冲樽俎之才。黎兆棠胆识兼伟,洞悉洋情;臣请调之前来,以期集思广益,毋失机宜。一曰:通消息。台洋之险,甲诸海疆;欲消息常通,断不可无电线。由福州陆路至厦门、由厦门水路至台湾,水路之费较多、陆路之费较省,合之不及造一轮船之赀;瞬息可通,事至不虞仓卒矣』。

日本攻生番纲索、加芝来等社。

初,日本有数兵船寄碇琅■〈王乔〉。是月二十日,以一船载生番俘馘及伤亡兵回国,余船续赴厦门;又以一船赴后山载兵百余,过噶玛兰入鸡笼口买煤,琅■〈王乔〉遂无倭船。其登岸之兵二千余人,分驻大浦、琅■〈王乔〉、龟山。时以轮船运粮械济军,又以财物诱降番社。其牡丹各社已破者,番众逃匿绝巘。遂移兵胁龟仔角社,社番誓死不降。网索等十一社社给一旗,加芝来社番目复导之攻八磘社。二十八日,以二百人从石门入、八十人从风港入,破三社,杀生番数人;倭兵死者二十余,伤者五十余人。

命福建布政使潘霨赴台湾会商设防。

时上厪虑台疆,命福建布政使潘霨赴台湾帮同沈葆桢筹划,并会商福州将军文煜、巡抚李鹤年、提督罗大春等办理。谕云:『现在日本兵船登岸,各国船只复驶往福建洋面,较李鹤年所奏情形尤为吃紧。着沈葆桢懔遵前旨,与潘霨慎密筹划,随时会商。文煜、李鹤年等悉心布置,毋令日本侵越,并预杜各国觊觎,方为妥善。着文煜等将拨饷、拨兵事宜妥速筹办,毋误事机!日本是否回兵?台湾镇、道如何与之理论?即着据实奏闻』。

五月,沈葆桢、潘霨至台湾。

译此前,日本有船在台湾遭遇风暴而损毁,当地人救出难民,官府替他们护送,交还给驻上海的领事。这月初三日,突然有一艘日本船来到后山沿海,装载糖、酒、哔吱等物,说是要同生番联合,设立码头进行贸易。后来又有刘穆斋等人雇用墨西哥人啤噜的船,也来到后山岐莱,驶到花莲港时触礁,船只破裂。当时有加礼宛、七交川等五社生番帮助拖船,船员便把湿货分给各番,并请求寄居在番庄。后来成富清风和啤噜经过头围,告诉县丞邹祖寿,说这次损失了洋银一千多圆,意图借此向生番寻衅。到了这时,日本突然派兵船从三路进攻番社:一路从风港,一路从石门,一路从四重溪,每路各有五、六百人。生番纷纷逃跑,牡丹、高士佛、加芝来、竹仔各社都被焚毁,日本又声称要进攻龟仔舟社。当时还有兵轮停泊在厦门。于是台湾实行戒严。命船政大臣沈葆桢渡海到台湾设防。台湾的报告传到后,总理衙门的王大臣请求派大员查看情形;皇上认为李鹤年事务繁忙,便命沈葆桢率领轮船,声称巡阅台湾,伺机筹办。沈葆桢于是秘密上奏:‘日本越过边境动兵,这其中必定有所图谋,还有什么可等着询问的呢?即使向它显示讨伐的威势,也不能让它说是我们先挑起争端。只是近来议论洋务的人,不是一味畏缩苟且,只顾眼前安逸、不顾给将来留下祸患,就是专门发表高论,逞一时义愤和快意,甚至不惜孤注一掷;对于国家长远深远的谋划来说,这些做法又有什么益处呢!臣日夜思考,谨把自己管见所及的意见陈述给皇上。一是联络外交。倭人非常狡猾诡诈,他们出兵时,西方人曾斥责其不对。臣将事情经过照会各国领事,请他们公正评判是非曲直;如果日本畏惧舆论,收兵退去,这是上策。否则也可以辗转拖延时日,使我们得以集中力量准备防务;它的阴谋苗头,也可以随时探知。一是储备利器。日本敢于嚣张,是依仗美国在暗中资助。又有两艘铁甲船,虽然不是完美无缺,但用来压制普通轮船已经绰绰有余;他们有而我们没有,水师的士气就会因此被夺,所以两艘铁甲船不能不购买。’ 其他如洋煤、洋火、合膛的开花弹以及火龙、火箭之类,也尤其必须多加购办。明知费用不小,必定有人议论说这是不自量力;然而有了准备,或许可以不用;没有准备,就一定会激起敌意。趁军事行动尚未兴起时,还可以采取未雨绸缪的办法;迟了就来不及了。一是储备人才。此时想要消除祸乱的萌芽,必须有善于通过外交斡旋解决问题的人才。黎兆棠胆识兼备,熟悉外国情况;臣请求调他前来,以便集思广益,不错失时机。一是沟通消息。台湾海面的险要,在各海疆中居于首位;要使消息经常畅通,绝不能没有电线。从福州陆路通到厦门,再从厦门经水路通到台湾,水路费用较多,陆路费用较少,两项合计还不到建造一艘轮船的费用;这样顷刻之间就能互通消息,事情发生时便不会仓促失措。’ 日本进攻生番的纲索、加芝来等社。起初,日本有几艘兵船停泊在琅■〈王乔〉。这月二十日,日本用一艘船载着生番俘虏的首级以及伤亡士兵回国,其余船只继续驶往厦门;又用一艘船前往后山运送一百多名士兵,经过噶玛兰进入鸡笼口购买煤炭,琅■〈王乔〉于是没有了倭船。日本登岸的士兵有二千多人,分别驻扎在大浦、琅■〈王乔〉、龟山。当时用轮船运送粮食和军械接济军队,又用财物诱降番社。牡丹各社中已经被攻破的社,番人逃进极高的山峰中躲藏。日本于是调兵威胁龟仔角社,社中番人发誓死不投降。网索等十一社每社发给一面旗帜,加芝来社番目又带领他们进攻八磘社。二十八日,日军二百人从石门进入,八十人从风港进入,攻破三社,杀死数名生番;倭兵死亡二十多人,受伤五十多人。命福建布政使潘霨前往台湾会同商议设防。当时皇上十分忧虑台湾边疆,下令福建布政使潘霨前往台湾,协助沈葆桢筹划,并会同福州将军文煜、巡抚李鹤年、提督罗大春等办理。谕旨说:‘现在日本兵船已经登岸,各国船只又驶往福建洋面,情况比李鹤年所奏报的还要紧急。命沈葆桢谨慎遵守前旨,同潘霨秘密慎重地筹划,随时会商。文煜、李鹤年等要尽心布置,不要让日本侵越,并预先防止各国有所觊觎,这才算妥善。命文煜等妥善迅速筹办拨发饷银、调拨军队等事,不要耽误时机!日本是否退兵?台湾镇、道两级官员如何同它理论?立即据实奏报。’ 五月,沈葆桢、潘霨抵达台湾。

沈葆桢、潘霨奉命后,均于是朔率洋将日意格、斯恭塞格由马尾启程,分乘「安澜」、「伏波」、「飞云」各轮船,霨船直放大洋,葆桢暨日意格等两船沿各口查察。抵南日(山岛名,在兴化海中),海坛镇总兵黄联开巡洋亦至,葆桢询悉洋面情形。越三日,抵澎湖,登勘炮台形势。翼日,抵安平,霨已先二日至。既接台湾镇、道,具悉日本侵扰情事。遂奏称:『辰下所宜行者三,曰理谕、曰设防、曰开禁。开禁非旦夕所能办,必外侮稍定,乃可节次图之。理谕一节,则臣霨过沪时,业与彼国公使柳原前光往复辩论。该酋始则推诿,继忽自陈追悔为西人所卖,商允退兵;有手书可据。乃到台后,察其情状,恐未足信;则设防,万不容缓。台地亘千余里,固防不胜防,要以郡城为根本。城去海十里,而近洋船炮力及之有余。海口安平,沙水交错,望之坦然。中一小阜突出,俗呼红毛台,盖明季荷兰国揆一王踞台湾时筑也;为地震所圯,而砖石坚厚,遗址尚存,炮亦锈而不适用。近日西洋炮火猛烈,砖石炮台虽坚,不足恃。臣拟仿西洋新法,于是处筑三合土大炮台一座,安放西洋巨炮,使海口不得停泊兵船,而后郡城可守。又北路淡水、噶玛兰、鸡笼一带物产殷厚,苏澳民番关键,尤他族所垂涎;故日意格谓急须派兵船驻扎。且去郡千里,有事鞭长莫及;臣等商派「靖远」轮船,迎提督罗大春镇之。并饬「长胜」轮船,同通晓算法之艺生转入山后,周回量水浅深,探其形势;镇、道等添招劲勇,着力训练,多筹子药、煤炭,以备不虞』。又称:『防务方始,费用殷繁。臣等既驻台地,时有动支;若俟省城展转拨解,恐难应手,致误事机。可否将台湾盐课、关税、厘金等款应行解省者,尽数截留,归台湾道衙门支销?俾遇事得迅速举行。再有不足,则由省城拨解而来,以免支绌』。又称:『台、澎之用内地班兵也,当时以新入版图、民情浮动,若用在地之兵,恐其联为一气;计弭内变,非计御外侮也。积久生弊,班兵视为畏途,往往雇倩而来;伍籍且不符,何有于技勇!臣昨到澎湖踏勘,陂陀周回数十里,无一山、一田、一树,为向来未见之瘠壤。然台飓作时,台南数百里舍此更无泊船之处。地则极要,守则极难。守将吴奇勋谓此地班兵七百余人,皆疲苶不可用。该处不生五谷,民以捕鱼为业;自少至老,衽席风涛。诚招此辈以易班兵,民间既开生途,防务尤为得力。臣等商诸镇、道,咸谓全台均宜照此办理;否则,弁兵缺额候内地募补而来,动淹累月,缓不应亟。且台地,闽、粤两籍互相箝制,可无意外之虞;即使弊端踵生,事平不难改归旧制。可否将台、澎班兵疲弱者先行撤之归伍,其旷饷招在地精壮充补,以固边防』?皆奉旨允行。

潘霨、夏献纶赴倭营。

是月初八日,潘霨偕台湾兵备道夏献纶、随员张斯桂、洋将日意格、斯恭塞格等乘轮船,由安平冒风涛出海;日昳,抵琅■〈王乔〉登岸,宿车城。诘朝,抵倭营,晤其中将西乡从道,以葆桢照会并柳原前光书函,与之辩论;及来报谒,复逐条穷话,中将词屈。霨旋复造其营,中将辞以病。霨及献纶遂遣人传各社番目,惟牡丹、中社、里乃三社以避倭不出,至者凡十五社、百五六十人,服饰诡陋,言语啁啾;通事译传大意,皆谓日本欺凌,恳求保护。因谕令具状,均愿遵约束,不敢劫杀。霨等宣示国家德意,加以赏犒;番目等咸求设官经理,永隶编氓,遂欢欣鼓舞而去。霨等因中将不出,将还;中将内惭,复来谒,仍坚以生番非中国版图为词。及示以「台湾府志」所载生番岁输番饷之数与各社所具结状,倭将羞愤。霨等厉声晓譬,乃复婉谢,以耗费无复为言。及复以理斥,倭将请遣人附我轮船,一至上海致书柳原前光、一请厦门电报寄音回国暂止添兵。霨等遂返,而风潮愈厉,轮船已退入澎湖;改由番社陆行,鸟道兽蹊蜿蜓如线,舆从饥惫,止宿风港。翼日,抵枋藔,始出番境。及回府城,往返凡十日。

日本与牡丹社番议和。

日本逐牡丹社番,遂踞其地。旋有轮船二,先后至。一径往后山射藔港;一载兵二百、倭妇十余泊射藔港(在龟山下),携食物、什具、农器及花果、草木各种,分植龟潭后湾,为久居计。复购土人,约牡丹社番目于保力庄议和。其北路「王」字番不肯和者,成富清风请兵往攻;盖欲兼营南、北两路诸番也。有倭兵数人在柴城挑一民妇,其家人斥之,为所戳伤;乡邻一时愤集,争投以石。倭兵被击伤遁去,思率党寻仇;其魁谓众怒难犯,且将与番社议和,何可遽启衅端,力阻之。盖至是,日本亦畏番之地险而民悍矣。

沈葆桢请派水师提督彭楚汉率师来台湾。

译沈葆桢、潘霨奉命后,都在这月初一率领洋将日意格、斯恭塞格从马尾启程,分别乘坐“安澜”“伏波”“飞云”各轮船。潘霨所乘的船直驶大洋,沈葆桢和日意格等乘坐的两船则沿各海口巡查。抵达南日(山岛名,在兴化海中)时,海坛镇总兵黄联开巡洋船也到了,沈葆桢询问并了解了海面情况。过了三天,抵达澎湖,登岸勘察炮台形势。第二天抵达安平,潘霨已经先两天到了。接见台湾镇、道以后,详细了解了日本侵扰的情况。于是上奏说:“眼下应当办理的有三件事:一是理论交涉,二是设置防务,三是开放禁令。开放禁令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成的,必须等外来侵侮稍稍平定后,才能逐步筹划。至于理论交涉这一项,臣潘霨经过上海时,已经同日本公使柳原前光反复辩论。那个首领开始推诿,后来忽然自称后悔被西方人欺骗,答应退兵;有亲笔信可以作为凭据。但到了台湾以后,观察他们的情形,恐怕还不足以相信。因此设置防务,万万不能迟延。台湾地方绵延一千多里,本来就防不胜防,但应以府城为根本。府城距离海边十里,近海船只的炮火完全能够打到。” 海口安平一带,沙洲和水道交错,看上去一片平坦。其中有一座小土丘突出,俗称红毛台,大概是明朝末年荷兰国揆一王占据台湾时修筑的;后来被地震毁坏,但砖石坚固厚实,遗址还在,火炮也已生锈,不能使用。近来西洋炮火猛烈,砖石炮台虽然坚固,却不足以依靠。臣计划仿照西洋的新方法,在这里修筑一座三合土大炮台,安放西洋巨炮,使海口不能停泊战船,这样府城才可以守住。再说北路淡水、噶玛兰、鸡笼一带物产丰厚,苏澳是民人与番人的要害之地,尤其为其他族类所垂涎;所以日意格说急需派战船驻扎。而且那里距离府城一千里,发生事情时鞭长莫及;臣等商议派‘靖远’轮船,迎接提督罗大春前去镇守。又命‘长胜’轮船,带同通晓算法的艺生转到山后,周遍测量水的深浅,探察那里的形势;镇、道等官再增招强壮勇士,着力训练,多筹备子弹、火药和煤炭,以防意外。”又说:“防务刚刚开始,费用非常繁多。臣等既然驻在台湾,时常需要动用款项;如果等省城辗转拨解,恐怕难以及时供应,以致耽误军机。能否将台湾盐课、关税、厘金等本应解送省城的款项全部截留,归台湾道衙门支用?这样遇到事情就能迅速办理。以后如果还有不足,再由省城拨款解来,以免经费短缺。”又说:“台湾、澎湖使用内地班兵,是因为当时台湾刚刚纳入版图,民情动荡,如果使用当地士兵,恐怕他们会联合起来;这是谋求平息内部变乱的办法,不是抵御外来侵侮的办法。日久便产生弊端,班兵把这里视为畏途,往往雇人代来;连队伍名册都不相符,哪里还谈得上武艺和勇力!臣昨天到澎湖踏勘,只见起伏不平的土地周围数十里,没有一座山、一块田、一棵树,是从来没有见过的贫瘠土地。然而台湾飓风发生时,台南数百里之内,除了这里再没有可以停船的地方。地势极其重要,守卫却极其困难。守将吴奇勋说,这里的班兵有七百多人,全都疲弱不堪,不能使用。当地不生产五谷,百姓以捕鱼为业;从小到老都习惯于风涛生活。若确实招募这些人来替换班兵,民间既开辟了谋生之路,防务也会更加得力。臣等同镇、道商议,他们都认为全台湾都应照此办理;否则,弁兵出现缺额后,等内地招募补充过来,动辄要拖延数月,缓慢而不能应急。” 而且台湾地方有闽、粤两籍彼此牵制,可以没有意外之忧;即使弊端接连产生,事情平定后也不难改回旧制度。能否先将台湾、澎湖疲弱的班兵撤回归队,把他们空缺的粮饷用来招募当地精壮补充,以巩固边防?”这些请求都奉旨准许施行。潘霨、夏献纶前往倭营。这月初八日,潘霨和台湾兵备道夏献纶、随员张斯桂、洋将日意格、斯恭塞格等乘轮船从安平冒着风浪出海;过了中午,抵达琅■〈王乔〉登岸,住在车城。第二天早晨抵达倭营,会见其中将西乡从道,拿沈葆桢的照会和柳原前光的书信同他辩论;等到对方来报谒,又逐条追问到底,中将理屈词穷。潘霨随后再次到他的营中,中将借口生病推辞不见。潘霨和夏献纶于是派人传召各社番目,只有牡丹、中社、里乃三社因为躲避倭人没有出来,前来的一共有十五社、一百五六十人,他们的服饰奇异简陋,语言啁啾难懂;通事翻译传达大意,都说日本人欺凌他们,恳求保护。于是命令他们具结,都表示愿意遵守约束,不敢劫掠杀人。潘霨等宣示国家的恩德和意旨,并赏赐慰劳;番目们都请求设置官员管理,使他们永远隶属于编户民众,这才欢欣鼓舞地离去。潘霨等因中将不出来,准备回去;中将内心惭愧,又来拜见,仍然坚持以生番不属于中国版图为借口。等到给他看《台湾府志》中记载的生番每年缴纳番饷的数额以及各社所具的结状后,倭将既羞愧又愤怒。潘霨等严厉地向他说明道理,他才再次委婉推辞,不再提费用耗费的事。等到又据理斥责他们时,倭将请求派人搭乘我方轮船:一人到上海给柳原前光送信;一人请求向厦门发电报,把消息传回日本,暂时停止增兵。潘霨等于是返回,但风浪更加猛烈,轮船已经退入澎湖;他们改从番社徒步陆行,鸟道兽径曲折蜿蜒如同细线,车轿和随从又饥又疲,停宿在风港。第二天抵达枋藔,这才走出番境。等回到府城,往返共十天。日本同牡丹社番议和。日本驱逐牡丹社番,便占据了他们的土地。不久有两艘轮船先后到达:一艘径直前往后山的射藔港;另一艘载着二百名士兵和十多个倭妇,停泊在射藔港(在龟山下),携带食物、器具、农具以及各种花木果树,分别种植在龟潭后湾,打算长期居住。日本人又收买当地人,同牡丹社番目约定在保力庄议和。北路不肯议和的“王”字番,由成富清风请求出兵攻打;大概是想兼并经营南、北两路的各个番社。有几个倭兵在柴城调戏一名民妇,她的家人斥责他们,反被刺伤;乡邻一时愤怒聚集,争相向倭兵投石。倭兵被打伤后逃走,想要率领同党寻仇;他们的首领说众人的愤怒不可触犯,而且将要同番社议和,怎么能突然挑起事端,便竭力阻止。看来到了这时,日本人也害怕番地险要、百姓强悍了。沈葆桢请求派水师提督彭楚汉率军来台湾。

时日本见我严防,番地皆登版籍,番民久已归化,难尽诱;又自知力不能敌,诡谋已无所逞。然犹虚声恫喝,冀幸有功。适沈葆桢奉谕云:『日本若能就我范围,敛兵回国,自当消弭衅端;倘再肆志妄为,即当声罪致讨,不得因循迁就,转误事机。沈葆桢与潘霨当相度机宜,悉心筹办!应如何调拨之处?着会同文煜、李鹤年妥速布置,以维大局』。葆桢覆称:『倭奴虽有悔心,然窥我军械不精、兵力不厚,贪鸷之念,积久难消:退兵不甘,因求贴费;贴费不允,必求通商。此皆有万不可开之端、不可胜穷之弊,非益严儆备,断难望转圜。倘恃其款词,日延一日,奸民乘隙构煽,必致事败垂成。班兵惰窳性成、募勇训练无素,拟请于北洋大臣借拨久练洋枪队三千、于南洋大臣借拨久练洋枪队二千;如蒙俯允,请饬其雇轮船来台,乃有剿敌之军。前接新任福建水师提督彭楚汉天津函,云是月可以抵闽;所有臣等请拨北洋洋枪队三千人,如该提督尚在津门,应恳饬令统带来台,以资各营表率。提督罗大春,经臣鹤年奏留内地,不能不从新改图。南路迫近倭营,则以镇臣张其光专其任;该镇原有部勇一营并内地调剿廖有富之两营,更增募五营,以遏冲突。台北之要甚于台南,常有倭人窥伺,则以台湾道夏献纶专其任;该道原有部勇一营,拟添募一营,以杜旁窜。又据张其光称前南奥镇总兵吴光亮打仗勇敢、夏献纶称浙江候补道刘璈甚有勇略,各请奏调前来;合无仰恳饬两广总督、浙江巡抚派令刻日东行,俾收臂助。台民尚义而难持久,且漳、泉、粤三籍气类不同,须得人联络。前署台湾镇曾元福熟悉民情,乡评亦好;臣等拟令其倡南北乡团以资保固,并分招后山乡道,谕致屯番、生番各头人与之要约。此布置陆路诸军情形也。闽厂轮船,除来往各口传递信件外,不敷调遣。拟于沪局添调数号,由统领吴大廷督带来台,弥补空隙。此续筹布置水军情形。北洋畿辅重地、南洋财赋奥区,所借洋枪队,倭兵退后即令归防;彼时召募勇营,亦当渐臻驯熟。至倭情叵测,更当随时侦探。一切防务宜更区画者,续当驰奏』。

六月,埤南番目陈安生、买远来归化。

埤南通牡丹社,水路由海道绕山南而东,轮船日半始至;陆路由下淡水穿山,百七十里可通。其地西准凤山,膏腴远胜琅■〈王乔〉;番社七十有二,丁壮万人。倭久垂涎,畏某强悍,不敢逼;潜使人勾引,藉为声援。潘霨在琅琅■〈王乔〉,已虑其煽诱埤南诸番,曾面诘倭将。至是,谍知番目陈安生等应之;亟商夏献纶,令同知袁闻柝往招安生等番目五人,立薙发随来叩谒,葆桢分给银牌、衣服遣归,派弁兵送之,令从山后探路出山前。闻柝又招来番目买远等五十六人,葆桢均抚谕犒赏,派船送归;番目等喜谓:『沐皇上深恩,小民得居山自食其力;今日本肆虐,心实不甘。乞派兵防护』!葆桢嘉其诚恳,令闻柝募士勇五百驻其地,无事以之开路,有事以之护番;名「绥靖营」。

日本移兵于风港三家厝。

时山后有大鸟万、千仔帛二社为倭胁诱,倭旋增兵驻风港,又遣谍至茄鹿塘(离风港二十四里)潜探。沈葆桢以地近枋藔宜防,急饬营将王开俊由东港进驻枋藔,以戴德祥一营由凤山驻东港为后应。倭知我有备,相戒益严;又由龟山分兵营于三家厝,而以轻■〈舟勺〉自风港沿岸至枋藔测水,以轮船运衣粮接济。时葆桢遣驿夫赍文赴琅■〈王乔〉,至平埔,倭兵阻之;葆桢因移书诘其中将西乡。而倭人水野遵入猪朥索、高士佛诸社,声言索前年琉球被戕人尸首,携远镜周览各山;又自后湾开道,达龟山巅。其风港之营,又将分驻平埔为援应。因遣其通事彭城中平来探,至琅■〈王乔〉,谒委员周有基;讯以前日中国所议,柳原前光何以尚无覆书?并问中国四处布兵何意?有基以巡查漫应之。葆桢知其心已动,其气必馁,因照会倭将劝令回兵;否则,大兵云集,必将不利于尔。倭将志益沮退。

以提督唐定奎统军赴台湾助防

译当时日本看到我方严密防守,番地都已登记入册,番民早已归化,难以全部诱骗;又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能抵敌,诡计已经无从施展。然而仍然虚张声势进行恐吓,希望侥幸取得功劳。恰好沈葆桢奉到谕旨说:“日本如果能够接受我方约束,收兵回国,自然可以消除争端;如果再任意妄为,就应当声讨其罪、出兵征讨,不能因循迁就,反而耽误事机。沈葆桢、潘霨应当相机行事,尽心筹办!应当如何调拨,着令会同文煜、李鹤年妥善迅速布置,以维护大局。”葆桢答复说:“倭奴虽然有悔过之心,但窥见我方军械不精、兵力不厚,贪婪凶狠的念头积久难消:退兵不甘心,于是要求贴费;贴费不答应,必然要求通商。这些都是万万不可开启的端绪,弊端将无穷无尽;如果不更加严格地警戒防备,断然不能希望事情出现转圜。如果只相信他们缓和的说辞,一天天拖延,奸民乘隙挑动煽惑,必然导致功败垂成。班兵懒惰羸弱已经成为习性,募勇又没有受过训练,拟请向北洋大臣借调久经训练的洋枪队三千人,向南洋大臣借调久经训练的洋枪队二千人;如果蒙准,请命令他们租用轮船来台湾,这样才有讨伐敌人的军队。” 此前接到新任福建水师提督彭楚汉从天津寄来的信,说本月可以抵达福建;关于臣等请求调拨的北洋洋枪队三千人,如果彭提督还在天津,应恳请命令他统率这些人来台湾,以作为各营的表率。提督罗大春,经臣李鹤年上奏挽留在内地,不能不重新筹划。南路逼近倭营,就由镇臣张其光专任其事;该镇原有部勇一营,加上从内地调来围剿廖有富的两营,再增募五营,以阻遏冲突。台北的重要性超过台南,常有倭人窥伺,就由台湾道夏献纶专任其事;该道原有部勇一营,计划再增募一营,以杜绝敌人向旁边窜扰。又据张其光说,前南澳镇总兵吴光亮作战勇敢;夏献纶说浙江候补道刘璈很有勇略,两人都请求上奏调来;是否可以恳请命令两广总督、浙江巡抚派他们限期向东出发,以便得到助力。台湾百姓崇尚义气却难以持久,而且漳、泉、粤三籍的性情和气类不同,必须有合适的人加以联络。前署台湾镇曾元福熟悉民情,乡里的评价也好;臣等计划命令他倡导南北乡团,以资保卫巩固,并分别招募后山乡道,晓谕屯番、生番各头人与他订立盟约。” 这就是陆路各军的布置情况。福建船厂的轮船,除了往来各口传递信件以外,不足以调遣。计划从上海机器织布局增调数艘,由统领吴大廷督带来台湾,以弥补空缺。这是接着筹划水军布置的情况。北洋是京畿辅弼的重地,南洋是财赋汇集的要区,所借的洋枪队,倭兵退后就命令他们回去防守;到那时再招募勇营,也应当逐渐训练成熟。至于倭人的情况难以预测,更应当随时侦察。一切防务中需要重新划分安排的事项,今后还将继续飞速上奏。” 六月,埤南番目陈安生、买远前来归化。埤南与牡丹社相通,水路从海上绕过山的南面向东行驶,轮船要走一天半才能到达;陆路从下淡水穿山而行,一百七十里就可以到达。那里西面与凤山相对,土地肥沃,远胜琅■〈王乔〉;番社有七十二个,成年男子有一万人。日本人垂涎已久,但害怕当地人强悍,不敢逼近;暗中派人引诱,想借此作为声援。潘霨在琅■〈王乔〉时,已经担心日本人煽动诱骗埤南各番社,曾当面质问倭将。到这时,侦察得知番目陈安生等答应了日本人;于是赶紧同夏献纶商议,命同知袁闻柝前去招抚陈安生等五名番目。他们剃发后随同前来拜见,沈葆桢分别发给他们银牌、衣服,派弁兵护送他们回去,并命令他们从山后探路,走到山前。袁闻柝又招来番目买远等五十六人,沈葆桢都加以抚慰晓谕并赏赐犒劳,派船送他们回去。番目们高兴地说:‘承受皇上的深厚恩德,小民能够居住在山中,靠自己的力量养活自己;如今日本人肆意暴虐,心里实在不甘。请派兵保护我们!’沈葆桢赞许他们的诚恳,命袁闻柝招募士勇五百人驻守那里,平时用来开路,发生事情时用来保护番民,营名叫‘绥靖营’。日本把军队调到风港三家厝。当时山后有大鸟万、千仔帛两个社被倭人胁迫诱骗,日本人随即增加兵力驻扎风港,又派间谍到茄鹿塘(距风港二十四里)暗中侦察。沈葆桢认为那里接近枋藔,应当防守,便急忙命令营将王开俊从东港进驻枋藔,以戴德祥一营从凤山驻守东港作为后援。倭人知道我方已有防备,彼此告诫得更加严密;又从龟山分兵驻扎在三家厝,并用轻■〈舟勺〉从风港沿岸到枋藔测量水势,再用轮船运送衣物粮食接济。那时沈葆桢派驿夫带着文书前往琅■〈王乔〉,到了平埔,被倭兵阻拦;沈葆桢于是写信质问中将西乡。倭人水野遵进入猪朥索、高士佛各社,声称要寻找前年琉球人被杀者的尸首,带着远镜遍览各山;又从后湾开路,通到龟山山顶。他们驻在风港的营地又将分兵驻扎平埔,作为援应。于是派他们的通事彭城中平前来侦察,到了琅■〈王乔〉,拜见委员周有基;他询问前些日子中国所议的事情,柳原前光为什么还没有回信?又问中国在四处布置军队是什么意思?周有基以巡查为由含糊应付。沈葆桢知道倭人的心已经动摇,气势必然沮丧,于是发照会给倭将,劝他们撤兵回去;否则,大军云集,必然对你们不利。倭将的意志更加沮丧,准备退去。命提督唐定奎统率军队前往台湾协助防守。

时李鸿章亦深虑台地兵单,及沈葆桢请借拨洋枪队,即奏以屯徐州之淮军十三营,令提督唐定奎统之,至瓜州以轮船分次赴台。葆桢遂奏称:『澎湖为台、厦命脉所关,守备弱处,臣等正四顾彷徨;及连接李鸿章覆函,如久旱得霖,大喜过望,臣等飞派轮船迎之。兵力既厚,彼族诡谋或有所慑而中沮。然东洋探报变态日增,勿恃其不来,恃我有以备之。但非大枝劲旅,仍无以壮民气而戢戎心!惟恳恩催其迅速前来。臣等非敢贪功好战,但倭情如此,不能不先事图维。仍请旨饬彭楚汉赴水师提督新任,庶台湾、澎湖气脉藉以灵通,金、厦诸防亦资巩固』。奉旨俞允。又潘霨先募前烟台税务司博郎练洋枪队,而嘱前署镇曾元福为招土著壮勇五百,交博郎教习;至是,霨偕元福、博郎等赴凤山旧城募土勇,并励乡团。因亲履海口之打鼓山、大科围、五块处踏勘要隘,建兵栅,以待淮军分驻。

沈葆桢抚降生番。

沈葆桢欲招抚台南、北路生番。南路,拟由下淡水开山路通埤南,遣人随埤南番自从山后探路出山前。既知埤南番与西路各社番素隔绝,葆桢恐入山愈深则用力愈难,且虑有他虞,首宜招徕。及遣总兵张其光自凤山往勘麟乐、上元诸庄(在下淡水),询之土人,始知由潮州庄通埤南路直而坦。时昆仑、饶望祖、力扶圳、鹿坡角四社番闻总兵至,来求见;其光抚慰遣还。抵下淡水,有山猪毛社番总目求见,且愿出力;其光驻骑待之。又有扶里烟六社番目率百余人迎谒;其光分赏银牌、衣服,谕以薙发、引路开山,皆首肯欢呼云。惟有番丁受赏,归途为屯番伏枪伤毙一人;都司丁汝霖以白其光,其光不即往查,遽回府城,又不告知葆桢。葆桢奏劾,旋以无妨大局,仍留任,俾讫其事。此招抚台南生番情形也。

北路,自苏澳至岐莱港,水程百余里,悬流逆浪,舟行甚险;陆路二百余里,则悬崖峻峭,古木老藤丛杂,兵难大进。于是拟开平路以宽一丈、山蹊宽六尺为准。属夏献纶由旗后乘轮船往巡,绕道澎湖,绅耆言前有倭船驶近放炮,居民惊骇;献纶谕令亟办团练自卫,以轮船添募水勇驻之。于是淡水、葛玛兰各厅属,皆设乡团。苏澳地扼冲要,民番杂处;献纶恐易启衅,遂躬驻其地。葆桢虑苏澳至岐莱水陆艰险,路未开,而献纶以一营驻之、力太单,令增募士勇二营;有事则充伍,无事则开山。俟路成,则分移岐莱诸处垦荒;运火药数万磅给之。献纶遂开岐莱新道,节次设藔驻勇;复增募勇夫三百、料匠二百同入山伐木,不十日开路近千丈。台北生番,自此多归附矣。

——以上见原书卷十七。

秋七月,哨弁李长兴却倭兵于茄鹿塘。

时倭营在后湾风港者,盖房、掘濠、竖竹围,日演枪炮;又以酒食召居民,而给以绫布、毡扇诸物。旋以轮船载兵六百,并雇琉球工役百余人,军粮枪械称是;于初三日乘昏夜至茄鹿塘,向防营迭发枪炮,以小船载兵将登岸。哨弁李长兴密令兵勇伏竹围内,诫无哗;俟既近,起击之。倭见我军寂然久之,知有备,遽敛队退。时美国人格塞尔在倭营,来郡访洋将斯恭塞格,并探柳原前光到京所议若何?中国调兵何意?斯恭塞格据公法答之,且告以李让礼为厦门恒领事拏解往沪。格塞尔意沮而去。

筹造铁甲船。

初,沈葆桢奉命防台,即言铁甲船当购、电报当设。遂招电线洋匠到台,拟从台湾府城北至沪尾,转白沙渡海,过万安寨(在福清县)登陆至马尾(在福州省城东),先从陆路起工;洋匠请回沪,与外国电局商议。洋将日意格以台地与沪、粤隔远,釆购多艰,因留斯恭塞格于台,自请归沪另雇工匠、购办物料;葆桢并谕其定买铁甲船二。旋雇来炮台洋匠头帛尔、陀鲁富二人、枪炮洋教习都布阿拉、保德、蛤利孟、贝鲁爱四人到台,令于安平海口相度要隘,绘图以进。

译当时李鸿章也深深担心台湾兵力单薄,等到沈葆桢请求借调洋枪队时,便上奏调用驻扎徐州的淮军十三营,命提督唐定奎统率,抵达瓜州后再用轮船分批前往台湾。沈葆桢于是上奏说:“澎湖关系台湾、厦门的命脉,正是守备薄弱的地方,臣等正在四处彷徨;等到接到李鸿章的复信,就像久旱遇到甘霖一样,喜出望外,臣等立即派轮船前去迎接。兵力既然增强,他们的诡计或许会有所畏惧而中途受挫。然而东洋探报的情况日益变幻,不能依仗他们不来,而应依仗我方有办法防备他们。但如果没有大股强劲的军队,仍然无法壮大民众的气势、遏制敌人的野心!只恳请皇恩催促他们迅速前来。臣等并非敢于贪功好战,只是倭情如此,不能不提前筹划。仍请下旨命彭楚汉赴水师提督的新任所,或许台湾、澎湖的气脉可以借此通畅,金门、厦门各处防务也可以得到巩固。”奉旨批准。又因潘霨先前招募前烟台税务司博郎训练洋枪队,并嘱咐前署镇曾元福招募当地土著壮勇五百人,交给博郎训练;到这时,潘霨和曾元福、博郎等前往凤山旧城,招募土著勇士,并激励乡团。又亲自到海口的打鼓山、大科围、五块处踏勘险要,修建营栅,等待淮军分驻。沈葆桢招抚归降的生番。沈葆桢想招抚台南、北路的生番。南路计划从下淡水开辟山路,通往埤南,派人跟随埤南番人从山后探路,走到山前。已经知道埤南番同西路各社番向来隔绝,沈葆桢担心越深入山中,办理起来就越困难,而且还担心发生其他意外,首先应当招徕他们。等到派总兵张其光从凤山前往勘察麟乐、上元等庄(在下淡水),向当地人询问后,才知道从潮州庄通往埤南的道路又直又平坦。当时昆仑、饶望祖、力扶圳、鹿坡角四社的番人听说总兵到来,前来求见;张其光抚慰后将他们送回。抵达下淡水时,有山猪毛社番的总目请求会见,并且愿意出力;张其光停马等待。又有扶里烟六社的番目率领一百多人迎接拜见;张其光分别赏给银牌、衣服,晓谕他们剃发、带路开山,他们都点头答应并欢呼。只是有一名受赏的番丁在回去的路上遭屯番伏枪打死;都司丁汝霖把这件事报告给张其光,张其光没有立即前去查办,匆忙返回府城,也没有告诉沈葆桢。沈葆桢上奏弹劾他,后来认为这件事不妨碍大局,仍然将他留任,使他完成这件事。这就是招抚台南生番的情况。北路从苏澳到岐莱港,水路一百多里,急流逆浪,船只航行非常危险;陆路二百多里,则悬崖陡峭,古树老藤丛生交杂,军队难以大举推进。因此计划开辟平路,以宽一丈为标准;山路则以宽六尺为标准。又命夏献纶从旗后乘轮船前去巡视,绕道澎湖时,当地绅耆说先前有倭船驶近并开炮,居民十分惊恐;夏献纶命令他们赶快办理团练,自卫防守,并用轮船增募水勇驻扎在那里。于是淡水、葛玛兰各厅所属地区都设立了乡团。苏澳地处冲要,民人与番人杂居;夏献纶担心容易发生冲突,于是亲自驻在那里。沈葆桢考虑到苏澳到岐莱水陆都很艰险,道路尚未开通,而夏献纶只用一营驻守,兵力太单薄,便命令再增募士勇二营;有事时充入队伍,无事时开山修路。等道路修成后,就分派他们迁往岐莱各处开垦荒地;又运送数万磅火药给他们。夏献纶于是开辟岐莱新路,分段设置寮舍驻扎勇士;又增募勇夫三百人、料匠二百人一同进山砍伐树木,不到十天就开路将近千丈。台北的生番从此大多归附了。——以上内容见原书卷十七。秋七月,哨弁李长兴在茄鹿塘击退倭兵。当时,倭营驻在后湾、风港一带。他们盖房、挖壕、竖起竹围,每天演习枪炮;又用酒食招请当地居民,并赠给绫布、毡扇等物。不久,他们用轮船运载六百名士兵,又雇用一百多名琉球工役,军粮和枪械也都相应备齐;初三日,他们趁着昏暗的夜色到达茄鹿塘,向防营接连发射枪炮,并准备乘小船载兵登岸。哨弁李长兴秘密命令兵勇埋伏在竹围内,告诫他们不要喧哗,等倭兵靠近后再起身攻击。倭兵见我军长久寂静无声,知道已有防备,立即收队退去。当时美国人格塞尔正在倭营中,他到郡里拜访洋将斯恭塞格,并探问柳原前光到京后所议之事如何、中国调兵有何用意。斯恭塞格依据公法回答了他,并告诉他李让礼已被厦门领事逮捕押解到上海。格塞尔情绪沮丧地离去了。筹划制造铁甲船。起初,沈葆桢奉命防守台湾时,就说铁甲船应当购买,电报也应当架设。于是招请电线洋匠到台湾,计划从台湾府城向北到沪尾,转经白沙渡海,经过万安寨(在福清县)登陆,再到马尾(在福州省城东),先从陆路开工。洋匠请求回上海,与外国电局商议。洋将日意格认为台湾与上海、广东相隔遥远,采购物料十分困难,于是把斯恭塞格留在台湾,自己请求回上海另雇工匠、购买物料;沈葆桢又命令他确定购买两艘铁甲船。不久,雇来的炮台洋匠头帛尔、陀鲁富二人,枪炮洋教习都布阿拉、保德、蛤利孟、贝鲁爱四人来到台湾,命令他们到安平海口勘察险要,绘制地图呈报。

葆桢旋疏陈防务,略云:『台地六、七月间台飓时作,琅■〈王乔〉浪涌,难泊轮船;龟山倭营又当风冲,亦难站脚。倘我陆兵厚集,乘此烈风暴雨并力合剿,彼铁甲船不得近岸;孤军悬绝,不难尽歼之海隅。此等情形,想亦倭所深悉;所以日来情状,倍见张皇。若八、九月风浪渐平,彼之轮船必麇集海岸,互为攻援,我之防水较防陆更亟;此时非多备战舰不为功。现在柳原至都,款服与否,尚未可知;臣等夙夜深筹,既望淮军即至,又盼铁甲遄来,盖为此耳』!又疏:『请并力防务,以伐戎心。闻李让礼为厦门领事所擒,又为沪领事所释;虽信否未可知,究一李让礼之去来,何关大局?我若可以自信,彼亦无所能为。淮军计日可以到台,臣霨复于初四日驰赴凤山,饬将营棚、薪米一切具备;南路得此劲旅,可壮声威。提臣罗大春已赴苏澳,「扬武」轮船往载其原部楚勇一营;夏献纶派朱名登所招楚勇,闻亦成军:日内均可东渡,北路亦足资捍御。澎湖守备素虚,现借海关「凌风」轮船驻彼教习,分闽厂六船随之,合操阵法;并兼顾地方。惟安平之炮台,照西法兴筑;所雇洋匠初至,尚未施功。而台地自六月以来暴风猛雨迭作,通计台城二千七百余丈,倒塌千有余丈、坼裂又三四百丈;固由始基不慎,亦缘台地常震,土弱沙松,砖石难购所致。见已发银,由台湾知府周懋琦转饬绅士分段监修,多加蜃灰,厚砌基址;冀以外防冲突,内固人心。而役巨工繁;非一时可毕。电线已有成言,近复翻异,屡经日意格驳诰,乃欲以旧线搪塞;臣等饬其不许迁就,致重款虚糜。然电线尚可缓图,而铁甲船必不容少,臣等曩派船政总监叶文澜同日意格赴沪定买,近据函称:所议英国之船,非英使周旋其间,无从成购;丹国一船合约垂定,旋以不肯担承直驶入中国及换中国旗号,复致中变;日耳曼一船,有船无炮,制成且逾十稔,水缸只堪包用两年。臣思国家掷此巨款,原为利用起见;倘费百余万帑金,易一朽烂之船,将益为外人所侮。臣嘱日意格勿惮往复之劳,务求坚致之物;倘议购不成,不如鸠工自造。虽三年求艾,要可计日成功。南北抚番、开路诸事,勇夫齐集,畚锸日兴。惟中路水沙连、秀姑峦一带为全台适中之区、腹背膏腴之壤,故洋人在台者,每雇奸民带往煽惑番众。闻该处社藔,竟有教堂数处。深林迭嶂,罪人、积匪往往逋匿其间,如逆匪廖有富等即恃以藏身;而彰化之集集街,近复有「扎厝」毙命之事。安保日后不为倭族勾通,断我南北之路。臣等与营务处黎兆棠,商令募兵前往抚番搜匪,并开路设防。要之,倭将非不知难思退,而其主因贪成虐,不惜以数千兵民为孤注之举;谣言四布,冀我受其恫喝,迁就求和。倘入其彀中,必且得步进步。此皆屡试屡验之覆辙,早在圣明洞鉴之中。议者以为台地得淮军、得铁甲船,则战事起;臣等以为得淮军、得铁甲船,而后抚局成。夫费数百万帑金,歼此贪主所陷溺之数千兵民,不特无以体皇上遍覆之仁,抑且不足示天朝止戈之武。臣等之伋伋于儆备,非为台湾一战计,实为海疆全局计;愿国家勿惜目前之巨费,以杜后患于未形。彼见我无隙可乘,自必帖耳而去。但宽其称兵既往之咎,已足见朝廷逾格之恩;倘妄肆要求,伏恳我皇上坚特定见以却之。彼暴师于外,怨讟繁兴;不待挥我天戈,而内乱将作。倘议者徒急欲销兵,臣等恐转成滋蔓矣』!

沈葆桢请奖税务司好博逊。

译沈葆桢不久上疏陈述防务,大意说:『台湾每年六、七月间台风常起,琅■〈王乔〉一带巨浪汹涌,轮船难以停泊;龟山的倭营又正处在风口,也难以站稳脚跟。如果我方陆军大量集结,趁着这种狂风暴雨合力进剿,他们的铁甲船不能靠近岸边;这支孤军与后方隔绝,要在海边将其全部歼灭并不困难。这些情况,想来倭人也十分清楚;所以他们近来的情状,显得格外惊慌。如果到了八、九月风浪逐渐平息,他们的轮船必定聚集海岸,互相支援进攻,我方防备水路比防备陆路更加紧迫;这时若不多准备战舰,就不能取得成效。如今柳原前光到达京城后,是接受约束还是服从,尚且无法知道;我们日夜深思熟虑,既盼淮军立即到达,又盼铁甲船迅速前来,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又上疏说:『请合力整顿防务,以挫败敌人的野心。听说李让礼被厦门领事擒获,又被上海领事释放;这件事即使真假尚不可知,但说到底,一个李让礼的去留,和大局有什么关系?如果我们能够自信自守,他们也没有什么作为的办法。淮军计算日程就可以到达台湾,我潘霨又在初四日赶赴凤山,督促将士把营房、柴薪、粮米等一切准备齐全;南路得到这支劲旅,可以壮大声势。提臣罗大春已经前往苏澳,「扬武」轮船前去运载他的原部楚勇一营;夏献纶派朱名登招募的楚勇,听说也已经成军,近日都可以渡海东进,北路也足以凭借他们防守。澎湖的守备一向空虚,现在借海关「凌风」轮船驻在那里进行操练,又分派福建船厂的六艘船随同前往,合练阵法;同时兼顾地方事务。只是安平炮台正在按照西法兴建,所雇洋匠刚刚到达,还没有动工。可是台湾从六月以来暴风猛雨接连发生,全城城墙总计二千七百余丈,已经倒塌一千余丈,裂开又有三四百丈;这固然由于最初地基处理不慎,也因为台湾地震频繁、土质松弱、沙地疏松以及砖石难以购买所致。现已拨发银两,由台湾知府周懋琦转令绅士分段监督修缮,多加蜃灰,把地基砌厚;希望对外能够防御冲击,对内能够稳固人心。但工程浩大、事务繁多,不是一时能够完成的。电线已经谈妥,近来又反复改变说法,日意格多次驳斥劝阻,他们却想拿旧线搪塞;我们命令他不许迁就,以免让巨额款项白白浪费。然而电线还可以暂缓筹办,铁甲船却绝不能缺少。我们先前派船政总监叶文澜与日意格同赴上海确定购买,近来据来函说:所议购的英国船,如果没有英国使臣从中周旋,就无法买成;丹国的一艘船,合约将要订定时,又因为对方不肯承担直接驶入中国并改挂中国旗号的责任,事情再次发生变故;日耳曼的一艘船,只有船而没有炮,造成至今又超过十年,水缸只能再使用两年。我想,国家花费这笔巨款,本来是为了取得实用之物;如果耗费一百多万两帑金,买来一艘腐朽破烂的船,反而会更加受到外国人的侮辱。我嘱咐日意格不要怕来回奔波的劳苦,务必设法求购坚固耐用的船;如果购买谈不成,不如召集工匠自行制造。即使要用三年时间来求取成功,也可以计算日程而成。南北抚慰番民、开路等各项事务,勇夫都已聚集,挖土铲土的工程每天都在进行。只是中路水沙连、秀姑峦一带,是全台湾居中的地区,也是腹背富饶的土地,所以在台湾的洋人常常雇用奸民带路,前往煽动番众。听说那里各社竟有几处教堂。深山密林、重重山岭之间,罪犯和积年盗匪常常逃藏其中,如逆匪廖有富等人就是依仗这个地方藏身;而彰化的集集街,最近又发生了「扎厝」毙命的事情。怎能保证日后不会被倭人勾结,截断我南北之间的道路?我们与营务处黎兆棠商议,命令招募士兵前往抚慰番民、搜捕盗匪,同时开路设防。总之,倭将并非不知道形势困难、想要退兵,只是他们的主因在于贪图成功、残暴无道,不惜把数千兵民作为孤注一掷的赌注;他们散布谣言,希望使我们受到恫吓,迁就他们以求和。如果落入他们的圈套,就一定会得寸进尺。这些都是屡试屡验的旧教训,早已在圣明的洞察之中。有人认为,台湾得到淮军、得到铁甲船,战事就会爆发;我们认为,正是得到淮军、得到铁甲船之后,抚定台湾的局面才能成功。花费数百万两帑金,去歼灭这些被贪暴首领陷害的数千兵民,不仅无法体现皇上覆盖万方的仁德,而且也不足以显示天朝止息战争的武力。我们这样急切地加强戒备,不是只为台湾一战筹划,实在是为海疆的全局筹划;希望国家不要吝惜眼前的巨大费用,以便在祸患尚未形成之前加以杜绝。他们见我方没有可乘之隙,自然会贴耳退去。但是,对于他们过去出兵的罪过,只宽免这一点,就已经足以显示朝廷格外施恩;如果他们还要任意提出要求,伏望我皇上坚定自己的主见,加以拒绝。他们把军队暴露在外,怨恨和非议纷纷兴起;不用等我们挥动天朝之戈,他们内部就将发生动乱。如果有人只是一心急于停战,我恐怕反而会使祸患滋长蔓延。』 沈葆桢请求奖赏税务司好博逊。

夏献纶来苏澳招抚岐莱生番,首查倭人刘穆斋失银,社番有无盗劫,以防倭人借口。沪尾税务司好博逊习知倭情,愿相助;许之。令与委员偕至苏澳,集讯船户卑鲁等,知日本人破船后银物均搬至岸,雇人守之;惟欲从生番租地,及许,月给引线人辛资,则给有洋银;其称失银千圆,则均不知。献纶立饬噶玛兰通判洪熙恬、委员张斯桂与好博逊乘船往勘花莲港倭人遭风破船处,研讯其地要人李振发暨南日番目润澜、加礼宛社番目八宝并居民曾生等,其词大略与卑鲁同,无劫掠事;惟先后受雇值工价银百八十圆,其租地银以番目来益不受而止。番目等随缴出日本前给旗物,及城主静、儿玉利国、上田新助三人合具原单,成富清风题扇。又询猴猴社番目笼爻孝礼,亦云『五月间该船回泊南风澳,尚见内有三倭人,所携箱笼诸物具在』。献纶据禀,葆桢因奏称:『查日本和约第三条,禁商民不准诱惑土人;第十四条,约沿海未经指定口岸,概不准驶入;第二十七条,约船只如到不准通商口岸私作买卖,准地方官查拏。今台后岐莱地方,中国所辖,并非通商口岸;此次前赴岐莱之成富清风、儿玉利国、上田新助,虽准该国领事品川请给游历执照,何得潜往勾引土番?种种均违和约。现已确查,岐莱各社并无窃盗银物,应毋庸议;其缴出旗、扇各件,臣等当即发交苏松太道沈秉成转给驻沪之日本领事收回,将前次所给游历执照追销。惟前闻到岐莱者为刘穆斋,此次番目所供俱系成富清风;据洋行呈出成富清风名纸,背印字「穆斋」,其为一人无疑。其违约妄为之处,应由该国自行查办。以后该领事请发执照,应查明实在安分之人,方许发给。一面钞录城主静等原单暨各民番供结,咨呈总理衙门照会其外务省转饬该国领事照章办理,以弭衅端。至税务司好博逊深明大义,踊跃从公,涉履危途,弭我边患;除地方官及各委员俟汇案保奖外,合无仰恳天恩,饬总理衙门先将好博逊酌议奖励,以答其效顺之忱』。

提督唐定奎统军驻凤山。

唐定奎统洋枪队自徐州起程,沈葆桢派轮船七号赴瓜州迎载。是月十二日均抵澎湖,以小轮船陆续载至旗后登岸,分驻要地;定奎自驻凤山县城,军势甚壮。定奎往谒葆桢,备筹攻战方略;葆桢深以为然,属其蓄锐养精,以俟朝命定进止。

秋八月,日本遣人来军致书。

日本素恶天主教,痛绝西洋人;近见诸国纵横海表,与我立约通商,遂复变易衣冠,事事仿泰西,亦欲称雄东海,屡为诸国所愚。比窥伺台湾,见我军威甚振、民志甚固,意颇悔;然犹冀美国人援助,不即旋师。至是,其酋遣吉利用通等六人自琅■〈王乔〉来致书。一复葆桢责其伤我乡民、阻我驿书之事;请以后公差给予执照。一复劝其退兵;谓当俟柳原前光及久大保商定,彼兵进退应需主命。葆桢恐倭情狡诈,藉觇虚实,亦密遣人往侦,知倭人顷给附近奸民洋银七百圆,酬其招番及收前琉球死者颅骨之劳;又给近番号旗、布物。惟疫瘴流行,日有死亡。其副都督川琦、通事彭城中平、管粮官富田等相继染疫;以重值所雇美人机慎为入牡丹诸社绘图,亦病思归。自是,倭营已情见势屈矣。

提督罗大春、同知袁闻柝剿抚台湾叛番。

罗大春在北路开山,自东澳缒凿幽险,至大南澳岭(岭距东澳二十余里),有番贼伏丛莽,伺我军翼日逾岭刊木,兵役方瘁,凶番数百突以刀、标、鸟枪从林薄来犯,都司陈光华、守备黄明厚、千总王得凯等率勇迎拒,伤毙数番,始各骇散,我兵亦伤五人。进至大南澳,平埔广长数十里,有竹园番四十余社集众数千,将邀我军,架巨木为台,凭高下瞰;大春患其据险力拒,猝难剿平,遣人往抚,其渠皆听命,因增募勇夫千人以助役。葆桢又调驻台南东港总兵戴德祥前往,而咨唐定奎分营驻东港,为枋藔后援。南路则袁闻柝督人夫自赤山披斩荆棘,踰狮头山、入鸡笼坑;埤南番目陈安生等已率番众循山辟路,出昆仑坳以迎我军。附近番社,亦各缴倭旗归化;昆仑坳及内社番目率二百余人,请领开路器具为前导,闻柝各加赏犒。旁有望祖力社番目武甲素仇埤南,率众伏箐林放枪邀截之;埤南番格杀武甲等三人。闻柝驰谕,望祖力社亦悔罪求抚。葆桢恐闻柝孤军深入无后继,令副将李光进扼双溪口、游击郑荣进驻内埔为应援。时淮军均在凤山,张其光与南澳镇总兵吴光亮所募粤勇二千亦至旗后,军声愈壮。

秋九月,日本兵大疫,多遁归。

译夏献纶来到苏澳,招抚岐莱生番,首先查问倭人刘穆斋丢失的银子是否被社番盗劫,以防倭人借此为借口。沪尾税务司好博逊熟悉倭人的情况,愿意相助;夏献纶答应了他。于是命令他与委员一同到苏澳,召集并审问船户卑鲁等人,得知日本人船只失事后,银子和物品都搬到了岸上,并雇人看守;只是他们想向生番租地,得到允许后,每月给引线人酬金,才给付洋银;至于他们所说丢失一千圆银子一事,大家都不知道。夏献纶立即命令噶玛兰通判洪熙恬、委员张斯桂与好博逊乘船前往勘察花莲港倭人遭风破船的地方,审问当地要人李振发,以及南日番目润澜、加礼宛社番目八宝和居民曾生等人。他们的供词大致与卑鲁相同,没有劫掠之事;只是前后受雇做工,得到工价银一百八十圆,至于租地银,因为番目来取而没有接受,所以事情就此停止。番目等人随即交出日本人先前给予的旗帜、物品,以及城主静、儿玉利国、上田新助三人共同具名开列的原单,还有成富清风题写的扇子。又审问猴猴社番目笼爻孝礼,他也说:『五月间,那艘船回泊南风澳时,还看见船内有三名倭人,他们携带的箱笼和各种物品都在。』 夏献纶据实禀报后,沈葆桢于是上奏说:『查日本和约第三条,禁止商民诱惑土人;第十四条,约定沿海未经指定的口岸,一概不准驶入;第二十七条,约定船只如果到达不准通商的口岸而私自买卖,地方官可以查拿。如今台湾后方的岐莱地方属于中国管辖,并不是通商口岸;这次前往岐莱的成富清风、儿玉利国、上田新助,虽然得到该国领事品川请求发给的游历执照,但怎么能暗中前往勾引土番?这些行为全都违反和约。现在已经确实查明,岐莱各社并没有盗窃银物之事,应当不再追究;他们交出的旗帜、扇子等物,我等立即交给苏松太道沈秉成,转交给驻上海的日本领事收回,并追缴注销先前发给的游历执照。只是此前听说到岐莱的是刘穆斋,这次番目的供词却都说是成富清风;据洋行呈出的成富清风名片,背面印有「穆斋」二字,可见确实是同一个人。他违反和约、任意妄为之处,应由该国自行查办。今后该领事请求发给执照时,应查明确实是安分守己的人,才准许发给。一面抄录城主静等人的原单,以及各民、番的供词和结状,咨送总理衙门,请其照会日本外务省,转令该国领事依章办理,以消除事端。至于税务司好博逊深明大义,积极秉公办事,亲自涉险奔走,消除了我国边境的隐患;除地方官和各委员等候汇总案件后一并保举奖赏外,是否可以仰仗皇上恩典,命令总理衙门先行酌情议定对好博逊的奖励,以答谢他归顺效力的诚意。』 提督唐定奎统领军队驻扎在凤山。唐定奎统领洋枪队从徐州出发,沈葆桢派七艘轮船前往瓜州迎接装载。这一月十二日,部队都抵达澎湖,再用小轮船陆续运到旗后登陆,分别驻扎在要地;唐定奎亲自驻守凤山县城,军势十分强盛。唐定奎前往拜见沈葆桢,详细筹划攻战方略;沈葆桢深表赞同,嘱咐他养精蓄锐,等待朝廷命令决定进退。秋季八月,日本派人到军营送来书信。日本一向厌恶天主教,痛恨并拒绝西洋人;近来看到各国在海上纵横,与中国订约通商,于是又改变衣冠,处处仿效泰西,也想在东海称雄,却屡屡被各国愚弄。等到窥伺台湾时,看到我军军威十分振作、百姓意志十分坚定,心中很是后悔;但仍希望得到美国人的援助,所以没有立即撤兵。到这时,他们的首领派吉利用通等六人从琅■〈王乔〉前来送信。一封信回复沈葆桢,责问他伤害日本乡民、阻拦日本驿使来信的事情,并请求以后给日本公差发放执照;另一封信劝日本退兵,说应当等柳原前光与久大保商议确定后,军队进退还需听从本国命令。沈葆桢担心倭人狡诈,借机窥探我方虚实,也秘密派人前去侦察,得知倭人最近给附近奸民洋银七百圆,酬谢他们招引番众以及收取先前琉球死者头骨的劳务;又给了附近番社旗帜和布匹等物。只是疫病瘴气流行,每天都有人死亡。他们的副都督川琦、通事彭城中平、管粮官富田等相继染病;以重价雇来的美国人机慎,正准备进入牡丹各社绘图,也生病想要回去。从此,倭营的内情已经暴露,形势也已经屈服了。提督罗大春、同知袁闻柝进剿并招抚台湾叛番。罗大春在北路开山,从东澳用绳索悬吊着凿通幽深险峻之处,走到大南澳岭(山岭距东澳二十余里)时,有番贼埋伏在草木丛中,等待我军第二天越岭砍伐树木。士兵和役夫正疲惫不堪,凶悍的番人几百人突然拿着刀、标枪、鸟枪从林木间冲出来进犯。都司陈光华、守备黄明厚、千总王得凯等率领勇丁迎击抵抗,打伤、打死了几个番人,他们才惊慌逃散;我军也有五人受伤。进军到大南澳后,那里平坦的荒地宽广绵长数十里,竹园番四十多个社聚集数千人,准备拦截我军,并架起巨木台子,凭借高处俯视下方。罗大春担心他们据险坚决抵抗,突然进剿难以平定,于是派人前往招抚,他们的首领都听命投顺,因此又增募一千名勇夫来帮助服役。沈葆桢又调驻在台南东港的总兵戴德祥前往,并咨文唐定奎分营驻守东港,作为枋寮的后援。南路方面,袁闻柝督率夫役从赤山披荆斩棘,越过狮头山,进入鸡笼坑;埤南番目陈安生等已经率领番众沿山开路,从昆仑坳出来迎接我军。附近的番社也各自交出倭旗归顺;昆仑坳和内社的番目率领二百多人,请求领取开路器具担任向导,袁闻柝分别加以赏赐慰劳。旁边有望祖力社的番目武甲,平素与埤南结仇,便率众埋伏在密林中开枪拦截他们;埤南番人杀死武甲等三人。袁闻柝立即派人驰告晓谕,望祖力社也悔罪请求接受招抚。沈葆桢担心袁闻柝孤军深入而没有后续援军,命令副将李光进扼守双溪口、游击郑荣进驻内埔作为接应。当时淮军都在凤山,张其光与南澳镇总兵吴光亮招募的二千名粤勇也抵达旗后,军队的声势更加壮大。秋季九月,日本军队发生大规模疫病,很多人逃回去了。

时沈葆桢奉上谕:『日本兵船在后湾、风港一带,意图招诱番众,恫喝村民,日久相持,情形渐怯。现在防务渐臻严密,惟中路水沙连、秀姑峦一带地方最为紧要,刻下该处社藔竟有教堂数处,并有逃匪逋匿其间,难保倭族不暗为勾通,肆其煽惑。即着迅速筹商,妥为调派。一面抚绥番众、搜捕匪徒,一面开路设防,力求固守;毋使倭族得售其奸。安平炮台,着沈葆桢设法兴筑;台城倒塌,见经发款兴修,着即饬令周懋琦认真经理。铁甲船必不可少,沈葆桢等当切实筹办,力图自强;闽厂准其兴造得力兵船,以资利用』。续奉谕云:『日本虽未启兵端,然日久相持,终非了局。现在淮军续抵凤山、罗大春所调泉勇业抵苏澳,沪尾、鸡笼等口亦拟调募兵勇,扼扎布置,渐臻周密;当随时联络,以壮声威。刺桐脚庄民,有勾引倭兵往攻龟纹社之谣;当饬令王开俊迅传该处民番解仇息事,毋任别滋事端。铁甲船购买未成,仍着沈葆桢妥速筹议,以资得力。修筑炮台,势不容缓;着沈葆桢等迅速办理,毋失机宜。罗大春招勇开通番社,该处事务愈繁,需饷愈巨,着文煜、李鹤年、王凯泰设法筹济』。于是葆桢设防益严密,唐定奎厉兵以待战;潘霨、夏献纶巡视诸军、稽核练丁,清查番社户口、给印牌,以固人心,民番俱欢欣遵办。倭无间可乘,续到轮船,一载兵七百余、一载琉球工役二百余,皆多备药弹及锹、锄、绳索器具,将为久驻之计者;旋亦遣归,并载回受疫兵役千三百余人。后至递信之船,皆不复留泊。惟初七日,倭忽移兵一棚至新街渡,庄民将户出壮丁二人设防守,倭遽撤棚归营;翼日,倭列飞轮大小铜炮于营外,添兵巡逻为卫。旋张示云:『新兵之至,乃替换旧兵,非有他意,各庄其安堵如故』。然营中疫死日多,医云水土不服所致;皆涕泣思归。遁归者日益众,倭将不能禁。

筑安平炮台。

张其光派员赴上海,购大铁炮十。恐洋式炮台遽难集事,先以巨筐盛沙上小石,堆垛为蔽。及雇来炮台洋匠,沈葆桢以候补知府凌定国与洋将勘定三鲲身基地(地滨海,距安平及台湾府城均七里有奇),先为图以进。炮台方式,四向共宽百八十丈,角为凸形,中为凹形;凸列大炮以利远,凹列洋枪以防近。亭丈六尺、厚丈八尺有奇;外周重濠,宽丈,注水深七尺。台容千五百人,置大炮五、小炮六,兵二百七十二;辅以洋枪队,资防守。台下为避炮室,以备更番休息。后为仓库,以储军粮、药弹。其墙则三合土垒成,层层撑以竹木,以防敌炮;外围以砖,其厚五尺,以防久雨、地震坍塌之虑。计砖六百万,竹木、灰石称之。惟台基尽沙地,运土须十余里,砖则由泉、厦购运。遂以定国董其役,凡半截毕工。而内地江海各要隘炮台,亦以次仿筑。

增台湾各路番地防营。

先是,沈葆桢剿抚番地,分三路开山:黎兆棠领中路,罗大春领北路,袁闻柝领南路。时兆棠虽招募成军,其地途径丛杂、岩壑深阻,水沙连等地久为逋逃薮;拟先搜积匪、次抚生番,新军不敷分布,请益兵。葆桢令吴光亮率粤勇两营,自郡城赴之。大春既至大南澳,值大风雨,棚帐皆飞;两溪盛涨,决为四渠,工役停阻。结筏以渡,番贼从丛苇中狃击,守备黄明厚等各受镖伤;又犯苏澳碉楼,大队追至,始退散。我军复进至石屋,平坡数十里,菅茅深丈余;惟山水颇清腴。前为浊水溪(距石屋十余里),路极险仄。各社亦语言互异,其通事向以欺番为利,号「番割」;番无所诉,则邀杀以泄愤。故通事入,番惴甚。其绝深阻者,亦不能详。故每进,必留兵以防后路。大春商于葆桢,以轮船配兵械驻海口;移戴德祥营,益以新募勇,分屯苏澳,以壮声援。葆桢属大春仍加意招徕,许民番咸助开山。闻柝在南路开辟,已越昆仑坳,近埤南界(距昆仑坳八十余里);俯瞰台东,沧瀛在望。惟入山愈深,番社愈杂。沿途留队扼险,兵渐单,亦请增营为后继;葆桢令张其光率粤勇两营驰赴内埔,调前路各军以次进驻。

冬十月,日本遵约撤兵。

译当时,沈葆桢奉到上谕:『日本兵船停在后湾、风港一带,意图招诱番众,恫吓村民,长久相持之下,情势逐渐怯弱。现在防务逐渐严密,只是中路水沙连、秀姑峦一带地方最为重要,眼下那里各社竟有几处教堂,还有逃亡盗匪藏匿其中,难保倭人不会暗中与他们勾结,任意加以煽惑。立即命令迅速筹划商议,妥善调派。一面抚慰安置番众、搜捕盗匪,一面开路设防,竭力求得固守;不要让倭人得以施展奸计。安平炮台,命沈葆桢设法兴建;台湾城倒塌的城墙,已经拨款兴修,命令立即督促周懋琦认真办理。铁甲船不可缺少,沈葆桢等应当切实筹办,努力谋求自强;准许福建船厂兴造有实效的兵船,以供使用。』随后又奉谕说:『日本虽然尚未开启战端,但长久相持终究不是解决办法。现在淮军陆续抵达凤山,罗大春调派的泉勇也已经抵达苏澳,沪尾、鸡笼等口岸也准备调募兵勇,扼守驻扎、部署防务,逐渐趋于周密;应当随时联络,以壮大声势。刺桐脚庄有百姓勾引倭兵前往进攻龟纹社的谣言;应当命令王开俊迅速传令该处的民众和番众化解仇怨、平息事端,不要任其另外滋生事端。铁甲船购买未成,仍命沈葆桢妥善迅速地筹划商议,以便取得有力的装备。修筑炮台,形势不容拖延;命沈葆桢等迅速办理,不要错失时机。罗大春招募勇夫开通番社,那里的事务越来越繁重,所需军饷也越来越多,命令文煜、李鹤年、王凯泰设法筹集接济。』于是沈葆桢使防务更加严密,唐定奎整顿军队等待作战;潘霨、夏献纶巡视各军,考核训练士兵,清查番社户口,发给印牌,以稳固人心,百姓和番众都欢欣地遵照办理。倭人没有可乘之隙,后来到达的轮船,一艘载来七百多名士兵,另一艘载来二百多名琉球工役,都大量准备了药品、弹药以及锹、锄、绳索等器具,原本打算长期驻扎;不久也把他们遣返回去,并载回因疫病染病的一千三百多名兵役。后来前来递送书信的船只,也都不再停泊。只是初七日,倭人忽然把一棚兵移到新街渡,庄民将各户抽出的两名壮丁设置防守,倭人立即撤回营中;第二天,倭人在营外排列飞轮和大小铜炮,增加士兵巡逻防卫。不久张贴告示说:『新兵到来,是为了替换旧兵,并没有别的意图,各庄照旧安居。』 然而营中因疫病死亡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医生说这是水土不服造成的;众人都哭泣着思念回乡。逃回去的人越来越多,倭将也无法禁止。修筑安平炮台。张其光派人前往上海,购买大铁炮十门。担心洋式炮台仓促之间难以建成,先用大筐装沙和小石,堆垒起来作为遮蔽物。等到雇来的炮台洋匠到达后,沈葆桢让候补知府凌定国与洋将勘察确定三鲲身基地(这里濒临海边,距离安平和台湾府城都七里多),先绘制图样上报。炮台的形制,四面总宽一百八十丈,四角为凸形,中间为凹形;凸出的部分排列大炮,以利于远距离射击,凹入的部分排列洋枪,以防御近距离攻击。亭长六尺、厚一丈八尺有余;外周设两道壕沟,宽一丈,注水深七尺。炮台可容纳一千五百人,设置大炮五门、小炮六门,驻兵二百七十二人;再配以洋枪队,作为防守力量。炮台下设避炮室,以供轮班休息。后面建仓库,用来储存军粮、药品和弹药。炮墙用三合土筑成,并层层用竹木支撑,以防敌炮轰击;外围砌砖,厚五尺,以防长期雨水和地震造成坍塌。共计用砖六百万块,竹木、灰石的数量也相当可观。只是炮台地基全是沙地,运土必须从十多里外运来,砖则从泉州、厦门购买运输。于是由定国负责主持这项工程,大体完成了一半。内地江海各处的要隘炮台,也相继仿照修筑。增加台湾各路番地的防营。此前,沈葆桢征剿并招抚番地,分三路开山:黎兆棠统领中路,罗大春统领北路,袁闻柝统领南路。当时黎兆棠虽然已经招募成军,但当地道路错综复杂,山岩沟壑深险阻隔,水沙连等地长期是逃亡者聚集的巢穴;计划先搜捕积年匪徒,再招抚生番,但新军不够分布,请求增兵。沈葆桢命吴光亮率领两营粤勇,从郡城前往支援。罗大春到达大南澳后,正遇大风雨,棚帐全被吹走;两条溪水暴涨,冲决成四条水道,工程因而停滞受阻。军队结筏渡水,番贼从密集的芦苇中突然袭击,守备黄明厚等人都中了镖伤;番贼又进攻苏澳碉楼,大队追击到来后,才退散。我军又推进到石屋,那里平坡绵延数十里,菅茅深有一丈多;只是山水相当清美肥沃。前面是浊水溪(距离石屋十多里),道路极其险窄。各社之间语言也互不相同,他们的通事过去常以欺骗番人为利,号称“番割”;番人无处申诉,便邀集同伴杀人泄愤。因此通事一到,番人就十分恐惧。至于那些极其偏远险阻的地方,也无法详细了解。所以每次推进,都必须留下士兵防守后路。罗大春与沈葆桢商议,派轮船配备军械驻守海口;调来戴德祥的营队,再增加新招募的勇士,分驻苏澳,以增强声势和援助。沈葆桢嘱咐罗大春仍要加意招抚招徕,并答应民人和番人都可以帮助开山。袁闻柝在南路开辟道路,已经越过昆仑坳,接近埤南界(距离昆仑坳八十多里);俯瞰台东,海洋已经在视野之中。只是进入山中越深,番社就越复杂。沿途留下队伍扼守险要,兵力逐渐单薄,也请求增加营队作为后续接应;沈葆桢命张其光率两营粤勇迅速赶往内埔,调动前路各军依次进驻。冬十月,日本按照约定撤兵。

初,潘霨函致倭使柳原前光申前约,及照覆,以未得联衔印文为词;沈葆桢如请换给。而柳原已由沪入都,总理各国事务王大臣与之辩论,其使臣虽词屈,而未能就绪。是月初九日,葆桢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函称:『倭事议定三条办法,已画押互换。大久保即赴台湾,会同其中将撤兵;所有修道建房,倭人所费不赀,已许给银四十万两。撤兵后,营房概交付中国官收管;当先派妥员驰赴倭营验收,即派兵驻守,以便筹办善后事宜。因附寄会议凭单,并互换条约及给总税务司赫德扎各一』。初十日,倭领事福岛九成偕通事吴硕谒葆桢云:『大久保已往琅■〈王乔〉,特令面陈一切,并开呈事宜五条:一、从今约五、六日间,敝国拨船必齐到琅■〈王乔〉载兵回国;应请如期驾至该地,与我西乡中将会,彼此料理交代事宜。又贵国所派兵员,现不过充交代之用,彼此照应;可不必多。一、从前两国大臣来往公文,彼此撤回注销,永为罢论;其沈、潘两大臣与西乡中将曩日一切来往公文,亦宜就琅■〈王乔〉交换。一、我国人民被生番杀死,遗骸就当时收埋旧址,更建墓碑表之;将来如有亲戚朋友航海就近港口之际,藉便登岸扫祭者,务望使伊即日登岸拜奠而归。一、交代事讫,即望贵道飞扎及电报上海道台处,转申北京总理衙门查照。一、本国现在厦门派设领事,将来如在贵台所辖之地有交涉敝国事件,务望贵道速即照会敝领事,以便照办』。葆桢以抚局已成,允其所请。惟于登岸祭扫一节,饬台湾道照覆,约来时须有领事官盖印执照;祭毕即归,俾免生事。派台湾府周懋琦领员弁于十三日赴琅■〈王乔〉,并照会西乡从道,令照条约交代;饬游击郑荣率安抚军一营,由赤山拔队自陆会之。大久保已于初八日抵琅■〈王乔〉;次日,倭兵束装,以牛车载枪炮、器具登舟。懋琦同委员陈谟、都司沈国先于登岸时,即函知西乡从道。十四日,西乡遣通事吴硕请懋琦往,交出葆桢前发照会五件;懋琦亦将倭营前发照会两件还之,且索与民间交涉字据。西乡允诺,因出酒果相款,排枪队送懋琦归。十五日,领事福岛九成送来本处人民租地合约七纸,并告知先撤风港之兵;懋琦派巡检周有基及把总沈如生往。十八日,风港倭兵登舟,复寄缴风港租约呈词十一纸。懋琦恐民间尚有遗字,西乡函复,谓营内数员病故,无从寻检,以后均为废纸,遗营房三十七间。二十四日,西乡从道将龟山营兵及夫役凡千余人悉登舟,遣人交草房百有二间、板木千二百有五片;懋琦复以有基偕千总郭占鳌照收。西乡船是夕去,余船次日尽去。懋琦亦回郡,而留郑荣安抚军分驻龟山、风港,资弹压。葆桢遂将倭兵尽退各情形具奏。

遣使驻外洋各国。

初,中西既成和,诸国先后各设驻京公使一人,加以「全权」之号;名虽保护商民,实觇中国动静。曾国藩、李鸿章、王凯泰均议奏,请遣使外洋。上初以事属创行,未报。台湾事定,鸿章再疏,略云:『各国互市、遣使,所以联外交;而中国并其近者亦置之,殊非长驾远驭之道。同治十年日本初议条约,臣与曾国藩均奏请于立约后,中国应派员驻扎日本,管束中国商民,藉可联络。此举未可再缓,拟请饬下总理衙门王大臣遴选熟悉洋情、练达兵事之三、四品京堂大员,请旨赏给崇衔,往驻日本。闻横滨、长崎、箱馆各处中国商人约近万人,既经立约,不可置之度外;俟公使到彼,应再酌设总理事官公驻口岸,自理讼赋,以维国体。不特此也,泰西各国亦当特简大臣轮往兼驻;重其禄养,定以年限,以通情款。其在中国交涉事件有不能议诘或所立条约有大不便者,径与往复辩论,随时设法商办,似于通商大局有裨』。经总理衙门王大臣等议覆,奉旨报可。

臣按通商各国,在京师设公使、于行省设领事,非必欲联中国之交也,盖欲备知中国情形。乃彼来而我不往,则彼于我不啻烛照数计,而我于彼反如正墙面而窥暗室也。自遣使分往绝域,而后各国之地形、物产、风俗、政令我亦可尽悉;其离合转变,我亦可随时侦探驰报。见闻既确,声教自通,不致情事隔阂,我乃得以张弛驾驭其间。闻中华人在外洋者,暹罗约二十余万,吕宋二、三万,新嘉坡七、八万,槟榔屿五、六万,新旧金山十余万,长崎、神户、横滨等处亦各以万计。公使既出,于是复分设领事,大事由公使核办,而贸易、讼狱之事则领事扶持调护之;商之害、官为厘剔,商之利、官不与焉。而后中国之人不致为外邦所凌虐,仍为中国之民。内地富商大贾知朝廷设官外洋,不弃我辈,皆可广为招徕;丝、茶大宗,亦可自为运销。而中国之权既自操,斯外国之利亦得分矣。

——以上见原书卷十八。

附录

沿海形势略

译起初,潘霨写信给日本使臣柳原前光,重申此前的约定;等到对方照复时,却以没有取得双方联名印文为借口。沈葆桢按照请求,答应换发文书。但柳原已经从上海进入京城,总理各国事务王大臣同他进行辩论;日本使臣虽然理屈,却仍未能办妥。这个月初九日,沈葆桢收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来函,信中说:“日本事务已经议定三条办法,双方已经画押交换。大久保将立即前往台湾,会同其中将撤兵;关于修路建房,日本人所花费用很多,已经答应发给银四十万两。撤兵以后,营房一律交给中国官府接收管理;应当先派妥当人员迅速赶到日本军营验收,随即派兵驻守,以便筹办善后事宜。现附寄会议凭单,以及互换条约和给总税务司赫德的公文各一份。”初十日,日本领事福岛九成偕同通事吴硕拜见沈葆桢,说:“大久保已经前往琅■〈王乔〉,特意命我当面陈述一切,并开列应办事项五条:一、从今后五六天内,我国调拨的船只必定全部到达琅■〈王乔〉,装载士兵回国;请贵方按期前往该地,与我西乡中将会面,双方办理交接事宜。” “另外,贵国所派的兵员,现在只不过是用于交接时彼此照应,不必派得太多。一、从前两国大臣往来的公文,双方都撤回注销,永远不再追究;沈、潘两位大臣与西乡中将过去往来的全部公文,也应在琅■〈王乔〉交换。一、我国人民被生番杀死后,遗骸应在当时收埋的旧址重新修建墓碑加以标记;将来如果有亲戚朋友乘船到附近港口,想借机登岸祭扫,希望务必允许他们当天登岸祭奠后返回。一、交接完毕后,希望贵道立即发紧急公文和电报给上海道台,转报北京总理衙门查照。一、我国现在在厦门派设了领事,将来如果在贵台所管辖的地方发生涉及我国的事件,希望贵道立即通知我方领事,以便照章办理。”沈葆桢认为招抚之局已经完成,答应了他的请求。只是对于登岸祭扫一事,命台湾道回复,约定来时必须有领事官盖印的执照;祭扫完毕立即返回,以免发生事端。派台湾府周懋琦率领员弁于十三日前往琅■〈王乔〉,并照会西乡从道,命其按照条约办理交接;又命游击郑荣率安抚军一营,从赤山出发,走陆路与他们会合。大久保已于初八日抵达琅■〈王乔〉;次日,日本兵整理行装,用牛车载运枪炮和器具登船。周懋琦与委员陈谟、都司沈国先在登岸时,就写信通知西乡从道。十四日,西乡派通事吴硕请周懋琦前往,交出沈葆桢此前发出的照会五件;周懋琦也把日本军营此前发来的照会两件退还,并索要与民间交涉的凭据。西乡答应了,于是拿出酒和果品款待他,并派排枪队护送周懋琦回去。十五日,领事福岛九成送来当地人民租地契约七纸,并告知先撤出风港的军队;周懋琦派巡检周有基和把总沈如生前往办理。十八日,风港的日本兵登船,又寄来缴回的风港租约呈词十一纸。周懋琦担心民间还留有其他文书,西乡回信说,营中有几名人员病故,无法查找检出,以后这些都作为废纸处理,并遗留下营房三十七间。二十四日,西乡从道将龟山营的士兵和夫役共一千多人全部送上船,并派人交出草房一百零二间、木板一千二百零五片;周懋琦又让周有基偕同千总郭占鳌前往照数接收。西乡的船当晚离去,其余船只第二天全部离开。周懋琦也回到郡城,但留下郑荣的安抚军分驻龟山、风港,用以维持弹压。沈葆桢于是把日本兵全部撤退的各种情形上奏朝廷。派遣使臣驻在海外各国。起初,中西各国缔结和约后,各国先后各派一名驻京公使,并加上“全权”的称号;名义上是保护商民,实际上是在窥探中国的动静。曾国藩、李鸿章、王凯泰都议奏请求派使臣驻外。皇上起初认为此事属于创行,未予批复。台湾事务平定后,李鸿章再次上疏,大意说:“各国互通贸易、互派使臣,是为了联络外交;而中国连邻近国家也没有设置使臣,这实在不是长久控制远方、驾驭外部的办法。同治十年日本最初议订条约时,臣与曾国藩都上奏请求,中国应在订约后派员驻扎日本,管理中国商民,借此联络。这件事不能再拖延,拟请下令总理衙门王大臣选拔熟悉外国情况、通晓军事事务的三四品京堂大员,请皇上降旨赐给崇高的官衔,前往日本驻扎。听说横滨、长崎、箱馆各处的中国商人约近万人,既然已经订立条约,就不能置之不理;等公使到达那里后,应再酌情设置总理事官,公驻各口岸,自行处理诉讼和赋税事务,以维护国体。不仅如此,泰西各国也应特别选派大臣轮流前往兼任驻使;提高其俸禄供养,规定任期,以沟通彼此情意。对于在中国交涉的事件中有不能辩明,或所订条约有极大不便的,应直接与对方往来辩论,随时设法商议办理,这似乎对通商大局有益。” 经总理衙门王大臣等议覆,奉旨批准。臣考察通商各国,在京师设置公使,在各行省设置领事,并不一定是为了联络同中国的交往,主要是想详细了解中国的情形。既然他们来而我们不去,那么他们对我们就无异于照烛数计般了如指掌,而我们对他们却好像面对墙壁窥看暗室一样一无所知。自从派遣使臣分赴遥远国度以后,各国的地形、物产、风俗、政令,我们也可以全部了解;它们之间的离合变化,我们也可以随时侦察并迅速报告。见闻既然确实,声教自然相通,不至于彼此隔绝,我们才可以在其中施展宽严、控制驾驭的手段。听说在海外的中华人,暹罗约二十余万,吕宋二三万,新嘉坡七八万,槟榔屿五六万,新旧金山十余万,长崎、神户、横滨等地也各以万人计算。公使派出以后,于是又分别设置领事,大事由公使核办,贸易、诉讼案件则由领事予以扶持调护;商人受到的损害,由官府为其清理纠正,商人的利益,官府不参与分享。这样以后,中国人在外邦就不至于受到凌辱,仍然是中国的人民。内地的富商大贾知道朝廷在海外设置官员,并没有抛弃我们这些人,都可以广泛招徕;丝绸、茶叶等大宗货物,也可以自行运输销售。而中国的权力既然由自己掌握,外国的利益也就可以分得一部分了。——以上内容见原书卷十八。附录 沿海形势概略

直隶与山东联壤,即墨县南望淮安东海所城,左右相错,如咽喉筦钥。由淮达莱,片帆可至。登莱乃泰山余络,凸生于海,东、南、北三面巨浸;文登营控北山之险,尤海东之尽处也。成山以东,旱门滩、九峰、赤山、白蓬头诸岛纵横,沙碛联络,潮势至此冲激澎湃,舟难猝达。文登更扼东海之要,宁海、威海、成山、靖海四卫隶焉。自东北崆峒半洋,西抵长山、蓬莱、田横、沙门、鼍矶、三山、芙蓉、桑岛,错落盘踞,以为登州北门之护。过此而北,即为辽阳:洵天造地设之要区也(北直)。

苏州沿海,险隘甚多。举其大者:常熟之福山港、白茆塘,太仓之刘家河、七丫港,嘉定之吴淞江、黄窖港,为往来之通衢、三吴之门户。一府之要,无逾于此。长洲则泖湖浩淼、吴江则莺湖接连、吴县则太湖交通,皆出入泾道腹里之关键。一县之要,于斯为甚。其次,福山以西有三丈浦,斜桥以东有许浦、金泾,刘家河以北有新塘、浪港、茜泾,吴淞以南有宝山、以东有老鹳嘴,均属要害。至如淮、扬,东濒大海。狼山当江海之吭,蓼角掘港界扬之东南;朐山据淮海之首,郁州莺游山界淮之东北。中包泰兴之周家桥、盐城之射阳湖、山阳之云梯关、庙湾等处;率皆滨海要区,尤宜相地置备焉(南直)。

两淅形胜,大半负海。论列郡之隘口,温则飞云、横阳、馆头,台则松门、海门,宁则定海、太浃、湖头渡,绍则三江、沙门,杭则龛、赭两山,嘉则乍、澉二浦。杭居腹里,而以钱塘港海门为分口;南岸宁、绍,北为松、嘉,极西尽处为杭州。沿海之中,可避四面飓风之处,凡二十三;可避两面飓风之处,凡一十八。其余下等埯屿,可避一面飓风之处,不可胜数。然定海为宁、绍之筦钥,舟山又海外之藩篱,澳凡八十有三;昌国卫四面环海,到处可以登泊。盖江南控制在崇明、浙东扼险在舟山,天生此二处屹峙汪洋,以障蔽浙直门户,洵江南、浙东第一重镇也(两浙)。

闽峤二面当海者,兴、泉是也;四面当海者,福、漳是也。其地之冲要,如晋江之深扈、獭窟,兴化之平海,龙溪之海门,漳浦之岛尾,南靖之九龙寨溪,皆是也。然莫有如福宁州之尤险者!盖地势自西北而东南,至省城尽之矣。福宁则又于东南突出海中,其左为瓯栝海,居东面;其右为福兴海,居南面。惟福宁独当东、南、北三面之海,原为烽火门水寨;连江县原为小埕水寨,莆田县原为南日水寨,同安县原为浯屿水寨,漳浦县原为铜山水寨。其间岛澳丛杂,巨艘悉可寄碇登涉焉(南闽)。

粤省襟江带海,其东出海,则虎头门;门之东曰南头,系全粤之门户。其西出海,则崖门;门之西,曰广海卫。惟香山澳居省西南,外番住泊于此。盖岭南沿海诸郡,惟惠、潮与闽连壤,柘林为岭东第一关。南澳当闽、粤交界,在大海之中;左为闽疆指臂、右乃粤省咽喉,可以设险,可以屯田。原设南头参将,广海守备控制于外、虎头门把总防守于内,又添一部水军往来捍御,周且备也(东粤)。

译直隶与山东相连,即墨县向南遥望淮安东海所城,左右交错,形势如同咽喉和关钥。从淮地到莱地,扬一片帆便可到达。登州、莱州是泰山余脉,突出于海中,东、南、北三面都被大海包围;文登营控制北山的险要,是东部海疆的尽头。成山以东,旱门滩、九峰、赤山、白蓬头等岛屿纵横交错,沙洲相连,潮势到了这里冲激澎湃,船只难以突然驶达。文登又扼守东海要地,宁海、威海、成山、靖海四卫隶属于它。从东北方的崆峒半洋起,向西到长山、蓬莱、田横、沙门、鼍矶、三山、芙蓉、桑岛,各处错落盘踞,作为登州北门的屏护。越过这里向北,就是辽阳:确实是天然形成、地势设置的要害地区(北直)。苏州沿海险要关隘很多。举出其中大的来说:常熟的福山港、白茆塘,太仓的刘家河、七丫港,嘉定的吴淞江、黄窖港,都是往来的交通要道、三吴的门户。一府之内的重要地点,没有超过这些的。长洲有浩瀚的泖湖,吴江有相连的莺湖,吴县有沟通各处的太湖,都是出入水道腹地的关键。一县之内的重要地点,以这些最为突出。其次,福山以西有三丈浦,斜桥以东有许浦、金泾,刘家河以北有新塘、浪港、茜泾,吴淞以南有宝山、以东有老鹳嘴,也都属于要害。至于淮、扬两地,东面濒临大海。狼山处在江海咽喉,蓼角、掘港构成扬州东南的界线;朐山占据淮海的要口,郁州的莺游山构成淮地东北的界线。其中包括泰兴的周家桥、盐城的射阳湖、山阳的云梯关、庙湾等处;大都濒海而为要区,尤其应当根据地势设置防备(南直)。两浙的地势险要,大半背靠大海。若逐一论列各郡的险要港口,温州有飞云、横阳、馆头,台州有松门、海门,宁波有定海、太浃、湖头渡,绍兴有三江、沙门,杭州有龛山、赭山,嘉兴有乍浦、澉浦。杭州处在腹地,而以钱塘港海门作为分界口;南岸是宁波、绍兴,北面是松江、嘉兴,最西尽头是杭州。沿海可以躲避四面飓风的地方,共二十三处;可以躲避两面飓风的地方,共一十八处。其余等级较低的埯屿,可以躲避一面飓风的地方,多得数不清。然而定海是宁波、绍兴的关钥,舟山又是海外的屏障,共有澳口八十三处;昌国卫四面环海,到处都可以登岸停泊。大体说来,江南的控制在崇明,浙东的险要在舟山,上天自然形成这两个地方,屹立在浩瀚海洋中,屏障着浙江、直隶的门户,确实是江南、浙东第一重镇(两浙)。福建山岭地区有两面临海的,是兴化、泉州;四面临海的,是福州、漳州。当地的冲要之处,如晋江的深沪、獭窟,兴化的平海,龙溪的海门,漳浦的岛尾,南靖的九龙寨溪,都是如此。然而没有比福宁州更加险要的了!这是因为地势从西北向东南延伸,到省城便到了尽头。福宁又向东南突出伸入海中,它的左面是瓯栝海,处在东面;右面是福兴海,处在南面。只有福宁独自面对东、南、北三面的海域,原来设有烽火门水寨;连江县原来设有小埕水寨,莆田县原来设有南日水寨,同安县原来设有浯屿水寨,漳浦县原来设有铜山水寨。其间岛屿、港澳纷杂,大船都可以在此停泊、登岸航行(南闽)。广东省以江为衣襟、以海为带,东面出海的地方是虎头门;虎头门以东叫南头,是全粤的门户。西面出海的地方是崖门;崖门以西叫广海卫。只有香山澳处在省城西南,外国人停泊居住在那里。大体说来,岭南沿海各郡中,只有惠州、潮州与福建接壤,柘林是岭东第一关。南澳处在闽、粤交界的大海之中;左边是福建疆域的臂膀,右边是广东省的咽喉,可以设置险要,也可以屯田。原来设置南头参将、广海守备在外部控制,虎头门把总在内部防守,又增派一部水军往来巡防抵御,周密而完备(东粤)。

按京师、天津,东向辽海,外对朝鲜;左延东北山海关、宁远,出旅顺口、鸭绿江达高丽;右袤东南山东利津,由海仓口、登州至成山卫。登州、旅顺,南北隔海遥对;东悬仓岛、西匝两京、登莱。登州一郡,陡出东海、尽于成山,海船往盛京、天津,率以成山为标准;转西南之靖海、鳌山、灵山,遂至江南海州。海州下、庙湾上,旧黄河出海之口;河浊海清,沙泥沉实。东向纡长,支条缕结,名五条沙;中间深处呼曰沙行,如往山东,必恃沙行以寄泊。江南沙船底平,少搁无碍;闽船底圆、架接高昂,涉此颇险。兼之江、浙东向澎湃,外无屏山缓其水势,故潮汐比他省为更急。如往山东、两京,必从尽山对东开行一日夜,避过此沙,方敢北向。凡登莱、淮海之稍可宽其海防者,职由五条沙为之保障也。庙湾南,自如皋、通州至京江口,内狼山、外崇明以为筦钥。崇明上锁长江,下扼吴淞;东有洋山、马迹、花脑、陈钱诸山,毗连浙之宁波、定海外岛。他如嘉兴之乍浦、钱塘之鳌子、余姚之后海、宁波之蛟川,要疆相联,实内海之堂奥,皆藉定海以为外藩;衢山、剑山更出定海之外,汪洋巨浸,洵称要害。江、浙外海连马迹,山北属江、山南属浙。陈钱外在东北,俗呼尽山;山大澳广,泊可百余艘。南之岛屿,由衢山、岱山至定海,由剑山、长涂达普陀。普陀直东而外,即洛迦门,有东霍山。夏月回洋船经此,贼艘伺劫尤多;且与尽山南北为犄角。南自崎头至昌国卫接内地,外有韭山、吊邦等山,贼匪出入无常:此则宁属也!自宁入台州黄岩沿海而下,内则佛头、松门、楚门,外则茶盘、石塘、枝山、大小鹿,在在为贼舰经由。南接乐清、温州、瑞安、金乡、莆门,为温属内海。乐清东峙玉环,外即三盘、凤皇、北屺、南圮、而至北关及闽海连壤之南关:此则温、台内外海径寄泊樵伋之区也。闽海,内自沙埕、南镇、烽火、三沙、五虎至闽安,外自南关、大小嵛、闾山、东永至白犬,为福宁、福州外护左翼之藩篱。南自长乐之梅花、镇东、万安为右臂,外自磁澳至草屿,石牌洋隔于中,海坛大岛环之:是闽安为全省之咽喉,海坛实右臂之扼要。福清万安南视平海,内虚海套,是为兴化;外有南日、湄州,再外乌坵。盖东北有东永、东南有乌坵,犹浙之南北屺、东霍、衢山,江之有马迹、尽山,系海坛之所当加意者。泉州,北崇武、獭窟,南祥芝、永宁,左右拱抱;内藏郡治,下连金、厦,以达漳州。漳自太武而南,镇海、六鳌、古雷、铜山,悬钟可以寄泊,南澳以分闽、粤。泉、漳之东,外有澎湖凡三十六岛,其要在妈宫、西屿头,北港、八罩四澳。南风波恬浪静,黑沟、白洋皆可暂寄待潮;山低洋大,水急流回。北之吉贝沉礁一线,直生东北,一日未了;内悉暗礁,惟一港蜿蜒,非熟谙者不敢放棹。澎湖之东即台湾,北自鸡笼,对峙福州白犬洋;南自沙马崎,对峙漳州铜山:延绵二千八百里。西则一片沃壤,自海及山浅阔适均,约百里许。西东穿山入海约四、五百里;崇山迭箐,生熟番蚁聚。建一郡四县,志考备载。郡治南抱七昆身至安平镇大港,隔港沙洲直北达鹿耳门。鹿耳隔港之大线头沙洲至隙仔、海翁隙,皆西护府治。港■〈氵义〉虽多,仅可容澎船三板;其巨艘之可以出入者,惟鹿耳、鸡笼、淡水港而已。南澳东悬,捍卫漳之诏安,潮之黄冈、澄海,闽、粤海洋适中要隘。外有北澎、中澎、南澎,俗名三澎;内自黄冈、大澳至澄海放鸡、广澳、钱澳、靖海、赤澳、乃潮郡支山入海,匪艇出没尤甚,贼为潮产居多。赤澳一洋,自甲子南至大星、平海虽属惠州,而山川、人性与潮无异,故于中之碣石立一大镇;下至大鹏、佛堂门、急水门,由虎门而入粤省。外自小星、笔管、沱泞、九州岛洋各屿至老万,岛屿门户丛杂,到处可樵可汲。粤匪不第■〈舟曾〉艍艟舰,即内河桨橹渔人皆能出海剽掠;藏垢纳污,莫此为甚。粤省左捍虎门、右扼香山,虽外护顺德、新会,亦全粤之要津,外海、内河奸宄不少。况共域澳门,外防番船,与虎门为犄角,未可轻视。外出十字门而至鲁万,为洋艘、番船径行之准。下接于崖门、戙船澳、马鞍诸山,此肇属广海阳江、双鱼之外卫也。高郡电白外,大、小放鸡;下邻雷州白鸽、锦囊。南至海安,中悬■〈石匈〉州,暗有礁沙,非深谙者莫敢内行;实则,高郡端藉沙礁之庇。雷州三面滨海,对峙琼州,渡海百二十里。

译考察京师、天津,向东面对辽海,外面正对朝鲜;左边延伸到东北的山海关、宁远,经旅顺口、鸭绿江通往高丽;右边延伸到东南的山东利津,经海仓口、登州到达成山卫。登州与旅顺南北隔海相对;东面悬有仓岛,西面环绕两京和登州、莱州。登州一郡,陡然伸入东海,在成山处终止;海船往返盛京、天津,大都以成山作为航行标志。转向西南经过靖海、鳌山、灵山,便到达江南的海州。海州以南、庙湾以北,是旧黄河入海的河口;河水浑浊而海水清澈,沙泥沉积坚实。向东迂回延伸,支流沙洲如丝线交结,名为五条沙;中间水深的地方称作沙行,前往山东时,必须依靠沙行停泊。江南沙船船底平,即使稍有搁浅也没有妨碍;福建船船底圆、船架高昂,经过这里相当危险。加上江、浙向东的海水澎湃,外面没有屏障山来缓和水势,所以潮汐比其他省份更加急迫。前往山东、两京,必须从尽山向东开船航行一日一夜,避过这些沙洲后,才敢向北行驶。凡是登莱、淮海一带稍能放宽海防的地方,都是由于五条沙提供了保障。庙湾以南,从如皋、通州到京江口,内有狼山,外有崇明,作为关钥。崇明在上游锁住长江,在下游扼守吴淞;东面有洋山、马迹、花脑、陈钱等山岛,与浙江的宁波、定海外岛相连接。其他如嘉兴的乍浦、钱塘的鳌子、余姚的后海、宁波的蛟川,各处重要疆界相互连接,实际上是内海的核心腹地,都依靠定海作为外部屏障;衢山、剑山更在定海以外,面对浩瀚海域,确实是要害之地。江、浙外海连接着马迹山,山北属于江苏,山南属于浙江。陈钱山在外海东北方,俗称尽山;山体大、港澳宽阔,可以停泊一百多艘船。南面的岛屿,从衢山、岱山到定海,从剑山、长涂通达普陀。普陀正东面的外海就是洛迦门,那里有东霍山。夏季往返洋面的船经过这里,窥伺抢劫的贼船尤其多;并且它与尽山南北相对,形成犄角。南边从崎头到昌国卫连接内地,外面有韭山、吊邦等山,盗贼进出没有定规:这些属于宁波辖地!从宁波进入台州,经黄岩沿海向下,内侧有佛头、松门、楚门,外侧有茶盘、石塘、枝山、大鹿小鹿等岛屿,到处都是贼船经过的地方。再向南连接乐清、温州、瑞安、金乡、莆门,属于温州辖区的内海。乐清县东面耸立着玉环,外面就是三盘、凤皇、北屺、南圮,直到北关以及与闽海相连的南关;这里是温州、台州内外海上航路中供樵伋停泊的区域。[“樵伋”疑为“樵牧”或其他词,原文如此,不能确定。]闽海内侧从沙埕、南镇、烽火、三沙、五虎直到闽安,外侧从南关、大小嵛、闾山、东永直到白犬,是福宁、福州外部防护左翼的屏障。南面以长乐的梅花、镇东、万安作为右臂,外面从磁澳到草屿,中间隔着石牌洋,海坛大岛环绕其外:所以闽安是全省的咽喉,海坛确实是右臂的险要。福清的万安向南面对平海,内侧是空阔的海湾,这就是兴化;外面有南日、湄州,再外面是乌坵。大概东北有东永,东南有乌坵,就像浙江的南屺、北屺、东霍、衢山,江西有马迹、尽山一样,都是海坛应当特别留意防守的地方。泉州北面有崇武、獭窟,南面有祥芝、永宁,从左右环抱;内侧藏着郡治,下方连接金门、厦门,通达漳州。漳州从太武向南,有镇海、六鳌、古雷、铜山,悬钟可以停泊,南澳把闽、粤分隔开来。泉州、漳州东面,外海有澎湖三十六岛,其中要地在妈宫、西屿头、北港、八罩四个港澳。南风时风平浪静,黑沟、白洋都可以暂时停泊等待潮水;山势低平而海面广大,水流湍急并且回旋。北面的吉贝沉礁连成一线,直向东北延伸,一天也望不到尽头;里面全是暗礁,只有一条港道曲折蜿蜒,不熟悉水道的人不敢划船进入。澎湖东面就是台湾,北起鸡笼,与福州的白犬洋相对;南起沙马崎,与漳州的铜山相对,绵延二千八百里。西面是一片肥沃土地,从海边到山地宽窄大致适中,约有百里。东西穿越山地到达海边,约四、五百里;高山重叠、竹林密集,生番和熟番聚集如蜂蚁。设置一郡四县,相关志书考证记载完备。郡治南面环抱七昆身直到安平镇大港,隔着港口的沙洲直向北面通到鹿耳门。鹿耳门隔港的大线头沙洲直到隙仔、海翁隙,都是从西面护卫府治的地方。港口[缺字]虽然很多,但只能容纳澎湖的三板船;能够进出的巨船,只有鹿耳、鸡笼、淡水港。南澳悬在东面,扼守漳州的诏安、潮州的黄冈和澄海,是闽、粤海面上的中间要隘。外面有北澎、中澎、南澎,俗称三澎;内面从黄冈、大澳直到澄海的放鸡、广澳、钱澳、靖海、赤澳,都是潮州府山脉伸入海中的部分,匪船出没尤其严重,贼寇大多是潮州人。赤澳一带海面,从甲子向南直到大星、平海,虽然属于惠州,但山川和民性与潮州没有不同,所以在中间的碣石设置一座大镇;往下到大鹏、佛堂门、急水门,经由虎门进入广东省。外面从小星、笔管、沱泞、九州岛洋各岛直到老万,岛屿和门户错综复杂,到处都可以砍柴、汲水。广东的匪徒不只是乘坐[缺字]艍艟舰,连在内河划桨摇橹的渔民也都能出海劫掠;藏污纳垢,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广东省左面扼守虎门,右面控制香山,虽然外部还有顺德、新会作为屏护,但那里也是整个广东的要津,外海、内河的奸邪盗贼并不少。何况澳门与广东同属一域,外部防备外国船只,与虎门形成犄角之势,不能轻视。向外经过十字门到鲁万,是远洋船、外国船直行的航标。下方连接崖门、戙船澳、马鞍诸山,这是肇庆所属广海、阳江、双鱼以外的屏卫。高州府电白以外有大放鸡、小放鸡;下面邻近雷州的白鸽、锦囊。向南到海安,中间悬着[缺字]州,水下暗藏礁石和沙洲,不深谙水道的人不敢从里面通行;实际上,高州府正是依靠这些沙礁的庇护。雷州三面临海,与琼州相对,隔海一百二十里。

自海安绕西北至合浦、钦州防城以及白龙之江平、万宁,袤延千七百里;海安下廉州宜南风,上宜北风。防城有龙门七十二径,径径水道相通。廉多沙、钦多岛,地以华夷为限。琼州屹立海中,地从海安度脉;南崖州、东万州、西儋州、北琼州,与海安对峙。琼之山海港澳尤多,沿海州县环绕熟黎,熟黎环绕生黎,生黎环绕五指岭、七指山;一西、一南,周围陆路千五百三十里。府城中路直穿黎心,至崖州五百五十五里;万州东路直穿黎心,至儋州五百九十里。沿海沉沙,行舟艰险;内山生黎,岚瘴殊甚。往宜熟而不宜生,然生可往熟而不可入内界;熟黎水土习宜,是以夹介其间,此亦外海稍次之台湾。惜田畴不广,岁仰需于高、雷;纵产沉、楠等于广南、甲于诸番,又非台地之沃野千里所可同日而语矣。爰采大略,以备披图便览焉。之春记。

台湾图

台湾右山图

澎湖之东,水程四更抵台郡鹿耳门;进口,又一更至郡城。其境坐东南、面西北,延袤一千五十二里(乾隆甲午年丈量得实);与闽之福、兴、泉、漳四郡对照(分注各港口下)。西面一片沃野,沿海至山最阔处不逾百里,建一郡四县。在籍居民,虽曰五方杂处,实闽、粤人为多(土产、风俗载诸志乘)。郡治南抱七昆身至安平镇大港,隔港沙洲接鹿耳门;再隔港之大线头沙洲至隙仔、海翁隙,皆西护府治。全台地脉发轫于福之鼓山,自五虎门山蜿蜒入大洋中,为竿塘(又名关疃)、白畎二山;穿海至台之鸡笼山起脉,磅礴千余里,南至沙马崎为尽境(相传:地脉自此又穿海直通吕宋)。有府治西之木冈山,为郡少祖。通郡山势,皆西向内地(诸山本无正名,皆从番语译出)。民与熟番为界、熟番与生番为界;如横穿山径,由生番境抵东面沿海,约四、五百里。内崇山迭箐,蜂窠蚁穴,野番类聚,即熟番亦畏之。而熟番内,亦系种类不一、语言不同,■悍不易驯也。港之可巨艘出入,惟鹿耳门与鸡笼、上淡水等港;如凤境之赤山、打鼓等港,亦通大舟,但内海难容多艘。其余南路之蛲港,北路之盐水、八掌港、笨港、海丰港、鹿仔港、大甲西、二林、三林、中港、竹堑、蓬山凡十二处,仅平底之澎船、四五百石之三板头船堪以进出。如鸡笼山,为度琉球、日本之规路;南沙马崎,为渡吕宋、小南洋等标准。诚捍御内地沿海要疆也。

大海汪波,只分顺逆;惟厦至台隔岸七百里,号曰横洋。厦自大嶝或浯屿放洋,水深碧,或翠色如靛。初渡红水沟,色稍红赤,尚不甚险。次渡黑水沟,色如墨,自北流南,又稍洼下,广约百里。湍流腥秽,有红黑间道者异蛇及两头蛇绕船游泳;风则惊涛鼎沸,险冠诸海。此更进,为浅蓝色;入鹿耳门,水色黄白如河水矣。渡台用巽已针,东南风为顺。望见澎之西屿头、猫屿、花屿,可进;若计程应至澎而诸屿不见,定失向矣,急收原处候风。自澎至鹿耳门,以北极为准;夜无星定巽巳,偶偏子午,则流入大洋。

又,福建闽安镇与台之淡水城东西相望,计水程只七、八更。若由淡水放舟,半日程即望见竿塘山;自竿塘趋定海,岸行大海中五、六十里,即五虎门。两山对峙,势甚雄险,乃闽省门户。门外风力荡舟,入门静渌渊渟。再进为亭头,再十里即闽安镇。

至洋面,虽分一日一夜为十更,焚香作度;每更约六十里。但洋面风潮顺逆有迟疾,其法以木片于船首投入海,人从船首速行至船尾:其木片正与人行齐到,更数准。若有人至船尾,木片未至,为不上更而迟;或木片先人至,则为过更而疾矣。 澎湖图

厦门自大嶝放洋,过红水、黑水沟,望见澎之西屿头、猫屿、花屿,均可收泊,洋程七更。如内海,则八罩、妈宫、北港,遇北风亦可泊舟;若南风,不但有山屿皆可寄碇,倘风平浪静,即黑沟、白洋均可暂寄,以俟潮流。向南之大屿、花屿、猫屿,北风不可寄泊。其澎之水师,以妈宫前为内海;北面大北山,南面八罩屿,东之阴阳、东吉,西之外堑、大池角等,均属外海。洋帆遇南风,宜巡缉花猫、大屿诸岛,恐有匪船停寄。形势:则内港可容千艘,外港不容方舟。四围岛屿有五十余,大者三十六岛,离澎总不逾百里水程;周遭三百余里,洋大而山低、水急而流回。北之吉贝沉礁一线,直生东北,一目未了;内皆暗礁、■〈石娄〉石布满,仅存一港蜿蜓。非熟习深谙者,不能棹进。如东去台湾,由东吉洋四更至鹿耳门。

樊跋

译从海安绕向西北,直到合浦、钦州防城以及白龙的江平、万宁,纵向延伸一千七百里;海安以下到廉州适宜刮南风,向上则适宜刮北风。防城有龙门七十二道水道,每一道都彼此相通。廉州多沙洲,钦州多岛屿,土地以华夷相接之处为界。琼州耸立在海中,地脉从海安延伸过去;南面是崖州,东面是万州,西面是儋州,北面是琼州,与海安相对。琼州的山、海、港、澳尤其多,沿海州县环绕着熟黎,熟黎又环绕着生黎,生黎又环绕着五指岭、七指山;一向西、一向南,周围陆路共有一千五百三十里。府城中路直穿黎人腹地,到崖州五百五十五里;万州东路直穿黎人腹地,到儋州五百九十里。沿海有沉沙,船只航行艰险;内地山中有生黎,山岚瘴气特别严重。前往那里适宜经过熟黎地区而不适宜经过生黎地区;但生黎地区可以通往熟黎地区,却不能进入其内部边界;熟黎地区的人熟悉水土,便于通行,所以夹在两者之间,这也是外海中仅次于台湾的地方。可惜田地不广,每年都要依靠高州、雷州供应物资;即使广东南部出产沉香、楠木等物,在各番地中名列前茅,也不能与台湾土地肥沃、千里沃野相提并论。于是摘录大概情况,供打开地图时便于浏览。之春记。台湾图 台湾右山图 澎湖以东,航行四更到达台湾府鹿耳门;进入港口后,再航行一更到达府城。这里背向东南、面向西北,纵横延展一千五十二里(乾隆甲午年实地丈量所得);与福建的福、兴、泉、漳四郡相对照(分别注在各港口下)。西面是一片肥沃平野,沿海到山地最宽处不超过百里,设置一郡四县。在籍居民虽然说是五方杂处,实际上以闽、粤人为多(土产、风俗都记载在各类志书中)。郡治南面环抱七昆身直到安平镇大港,隔着港口的沙洲连接鹿耳门;再隔着港口,从大线头沙洲到隙仔、海翁隙,都是从西面护卫府治的地方。整个台湾的地脉起源于福建的鼓山,从五虎门山蜿蜒伸入大洋之中,形成竿塘(又名关疃)、白畎两山;穿过海面到台湾的鸡笼山开始起脉,气势雄伟延伸一千多里,向南到沙马崎为尽头(相传地脉从这里再次穿海,直通吕宋)。府治西面的木冈山,是郡地的少祖山。全郡山势都向西朝着内地(各山原本没有正式名称,都是从番语翻译而来)。汉民与熟番之间有界限,熟番与生番之间也有界限;如果横穿山间小路,从生番地区到达东面沿海,约有四、五百里。内部高山重叠、竹林密集,像蜂巢蚁穴一样,野番成群聚集,即使熟番也害怕那里。而熟番内部也有不同种类、不同语言的人,强悍而不容易驯服。能够让大船进出的港口,只有鹿耳门以及鸡笼、上淡水等港;像凤境的赤山、打鼓等港,也能通行大船,但内海不能容纳太多船只。其余南路的蛲港,北路的盐水、八掌港、笨港、海丰港、鹿仔港、大甲西、二林、三林、中港、竹堑、蓬山,共十二处,只有平底的澎船、四五百石的三板头船才可以进出。鸡笼山是前往琉球、日本的标准航路;南面的沙马崎,是渡往吕宋、小南洋等地的航标。这里确实是防卫内地沿海的重要疆域。大海水势浩荡,只分顺风顺流和逆风逆流;厦门到台湾隔海七百里,号称横洋。船从厦门的大嶝或浯屿驶入海面,海水深而碧,有时呈翠绿色,像靛青。首先渡过红水沟,水色稍微发红,尚不算十分危险。接着渡过黑水沟,水色像墨汁,从北向南流,又稍微低陷,宽约百里。水流湍急而腥秽,其中有红黑相间的水道,异常的蛇和两头蛇绕着船游动;起风时惊涛翻涌,危险超过各海域。再往前,水色变为浅蓝;进入鹿耳门后,水色就变成黄白色,像河水一样。渡台湾使用巽巳针,东南风是顺风。望见澎湖的西屿头、猫屿、花屿,就可以前进;如果按航程应当到达澎湖却看不见这些岛屿,一定是航向偏失了,应立即返回原处等待风势。从澎湖到鹿耳门,以北极星为准;夜间如果没有星星,应定在巽巳方向,偶尔偏向子午方向,就会流入大洋。另外,福建闽安镇与台湾的淡水城东西相望,计算水路只有七、八更。如果从淡水开船,航行半日就能望见竿塘山;从竿塘趋向定海,沿岸在大海中航行五、六十里,就是五虎门。两山相对而立,形势非常雄伟险要,是福建省的门户。门外风力会摇荡船只,进入门内便风平浪静、水面深沉。再往前是亭头,再走十里就是闽安镇。到了海面上,虽然把一昼夜分为十更,以焚香计时;每更约六十里。但海面风潮有顺逆,速度有迟有快,测量方法是在船头把木片投入海中,人从船头快速走到船尾:如果木片正好与人同时到达船尾,更数就准确。如果人已经到达船尾而木片还没到,就是没有达到一更,航行较慢;如果木片先于人到达,就是超过一更,航行较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澎湖图 厦门从大嶝驶入海面,经过红水沟、黑水沟,望见澎湖的西屿头、猫屿、花屿,都可以收船停泊,海上航程七更。如果在内海,八罩、妈宫、北港遇到北风也可以停船;若是南风,不仅有山有岛的地方都可以系锚,即使风平浪静,黑沟、白洋也可以暂时停泊,以等待潮流。向南的大屿、花屿、猫屿,遇北风不能停泊。澎湖水师以妈宫前面为内海;北面的大北山、南面的八罩屿,东面的阴阳、东吉,西面的外堑、大池角等,都属于外海。海上船只遇到南风,适宜巡查缉捕花猫、大屿等岛,恐怕有匪船停泊在那里。地势是:内港可以容纳千艘船,外港连方形小船也容纳不了。四周岛屿有五十多座,其中较大的有三十六岛,距离澎湖总共不超过百里水程;周围三百多里,海面宽阔而山势低矮,水流湍急并且回旋。北面的吉贝沉礁连成一线,直向东北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里面全是暗礁,[缺字]石遍布,只剩下一条曲折的港道。不是熟悉并深谙水道的人,不能划船进入。如果向东前往台湾,从东吉洋航行四更到达鹿耳门。樊跋

道光、咸丰以来,朝廷以如天之量涵冒远人,许各国通商,以息兵祸、纾民力;既中外如一,声教所可臮者,舟车、民物往来■〈辶交〉■〈辶昔〉,于是豪达识时者流综其緐赜,着为嫥学,号曰「洋务」,偁之者众;则机诈骛利之徒,往往依傅于其间,致其事见訾于贤士大夫,而经济之学又隐然有门户矣。臣窃有慨焉!以为事局之变,时会启之;人心之聪明才智,亦将日新而无穷。惟士大夫以根柢之学,出而究习庶务,举其要领,洞而明之,俾国家有干济之才;否则,贤能者既以为不足道、乐道者又非其人,日逞其伺便乘利之谋,而莫能烛其情伪得失之所在,前事之偾,鲜不由此!然则洋务者,固今日之所急;而所以讲求洋务者,则惟恃贤士大夫有以尽其实事而收其实效焉尔。

臣奉命视学来粤,且三载权藩司。臣王之春以所辑「国朝柔远记」十八卷、「附编」二卷见示,臣受而读之,盖记国朝以来中外交涉之事,既详且尽;而「附编」诸作,于各岛之地理形势以及情志之向背、蓻事之得失、物力之盈缩,尤能■〈艹畼〉乎言之:殆臣所谓贤士大夫尽其实事者乎!且其所言如此,而平日之经济勋烈固足副之。当丙戌、丁亥间,越南之事既定,法兰西请勘其界,天子命赴之;时方官高廉兵备道。法人于钦防以西诸地,啧有歧辞;之春坚持旧址,据证明碻,诘折夷使,不少假借。使臣赖之,其事以蒇。曩岁案试廉、钦,彼都人士尚由由乐道之,颂其能不置。此固其经济之一端,而臣所谓尽实事而收实效者,又灼然有明验矣;不禁三复斯编。窃愿世之贤士大夫汲汲焉求当世之先务,勿使愚不肖者起而承其乏,则于著书者之意殆有当也!

光绪庚寅二月,臣樊恭煦跋于西江舟次。

译道光、咸丰以来,朝廷以如同上天一样宽宏的气量包容远方之人,允许各国通商,以便平息战争祸患、缓解百姓负担;既然中外已经如同一体,声教所能到达的地方,船车、百姓和物产往来[缺字],于是豪达而识时务的人便综合研究其中繁杂的情况,写成专门的学问,称作“洋务”,称许它的人很多;于是机巧欺诈、追逐利益的人,往往依附混入其中,导致这件事受到贤士大夫的责难,而经世济民之学也又隐约形成了门户之见。臣私下对此深有感慨!我认为,事势的变化,是由时机和形势促成的;人心的聪明才智,也将日益更新而没有穷尽。只是士大夫应当凭借根本性的学问,出来研究熟习各种政务,掌握其中纲要,彻底而清楚地了解它们,使国家拥有能够办事成事的人才;否则,贤能之人既然认为这些事情不足称道,乐于谈论这些事情的人又不是适当的人选,便天天施展窥伺时机、乘势逐利的谋略,却没有人能够看清其中真伪得失所在,过去事情的败坏,很少不是由此造成的!既然如此,洋务本来就是今天最急迫的事务;而讲求洋务的方法,也只能依靠贤士大夫真正把事情做实,并取得实际成效罢了。臣奉命到广东主持学政,已经将近三年,暂代藩司。臣王之春把他辑录的《国朝柔远记》十八卷、《附编》二卷给我看。我接受后读了它,书中记载本朝以来中外交涉之事,既详细又完备;而《附编》中的各篇,对于各岛的地理形势、民情向背、事务的成败、物力的盈缩,尤其能够[缺字]地加以说明:这大概就是臣所说的贤士大夫真正办理实际事务吧!况且他所说的既然如此,而他平日经世济民的功业本来就足以与之相称。丙戌、丁亥年间,越南的事情已经平定,法兰西请求勘定边界,天子命令他前往;当时他正任高廉兵备道。法国人在钦州、防城以西的各地,言辞纷纭而且互相矛盾;王之春坚持旧有疆界,根据确凿证据,诘问驳斥外国使者,一点也没有宽纵。使臣依靠他,这件事才得以办成。前些年我在廉州、钦州主持案件考试,当地人士至今还从容愉快地谈论此事,称颂他的才能不止。此事固然只是他经世济民功业的一端,但臣所说的真正办理实际事务并取得实际成效,也已经有清楚明白的实证了;因此不禁把这部书反复读了三遍。我私下希望世间贤士大夫急切地寻求当今最重要的事务,不要让愚昧无能之人出来承接贤能者留下的空缺,那么对于著书者的本意,大概就有所契合了!光绪庚寅二月,臣樊恭煦在西江的船上作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