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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燕市货声》序 虫在秋天鸣叫，鸟在春天鸣叫，发出天然的声响，并不挑选什么好听的声音；耳朵听到了便成为声响，并不是对人有什么爱憎。然而听到喜鹊叫就高兴，听到乌鸦叫就唾弃，各自适合自己的心意，这与万物有什么关系呢？这是人的聪明才智日益被凿空，却自行增多了好恶。早晨奔逐于名利场中，晚上沉溺于声色境地，智慧昏昧、意气衰馁，却总喜欢挑选所谓好听的声音来自居，这是离天然本性越来越远而自己不知道。唉！风雨反常，风似盲目，令人惊心落泪；诗道消亡而礼制败坏，又到哪里去寻找一点天然的声音呢！然而，天然的声音也并非从来没有。试看那些把自己所蕴含的东西陡然发出，自然形成音节，不及其他声音，却还能略存古意的，不就是一年四季的货声吗？它可以辨识乡土滋味，知道劳作艰苦，记录地方风土，保存时令节气。靠自己的力量谋食，又在日常生活中给人以便利，当然不是微小的作用；朋友来到也可同乐，大雁飞过还留下声迹，以供后来君子听闻。光绪丙午年，闲园鞠农偶然记于延秋山馆。凡例 一、凡是一年中的货声，以门前的铺肆、设摊、工艺和赶集等各类为重点，都附上人的情况来补充不足。一、货声大体分为三类：在门前售卖货物的，统称为货郎；修理制作物品的，称为工艺；以物换物的，称为商贩。常见的货郎叫卖声，和一人专卖某物的叫卖声，声调和声色也都不同。一、货郎所用的提篮、握筐、肩负、挑担、推车、持器，共有六种，各有固定器具，彼此全不相同；这里只把常见而专用的器具，分别记在货声之下，不能全部叙述。一、凡是同我所听见、看见的，只从咸丰、同治年间以后开始。旧事过去，新事产生，风景不到十年就已经改变；到了今天，更已经变化多次了。往事令人凄凉，后来在梦中醒着或睡着时，声音仍在耳边，留下来赠给后人。一、货声中使用从“口”旁的字，只是用来押合当地口音、作为语气助词而已；字下的“……”表示把声音拖长，仿佛长声和余韵。一、工艺、商贩中，如酒坛，必须在开河时购买；锔缸，多是在腌菜时进行之类，就随着有关人物附记。又如没有固定售卖时间的，赶着便宜收买旧的、破的、废弃物品偶然前来售卖的，另列为“不时”。元旦 牛儿芒儿，过年的小黄历！《春牛图》一文钱两张，从十月间开始卖，到年外打春时一定还卖。吃起来香，嚼起来脆，茶果！正月整月售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正月〕 香蕈、蘑菇馅的素包子……挑着两套细长笼屉。咸丰、同治年间，有一位老人常年售卖，从元旦开张，一文钱两个。蜂糕来哎，爱窝窝！清真回教人，挎着长方盘，敲着小木梆，必定在初一开张。售卖红白蜂糕、枣窝窝、糖窝窝，以及白糖、芝麻、澄沙三样爱窝窝、江米粘糕。数灯支碗来！泥烧制成，大小如酒盏，高足，中间可以点灯，初八日祭星和灯节时使用。粥呕，精米粥！从元旦开始，粥中带红枣，破五撤摊；每碗一定盛一两枚。光绪年间，卖甜浆粥的人相互争讼，胜诉以后才开始兼卖烘饼、油炸果；端午节卖漆凉粥。玉面唵，馒头！面色极白，加糖，用各种模子蒸制。糖杂面！挎筐卖糖，细得像一把丝线，也捏成蝎子、蛇等各种玩意儿。按：杂面还有一套叫卖词。津透了，化透了，桂花的元……宵！挑担售卖，前面放锅、炉，有山楂〔查〕、白糖、奶油，加上各种果馅。口琴来！卖口琴来！明面上卖口琴，暗中卖骰子、纸牌、骨牌等各种赌具。江米果馅来，甑儿糕！担子两头支着高架，前面放甑和炉，后面放箱子，盛着各种面和馅。三角儿……炸……焦！排列插着糖麻花、马鞍烧饼、油炸糕，肩上挎着方盘。也有挑着圆笼、摇着八楞鼗鼓的，兼卖干烧酒；秋后增加糖耳朵、蜜麻花、干糖麻花；又有兼卖豆腐干、豆腐丝的。桂花缸烙来，大薄脆！薄脆有甜、咸两种，还有小子儿饽饽；江米……白酒喂！好热呀，烫面饺儿来！共有两个人。一担前面放方盘，中间安置锅灶和笼屉，后面是高方柜，背后有栏杆，上面有两层抽屉，下面空着用来装水桶。一个人挑两只圆笼，里面盛着各种馅盆，现包现蒸。馅料有猪肉、口蘑、干菜、虾仁、香椿、龙须菜、芽韭、藕、羊肉、茴香、白菜、豇豆、芽豆、胡萝卜卤。烫面的饺儿热呀！全年推车售卖，随时都是同样的馅。按：推车卖的都是羊肉馅，清真教人居多。哎，活鲤鱼呀！初二日祭财神，多半用纸糊成鱼眼，活鱼祭祀完毕后送入河中。打糖锣挑子。敲着小铜锣，专门售卖各种玩意儿：糖瓜、糖饼、人参、鹿筋〔筋〕、麻花、死棍、菱角、各种“金钱不落地”、小儿钻坛子、花棒播鼗、婆婆车——设有机关，装纸鼓，行走时敲击木制长虫，变成八卦、七巧图；吹筒箭、万花筒、升官图、围棋、红鱼、六地、骨牌、小弩弓、泥骰、宝盒、江米团、白石球、马尾虾蟆、苍蝇笼、瓦锅子、泥盒子、鸽子窝、琉璃泡、西湖景、琉璃小水烟袋、小风筝、沙燕、八卦门帘、鬼脸、大秃和尚斗柳翠、布老虎、泥美人、小胖小子、泥马、泥人模子、假胡子、霸王鞭、小鞭匣、炮起花、地老鼠、滴滴金、黄烟、炮手拿花炮、打灯、菱角鞭。大小的金鱼儿来！用矮廓鱼挑担，里面贮水并加盖。正月初间便开始售卖，取“吉庆有鱼”的意思。豌豆的黄儿来，好大的块来！用豌豆面加枣，以沙锅蒸制。二月 供佛的太阳糕！白米面加糖，初一日祭祀。甜酸来哎，豆汁儿来！有的推车，有的挑〔檐〕桶。大小黄酒坛子来换钱！好热……煎糕！黄米面加枣，烙焦，做成方块。约活虾米来！用秤约量分量，俗写作“邀”。满糖的驴打滚！黄米面裹糖蒸熟，外面撒上干豆面。这是乡下人售卖的。一包糖的豆面糕啊！同上。这是城里人售卖的。小鸡儿养活！席囤里装着鸡雏或小笋鸡。卖小鸭子来！鸭雏。

译卖小猪儿养活！猪秧。糖饽饽，澄沙饽饽！另一个名称叫“虾蟆吃蜜〔密〕”，因为形状像它。约斤馒头！挑着圆笼或背着筐，三角、馒首按斤论大小。煎饼，大油炸鬼！用水捆好的菠菜来，六个大钱一簇！卖韭菜来！两大钱的羊角葱！野鸡脖的盖韭！街市摆摊。按：簇，俗读作“最”，平声，也写作“堆”；角，读作“搅”。以下都相同。白糖儿馒头，穗子油韭菜馅？！背着筐，盖着布，里面高高装着馒首；脂油方铺千层饼，穗子油韭菜馅包子，攒馅倭瓜随时包子。甜浆的粥喂！带着螺蛳火烧、油炸果。按：油炸果，俗读作“鬼”。豆汁儿粥！配咸菜、酱菜，带着马蹄油果。玫瑰多啊……来啊，豆糁糕！又名荷叶糕。新鲜的果丹皮呀！开开胃口，去除恶味呀，一个大钱一张呀！一人专门售卖。按：果丹皮是用山楂制成，形状像红油纸。豌豆呀，怎么这么香啊！吃茶渗酒呀，盐水花生□和菜来呀！凉啊凉的镟粉来！卖小盆呕，卖小罐呕，喂猫的浅呕，舀水的罐呕，澄浆的盆啊嚆……有人卖盆时，就学老鹳打架：先是早早叫喊，随后争夺窝巢，最后像一群乌鸦相互对谈，在嬉笑怒骂中还带有调解意味，没有人不笑。瞧西湖景……真山真水，外国人放鸭子，挖金矿的南非洲！乡下老妇人叫卖，嗓音极其尖亮。小玩意儿，独一份，小孩买；真有趣！不给买，就噘着嘴，撒泼〔拨〕打滚，不肯起来，一对一对地掉眼泪。纸和彩料制作的随时可玩的玩具。三月 要干菠菜呀！（按斤卖） 要鲜螺蛳喽〔约〕！栽桃树、杏树花来！琉璃的面来？又酸又辣呀！（清卤） 拨鱼儿来，又酸又辣！（配麻酱、青酱、醋、咸胡萝卜丝，或者烂蒜，或者芥菜和凉粉、绿豆腐，都是这样） 花椒盐的蒸饼呀！枣泥澄沙的蒸饼呀！翠花呀！（翡翠、玉簪等各种花） 新鲜的呀，黄花鱼来！要青蛤喽！小菜毛！要了糖钱喽，抹糕！栽花来，栽蝴蝶花来！灯笼儿，闸草！大田的螺蛳来！蛤蟆骨朵儿、大眼贼喽！抓苦曼菜芽！（按：苦曼，俗称“曲麻”） 花红色的豆子来！藕来呀，白花藕来！（温泉藕三月初就开始卖） 要鲜蘑菇来！好肥的骡子来，好热的车呀！（南苑的蜣螂配小纸车）鲜花椒来！嫩芽香椿来！（过去果市和菜市发生争执，由官府裁断：果市以花椒、香椿上市为开市，菜市到葡萄、枣儿上市才结束） 四月 水呀！杏儿来叫卖喽！一大钱一碟的藕蘸蜜！栽蜀葵花来！（按：蜀葵又名蜀锦，俗称“熟九”） 花儿呀，玫瑰花呀！抓玫瑰花瓣，芍药来，杨妃来，赛牡丹来，芍药花……（杨妃为傻白色，千叶莲、南红色） 赛虎眼的来，带把儿的甜樱桃！面淡的慈姑来！要海鯚鱼来！要火芽菠菜呀！（按：火牙，俗称“火焰”） 杏儿来，熟透又软烂来！酸呀，还又管换呀，烂杏儿巴达来！小葱儿来！莴苣菜呀！嫩小萝卜来！白菜呀！蒿子秆来！蒜苗来！豌豆角儿来！黄瓜来！勾葱、辣秦椒来！卖粉皮儿，一大钱一张〔一〕！栽花来，栽霭康来！（这是清语，即鸡苏、香草以及各种花秧） 腌黄花鱼来！要芸扁豆来！五月 供佛用的呀，桑葚来！大樱桃来！好蒲子，好艾子！江米的、小枣的、凉凉的、大粽子来呀！买神符！葫芦花呀，拣样挑！黄米小枣、禁捣的粽子！收拾雨伞、旱伞！秧苗活嫩着呢！老玉米来，三大钱、两大钱来！（五月鲜） 樱桃嘴的桃，呕嗷噎啊……（午节香原名鹦鹉嘴）凉炒面来！卖大蒜喽！（新编的老蒜，每辫一百头。按：新蒜到夏至才编成辫） 大海茄！卖架冬瓜呀！汤布、冷布！（摇着长把小鼗，按零尺出售） 粘扇子！（挎着小柜，柜上悬挂着几串小铃，粘各种折纸扇）卖蒲扇！卖毛扇！（挑着担子，扇子有大小之分，多是鹅、雁的羽毛扇）大小斑竹帘子，来呀！大小凉席，来呀！栗子瓤儿的，来呀；卖老倭瓜，来呀！茴香菜，来呀！马兰、韭菜！豆芽菜，来呀！青豇豆，来呀！小白菜，抓呀！又解渴，又清凉，还加玫瑰和糖；不信你就买一碗尝尝。酸梅汤，来呀，另有一番味道呀！（从立夏卖到西瓜上市的季节） 椒盐煮毛豆角，刻光板的！（“光板”是俗称的一文钱） 栽石榴花，来呀；十朵…… 花呀！晚香玉呀，晚香的玉米，一个大钱十五朵！（按：又有吆喝说：“七个须、六个瓣的晚香玉！”） 烧羊脖子，来呀；烧……羊……肉，来哟！有甘蔗的味道，旱秧儿，白沙蜜〔密〕好吃呀！（甜瓜） 李子，来哟！卖水果，来呀！青皮脆呀，旱香瓜另有一番味道呀！六月 块儿又大，瓤儿又厚，像月饼馅一样，一个大钱呀！（西瓜） 喝了水似的，蜜桃来哟……一汪水的大蜜桃！酸甜多汁，肉多还可以换！玛瑙红的蜜桃，来呀……块儿大，瓤儿就多，像误认蜜蜂来搭窝一样，胜过通州的小凉船呀；一个大钱，一个大钱，一个大钱呀！白花藕，来呀；河鲜，来呀！卖老莲蓬呀！鲜菱角，来呀；卖老菱角……来哟…… 熟海棠，一大碗！（一碗当十文钱，一文钱称为“一大”） 抓鲜榛子！老鸡头，刚从河里捞上来！保证打破的西瓜呀！（推车、挑筐整批出售，买定后当场剖开查看） “哩▯喊咳”“冰核儿??”“冰振凌”等字样残缺难辨；可辨部分为：你要喝，我就给你盛，解暑纳凉。沙果，来呀；又脆又甜的红沙果，来呀！来呀，老黄豆，来呀！小芥菜，抓呀！

译叫聒聒，抓油葫芦，来呀！冰镇的凌，雪花似的酪；城里城外、关内关外都拉着卖！七月 藕芽，嫩的！鸭梨呀，来哟！大叶白的蜜桃呀！跟头菜，来呀！鸡头米呀！能听见叫声的金钟儿！有破缸瓦，拿来换钱呀！虎拉槟的闻香果！嫩白梨呀，胜过豆腐的沙果梨呀！深州的大蜜桃！（山背子） 菜心，抓呀；瓷实的，来呀！大苹果呀，来哟！瓤儿脆的落花生，吃起来是芝麻酱的味道呀！抓半空儿的，多给…… 卖莲花灯！生白薯，来呀！卖呀，嗳……螃蟹，来呀！干火绳呀！（艾火绳） 芋头，来呀！干葡萄，来呀！脆枣儿，来呀！胜过木瓜的鸭广梨，来呀！蜜节梨，来呀！有渣也可以换呀！大果子，来呀！山里红呀！还有十挂大山里红呀！枣儿，来呀；糖的疙瘩喽，尝一个再买呀；一个光板喽！八月 咸核桃，来呀；咸栗子！树上熟的海棠，来呀，沙果的味道呀！南瓜那么大的柿子，涩的也可以换！大酸枣儿！高桩儿的柿子呀，六个大钱一簇！今天是几文？十三、四文。您不买我这沙果、苹果、闻香果呀，二百文四十个！（临近节日的果摊） 买上两簇团圆果子吧！羊头肉呀！风干的……羊腱子！高八宝儿！甜酱瓜、萝卜！酱莴笋！酱糖蒜、酱豆腐、臭豆腐！腌辣茄子、腌茄子包儿，腌韭菜呀！腌芥菜呀！粘缸、锔缸！九月 牛头呀！辣菜呀……酸菜！拌菜用的皮儿！酸黄菜、辣菜呀！小菠菜！大小不灰木炉子！（按：不灰木，俗称“锅盔木”） 栽九花呀！（按：菊花俗称“九花”，因为九月可以开放） 玉米花！凉炒豆儿！冰糖葫芦！（扁枝上扎着草，环绕着插在上面） 五香酱肉！（推车卖） 十月 挂拉枣儿，又酥又脆，一大把抓起来，哗啦啦地往下掉！（就是枣核；把枣去核晒干，再用线穿起来） 柿饼儿！糖饽饽，白糖馅的呀，灌馅的糖呀……喓！（挑着担子，前面放着方盘，有的敲着小锣，从冬天一直卖到二月初。品种有红、白人参糖，鹿筋糖，姜丝糖，玫瑰糖，酸糕干，鸡骨糖，白麻花，灌馅糖。近些年有挑着两筐、上面放着瑰瑰匣的，糖和梨糕混杂在一起，多数已经不是旧时的品种） 栗子味的白糖呀，是栗子味的白薯呀……烫手呀，蒸化了！锅底都赶上糖了，喝了蜜了，白薯蒸透啦，真暖和呀！卖果子皮呀，一个大捧！白糖梨膏，桂花酥糖！黄米面呀，卖黄米面呀！干劈柴呀！秋天的红海棠呀，没有虫儿呀！黑的呀，糖枣儿呀，没有核儿呀！辣的可以换，不辣的呀，脆萝卜呀…… 零炭呀！狗窝，卖狗窝呀！饭囤儿呀，蒲帘子呀！买烘笼儿去用吧！支锅用的瓦呀，松花呀！赶毡子，赶清水的毡子！鞋垫、毡垫、耳朵帽儿！发行价。（按：鞋垫、毡垫、砸鞋钉子、火绒、火石，后面还有；不过这里又是一类） 胡萝卜、大萝卜呀！黄豆芽呀！冬月 粘糕、豆糁糕！（粘糕里加枣，豆糁糕里加枣泥） 茶汤呀，好热……面茶呀！大块的冻豆腐！好大锅的馇！黄粉坨子！刮骨肉！（从羊骨上剔下来的肉和骨髓） 卫货，挑着卖。（橘、柚、橙、香蕉、青果、甘蔗；筐里还有糖花、酥糖、皮糖、云片糕、糕干） 好吃的梨晒成干，槟子干、果子干，桃杏干，沙果干、海棠干，葡萄干！干葱呀！腊月 菱角米呀！（熬粥） 赛塘子，里山沙锅！（按：初八日熬粥） 画呀，卖画！（卖杨柳青的大张、小张画，俗称“卫抹子”，用苇箔夹着背在肩上） 肥野猫，叫卖！红头绳儿，来买！两大钱一拓！跑旱船。（一人带着两个小孩，戴着女冠，扛着木架船行走，敲锣打鼓，进入人家，唱山西曲。） 耍傀儡子。（一人挑着担子，敲锣，前面是囊，后面是笼。表演时，用扁担支起前面的囊，上面有木雕的小台阁，下面垂着蓝布围子，人和笼子都在里面。从笼子里取出木偶，敲锣、衔哨，边表演边唱，有“八大出”之名：《香山还愿》《铡美案》《高老庄》《五鬼捉刘氏》《武大郎乍尸》《卖豆腐》《王小儿打老虎》《李翠莲》。） 耍耗子。（一人肩上背着小箱子行走，敲锣或吹唢呐，箱子上设置各种玩艺儿，表演时有蹬轮、爬梯、钻塔、钻桃等各种节目。） 耍猴儿。（一人带着一只羊、一条狗，背着小箱子，箱子上拴着猴子；行走时敲锣，表演时有居官、归田、走马、跑羊等各种节目。） 鳌山灯。（三四个人，一副担子，黑漆长圆笼，敲锣打鼓，叫喊着进入人家，表演各种文戏、武戏和杂技，详细内容散见前卷。） 赛白玉的关东糖！松木枝，芝麻秸！（祭神、踩岁时使用。） 门神啊，挂钱儿，达子香盘！（满人用来祭祀宗祠。） 拿旧东西来换绿瓷盆啊！（用旧日的靴子、帽子等无用物品交换。） 街门对，屋门对，买横批，赠送福字！（用木红纸、万年红纸裁剪并写好现成的俗式对联，在各城门的门脸内外售卖，每副四个大钱。） 揭门神，请灶王，挂钱儿，热闹地买几张！（神纸摊。） 买的来买，捎的来捎，都是好纸、好原料！东边一张，西边一张，贴在屋里亮堂堂！臭虫一看就心欢喜，今年盖下了过年的房。（画棚。） 箭杆儿锅盖啊，买石板儿缸盖啊，买蒸篦儿用吧，买插把的笤帚来啊！灯草啊，买灯草来！〔按语： “装”是俗读“庄”，上声，也有写作“壮”的。〕 供花来，任你挑选样式！（挎着纸匣，专门售卖金彩石榴等各种供花。）

译卖绫绢花吗？！（旧时使用约二尺长、形如折扇面的纸匣，中间穿一根扁杖，扛在肩上；又有挑着两摞绿方匣的，也有背着一摞方匣的。用各种绫绢、灯草、纸、蜡制作细花，配有铜针、铁针；又有蝴蝶、绒球，有大小各种式样。光绪十年以后，兴起了随时折取枝条、仿照真花制作的花枝，颜色十分逼真。） 约山药来！火芽菜呀！水勺儿、饭勺儿！〔挑着担子卖各种笸箩、盖子、擦床、筷笼等小器具。〕 笸箩、簸箕！〔挑着担子。〕 素焖子来！豆儿酱来，豆豉、豆腐来，油炸面筋来！〔挑着担笼，承做年节用的素菜馅。〕 除夕。荸荠果来呀，好吃又好剥哇！（据说早年一定在除夕晚上先卖这种果子，只卖最初几天，然后到夏天才再卖，称为“先熟果”，大概是取“必齐”的意思。夏天用三寸高的矮廓桶盛水，把生的、熟的分开售卖。京西的叫卖声是：“熟荸荠，约大荸荠！”“约斤”专卖生荸荠。） 好嗑的瓜子！（专门卖瓜子。） 江米做的热年糕啊！（聂姓世代专卖，全年肩挎小白圆笼，只有扁缸那么大，形如桃子，精美可爱，很多人喜欢购买，外号叫“游九城”。） 咿喓嗷……酪……喂！（间或卖一年，挑着两个木桶，层层设置碗，带着奶卷，夏天用冰镇着，暗中还带着骰子赌博。〔按语：酪是用牛乳制作的。〕） 杏仁茶哟！（挑着两个细长高大的白色圆笼，一头放锅、贮火，全年售卖。大街上清早有设摊的。） 果子干、桃子。（用棕绳和撬扁杖，携带各种精细瓷器、白漆圆笼，笼子周身装有铜制杂件和提环。前面设置方盘，中间放小笼，里面安锅。手敲两只铜冰盏，嘴里叫卖：“带汤儿的热豌……豆呕！”先把黑豌豆煮熟，再加糖。二月中旬撒卖果子干，用柿饼、杏干制作，带汤，可加藕片或梨片。端午时，撒卖玫瑰、枣、糖腌生老虎眼，带汤；酸枣、乌豆用大力丸咸煮后晾干；茶豆带汤；小麻子和湿咸花生。到二月中旬，又添卖桃脯、奶子糕、玻璃粉拨鱼儿。立夏时，又添卖冰桶酸梅汤。近年又添了汽水瓶，以上所卖的东西大多已经没有了。） 糖葫芦车子。（叫卖：“冰糖儿多来，葫芦来哟……”糖葫芦有十多种：扁熟山里红、生山里红夹澄沙、胡桃仁、白海棠生熟两种、葡萄、山药、山药豆、梨片、黑枣、红海棠、大红干、橘子、荸荠，以及几种梨糕。还有奶油骰块、芝麻蘸、胡桃仁蘸、大酸枣蘸、四方皮糖加澄沙馅、苹果干蘸、杏干蘸、梨干蘸、老糖梨糕加花生仁、酸团子、奶乌他、水乌他等。） 杂果挑儿。（黑、白瓜子，咸、淡花生，桃蘸，瓜子蘸，花生蘸，糖豌豆，干豌豆，开花豆，干酸枣豆，姑娘，柿子，海棠，柿饼，黑枣，糖梨，剥梨，红消梨，小红橘，糖炒山里红，糖炒白海棠，糖炒杏干，以及各种糖果。） 硬面唵，饽啊饽饽！（子儿饽饽、双喜字加糖硬面镯子、咸螺蛳转、油酥烧饼、鞋底子鱼、五福捧寿、奶油饽饽。有担笼，也有手提筐，还有带卖白糖麻花、芝麻馓子的。全年夜间售卖，晚归、早睡，午后烙制。） 全年。大烧饼，热油炸果！（按语：烧饼就是古代的烘饼；“鬼”应当是“果”的音转，读作“老耳”。有糖的、咸的、大的、小的、八劈的、圆盖的几种；乡村称为麻花子，用白油、豆油炸制。挎着盘子。） 大卷子，热烧饼！（另有吊炉高面一派，味道特别好，背着筐。有的带小油果，半数用香油炸。） 马蹄烧饼！（切面铺代为烙制，炉子像田尺屋；把饼贴在上面烘熟，稍小而真正像驴蹄的叫“驴蹄”，都是因形状而得名。只有甜浆粥铺的马蹄烧饼用高面，炸果用香油。） 黄面火烧！（黄米面加澄沙。） 小米面火烧！（有夹枣的。以上都属于烘饼一类。） 大块切糕！（从前用背架，方形如桌，上面摊放糕，只是把它支住而已，所以桌子不稳的被称为“切糕架子”。近来多改用推车。） 黄米做的黏糕！（切糕加枣、豆，这种只加枣。） “馄饨开锅！”前面是锅灶，后面是方柜；其摊担设置与卖杂面、元宵以及煮食、炸食等货物的做法大致相近。多在晚间售卖，也有赶集、赶场时用这种担子设摊经营的。好热呀，热豆腐脑儿呀！（前面的笼子上设置方盘，后面用布包着腐坛，浇上高青咸红根子。） 大豆腐开锅啦！（大体相同，只是用铜锅盛豆腐。） 宽卤儿的热豆腐脑儿呀！（在方盘中设置小笼，安放锅和清卤，下面藏着火。其余相同。） 老豆腐！（不用卤汁，改用青酱。） 烂蚕豆，叫卖啦；酥皮铁蚕豆！香的多来，烂的多来，蒸豌〔字迹不清〕唵……豆呕……来哟……（这些货物随着时令在芸豆、玉米、蚕豆、白芸豆花□□等各样之间更换，也全年售卖；只是卖芸豆时会叫卖：“烫手热……芸豆来哟！”） 羊肉哦哈！（回民售卖，推车。） 摆叶来，羊肚儿！炒肝儿，又香又烂哪！熏鱼儿！炸面筋来哟呕！（熏制各种猪头、肘子、肥肠、绕肠、粉肠、肝、心、肺、口条、小鸡、螃蟹、鱼、鸡子、宝盖、什件、带片、火烧，肩挎小红柜。有的说是先用卤汁涮过，即使伏天苍蝇也不聚集。又有叫卖“烂肉”的，货物多不齐全。） 唱本儿，看书啊！（背着书箱，售卖各种石印、铅印小说、唱本、戏本和黄历。按语：到了年底还增加宪书，俗称皇历，就是历书。） 热茶呀！约盐啊！来打香油哦！来打煤油啊！干烧酒哦！鸡蛋啊！卤煮儿！炸豆腐！焦香的灌肠！豆腐干儿，豆腐丝儿，豆腐！卖绒线。（有的背着方竹筐，上面摞着数层纸斗，盖着竹盖，用宽皮条背在身上；摇着长把鼗，有的上面还带小钲，卖各种绒线。有的挑担摇钲，有的推车，车上放着两个箱子。）

译摇镗鼓儿。（背着箱子，卖各种梳子、篦子、骨簪、刷子、抿子、顶针等物，俗称“摇铃的”。镗鼓也有人叫铜鼓。） 卖槟榔。（挎着大元宝筐，摇着八楞鼗鼓，筐中分格放着各种槟榔和糖类，还带着夹剪。按：新式卖洋货的商贩就真的摇铃，铃铛像大铎。） 不时。酸酸的，辣辣的，羊肉的热面唵……咧！（杂面，多在赶集和街头傍晚叫卖，用挑担摆摊。） 爆肚儿开锅，多四两啊，炮肉！（车上支着铛，赶集时叫卖。） 小炸食，一大包！吆喝茶汤啊！咿吆，大麦，哈米粥！香喷喷的烂驴肉！焦炸糕！肥猪肉！（肉价便宜时，就挑着担子到胡同里卖。） 香脂油！（油多时就下街叫卖。） 大块猪肉！豌豆来，干的香，赛过榛瓤儿豌豆！（肩上背着细长的柳条圆笸箩，多在雨后卖。） 肝啊，牛头肉来！（熟肉。） 牛肉还有二斤来！（原来限制不许宰得太多。） 卖大鸭蛋咧！大糖葫芦〔壶卢〕，好大一串！（有的用山里红，价格极贱；有的用坏果，只抹上一层糖稀，再用荆条串起来，大的有四五尺长。） 风吹燕风车，琉璃喇叭不不登儿。（这是春季赶庙会时玩的一类物件。） 转盘话匣子！千层饼儿、馒头！羊肉馅包子！铁丝笊篱，发行价！画花的鞋面儿，洋线绦子；花样儿任你挑！各式各样、花红的蝴蝶儿咧，三大钱一支！卖木头底儿！带子啊！掸子来，毛掸！（按：这里应作“瞻子”。） 卖布。（摇着长把鼗，卖各种颜色、各种粗细的布。） 大夜壶啊！（晚上卖。） 针啊，针啊，针啊；好啊，喔，南针哪，咿呐，钢针、挑针？！如今没有了。买好洋针哪！卖好头发来哟！卖大块布隔褙，咿？咦喓呕？！??……沙……锅……哟……哟……?……（慈姓老翁，卖各种?〔钴〕、杓、壶、沙器，以精选、价廉闻名。） 卖盆，车行敲盆。（各种盆、壶、罐、缶、瓦器。）煤土啊！瞧报啊！小板凳〔橙〕儿，来卖！卖大块洋胰子、玫瑰碱！娶个和尚的图儿，一个大钱两张！（早年有新闻时，就编成曲子，卖这种图；如今有报纸，就不需要了。） 火绒子、火石、火镰，一打就冒烟，两打不要钱！砸鞋的钉子？嚆！商贩。有烂头发，拿来换钱咧！破篦子、乱头发，换槟榔膏！换茶碗咧，饭碗哪！（整挑带着各种瓶、壶、盘、盏，都是细磁器，用绳子捆系着各种衣物，专门到大宅门去交换；也有半挑货物，用来交换大小绿磁盆。） 有那旧锡、拉铜，拿来换钱！碎铜烂铁，拿来换钱！有破玻璃咧，拿来卖钱！大小洋喇子，拿来卖钱！蜡油，拿来换钱！有旧鞋拿来卖！（能修补的就修补，否则拿去烧火。） 潮银子首饰拿来卖，玉石、宝石拿来卖，有翠花咧，拿来卖！换取灯儿来，换肥角子！（过去用小荠秸劈成约五寸长、四片，蘸上硝，叫作取灯，可以用来引燃灯火；也有人说是用麻果秸。近来使用洋火柴，就叫“换取灯儿”。） 大小洋钱拿来换钱，谁有洋钱我买！鸡鸭子换钱！黄酒坛子换钱！煤油桶拿来换钱！关门的票儿换钱！打鼓挑儿。（挑着两个筐，前筐敞着，后筐用布盖着，收买各种衣物；有岔眼物就藏进后筐，天刚亮时到南北晓市上便卖掉。走路时拿着瓯口大小的迸鼓敲打，人们说他是买死人、卖死人。） 手工业技艺 修理桌椅板凳！出门做活的人背着荆条筐，带着小家具；能雕刻这些器物的，共有二十八种，象征二十八宿；其余出门做活的人则背着木板匣。修理锡器喽！修补漏锅喽！有修补的，就扛回铺子里，第二天送还；也有挑着担子当场修补的，近来还会修盆、换锅底。挑卖铜器的。带着炉子，边走边敲铜盆。（修补旧铜器，也卖，也交换。） 小炉匠。（挑着担子，前面的箱子上夹着铜丝、铁丝片，中间的匣子里藏着各种器具，旁边挂着弓、钻等物；后面带着风箱和炉子，架子上悬挂着小铜钲、铜坠，走路时自己敲击。民间因为他多用来锔碗，所以称作“锔碗的”。） 铁匠车。（三四个人推着一辆席篓编成的小车，车上装着风箱、炸煤和打铁的各种工具。走遍街巷乡村，到处用锤子敲打铁砧；有人拿来废铁，就叫他们打制各种常用铁器。） 箍桶喴！修秤！缝补笸箩！修理笼屉！爱打不打，不打就折断啦！（打制扁杖箍儿。） 染绸缎来哟，染好绸子、好缎子来哟！（挑着颜色箱和染锅，染好以后用长竹竿摇动，马上就干。兴起洋颜色以后，才有了这一行。） 剃头匠。（挑着担子，前面是小红圆笼，里面藏着炭炉和水，〔原文“锔上”〕放着盆，旁边竖着旗〔棋〕杆和刁斗；后面挑着红柜，可以坐人，里面的匣子藏着梳子、抿子、篦子和刀；手里拿着铁唤头，走路时刮动它，进寺庙后就换成小木梆。） 修脚匠。（带着两只小木梆和一把〔耙〕，夹在手指间，走路时敲击它们。） 磨剪子，磨剪子！戗剃头的刀子！（背着一条板凳，上面放着粗、细两种磨石。早些年还有洗磨铜镜的人，带着一串铁片边走边敲；近来多改推小车，也有吹喇叭的。） 串米啊！（挑着筛子、罗、斗和杆，舂粗米。） 捏江米人。（背着长架和小箱子，用各种颜色的面捏成各种人物、物件、虫鸟。） 吹糖人。（挑着担子，敲着锣，用热糖捏、吹出各种玩意儿，有时也用模具。） 食积、奶积，大肚痞积；腰疼、腿疼，偏脑头疼！（摇着铁串铃，有的背着药箱，有的背着布囊，出售各种药物。） 盲人算命。（有的弹弦，有的吹笛，有的击鼓，同时唱曲。） 算灵卦。（有的敲竹板，有的让笼中的鸟雀出来衔取签条。） 求财问喜，寻找失物和失散的人；看看时运好不好，看看月令旺不旺！（卜相。） 大小洋灯罩儿！豌豆膏！（敲着小锣，挎着小白笼，捏制玩意儿，也使用模具。） 雨伞。影戏人。傀儡人。太平鼓。空竹。店铺行业

译喝粥喽，喝粥喽，十里飘香的热粥喽！炸得焦香一个，炸得酥脆一个；又脆又焦，像一只小粮船，个头多大呀！锅里炒的果子，油又香，面又白，扔进锅里就漂起来！又白又胖，胖得又白，赛过烧鹅；一个个大大的油炸果子！水饭喽，豆子多喽，用子母原汤煮的绿豆粥喽！（以上都是粥铺的叫卖声。） 据“东莞张江裁氏次溪氏订”本校点。清代·闲园鞠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