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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燕京岁时记》　清代富察敦崇 ◎元旦 京师把元旦称为大年初一。每到初一，子时初刻以后便焚香迎接神灵，燃放爆竹表示敬意，声响彻夜，传遍街巷，接连不断。迎神之后，从王公到百官，都应入朝朝贺。朝贺完毕，便前往拜访亲友，称为“道新喜”。亲近的登门拜访，关系疏远的只投递名帖而已。穿貂裘蟒服的人，纷纷奔驰于道路上，真有车如流水、马如游龙的盛况，确实是太平景象。这一天，无论贫富贵贱，都用白面做角子来吃，称为“煮饽饽”，全国都是这样，没有不同。富贵人家暗中把金银小锞和宝石等物藏在饽饽中，用来占卜是否顺利。家人中谁吃到它，全年就会大吉。考据《荆楚岁时记》说：正月初一，先在庭院前燃放爆竹，以驱避山臊恶鬼。《玉烛宝典》又说：正月初一是元日，也称“三元”，即一年的开始、一个时辰的开始和一个月的开始。◎八宝荷包 每到元旦，凡是在内廷当差的王公大臣，以及御前侍卫等，都赏赐八宝荷包，悬挂在胸前；部院大臣不在这一例之内。◎祭财神 初二日祭祀财神，鞭炮非常多，昼夜不停。◎破五 初五日称为“破五”。破五之内不得用生米做饭，妇女也不得出门。到了初六日，王妃、贵主以及各宦官家中的妇女等，戴冠佩帔，互相往来道贺。新婚女子也在这一天回娘家。春日和暖，春泥湿滑，香车绣帷塞满街巷。各种商户也逐渐开门营业了。◎人日 初七日称为“人日”。这一天如果天气清明，人口就会繁衍。考据东方朔《占书》说：岁后八天，第一天占鸡，第二天占狗，第三天占猪，第四天占羊，第五天占牛，第六天占马，第七天占人，第八天占谷物。这些日子天气清明，所对应的生物就会繁育；天气阴暗，就会有灾害。◎顺星 初八日黄昏以后，用纸蘸油，点燃一百零八盏灯，焚香祭祀，称为“顺星”。从十三日到十六日，从堂屋深处直到大门，都点灯照明，称为“散灯花”，又称“散小人”。这也有驱除不祥的意思。考据《帝京景物略》说：正月十三日，家家用一百零八只小盏，夜里点燃，分散放在井、灶、门户和砧石各处，称为“散灯”。灯聚集时像萤火虫，分散时像星星。富裕人家点四夜，贫穷人家只点一夜，更贫穷的人家则没有。这条记载同今天的情况大致相同，只是没有得到其中的详细情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枚〕 ◎打春（节令没有固定日期，姑且记在正月内，其余依此类推） “打春”就是立春，立春在正月的居多。立春前一天，顺天府官员到东直门外一里处的春场迎春。立春日，礼部呈进春山宝座，顺天府呈进春牛图。礼仪完毕回到府署，牵引春牛并击打它，称为“打春”。这一天，富裕人家大多吃春饼，妇女等大多买萝卜来吃，称为“咬春”，认为这样可以驱除春困。谨按，《礼部则例》记载：立春前一天，顺天府尹率领属官穿朝服到东直门外迎春。差役抬着芒神和土牛，由鼓乐引导，来到府署前，陈列在彩棚中。立春日，大兴、宛平县令在午门外正中设置案桌，恭敬呈进皇帝、皇太后、皇后的芒神、土牛，并配以春山。府县生员抬着这些物件进呈，礼部官员在前引导，尚书、侍郎、府尹和丞随后跟随，从午门中门进入，来到乾清门、慈宁门恭敬呈进，内监分别接收并奏报，礼毕后全部退下。府尹于是出来绕着土牛击打，以表示劝农之意。《涌幢小品》又记载，前明正统年间，每年立春，顺天府另外制作春牛、春花，进呈御前和仁寿宫，共三座。每座都使用金银珠翠等物，耗费钱九万多。景皇即位后，传谕说明年春日应当再增加三座。宛平坊的百姓相继陈诉，于是改用应时花卉充数。◎灯节 从十三日到十七日都称为灯节，只有十五日称为正灯。每到灯节，内廷设宴，燃放烟火，市肆张灯结彩。六街的灯会以东四牌楼和地安门最为盛大，工部其次，兵部又次之，其他地方都比不上（兵部的灯会于光绪九年经阎文介禁止）。东安门、新街口、西四牌楼也稍有可观之处。各种灯彩多用纱、绢、玻璃和明角等制作，并绘画古今故事供人赏玩。市民中手巧的人，又把冰雕成器物，把麦苗栽成各种人物，华美却不奢侈，朴素却不粗俗，十分值得观赏。花炮棚制作各种烟火，争相斗巧，竞比奇异，名目有盒子、花盆、烟火杆子、线穿牡丹、水浇莲、金盘落月、葡萄架、旗火、二踢脚、飞天十响、五鬼闹判儿、八角子、炮打襄阳城、匣炮、天地灯等。富贵人家争相购买，火树银花，光彩照人；车马喧闹，笙歌震耳。从白天一直到二更，烟尘渐渐稀薄，人影映在地上，明月高悬天空，士女儿童才相继喧笑着散去。市上出售的食物，干的、鲜的都很齐全，其中以元宵为主。这也是用来点缀节日景色的。又有卖金鱼的，用玻璃瓶盛着，随着瓶子的转动，金鱼的影子忽大忽小、忽隐忽现，实在是其他地方所没有的。谨按，《日下旧闻考》记载：前明的灯市在东华门王府街东、崇文街西，横跨约二里，南北两侧都是店铺，就是今天的灯市口。开市时，从珠玉宝器直到日常使用的小物件，没有不齐备的。街道中间排列着市场，像棋子一样分成数行，两两相对，都是高楼。楼上设置毛毡帘幕，作为宴饮之所。有一座楼每天的租金甚至达到数百缗，租用的都是豪贵人家的眷属。灯有烧珠灯、料丝灯、纱灯、明角灯、麦秸灯、通草灯等；音乐有鼓吹、杂耍、弦索等；烟火则有架子烟火和盒装烟火，盒装烟火有械寿带、葡萄架、珍珠帘、长明塔等。从初八日开始，到十八日结束，共十天，并不是五天。等到各种货物聚集起来，便把灯市和货市合在一处。如今灯市归到城内，货市归到琉璃厂了。◎筵九 十九日称为“筵九”。每到筵九，皇上驾临西厂子小金殿设宴，看杂技和摔跤。蒙古王公进宫请安后告辞回去。臣工中得到貂裘的，都在这一天脱下，改穿白锋毛。民间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事情，游览白云观的人称为“会神仙”。

译考据《帝京景物略》说：燕九又称宴邱。如今称为筵九，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尚不知道。◎开印 开印的日期，大约在十九、二十、二十一这三天之内，由钦天监选择吉日吉时，先行通知，然后穿朝服举行仪礼。开印之后，就照常办理事务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三日〕 “打鬼”本来是西域佛法，并不怪异，也是古代九门观傩遗留下来的风俗，同样是为了禳除不祥。每到打鬼，各位喇嘛僧等扮演各路天神将领，驱逐邪魔，京城人前来观看的很多，有万人空巷的情形。朝廷重视佛法，特意派一名散秩大臣到场监察，这也是古代圣人穿朝服登阼阶受命之意。打鬼的日期，黄寺在十五日，黑寺在二十三日，雍和宫在三十日。“打鬼”本来是西域佛法，并不怪异，也是古代九门观傩遗留下来的风俗，同样是为了禳除不祥。每到打鬼，各位喇嘛僧等扮演各路天神将领，驱逐邪魔，京城人前来观看的很多，有万人空巷的情形。朝廷重视佛法，特意派一名散秩大臣到场监察，这也是古代圣人穿朝服登阼阶受命之意。打鬼的日期，黄寺在十五日，黑寺在二十三日，雍和宫在三十日。考据《宸垣识略》说：东黄寺在安定门外镶黄旗教场，顺治八年奉诏在普净禅林基础上兴建，康熙二十三年重修。寺西有琉璃门，称为清净化城。后面有两座石坊、一座石台和一座石塔，石塔高八丈，雕刻精巧，上面有金伞，光彩夺目。相传这是班禅佛塔。班禅佛又称瘢疹佛，大概是因为出痘而圆寂。塔旁有四座经幢，是乾隆四十八年彭元瑞书写的；御制《清净化城记》在石台东面，用满、汉、蒙、梵四种文字书写。塔后有一座楼，称为慧香阁。雍和宫在东直门内北新桥正北约一里处，是世宗宪皇帝做藩王时的府邸。即位后命名为雍和宫。黑寺在德胜门外西北约三里处，前寺称慈度寺，后寺称察罕喇嘛庙。所谓黑寺，大概是指铁色琉璃而言，如今也已经没有了。后寺有一座铁香亭，是康熙乙卯年建造的。◎填仓 每到二十五日，粮商和米贩祭祀仓神，鞭炮放得最为盛大。居民不一定都祭祀，但一定要烹煮食物来慰劳家人，称为“填仓”。考据《北京岁华记》说：二十五日，人家买猪、牛、羊肉，尽情吃一整天；有客人到来，就苦苦挽留，一定要让客人吃饱后才离开，称为“填仓”。这条记载同今天大致相同。只是富贵人家从来没有吃牛肉的，客人到来后苦苦挽留的说法也没有，这只是记载者一隅之见。◎大钟寺 大钟寺本名觉生寺，因有大钟而得名，大概是岁时祈求降雨的地方。每到正月，从初一日起开庙十天。十天之内，游人聚集，士女如云。长安少年大多纵马奔驰、驱车疾行，以此为乐，快如超尘逐电，劳累疲惫也不在意。一匹马的费用，贵的达到数百金。难道还有燕昭王筑黄金台买马骨的遗风吗？谨按，《日下旧闻考》记载：华严钟铸于前明永乐年间，高一丈五尺，直径一丈四尺，钟钮高七尺，厚七寸，重八万七千斤。钟内外刻有楷书《法华经》一部，字大五分，排列紧密如梳齿，是学士沈度书写的。嘉靖年间悬挂在万寿寺。后来有人进言说，京城白虎方不宜有金属声，于是拆去钟楼，把钟平放在地上。本朝乾隆八年，移置到觉生寺，就是所谓的大钟寺。寺在德胜门外七里、土城西北的曾家庄。雍正十一年修建钟楼，高五丈，下方上圆，四面都有窗，后面有旋梯，左边上行、右边下行。钟悬挂在楼中，通体纯铜，端正细腻，确实是至宝。可惜还没有听过它鸣响一次。前殿有雍正十二年翰林院编修张若霭撰写的碑文。◎白云观 白云观在阜成门外西南五六里处，地基最为古老，自金、元以来就已经存在。观内“万古长春”四字，至今还传说是邱长春所书。每到正月，从初一日起开庙十九天。游人络绎不绝，车马奔腾，到十九日尤其盛大，称为“会神仙”。相传十八日夜里一定有仙真降临，有时幻化成游人，有时变成乞丐，有缘遇到他们的人，就能消除疾病、延年益寿。因此，戴黄冠的道士三五成群，盘腿坐在廊下，希望能够遇见仙真。究竟是否遇到过，也不知道。观内有一所老人堂，居住的都是年老道士；虽然并非神仙，但年过百岁的人时常有，这也明显证明了修养的作用。观后有一片亭园，是近年修建的，先前并没有。谨按，《日下旧闻考》记载：白云观是元代太极宫的旧址，里面塑有邱真人像，面色白皙，没有胡须眉毛。正月十九日，京城人到神像祠下祭奠，称为燕九节。真人是登州栖霞人，名处机，号长春子。十九岁时成为全真道士，在宁海昆仑山求学。己卯年，元太祖从奈曼派遣使者召见他；使者还没到，真人就对弟子说：“赶快收拾行装，天使来召我，我应当前往。”第二天使者到了，他便同十八名弟子一起出发，经过几十个国家，走了一万多里，才到达雪山。太祖当时正在西征，每天忙于攻战。真人常说：想要统一天下，关键在于不喜欢杀人。太祖问治理天下的方法，他就告诫说应以敬天爱民为根本。太祖问长生久世的道理，他就以清心寡欲作为要点。太祖大为高兴，命左史把这些话记录在策书上。真人请求向东返回，于是太祖赐号“神仙”，封为大宗师，掌管天下道教，让他居住在燕地的太极宫。后来太极宫改名为长春宫，就是今天的白云观。真人八十岁时，尸解成仙而去。◎曹老公观儿 曹老公观在西直门内路北。每到正月，从初一日起开庙半个月，游人也很多。只是殿宇坍塌，墙垣破败不整，古佛零落，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有两通碑，左边刻着乾隆御制七律诗二首，右边没有文字；后殿有一只铁香炉，是前明万历辛卯年铸造的。中殿有一座铁香池，是崇祯九年管理御马营的太监孙继武等人铸造的。谨按，《日下旧闻考》记载：曹老公观名为崇元观，是明代曹化淳兴建的，本朝乾隆二十三年重修。规模壮丽，法相庄严。一百多年后，倾塌毁坏几乎殆尽，再也没有旧日的景观了。有人说，化淳兴建时曾有窖藏的金子，藏在观中，用来准备将来重修。因此京师有“里七岁，外七步，观儿倒，观儿修”的歌谣，但这些话终究没有应验。◎厂甸儿

译厂甸在正阳门外约二里处，古时称海王村，就是今天工部所属的琉璃厂。街道长约二里，店铺林立，南北两面都是如此。所售物品以古玩、字画、纸张、书帖为主，是文人鉴赏之地。只有到了正月，从初一日起才开市半个月。儿童玩具在厂甸，古玩杂货在火神庙；珠宝晶莹，鼎彝罗列，豪富人家每天都忙于搜求，希望得到奇异珍宝。在古玩杂货中，翡翠最为尊贵，一枚扳指或一根翎管，价格有达到万金的。翡翠之外，又重视料壶，但必须是官窑古月轩所制的才算上品，新料不值得一提。玩赏物品的风尚各不相同：乾隆年间重视珊瑚，轻视碧霞玺；后来又重视碧霞玺；近来则更加重视翡翠和料壶。风雅人士中也有人重视旧玉。笛头、剑隔等物古色盎然，但真伪很难辨别。所以我曾说：“如果物品能够说话，就可以免去许多争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至于旧瓷器一类，已经十分稀少，大多被外国买走了。谨按，《日下旧闻考》记载：琉璃厂东面有辽代御史大夫李内贞的墓，是乾隆三十六年工部郎中孟皓从土中发现他的墓志石，墓志中有葬于海王村的说法。◎东西庙 西庙叫护国寺，在皇城西北定府大街的正西面。东庙叫隆福寺，在东四牌楼西面的马市正北方。从正月开始，每逢七、八日开放西庙，九、十日开放东庙。开庙的日子，各种货物云集，珠玉、绫罗、衣服、饮食、古玩、字画、花鸟、虫鱼以及日常用品，算卦、杂技之类，无所不有。这是京城内的一大集市。两座寺庙的花市尤其雅致。春天以果树花木为佳，夏天以茉莉为佳，秋天以桂花、菊花为佳，冬天以水仙为佳。至于春花中的牡丹、海棠、丁香、碧桃之类，都能在严冬开放，鲜艳异常，确实足以巧夺天工，提前占用本应属于其他月份的花期。对于其中的物理规律，研究得已经相当深入，可惜还没有人写成书。我曾看过泰西农学书，书中说播下一粒种子可以收获十万粒；如果采用[原文疑似植物栽培方法]来培植，肯定远远超过这个数目。但是人工成本既高，灌溉也困难，用来培育玩赏之物还可以，用来种植庄稼则绝对不能实行。就像冬瓜、王瓜、茄子、扁豆之类，都能在严冬栽种，颜色和味道都很好。但价格太高，不能让所有人都吃得起，这也正是不能推广实行的明证。谨慎考证《日下旧闻考》记载：护国寺，元代称崇国寺，明代称大隆善护国寺，如今只称护国寺。这里原是元代丞相脱克脱的故宅。寺中千佛殿旁立着一位长着长须的老人像，头戴幞头，身穿朱衣；还有一位老妇人像，戴凤冠，穿朱色衣裳，这就是他们夫妇的塑像。如今已经不存在了。隆福寺是前明景泰四年修建的，役使民夫万人。寺中的白石台阶和栏杆，是英宗南内翔凤殿的旧物。本朝雍正元年重新修缮，采用世宗御制的碑文；与护国寺相比，保存得还较为完整。（隆福寺于光绪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二日毁于火灾。） 土地庙 土地庙在宣武门外土地庙斜街的西边。从正月开始，每逢初三、十三、二十三日都有庙市。市上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花儿市和鸽市还稍微值得一看。谨慎考证《日下旧闻考》记载：土地庙的地基最为古老，有一块前明万历四十三年的碑，碑上称它为“古迹老君堂都土地庙”。辽、金时期，这座庙在都城东门外，如今已经无法知道它的具体方位了。花儿市 花儿市在崇文门外偏东的地方。从正月开始，每逢初四、十四、二十四日有集市。集市上都是日常用品。所谓花市，是妇女插戴的纸花，并不是真花。花的种类有通草花、绫绢花、绰枝花、摔头花等，做得很能以假乱真。花市以外还有鸽市，在市廛北面的小巷里。据《居易录》记载：京师花儿市曾经出售两只黄鸽，羽毛呈黄金色，要价很高，等等。大概京师人多喜欢蓄养鸽子，品种非常繁多，普通的有点子、玉翅、凤头白、两头乌、小灰、皂儿、紫酱、雪花、银尾子、四块玉、喜鹊花、跟头花、脖子、道士帽、倒插儿等名目。珍贵的有短嘴、白鹭莺、白乌牛、铁牛、青毛、鹤秀、蟾眼灰、七星、凫背、铜背、麻背、银楞、麒麟、斑▯西、云盘、蓝盘、鹦嘴、白鹦嘴点子、紫乌、紫点子、紫玉翅、乌头、铁翅、玉环等名目。每当放鸽子时，必定在鸽尾上系一只竹哨，叫作壶卢，也叫哨子。壶卢有大小之分，哨子有三联、五联、十三星、十一眼、双筒、截口、众星捧月等区别。鸽子盘旋时，声音响彻云霄，五音俱全，确实可以悦耳怡情。至于前辈所说的“架鸽”，如今已经没有了。《余氏辨林》又说：“京师在孟春这个月，男孩女孩大多剪彩纸做成花或草虫之类插在头上，叫作‘闹嚷嚷’，这就是古人所说的‘闹装’。” 这就是绫绢花的起源吗！小药王庙、北药王庙 小药王庙在东直门内路北，北药王庙在旧鼓楼大街。从正月开始，每逢初一、十五都有庙市，集市上都是妇女使用的零碎物品，没有什么值得观赏的。耍耗子、耍猴儿、耍苟利子、跑旱船 京师把老鼠叫作耗子。耍耗子的，在水箱上绑一副横架，把小老鼠训练熟了，让它表演汲水、钻圈等技巧，所有动作都以锣声作为开始和停止。耍猴儿的，在木箱里藏着羽帽和乌纱帽，猴子自己打开箱子，戴上帽子坐在那里，俨然像官员排衙办公。猴子还张口唱俚歌，抑扬顿挫，听起来很有意思。古人所说的“沐猴而冠”，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其他如扶犁、跑马，也都能听从人的指挥。扶犁，是用狗代替牛；跑马，是用羊代替马。苟利子就是傀儡子，由一个人藏在布帷里面，头顶着小台子，表演唱打虎、跑马等杂剧。跑旱船，是乡村儿童装扮成女子，手里驾着布船，口中唱着俚歌，意思是模仿游湖采莲的人，难道不觉得惭愧吗！这些杂技全都是京南人表演的，正月里最多。到了农忙时，就放弃技艺回去耕种了。太阳糕（以下为二月）

译二月初一日，市民把米和麦捏成小饼，五枚叠成一层，上面插着一只一寸多长的小鸡，称为太阳糕。京城人祭祀太阳的，就买来供奉，数量有三五个不等。龙抬头 二月二日，是古代的中和节。如今人们称它为龙抬头。这天吃饼叫作龙鳞饼，吃面叫作龙须面。闺房中的妇女停止做针线活，怕伤害龙的眼睛。春分 春分前后，官府中的祠庙都由大臣前往致祭，世家大族也在这一天祭祀宗祠，秋分时也是这样。据《月令广义》说：“‘分’就是一半，正好是一年九十天的一半，所以叫作分。夏至和冬至不说分，是因为天地之间只有阴阳二气；阳气在子时开始产生，在午时达到极盛，这就是阴阳二气的中分。（立春到立夏共九十天。）” 清明 清明就是寒食节，又叫禁烟节。古人最重视这个节日，如今人们已经不把它当作节日，只是儿童戴柳枝，祭扫坟墓罢了。世族祭扫时，除了祭品以外，还用五色纸钱扎成幡盖，陈列在墓的左边。祭祀完毕，子孙亲自拿到墓门外焚烧，称为佛多，民间则不用这种东西。据《析津志》说：辽代风俗最重视清明节，从宫苑中的人直到士人百姓，全都搭设秋千架，每天以嬉戏为乐。自前明以来，这种风气已经革除很久，不再有“半仙之戏”了。《岁时百问》又说：万物在这个时候生长，都清净明洁，所以叫作清明。至于清明戴柳，是因为唐高宗三月三日在渭水北岸举行祓禊，赐给群臣每人一个柳圈，说戴上它可以免受虿毒。如今大概是在仿效这件事留下的意思。出售小油鸡、小鸭子 二月下旬，就有贩卖乳鸡、乳鸭的人沿街叫卖，生意十分兴旺。大概京师人口繁盛，鸡鸭一类每天需要数万只，这些都是用人工养大的，并不是母鸡母鸭自行孵育的。从事这一行业的人叫作鸡鸭房，集中在齐化门、东直门一带。三月三（以下为三月） 民间说，种葫芦的人一定要在三月三日播种，否则结出的果实不会繁多。蟠桃宫 太平宫在东便门南面，门临护城河。因为庙里有西王母的神像，所以叫作蟠桃宫。每到三月，从初一开始开庙三天，游人也很多。不过和白云观等处相比，繁盛程度就不如了。东岳庙 东岳庙在朝阳门外约二里。除了初一、十五以外，每到三月，从十五日起开庙半个月。士人和妇女纷纷聚集，到二十八日尤其兴盛，民间称为“扌覃尘会”。其实这是东岳大帝的诞辰。庙里设有七十二司，每司各有神主管辖。相传速报司的神是岳武穆，最显灵异。凡是蒙受冤屈、内心含冤而事情真相不明的人，大多在这里发誓盟心，据说得到报应最快。台阶前有秦桧的跪像，见到的人没有不向它吐唾沫的，如今已经看不清面目了。后阁有梓潼帝君，也很显灵；科举之年，前来祈祷的人接连不断。神座右边有一匹铜骡，很能治愈人的疾病。耳朵有病的就抚摩它的耳朵，眼睛有病的就擦拭它的眼睛，脚有病的就抚摸它的脚。阁楼东面有几尊身穿甲胄的像，半身埋在地里，民间传说是杨家将之类，但究竟是什么神却不知道。庙中的道教碑，是元代翰林院承旨赵孟ぽ所书，字形笔画虽然还是真迹，风神气韵已经丧失了，想来是被庸俗的工匠重新凿刻过了。谨慎考证《日下旧闻考》记载：东岳庙建于元代延▯年间，用来祭祀东岳天齐仁圣帝。前明正统年间，进一步扩建了房屋，两边廊庑设置七十二司，后面设置帝妃行宫。本朝康熙三十七年，因居民不慎而毁于火灾。朝廷特意拨发内帑修缮，经过三年才完工。殿阁、廊庑比旧时更加整饬。乾隆二十六年又加以修缮，规制更加宏大。所以直到现在，皇帝前往东陵谒陵时，也一定在这里拈香并用膳。潭柘寺 潭柘寺在浑河石景山以西、栗园庄以北，距离京城八十多里。每到三月，从初一开始开庙半个月，香火非常旺盛。寺庙处在万山之中，九座山峰环抱，中央有流泉，蜿蜒流到山门外才隐没。寺中有一棵银杏树，民间称为帝王树，高十多丈，树干粗达几十围，确实是生长了千百年的古树。其他如玉兰、修竹、松柏、菩提等，也都是数百年的树木，实在是名胜之地。这里早先戒律极严，荤食和酒都不许带入。近来却酒肉香气四处飘散，再也没有从前的清净了。寺中有两条灵蛇，叫大青、小青，和秘魔崖的传说相仿佛，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一条还是两条。所谓柘木，只剩下几尺长，和元代妙严公主拜佛砖一样，都是古迹。凡是到寺里的人，一定要观看这几样东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谨慎考证《日下旧闻考》记载：潭柘寺在罗▯岭平原村，距离京城西北九十里。晋代称嘉福寺，唐代称龙泉寺。京师有谚语说：“先有潭柘，后有北京。”大概是因为它是最古老的寺院。本朝康熙年间改名为岫云寺。寺院原来建在海眼之上，佛殿的地基就是潭。唐代华严宗的法师在山中讲法时，神龙把水潭施舍出来建成寺院；一天夜里刮起大风，下了暴雨，水潭变成了平地。如今水潭迁移了，但细流仍然不断。柘树早已枯死，只剩七八尺高，外面盖着瓦亭。龙离开后，龙子还留在这里，青色，长五尺，粗如碗，时常出现。戒台 凡是游览潭柘寺的人，一定会到戒台。因为戒台没有固定的开放日期，只有六月六日有晾经会，允许人们游览观赏，但来游览的人最终还是很少。大概是因为天气已经很热，又常常下大雨。寺名叫万寿寺，在潭柘寺东南，以松树著称。所以京师谈论游览之处时，总是把它和潭柘寺并称。谨慎考证《日下旧闻考》记载：万寿寺在马鞍山，唐武德年间修建，名为慧聚寺。明正统年间改为现在的名称。寺中有康熙、乾隆御书的楹联和匾额。寺里有戒台，是辽咸雍年间僧人法均开始修建的；明正统年间，奉敕命由如幻律师讲说戒律并设立戒坛。戒坛在殿内，用白石制成。寺后有太古、观音、化阳、庞涓、孙膑五个洞，寺西五里有极乐峰。天台山 天台山在京西磨石口，车马可以通行。它就是翠微山后面的山。每年三月十八日开庙，香火非常旺盛。寺门在南山山麓，寺院在北山山顶，两处相距将近一里。沿山有三四道流泉，细流不断。所谓魔王的传说，大多荒诞无稽，已经无法考察它的出处了。换季 每到三月，就更换并改戴凉帽；到了八月，更换并改戴暖帽，届时由礼部上奏请示。大约多在二十日前后。换戴凉帽时，妇女都改用玉簪；换戴暖帽时，妇女都改用金簪。黄花鱼、大头鱼

译京师三月有黄花鱼，也就是石首鱼。第一次运到京城时，按惯例由崇文门监督呈进，否则就算私货。即使有人夹带进京，也不敢出售。四月有大头鱼，也就是海鲫鱼，味道稍差，按惯例不必呈进。舍缘豆（以下为四月） 四月八日，京城喜欢行善的人，取青豆、黄豆数升，念着佛号一粒粒拈取。拈完后煮熟，分给市民，称为舍缘豆。说是预先结下来世的缘分。谨慎考证《日下旧闻考》记载：京师僧人念佛号时，常常用豆子来记数。到了四月八日佛诞生的日子，就把豆子煮熟，略微撒些盐，邀请路人来吃，以此结缘。如今还沿袭着这个旧习俗。万寿寺 万寿寺在西直门外五六里，寺门临近长河，是皇太后祝祷福寿的地方。每到四月，从初一开始开庙半个月。游人很多，男女穿着鲜艳的衣服，接连不断地走在道路上。柳枝随风，麦浪起伏，涤荡人的胸怀，实在有天气晴朗、空气清新、和风温暖舒畅的情致。确实是城西郊外的胜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谨慎考证《日下旧闻考》记载：万寿寺在广源闸西面。明万历五年修建，本朝乾隆十六年、二十六年两次重修。进门以内是钟鼓楼、天王殿，殿后是万寿阁，再后面是禅堂。禅堂后有假山，假山上是大士殿，下面是地藏洞。山后是无量寿佛殿、三圣殿，再后面是后楼。楼前的松树和桧树都是数百年的古树。光绪初年毁于火灾。最后面是菜圃，菜圃中有两架水车。光绪二十年重修行宫时，把菜圃也圈入其中了。西顶 西顶娘娘庙在万寿寺以西八九里。每到四月，从初一开始开庙半个月，繁盛程度和万寿寺相同。山门中有四大天王像，神态仿佛活着一样，面目狰狞，令人害怕。神座下的八个鬼怪尤其令人惊骇。凡是带着小孩的人，大多遮住孩子的眼睛走过去。庙里有七十二司神，都是绘画的，不是塑像。每次开庙时，特意派大臣前来拈香，和丫髻山一样，其他地方没有这种做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谨慎考证《日下旧闻考》记载：西顶碧霞元君庙在京西蓝靛厂前，明万历年间修建，本朝康熙五十一年重修，改名为广仁宫。妙峰山 妙峰山碧霞元君庙在京城西北八十多里处。山路有四十多里，总共一百三十多里。此地属于昌平。每到四月，从初一开庙半个月，香火极其旺盛。凡是在开山以前下过雨的，称为净山雨。庙在群山之中，孤峰高耸，山路盘旋而上，形势像绕着螺旋盘升。前面的人可以踩到后面人的头顶，后面的人可以看见前面人的脚。自始至终，白天接着黑夜，人们的脚步没有停过，香火的烟也没有断过。真是奇观啊！庙朝向南方，有山门、正殿、后殿。后殿前有一块凸起的石头，似乎就是妙峰山顶的山石。有三四株古柏，也像是生长了百年的树。庙东有喜神殿、观音殿、伏魔殿，庙北有回香亭。庙里没有碑刻，寺庙的来历无法考察。不过从雍正、乾隆以来就已经存在了，可惜没有人记载。进香的道路一天比一天开辟得多。所谓南道，是三家店；所谓中道，是大觉寺；所谓北道，是北安合；所谓老北道，是石佛殿。近来最为繁盛的，没有比北安合更盛的了。人烟聚集，车马喧闹，夜间灯火繁多，灿烂得如同罗列的星辰。按各条道路上的人数计算，总共大约有数十万。按金钱计算，也大约有数十万。香火的兴盛，确实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了。{髟丫}髻山 {髟丫}髻山碧霞元君庙在京城东北怀柔县境内。每到四月，从初一开始开庙半个月，繁盛程度仅次于妙峰山，但山景却超过妙峰山。京城人称它为东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北顶（附东顶） 北顶碧霞元君庙在德胜门外土城东北约三里。每年四月有庙市，市上都是日用品和农具，来游览的多是乡下人。东顶在东直门外，和北顶相同。榆钱糕 三月榆树刚长出榆钱时，采下来蒸熟，和糖、面粉混合，称为榆钱糕。四月用玫瑰花制作的，称为玫瑰饼；用藤萝花制作的，称为藤萝饼。这些都是应时的食物。◎黄鹂 四月底花事将尽，容易增添惆怅。只有柳荫中的黄莺鸣声婉转，像演奏笙簧一样，别有一番以斗酒、双柑相伴的乐趣。只是过一个多月它们就离去，不能长久停留罢了。古诗说：“黄栗留鸣桑椹美。”黄鹂一叫，桑椹就将要成熟，正与如今京师的节气相合。◎芦笋、樱桃 四月中旬，芦笋和樱桃同时上市，最为甘美。古诗说“芦笋生时柳絮飞”，“紫樱桃熟麦风凉”，都与如今京师的时令最相符合。◎凉炒面 四月麦子刚成熟时，把面粉炒熟，加糖拌匀食用，称为凉炒面。◎玫瑰花、芍药花 玫瑰花颜色紫润，甜香宜人，闺阁中的女子大多喜爱。四月花开时，沿街叫卖，叫卖声悠扬。早晨起来听到，最有滋味。芍药是丰台所产，一眼望去遍布无边。四月花含苞时，折枝出售，走遍城中各处。品种有“杨妃”“傻白”等名称。这两种花最合时令，即使费尽力气催促，也不能改变花候而提前开放，因此也算是花中的“强项令”了。◎端阳（以下五月） 京师把端阳称为五月节，把初五称为五月单五，大概是“端”字转音而来。每到端阳以前，府第的朱门之间都互相馈赠粽子，并附送樱桃、桑椹、荸荠、桃、杏，以及五毒饼、玫瑰饼等物。用来供佛、祭祖的，仍以粽子和樱桃、桑椹为主要供品，也是荐献时令食物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据《续齐谐记》记载：屈原在五月初五投汨罗江，楚人为他悲哀，到这一天便用竹筒装米投入水中祭祀他，并用楝树叶塞住筒口，再用彩丝缠紧，使蛟龙无法偷食。这就是粽子的起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雄黄酒 每到端阳，从初一开始，就取雄黄拌入酒中晒制，用来涂抹小儿的额头以及鼻子、耳朵之间，以避开毒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天师符 每到端阳，市肆中用一尺幅的黄纸，盖上朱印，有的画天师、钟馗的像，有的画五毒符咒的形状，悬挂起来出售。京城人争相购买，把它粘贴在正门上，以避邪祟恶物。据《后汉书·礼仪志》记载：五月五日用朱索和五色印作为门户装饰，以制止邪恶之气。这大概就是天师符的由来吧！

译◎菖蒲、艾子 端午日把菖蒲、艾子插在门旁，用来禳除不祥，也承袭了古代悬挂艾虎、蒲剑的遗意。◎彩丝系虎 每到端阳，闺阁中手巧的人用绫罗制成小虎以及粽子、葫芦、樱桃、桑椹之类的形状，再用彩线穿起来，悬在发钗上，或者系在小儿背上。古诗说：“玉燕钗头艾虎轻。”就是这个意思。据《风俗通》说：五月五日用彩丝系在手臂上，可以驱避鬼和兵灾，使人不患瘟疫。它又叫长命缕，也叫续命缕。◎剪彩为葫卢 端阳日还用彩纸剪成各种样式的葫芦，倒贴在门楣上，用来泄除毒气。到了初五午后，就把它取下丢弃。◎赐葛 内廷的王公大臣到了端阳时，都能得到恩赐的葛纱和画扇。◎城隍出巡 四月二十二日，宛平县城隍出巡；五月初一日，大兴县城隍出巡。出巡时，都由八人抬轿，抬着藤制神像行进。有舍身充当马僮的，有舍身充当打扇人的，有把手臂穿过铁钩、悬灯引路的，有披枷带锁、俨然像罪犯的。神轿旁边，又装扮成判官、鬼卒等模样，缓慢行走。这也不过是借神道来教化人的意思。◎过会 所谓过会，是京师的游手之徒，装扮成开路、中幡、▯贡箱、官儿、五虎棍、跨鼓、花钹、高跷、秧歌、什不闲、耍坛子、耍狮子之类的角色，遇到城隍出巡和各处庙会等，便随地演唱，围观者像墙一样密集，最容易惹出事端。如果遇到贤明的金吾官，就会出示禁令禁止。◎都城隍庙 都城隍庙在宣武门内沟沿西、城隍庙街路北。每年五月，从初一开始，庙市开十天。市上都是儿童玩物，没有什么珍奇之物，游人已经很少了。谨按，《日下旧闻考》记载：都城隍庙在前明时，每月初一、十五以及二十三日有庙市。开市时，陈列的货物很多，日常生活所需，无论精粗都齐备。羁旅在外的客人拿着银钱进市，不一会儿便能买到丰富完备的东西。书画、古董真假杂陈，其他剔红、填漆等旧物中，从内廷流出的尤其精美。起初索价很低，后来价格涨到十倍。至于窑器，以成化年间的最贵，其次是宣德年间的。杯盏之类，起初不过数金，后来成化窑的酒杯竟值百金白银。宣德年间的香炉，所付价格也大致如此。这座庙建于元世祖至元十七年，前明重修过，本朝雍正四年、乾隆二十八年又重修。光绪初年，庙被火焚毁，碑刻都烧裂了。所谓各直省的城隍像，几乎全都散失。近来只修复了正殿，以便春秋祭享，其余仍像原来一样残破。◎南顶 南顶碧霞元君庙在永定门外五六里，面向西。左右有两座牌坊，左边题为“广生长养”，右边题为“群育滋藩”，都是乾隆三十八年重修时御笔题写的。每到五月，从初一开始开庙十天，士人和妇女云集。庙虽然残破，但河中和土丘上都有亭子、帷幕、席棚，可以在那里饮食休息。到晚上游人散去后，许多人在大沙子口观看赛马。据《宸垣识略》说：南顶以南的河叫凉水河，桥叫永定桥。土丘名为九龙山，是乾隆年间疏浚凉水河时堆积形成的。四周种了桃树、柳树一万株，开庙时游人都铺席、携带▯，聚集在树下饮酒。近来土丘虽然还在，但桃柳已经零落了。◎十里河 十里河关帝庙在广渠门外。每到五月，从十一日开始开庙三天，梨园演戏，年年以此为常。◎瑶台 瑶台就是窑台，在正阳门外黑窑厂一带。到了五月，便搭设凉篷，开设茶馆，作为游人登高远眺的地方，也是南城的一处古迹。谨按，《日下旧闻考》记载：黑窑厂是明代制造砖瓦的地方。本朝都交给窑户准备砖瓦，这座窑厂于是废弃。那里坡地高低起伏，蒲草水洲错落，京城人登高远眺，常常聚集在那里。◎磨刀雨 京师谚语说：“大旱不过五月十三。”因为五月十三日是民间传说关壮缪渡江会见吴国之期，这天下雨，就称为磨刀雨。◎分龙兵 京师把五月二十三日称为分龙兵。因为五月以后大雨时常降临，隔着车辙也会出现不同的雨，所以必须把龙兵分开。据宋代陆佃《埤雅》说：世俗把五月的分龙雨称为隔辙雨，是说夏季的雨多突然降下，龙各有自己的分域，雨势往往隔着车辙便不同。这种分龙的说法在宋代已经出现，只是日期不同罢了。宋代把四月二十日称为小分龙，把五月二十日称为大分龙。大晴天主旱，大雨主涝。◎恶月 京师谚语说：正月好，五月坏。据《荆楚岁时记》记载：五月俗称恶月，禁忌很多。忌讳晒床褥席垫，也忌讳修缮、加盖房屋。荆楚与燕京相距遥远，但自古以来风俗中却有相同之处。◎石榴、夹竹桃 京师五月正是石榴花盛开的时候，鲜艳明亮，耀人眼目。凡是住户，往往把它和夹竹桃一起排列在庭院中，作为清雅的观赏之物。石榴、夹竹桃之间一定配放鱼缸，里面游着几条红鱼。几乎家家如此。因此京师谚语说：“天篷鱼缸石榴树。”是讥笑它们千篇一律。◎五月先儿 五月玉米刚开始结穗时，沿街叫卖，称为五月先儿。最嫩的称为珍珠笋。食用方法与豌豆相同。◎甜瓜 五月下旬甜瓜已经成熟，沿街叫卖。有旱金坠、青皮脆、羊角蜜、哈密酥、倭瓜瓤、老头儿乐等各种品种。◎染指甲 凤仙花就是透骨草，又名指甲草。五月花开时，闺阁中的女子把它捣碎，用来染指甲，颜色鲜红，仿佛透入骨中，经过一年才会消退。◎六月六（以下六月） 京师在六月六日抖晾衣服和书籍，说这样可以使它们不生虫蛀。◎洗象

译象房养象时，每年六月六日都把象牵到宣武门外的河里洗浴，观看的人多得像堵墙一样。后来因为象发疯伤人，便不再饲养了。光绪十年以前还可以见到。象房在宣武门内城根向西一带，归銮仪卫管理。有人进去观看时，象能够用鼻子发出▯篥和铜鼓的声音。观看者拿钱给象奴，像是教象献技；象还一定要斜眼看着象奴把钱收足，随后才仰起鼻子低下头，呜呜地发出声音。象将要生病时，耳朵里会流出油来，称为“山性发”。象的寿命最长，道光年间有一头老象，牙上套着铜箍，据说是唐朝的旧物，是安史之乱时的人带来的。后来因为象奴等人克扣得太厉害，象相继倒毙。因此咸丰以后十多年，象房里没有象。同治末年、光绪初年，越南国两次进贡大象，共有六七只，极其肥壮。京城人观看时，都高兴地认为这是太平的征兆，喜气洋洋地传颂。自从东长安门发生大象伤人事件以后，所有大象都被拘禁起来，不再服役，过了两三年便因饥饿几乎死光了。谨按，《日下旧闻考》记载：象房是前明弘治八年修建的。大概因为大象来到京城后，先要在射所演习，所以称为“演象所”。锦衣卫另设有驯象所，专门管理象奴和大象，特命一名锦衣指挥负责督管。凡遇大朝会，役使大象很多，驾车、驮运宝物都使用大象。若是平常上朝，只用六头而已。它们所享受的俸禄品秩都按照武官的待遇，并有等级差别。本朝沿袭这一制度，完全依照旧制，只是把锦衣卫改为銮仪卫罢了。◎祭马王 马王就是房星。凡是军营中以及饲养车马的人家，都在六月二十三日祭祀它。◎祭关帝 六月二十四日祭祀关帝，每年都照此举行。鞭炮之多，与新年没有区别。大概是因为关帝在消除灾害、抵御祸患方面对百姓恩德深厚。◎赐冰 京师从暑伏开始到立秋为止，各衙门按例都有赐冰。到时候由工部发给冰票，各自领取，冰的多少不同，各有等级差别。按，《帝京景物略》记载：前明在立夏这天开始取冰，赐给文武大臣。编氓中卖冰的人，用两只铜盏相互叠敲，发出咔咔的声音，称为“冰盏”。这种东西现在还有，声音清凉悦耳，也算是太平时代的声响。◎换葛纱 每到六月，从暑伏开始到处暑为止，百官都戴万丝帽，穿黄葛纱袍。◎中顶 中顶碧霞元君庙在右安门外十里、草桥一带，每年六月初一有庙市。庙市中的花木非常繁茂，灿烂得像排列的锦缎，南城的男男女女大多前往观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按，《宸垣识略》记载：草桥在右安门外十里，是众多水流汇聚的地方。种植水田的人靠这些水获利。当地土壤接近泉水，适宜种花，居民以栽种花卉为业。有一座莲花池，香气能传到数里之外。牡丹、芍药种得像稻子和麻一样多。草桥距离丰台十里，元明时期有许多贵族人家的园林亭台，如廉右丞的万柳堂、赵参谋的匏瓜亭，都在草桥附近，如今已经无从考察。吴岩的诗注说四月初一开庙会，现在改为六月了。◎十刹海 十刹海俗称河沿，在地安门外向西一带，荷花最为繁盛。每到六月，士女云集，但都在前海北岸。其他地方虽然也有荷花，却没有人前去观赏。大概德胜桥以西称为积水潭，又称净业湖，南边有高庙、北边有汇通祠的地方，就是这里。德胜桥以东，过去成亲王府、现在醇亲王府门前的地方，称为后海，就是所谓的十刹海。三座桥以东、响闸向左一带，称为前海，就是所谓的莲花泡子。如今游览的人只统称它为十刹海。每当荷花开放时，北岸一带的风景最好：绿柳垂下丝缕，红衣与艳丽的面容交相映照，花色与人面掩映迷离，简直分不清人是人、花是花了。谨按，《日下旧闻考》记载：积水潭、净业湖一带，古名海子。那里园林亭台很多，有莲花社、虾菜亭、镜园、漫园、杨园、定园等名胜，如今都分割改成民居了。前明李东阳西涯的故居似乎在现在恭亲王府东南角、前海北岸，并不是净业湖。大概因为鼓楼、响闸正好在它的左右。◎扫晴娘 六月正是大雨时常发生的时候。凡是遇到阴雨连绵不止，闺中的孩子们就剪纸做成人形，挂在门的左边，称为“扫晴娘”。◎冰胡儿 京师过了暑伏以后，贫寒卑微的人挑着冰沿街叫卖，称为“冰胡儿”。“胡”就是冰核的意思。◎酸梅汤 酸梅汤是把酸梅和冰糖放在一起煮，再用攻瑰、木樨和冰水调制而成，冷得使牙齿发颤。以前门九龙斋和西单牌楼邱家制作的，被认为是京都第一。◎西瓜 六月上旬，西瓜已经上市，有三白、黑皮、黄沙瓤、红沙瓤等各种品种。沿街切开出售的，切成莲花瓣形或驼峰形，人们顶着暑热行走，随处都可以吃。它既能清暑，又能解酒，所以我曾称它为“清凉饮”。◎丢针（以下为七月） 京师闺中女子在七月七日把一碗水放在太阳下暴晒，各自投入小针，使针浮在水面上，慢慢观察水底的日影，影子有的散开像花，有的移动像云，有的细得像线，有的粗得像椎，于是借此占卜女子手艺的巧拙。俗称“丢针儿”。◎鹊填桥 七月七日清晨，乌鸦和喜鹊飞鸣得比平时迟，俗话说这是它们去填桥了。谨按，《日下旧闻考》记载：金元宫中在七月七日穿绣鹊桥图案的补子，上元日穿绣灯景图案的补子，端阳日穿绣葫芦图案的补子。这大概也是用来点缀节日景象的意思。◎中元 中元并不作为节日，只是祭扫坟墓罢了。◎荷叶灯、蒿子灯、莲花灯 中元黄昏以后，街巷里的儿童用荷叶做灯并点燃，沿街唱道：“荷叶灯，荷叶灯，今天点了明天扔。”又把青蒿蘸上香油点燃，仿佛万点流动的萤火，称为“蒿子灯”。市民中手艺巧的人，又用各种彩纸制成莲花、莲叶、花篮、鹤和鹭的形状，称为“莲花灯”。谨按，《日下旧闻考》记载：荷叶灯的制作方式，自元明以来就有，如今仍沿用旧制。◎法船 中元日各寺院制作法船，到晚上把它焚烧。有的法船长达数丈。◎盂兰会

译中元日各寺院设立盂兰会，点灯、诵经，用来超度沉沦于幽冥之中的亡魂。根据佛经记载：目莲的母亲死后投生饿鬼道，不能得到食物，佛便命令他举行盂兰盆会，在七月十五日把五味食物和各种果品放在盆中，供养十方的大德僧众，之后他的母亲才得以进食。目莲向佛请示说，凡是佛弟子中行孝顺的人，也都应当奉行盂兰盆供养。佛说非常好。后世便依此实行。又《释氏要览》说：盂兰盆是天竺语，犹如汉语所说的“解倒悬”。如今人们设置盆子来供奉，是误解了它的意思。◎放河灯 运河的两座闸口，从端阳以后游人很多。到了中元日，按例举行盂兰会，表演秧歌、狮子等各种杂技。晚上沿河点灯，称为“放河灯”。中元以后，游船便停止营业了。按，《宸垣识略》记载：大通桥在东便门外，到通州石坝计算有四十里。地势高低相差四丈，中间设置庆丰等五座闸来蓄水。每座闸都设置官吏，编派夫役一百八十名，制造驳船三百只。大通河旧名通惠河，是元代郭守敬开凿的。◎江南城隍庙 江南城隍庙在正阳门外南横街的东面、先农坛的西北方。本朝康熙年间修建，里面有城隍行宫。每年中元、清明和十月一日有庙市，京城人迎神赛会，祭祀孤魂。按，《寄园寄所寄》记载：“都”是美好的意思。《诗经》说：“彼都人士。”因为帝王居住的地方文物齐备、女子娴雅美丽，所以称为都门、都人。◎金钟儿 金钟儿产于易州，形状像促织。七月下旬，贩运到京城，放在枕边听它鸣叫，声音最为清亮高亢，声韵和谐而不悲哀，仿佛天生就是广厦高堂中的虫。称它为“金钟”，并不是滥加的美称。◎菱角、鸡头 七月中旬，菱角和芡实已经上市，沿街叫卖，说道：“老鸡头刚刚上河。”因为这些全都是御河里的东西。◎枣儿、葡萄 七月下旬，枣子结实垂红，葡萄缀满紫色，挑担的人往往把两种一起卖。秋天的声息传入耳中，声调韵味凄凉，使那些抑郁多愁的人不禁产生对时序流逝的感慨。◎中秋（以下为八月） 京师所说的“八月节”，就是中秋。每到中秋，府第朱门之间都用月饼和果品互相馈赠。到了八月十五满月之时，在庭院中摆放瓜果供月，并用毛豆、鸡冠花祭祀。这时明亮的月亮高悬天空，彩云刚刚散去，人们传杯换盏，儿女喧闹，真是所谓的佳节。只是供月时男子大多不叩拜。因此京师有句俗谚：“男不拜月，女不祭灶。” ◎月光马儿 京师把神像称为“神马儿”，是不敢直接说“神”字。月光马是用纸制成的，上面绘着太阴星君，像菩萨像一样；下面绘着月宫和捣药的玉兔，玉兔站立着手执药杵。图案色彩精美，金碧辉煌，市肆中有很多出售的。大的有七八尺高，小的有二三尺高，顶部有两面旗子，做成红色、绿色或黄色，面向月亮供奉。焚香行礼，祭祀完毕后，和千张、元宝等一起焚烧。按，《宛署杂记》记载：千张是把纸凿成条状，与冥钱相同。◎九节藕 宫廷供月按例使用九节藕。◎莲瓣西瓜 凡是中秋供月，西瓜一定要切成参差不齐的莲花瓣形状。◎月饼 中秋节的月饼，过去以前门致美斋制作的为京都第一，其他地方的都不值得吃。至于供奉月亮的月饼，各处都有。大的直径一尺多，上面绘有月宫、蟾蜍和玉兔的形象。有祭祀完毕就吃掉的，也有留到除夕才吃的，称为“团圆饼”。考据《帝京景物略》说：八月十五日祭月，祭祀用的果品和饼必须是圆的；分瓜时要把瓜瓣交错刻出，像莲花一样。纸店出售月光纸，上面绘满月的形象，盘腿坐在莲花上的，是“月光遍照菩萨”。花朵下面画着月轮和桂殿，还有一只人立的兔子，正在药臼中捣药。月光纸小的有三寸，大的有一丈，制作精美的金碧交辉、色彩缤纷。家中在月亮升起的方向设置月光位，面向月亮供奉并行拜礼，然后焚烧月光纸，撤去供品，分送给家中每一个人。月饼和月果，亲戚之间相互馈赠。月饼有直径二尺的。出嫁的女儿回娘家，这一天一定要返回夫家，因此称为“团圆节”。以上所说的习俗，同今天的情形大半相同。供月的说法，来由已经很久了。◎兔儿爷摊子 每到中秋，城里手巧的人用黄土捏成蟾蜍和兔子的形象出售，称为“兔儿爷”。有穿戴衣帽、张着伞盖的，有披甲戴盔、带着纛旗的，有骑虎的，也有默默端坐的。大的三尺，小的一尺多。其他各种匠人和工艺人的形象也无不齐备，大概也是一种带有戏谑意味的玩物。◎灶君庙 灶君庙在崇文门外。每到八月，从初一日起开庙三天。大概这就是灶君的诞辰日。◎九月九（以下九月） 京师把重阳节称为九月九。每到九月九日，城里的士人和居民提着酒壶，携带【原文“▯”字疑误】出城登高。南边在天宁寺、陶然亭、龙爪槐等处，北边在蓟门烟树、清净化城等处，远处则在西山八刹等处。赋诗饮酒，烤肉分食花糕，确实是一时的快事。

译谨考《日下旧闻考》：天宁寺在广宁门外二里左右，塔高二十七丈五尺五寸。隋仁寿二年修建，用来安置舍利。此寺在元魏时称光林寺，隋代称宏业寺，唐代称天王寺，金代称大万安寺，前明宣德年间改名为天宁寺，本朝乾隆二十一年重修，名称仍沿用旧名。陶然亭在正阳门外西南的黑窑厂慈悲庵内，康熙乙亥年由工部郎中江藻修建。龙爪槐名为兴盛寺，在陶然亭西北一眼可望之处。《旧闻考》没有记载。寺中有两座楼，可以远眺。所谓龙爪槐，如今已经不存在了。蓟门烟树在德胜门外土城关，相传是古代的蓟丘。旧有的楼台馆舍都已废弃，只剩城门和两座土阜，旁边林木很多，浓荫苍翠，所以成为八景之一。如今已经不存在了，林木也被砍伐得凋残。只有乾隆皇帝的诗碑巍然独立。清净化城，《旧闻考》没有记载，前篇已经提到。西山八刹在阜成门外八里庄西北二十里，山名翠微山，又名卢师山，又名平陂山。所谓八刹，说法并不一致。按今天所说，在翠微山下向东的叫长安寺；寺东北山顶向南的叫秘魔崖；寺西北山麓有塔的叫灵光寺，塔下有池，池北有新建的戒台；灵光寺向北偏东的叫三山庵；东北向南、有牌坊的叫大悲寺；正北向东、有灵泉的叫龙王堂；龙王堂向北的叫香界寺；俯视香界寺的叫宝珠洞，这就是所谓的八刹。长安寺就是善应寺；三山庵，《旧闻考》没有记载；灵光寺是把翠微寺合并为一寺，塔基上的铁灯至今还保存着。◎钓鱼台 钓鱼台在阜成门外三里左右，有一所行宫，坐北朝南。每到重阳节，长安的年轻人多在这里赛马，俗称望海楼。谨考《日下旧闻考》：钓鱼台在三里河西北一里左右，是金主游幸的地方。台前有泉水从地下涌出，冬夏都不枯竭。凡是西山山麓的支流，全都汇注到这里。元代称为玉渊潭，是丁氏的园池。本朝乾隆二十八年疏浚治理，修成湖泊，用来承接香山新开的引河之水。又在下游出口修建闸座，以便蓄水和泄水。湖水汇合引河水，由三里河流到阜成门的护城河。乾隆三十九年，才下令修建台座，并亲笔书写“钓鱼台”三字，悬挂在台的西面。因此凡是前往拜谒西陵，以及从园中出发去天坛祭祀时，都一定在这里用早膳。台的左边有养源斋、潇碧亭等景致。◎花糕 花糕有两种：一种用糖和面制成，中间夹着细碎果品，分为两层、三层等不同样式，是花糕中较好的；另一种是在蒸饼上星星点点地缀以枣和栗子，是次一等的糕。每到重阳节，店铺便预先制作，供人食用。考据《析津志》说：九月九日，京城人用面做糕，互相馈赠，作为重阳节的礼物；也在【原文“▯▯中{▯瓜}▯”字样疑为乱码】中叫卖，这与今天相同。又据《帝京景物略》：用面饼和面，点缀枣、栗，星星点点的叫花糕。糕点店挂绿色旗子作标志。父母把女儿接来一起吃，称为“女儿节”。如今糕点店没有挂旗子的，也没有接女儿来吃的了。这大概是风俗时尚的不同。◎九花山子 九花就是菊花。每到重阳节，富贵人家把几百盆菊花架设、摆放在宽大的厅堂中，前轩后廊都摆满，远看像一座山，称为“九花山子”。四面堆积起来的称为“九花塔”。谨考《日下旧闻考》：陈理的诗注说：“花城就是今天的花山。”京师的菊花品种极其繁多，有陈秧、新秧、粗秧、细秧的区别。像蜜连环、银红针、桃花扇、方金印、老君眉、西施晓妆、潇湘妃子、鹅翎管、米金管、灯草管、紫虎须、灰鹤翅、平沙落雁、杏林春燕、朝阳素、软金素、青山盖雪、朱砂盖雪、白鹤卧雪、青莲子、青河莲、朱瓣湘莲、玉池桃红、玉笋长、玉楼春晓、宝刹浮图、落红万点、泥金万点、藕色霓裳、伽蓝袈裟等，都是陈秧中的细种。像大红宝珠、金连环、金霞环、大金葵、渗金葵、金盘献露、金毛狮子、金凤翎、紫凤舒翎、紫凤双叠、紫龙开爪、紫蟹爪、真紫钩、徐家紫、黄鹤毛、鹭鹤毛、苍龙须、苍龙训子、云龙焕彩、二色莲、三季秋荷、映日荷花、旱地金莲、芙蓉秋艳、玉扇银针、紫松针、水红针、玉匙调羹、粉屏、白牡丹、紫牡丹、粉牡丹、星光在水、枫林落照、夕阳斜照、鸦背夕阳、晓天霞、蓝翎九等，都是陈秧中的粗种。像银虎须、墨虎须、朱墨双辉、金卷朱砂、金凤含珠、凤梧添线、汉宫春晓、浣花溪水、天半朱霞、秋水明霞、秋水芙蓉、汉皋解佩、二乔争艳、天女散花、桃花人面、鸟爪仙人、黄鹤仙人、羔裘大夫、仙人掌、醉太白、南极仙翁、文经武纬、凤管鸾笙、洋蝴蝶、羚羊挂角、香白梨、金如意、水晶如意、沉香贯珠、一斛珠、碧玉搔头、黄绣球、珊瑚钩、金带风飘、慈云点玉、慈云万点、柳线垂金、重阳居住等，都是新秧中的细种。像金佛座、金钩挂玉、金边大红、玉堂金马、紫绶金章、紫袍金带、紫电青霜、绿柳黄鹂、杨妃醉舞、西施粉、六郎面、墨麒麟、鹦哥抱子、蜜蜂窝、合家欢乐等，都是新秧中的粗种。共一百三十三种，都是我所记得的。其他新陈、粗细等类别，还有二百多种，日后有空，当为这些黄花编写花谱。◎糟蟹、良乡酒、鸭儿广、柿子、山里红 重阳时节用良乡酒配糟蟹等物品一起品尝，最为甘美。良乡酒本来产于良乡，近京师一带也能酿造。它的味道清醇，饮后舒畅，只是怕热，不能保存过夏。鸭儿广属于梨，形状像木瓜，颜色像鸭蛋黄；“广”是“黄”的转音。柿子、山里红，用处尤其多，都是京师应合时令的物品。

译考据《寄园寄所寄》说：明太祖未显达时经过剩柴村，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走路渐渐显得孤弱。到了一个地方，原来是人家的旧园子。围墙残缺，树木凋零，都是被战火毁坏的。皇帝悲叹此事，放慢脚步四处察看，东北角有一棵经霜的柿子树，果实正成熟，皇帝摘来吃，吃了十枚便饱了，又惆怅了很久才离去。乙未年夏天，皇帝攻下采石，取得太平，经过这里时，那棵树还在。皇帝指着树，把从前的事情告诉身边的人，于是下马给它加披赤袍，说：“封你为凌霜侯。”这样看来，柿子树曾经对人主有功，那么把它记载下来，难道是琐碎小事吗？其他物品的记载，也借柿子的幸运而得以保存。◎财神庙 财神庙在彰仪门外，每到九月，从十五日起开庙三天。前来祈祷的人接连不断，其中梨园子弟和青楼校书等尤其多。士大夫中喜欢寻访游乐的人，也有的驾车前往观看。彰仪门就是广安门。◎十月一（以下十月） 十月初一，是京城人祭扫的时候，俗称“送寒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考据《北京岁华记》说：十月初一上坟，像中元节祭祀一样，使用豆泥骨朵。豆泥骨朵是元人的说法，如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又据《帝京景物略》：十月初一，纸坊剪五色纸做成男女衣服，长一尺多，称为“寒衣”。上面写有姓氏、排行等标记，好像寄送家书一样；家家准备齐全，夜间在门前祭奠后焚烧，称为“送寒衣”。如今则用纸包袱代替，只有寒衣之名，没有寒衣之实。所谓包袱，就是把冥钱封在纸函中，题写死者的姓名和排行，正如前面所说。◎添火 京师居民按惯例在十月初一增设煤火，到二月初一撤去炉火。火炉用不灰木制成，颜色比矾石还白，既轻便、暖和，又坚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考据《析津志》说：西山的化石根称为不灰木，用它制成粗布和器皿，不怕火，如今西山还有。这条记载并不完全符合事实。用它做器皿还可以，用它做粗布却从未见过。或许就是把火浣布讹传成了不灰木。何况这种木头实际产于易州，并不产在西山。◎仰山洼 仰山洼在安定门外正北十里，有一座将台。每到十月十五日，八旗合操，演练九进十连环；前锋护军统领骑马交冲，已经成为惯例。遇到严寒年份，士兵有冻死的，所以不是豪侠少年不能前往观看。

译◎卖宪书 十月颁布历书以后，各种大小书铺出售宪书，街道巷陌之间也有人背着箱子叫卖。◎风筝、毽儿、琉璃喇叭、【原文“▯布▯布噔”字样疑为专名或乱码】、太平鼓、空钟 儿童的玩具也有关于时令的。京师十月以后，就有风筝、毽儿等物。风筝就是纸鸢，用竹子扎成骨架，再糊上纸，制成仙鹤、孔雀、沙雁、飞虎等形状，绘画极其精巧。儿童把它放到空中，最能使眼睛清爽。有的带着风琴、锣鼓，更加抑扬有致、悦耳动听，所以称为风筝。毽儿用皮钱作垫，铜钱作衬，扎上雕翎，再系上皮带，儿童用脚踢弄它，可以活血御寒。琉璃喇叭的口像酒杯，柄长二三尺。【原文“▯布▯布噔”字样疑为专名或乱码】形状像葫芦而有长柄，大小不一，都是琉璃厂制作的。儿童用嘴吹吸它，可以导引清气。太平鼓是在铁圈上蒙驴皮制成的，形状像团扇，柄下系着铁环；儿童三五成群，用藤杖敲击它，鼓声咚咚，环声铮铮，上下相互应和，就是所谓迎年鼓。空钟形状像车轮，中间有短轴，儿童用两根小杖系上棉线摆弄它，听起来宛如天外传来的晨钟。谨考《日下旧闻考》：相传纸鸢是韩信制作的，五代后汉末年，李业曾和隐帝在宫门外放纸鸢。毽儿就是毽子，用铅锡做成钱形物，装上鸡毛；小孩子三五成群，有“里外廉”“拖枪”“耸膝”“突肚”“佛顶珠”“剪刀抛”等名称，也是在踢【原文“リ”字疑误，疑指“蹴”】的旧事。琉璃喇叭，《旧闻考》没有记载。【原文“▯布▯布噔”字样疑为专名或乱码】就是鼓匏，也叫响葫芦，又叫倒掖气；小的三四寸，大的直径一尺，多数是紫色。小孩含在嘴里，呼吸便能发出声音。又《帝京景物略》说：元宵节儿童敲鼓，从傍晚一直到天亮，叫太平鼓。如今从十月就有了，不必等到元宵节。至于说太平鼓就是羯鼓，那是不对的。羯鼓是如今梨园中使用的进鼓，用两根鼓杖敲击。因此唐人诗说：“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如果只用一根杖敲击，怎么能够这样繁密呢？空钟，《旧闻考》没有记载。◎走马灯 走马灯是把纸剪成轮子，用蜡烛的热气吹动它，车马便飞驰起来，团团转个不停。蜡烛一灭，就立即停止。这种东西虽然微小，却很能体现成败兴衰的道理；上下千古，二十四史中没有不是一盏走马灯的。这种灯之外，还有车灯、羊灯、狮子灯、绣球灯等。每到十月，前门、后门、东四牌楼、西单牌楼等处到处都有。带着孩子前去，欢欢喜喜地买回来，也是闲暇中的乐事。考据走马灯的制作，也是用火力推动轮子，再由轮子带动机关，与如今的轮船、铁轨属于同一类原理。如果把它推广开来，不断改进提高，几百年后怎么知道不会制成有用的器械呢？可惜中土把机巧视为禁忌，即使有人独出心裁、精于制造，也无不被当作儿童玩物看待。到了今天，人家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人家怎么赶我们就怎么赶，惊叹人家的新奇神妙，却安于自己的愚昧，这难道是天地生养人才的道理只优待他们、苛待我们吗？这也是自己不争气罢了！◎踢球 十月以后，贫寒人家的孩子把石头琢磨成球，用脚踢它，前后交替踢击，以踢得胜出为胜负。京师天气多寒冷，脚趾容易冻伤，儿童踢着玩可以活血御寒，也属于【原文“蹴リ”字样疑误，疑指“蹴鞠”】一类。谨考《日下旧闻考》：踢球这件事，自金代、元代以来就已经有了，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蛐蛐儿、聒聒儿、油壶卢 虫鸟的鸣叫，最能体现时令；而人力所能达到的事物也会随时令转移，这同样与时令有关。京师五月以后，便有人沿街叫卖聒聒儿，每只不过一二文钱。到了十月，则【原文“▯难カ者生”字样疑误，含义不确定】出现，每只可以值数千文。七月中旬则有蛐蛐儿，贵的可以值数金钱（有白麻头、黄麻头、蟹胲青、琵琶翅、梅花翅、竹节须等区别），因为它能斗蟋蟀。到了十月，一只不过数百文，只取它的鸣叫罢了。蛐蛐儿一类，还有油壶卢。秋季时，一文钱可以买十多只。到了十月，一只可以值数千文。它鸣叫时铿锵而时断时续，声音颤抖而悠长，冬夜听来，既可悲又可喜，真是闲人雅士的韵事。因此秋日用的蛐蛐罐，有永乐官窑、赵子玉、淡园主人、静轩主人、红澄浆、白澄浆等区别，好的每对价值数十金。冬月用的聒聒儿壶卢、油壶卢壶卢，好的每对也价值数十金，以紫色滋润、质地坚厚的为上品，就是所谓的壶卢器。因此京师世族中，贫穷的很多，耗费钱财的途径实在不只是声色、珠玉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谨慎考据，《日下旧闻考》记载：永定门外五里的胡家村出产促织，善于争斗，胜过其他地方所产的。促织因感受秋气而生，它的声音属商声，性情好胜。如今京城人能够人工培育它，使它一直鸣叫到深冬。方法是把湿土装在盆里培育，虫卵生在土中；到了入冬，把这些土放在温暖的炕上，每天洒水，并用棉絮覆盖。经过五六天，土面上开始蠕蠕而动；再过七八天，便像蛆一样。把虫卵放在蔬菜叶上，仍然洒水覆盖；等足和翅长成，颜色逐渐变黑，一个月左右便能鸣叫，声音比秋天出生的细弱，到了春天反而僵死。促织就是蟋蟀的一个种类，有三种：肥大而色泽像油一样的，叫作油壶卢；头大的，叫作梆子头；嘴尖的，叫作老米嘴，等等。总的说来，促织是蟋蟀、蛐蛐儿的正式名称；络纬是聒聒儿的正式名称。也有人说，聒聒儿就是蝼蝈。◎栗子、白薯、中果、南糖、萨齐玛、芙蓉糕、冰糖壶卢、温朴

译京师的食品也有与时令相关的。十月以后，便有栗子、白薯等物。栗子上市时用黑砂炒熟，甘甜美味异常。青灯下诵读之余，剥开来吃，很有一种食味之外的趣味。白薯贫富都爱吃，不需借助器具，用火煨熟，自然甘甜美味，比山药、芋头更能救济世人，真可称为朴实而有用的材料。中果、南糖到处都有。萨齐玛是满洲饽饽，用冰糖、奶油和白面制成，形状像糯米，用不灰木烘炉烤熟，便成为方块，甜腻而可食。芙蓉糕与萨齐玛相同，只是面中加了红糖，颜色艳丽得像芙蓉罢了。冰糖壶卢是用竹签串上葡萄、山药豆、海棠果、山里红等物，再蘸上冰糖，吃起来甜、脆而凉。冬夜吃它，很能消除煤炭的气味。温朴形状像樱桃却坚实，用蜜腌渍后，既酸又甜，很适合下酒。这些都是京师应时的食品。考据《宸垣识略》：前明冬至赐给百官一盒甜食，共七种，其中有一种叫松子海哩▯▯。郑以伟说：“▯▯”这个字，各种字书都没有记载，如今也不知道海哩▯▯是什么东西。大概是沿用元人的说法，正好可以拿来与萨齐玛相对。又《戒庵漫笔》记载：前明四月八日，在午门外赐给百官一种食物，叫作不落夹。不落夹也是元人的说法。有人说是粽子。依我的意思推测，或许就是今天的凉糕吧！但已经无法考证了。因为记述萨齐玛，所以连带记下这件事。◎水乌他、奶乌他 水乌他是把酥酪和糖混合制成的，在天气极寒时连夜制作出来，洁白如霜，吃在嘴里像是在嚼雪，真是北方的奇特美味。它有梅花、方胜等式样，用盒子盛放。奶乌他大体相同，但味道稍差。◎赤包儿、斗姑娘、海棠木瓜、沤朴 每到十月，市肆之间便有赤包儿、斗姑娘等物。赤包儿藤蔓生长，形状像甜瓜而较小，到初冬才变红，柔软可供玩赏。斗姑娘形状像小茄子，红得像珊瑚，圆润光滑，小孩子大多喜爱它，所以叫斗姑娘。海棠木瓜大的有二寸，青色而不变黄，比从南方运来的木瓜香气更浓。沤朴形状像橘子、柚子而坚实，性质像木瓜却长有毛，用它熏衣服，香气可以经月不散，也是应时的物产。◎梧桐、交嘴、祝顶红、老西儿、燕巧儿 禽鸟的到来，也与时令有关。京师十月以后，便有梧桐鸟等。梧桐鸟长六七寸，灰色身体、黑色翅膀，黄嘴短尾。市井儿童买来调教，能够在空中接住弹丸，称为打弹儿。交嘴鸟长四五寸，嘴左右交叉，据此区别雌雄，有红、黄两种颜色；驯熟而灵巧的，能够开锁并衔旗。祝顶红比家雀小，头顶是红色，技艺与交嘴相同，却比它更灵巧。老西儿形状像梧桐鸟而嘴黑，技艺相同但价格便宜，贪吃的人也有把它吃掉的。燕巧儿形状像燕子，也能在空中接弹丸，而且飞行升腾尤其迅速。这些都是京师应时的鸟。至于秋天的大雁、社日的乌衣鸟，则各有《月令》的记载。◎冬笋、银鱼 十月间，冬笋、银鱼初次运到京城时，由崇文门监督按例呈进，和三月的黄花鱼一样。◎翻褂子（以下十一月） 冬至月初一日，凡是获准穿貂裘的臣工，都在这一天一律穿用，称为翻褂子。◎月当头 冬月十五日月亮当头；如果正逢望日，塔影就没有尖端，人影也非常短。喜欢凑热闹的小孩子，一定不睡觉来等月亮当头，走到台阶边取影子来验证。◎冬至 冬至是祭天的令节，百官呈递贺表。民间不把它作为节日，只吃馄饨而已，和夏至吃面一样。所以京师有谚语说：“冬至馄饨，夏至面。” 考据《汉书》：冬至时阳气开始生发，君主之道增长，所以要道贺；夏至时阴气开始生发，所以不道贺。又《演繁露》说：世人说馄饨是塞外的浑氏、屯氏制作的。这种说法实在牵强附会。馄饨的形状像鸡蛋，很像天地混沌的形象，所以在冬至吃它。若按《演繁露》所说由两氏制作，那么哪一部分叫“馄”，哪一部分叫“饨”呢？这也真是拘泥成说、不会变通了。

译◎九九消寒图 消寒图是九格、八十一圈。从冬至开始，每天涂满一圈：上面表示阴，下面表示晴，左边表示风，右边表示雨，雪画在中间。考据《帝京景物略》：冬至这天，家家画一枝白梅，共有八十一片花瓣，每天染红一片，花瓣全部染完，九九也就过去了，春天便深了，这叫九九消寒图。这件事我小时候曾经做过，没想到竟与古人的做法暗合。◎拖床 冬至以后，水泽内部结冰坚硬，于是十刹海、护城河、二闸等处都有冰床。由一个人拖着它走，行进非常快。冰床长约五尺，宽约三尺，用木头制成，底部有铁条，可以坐三四个人。雪后天晴、阳光温暖时，乘坐它就像行走在玉壶之中，也是一件快意的事。到了立春以后，就不能乘坐了，乘坐便很危险，有人陷入冰窟，而拖冰床的人却逃走了。近来王公大臣中受到恩赐的人，也获准在西苑门内乘坐拖床；冰床十分华美，上面有▯如车篷，可以避风雪。考据《倚晴阁杂抄》：明代的积水潭，常有好事之人把十多张冰床连接起来，带着都蓝酒具，在上面铺设毛毯，坐在冰上纵情饮酒取乐。确实是豪侠人物的快意之事。◎溜冰鞋 冰鞋用铁制成，中间有一根铁条绑在鞋上，人一站起来就会向前滑行，不能片刻停下。技艺高超的人滑行时像蜻蜓点水、紫燕穿过水面，非常值得观看。谨慎考据，《日下旧闻考》记载：太液池在冬月举行冰嬉，借此操练劳作并施行赏赐，以简练武事、修习国俗。◎打冰 冬至后的三九时节冰层坚硬，夜间凿取冰块，声音像錾凿石头，叫作打冰。三九以后，冰虽然坚硬，却不能再使用了。考据《事物原会》：周成王命令凌人掌管冰事，每年十二月下令凿取冰块，收藏到凌阴。凌阴，就是今天的冰窖。周代的十二月，就是今天的十月。储藏冰块的制度从这里开始。◎赐貂 每到冬月，凡乾清门侍卫和大门侍卫等，都由所属主管发给领取貂褂的银子，每人几十金。◎腊八粥（以下十二月） 腊八粥用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红江豆、去皮枣泥等，加水煮熟；外加染成红色的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榛穰、松子，以及白糖、红糖、琐琐葡萄，用来点缀。绝不能用莲子、扁豆、薏米、桂元，否则会损害味道。每到腊月初七，就剥果仁、清洗器具，整夜忙碌，到天亮时粥便煮熟了。除用于祭祀祖先、供奉佛像外，还分送给亲友，但不能超过午时。还用红枣、桃仁等制成狮子、小孩等形状，以显示巧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考据《燕都游览志》：十二月八日，赐给百官腊八粥。民间也制作腊八粥，用各种果品和米混合煮成，品种越多越好。如今虽然没有赐给百官腊八粥的做法，但朱门大户之间馈赠腊八粥，竞相求巧、争奇斗胜，比古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大白菜 大白菜，就是盐酸白菜。凡是送腊八粥的人家，必定把它作为配菜。白菜做得好不好，可以推测这户人家的兴衰。考据《广群芳谱》：白菜又名菘，北方人多把它藏在窖里，不见风和阳光。长出的苗叶都呈嫩黄色，脆嫩美味无比，叫作黄芽，是白菜的另一种。如今食用白菜，只分菜皮和菜心，已经没有所谓的另一种了。◎雍和宫熬粥 雍和宫的喇嘛在初八日夜间熬粥供佛，特地派大臣监督，以表示诚敬。粥锅大得可以容纳数石米。◎狍鹿赏 每到十二月，便分赐狍鹿给王公大臣等人。到时候由内务府通知，各自领取。三品以下不在其列。◎封印 每到十二月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这四天之内，由钦天监选择吉日，按例封印，并向天下颁示，一律遵行。封印这天，各部院掌印司员一定要邀请同僚欢聚畅饮，以酬谢一年的辛劳。所以每当封印完毕，万骑一同出发，前门一带拥挤异常，园林、馆舍、楼阁全都没有空地了。封印之后，乞丐和无赖在市肆之间抢夺货物，毫无顾忌，大概是认为官府不再办事了。这也是一种恶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四日〕 ◎封台 封印之后，梨园戏馆选择日期封台，八班合演；到了来年元旦，便赐福开戏。这也是用来歌咏升平的。考据京师的戏剧，风尚各不相同。咸丰以前，最重视昆腔、高腔（即弋腔）。高腔有金鼓而没有丝竹，慷慨悲歌，是燕地的旧俗。咸丰以后，专门重视二簧，近来又连秦腔也同样重视。秦腔就是俗称的梆子腔。内城没有戏园，外城才有，大概是担心八旗兵丁习惯于安逸享乐。戏剧之外，还有托偶（读作吼）、影戏、八角鼓、什不闲、子弟书、杂耍把式、像声、大鼓、评书等。托偶就是傀儡子，又叫大台宫戏。影戏借助灯光取得影像，哀怨异常，老妇人听了大多能够流泪。八角鼓是几名青衣，有的弹奏弦索，有的歌唱打诨，最能排解愁闷。什不闲有旦角和丑角而没有生角，所唱歌词另有腔调，低回婉转，艳冶放荡得不成样子，咸丰、同治以前很受重视，近来也像《广陵散》一样失传了。子弟书音调深沉肃穆，歌词也高雅。杂耍把式就是变戏法、武技之类。像声就是口技，能够模仿百鸟的声音，也能表演南腔北调、嬉笑怒骂，一个人便能兼擅这些，听起来都清清楚楚。大鼓、评书最能败坏人的心术。这是因为大鼓多采写男女私情之事，在闺阁中演唱，已经不合适；评书则拍掌谈说，没有其他乐器伴奏，却把豪侠亡命之徒讲得活灵活现，市井儿童听了，正容易产生作乱犯法的念头。有心关怀世道人心的人，应该想办法禁止它们！◎放年学 儿童中读书的，在封印以后私塾教师停馆休息，这叫放年学。◎祭灶 二十三日祭灶，古代使用黄羊，近来听说内廷还使用它，民间却见不到。民间祭灶只用南糖、关东糖、糖饼以及清水、草豆罢了。糖是用来祭祀灶神的，清水和草豆是用来祭祀灶神马的。祭祀结束后，把灶神像揭下来，和千张、元宝等一起焚烧。到除夕迎接灶神时，再行供奉。这一天鞭炮特别多，俗称小年下。谨慎考据，《日下旧闻考》记载：京师祭灶仍沿用旧俗，禁止妇女主持祭祀。祭祀日期用二十三日，只有南方省份的客籍人家用二十四日，正如刘侗所说。

译◎春联 春联就是桃符。进入腊月以后，便有文人墨客在市肆的屋檐下书写春联，借此求取润笔费。祭灶之后，便逐渐张贴悬挂起来，千家万户焕然一新。有的用朱红笺纸，有的用红纸；只有内廷以及宗室王公等按例使用白纸，四周镶红边、蓝边，非宗室不得擅自使用。◎门神 门神都身穿铠甲、手持戈矛，悬弓佩剑；有人说是神荼、郁垒，有人说是秦琼、敬德，其实都不是。只称作门神就可以了。门是五祀之首，并不是邪神；京城人把门神奉为神明却不举行祭祀，反而失去了其中的本意。◎画儿棚子 每到腊月，繁华热闹的地方便搭起席棚，出售画片。妇女和儿童争相购买。这也是用来点缀年节景象的。◎除夕 京师把除夕称为“三十晚上”。这天清晨，皇上登殿接受朝贺；各级官员拜见所属长官，称为“拜官年”。世代显贵之家祭祀宗祠，悬挂祖先画像。黄昏以后，全家围坐在一起守岁。酒浆陈列，灯烛辉煌，妇女儿童都掷骰子、斗叶子牌取乐。到了亥时、子时交接之际，天色更加昏暗，鞭炮声更加密集，摆设供案焚香，迎接神灵下界。穿着衣服稍稍躺卧，不觉已经到了第二天早晨；旭日照到窗上，爆竹声在耳边响起，家人叩拜祝贺，满庭都是喜气。转眼之间，又迎来了新年。◎踩岁 除夕这天，从庭院到大门，凡是人们行走的地方都撒满芝麻秸，称为“踩岁”。◎年饭 年饭用金银米做成，上面插着松柏枝，并缀上金钱、枣、栗子、龙眼和香枝，过了破五才开始撤去。◎唐花 凡是卖花的人，把经过熏制培养的花称为“唐花”。每到新年，彼此互相赠送。牡丹鲜艳，金橘垂着黄色果实，满座芬芳，温暖的香气扑鼻；三春的艳丽景色，全都集中在一堂之中，所以又称为“堂花”。谨按，《日下旧闻考》记载：京师在腊月就出售牡丹、梅花、绯桃、探春等花，全部贮藏在暖室中，用火烘烤。所谓唐花，又名堂花。这种方法从汉代就有。汉代宫廷的大官园在冬天把葱、韭菜等蔬菜盖在屋檐下，昼夜用火取得温暖的气息，各种蔬菜都能生长。召信臣任少府时，认为这些都是不合时令的东西，对人有害，不宜供奉，于是上奏请求停止。唐人的诗说：“内园分得温汤水，二月中旬已进瓜。”说的也是这种方法。◎藏香 所谓藏香，就是西藏制造的香。它的香味浓厚，兼有沉香、檀香、芸香、降香等香料的全部特点。每到除夕，官府和贵族宅第的朱门之内都焚香至通宵；檐角屋边，芬芳扑鼻，确实是各种香中最富贵的一种。◎摇钱树 选取粗大的松柏枝，插在瓶中，再缀上古钱、元宝、石榴花等，称为“摇钱树”。◎压岁钱 用彩绳穿起钱，编成龙的形状，放在床脚，称为“压岁钱”。长辈赐给小孩的钱，也称为“压岁钱”。◎红票儿 钱庄把取钱的凭帖称为“票子”。每到除夕，凡是富贵人家用银子兑换钱的，都用彩色笺纸书写，称为“红票儿”，也是取其华美吉祥的意思。◎挂千 “挂千”是在红纸上刻写吉祥语，长一尺有余，粘贴在门前，与桃符相互映衬。上面画有八仙人物的，是悬挂在佛前的。这种物品百姓人家多使用，世家大族很少使用。黄色纸张长三寸、红色纸张长一寸多的，叫作“小挂千”，是店铺使用的。◎天地桌 每到除夕，在庭院中央摆设长案，供奉“百分”。百分就是诸位天神圣像的全图。在百分前面，陈列一层蜜供，苹果、干果、馒头、素菜、年糕各摆一层，称为“全供”。供品上插着通草制成的八仙、石榴、元宝等物，称为“供佛花”。到迎神时，把百分焚烧掉，接着轮流烧香，一直到灯节才停止，这就叫“天地桌”。◎辞岁 除夕这天，穿着蟒袍补褂拜访亲友，称为“辞岁”。家人拜见长辈，也称为“辞岁”。新婚的人一定要到岳父母家辞岁，否则就是不恭敬。◎迎喜神 除夕迎神以后，就进入新年。第一次走出房门时，一定要迎接喜神并向它礼拜。◎跋 按理说，记载岁时节令却又记载游览活动，似乎不合通常的体例。然而各处游览大多有固定日期，也同岁时节令相互关联。那些没有固定日期的游览，一概不予编录，以表示区别。（光绪二十六年，岁次庚子，三月十六日，敦崇自记。） 再记：这部记述都是根据实录写成的，事情多而琐碎，难免有冗杂污秽的讥评。但究其大旨，不过是风俗、游览、物产、技艺四类罢了，也就是《旧闻考》的大概内容。（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