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译《甲乙日历》，明代祁彪佳、王思任撰写。《甲乙日历》（上）。甲申年。正月初一日，天气晴朗。行过肃拜礼后，因为时辰不吉利，便不再出门。稍事休息后起身。午后，邀请方无隅到密园聚谈。写信问候柴莲生、葛屺瞻、宋东璧、郑玄子、姚玄叔。稍有空闲，便督促家丁在淡生堂、竟志堂中练习武艺。初二日，下雨。和兄弟、子侄们到社庙及弥陀寺拜谒神佛。午后，季超兄、金大来和他的两个儿子到寓山来。当时无迹师已经入关，便去拜访他。遇到宋心源居士、方无隅，在咸畅阁设小宴饮酒。初三日，天气晴朗。和兄弟、子侄们到梅里尖、彤山拜谒祖先坟墓。午后，离开寓山，在新堤种树，树木郁郁葱葱，已经长成树林。王云岫、潘完宁来访，把柯山改建社庙的事情告诉我。晚上，带领教师、家丁出门，在堰下夜巡。收到塘报，得知陈卧子公祖督兵在龙潭口剿灭许贼已经获胜，擒获、斩杀了很多人。初四日，督促乡兵在堰下夏履桥操练。徐文学等五人来访。朱叔起、季方来拜贺新年，留下喝茶；听他们谈起太翁往日镇守蜀地的事情。午后，乡兵在宗祠比试武艺。到了晚上，婺州士绅倪株山、姜端公来访。倪株山住在浦江，因为县城被攻破，迁到了武林；姜端公守卫婺州府城，因为贼军扎营逼近府城，姜端公出城请求援兵，拜见直指使，和他一同从武林来。询问姜端公，得知孝顺街之战起初获胜，后来又失败了；于是他说：“贼势很强，不向南枢以及应抚、闽抚请求援兵不可，不上疏请求也不可。”因为要请求援兵，姜端公招募我、奕远侄和五名教师，当夜从诸暨向军前进发。留下倪株山住宿。初五日，督促乡兵到沈酿堰，便和倪株山到偏门外，邀请于颖长、沈二守两位公祖以及余武贞、姜光扬会面；我因此把筹备钱粮器具的事情再三叮嘱他们。府公祖离开后，留下诸位老人吃饭，商议上公疏的事情。钱圣沾的父母出门，在止水庵相见；我便和倪株山乘船回去。船中起草公疏，请求按君左三山监军会师。又写公启，向倪鸿宝、吴震崆告急。晚上回到家，派教师护送倪株山经过武林。得到于公祖的示谕和塘报，说义乌、东阳都已经收复。初六日，吴祖洲来访。得到陈卧子公祖的报告，说义乌已经没有贼人，初二日进入义乌；会同士绅百姓斩杀了两个通贼者，胁从者一概不追究。东阳在初一日，县民拥戴姚县令入城收取官印。贼军占据南岩的还有一万多人，陈司理进兵双林寺逼迫他们。我再次修改公疏稿，和余武贞拟写的稿子合并。又写信给吴磊斋。午后，和陶去病的儿子犹、季超兄到寓山。刚要回船，余武贞、金楚畹因为公请按君到武林，顺路经过我这里；于是把公疏、公启给他们看后，他们便离开了。收到北区塘报，得知陶里有一百多名贼人，天还没黑就进行了抢劫；于是急忙报告给公祖。初七日，派仆人向各位士绅征求意见，只有徐亮生的意见不合，不肯署名。到寓山，袁父母来访。此前，姚江有一位文学朱思行凭借拳脚勇力招募兵士，被同宗族的人告发；袁与立父母杖杀了他。各学校都认为无罪杀害士人会激起变乱、使县令蒙受耻辱，于是向公祖报告，请求到县里安抚；袁与立便急忙到省城向有关官员申诉。姜端公的使者来，附带一份塘报，得知贼军进攻金府，恰好台道的军队赶到，康参戎与蒋游戎合兵分门出战，大获全胜；追赶贼军几十里，斩首数百级。贼军已经困窘不堪，请求接受招抚。于是写信给王教师，让他跟随姜端公立功。傍晚，和翁艾弟到彤园赴宴；赏梅时遇到下雨。收到朱叔起的信。写信给沈二守公祖。初八日，下雨。和内子、两个儿子进城，到岳父家；各位亲戚都聚集在一起，在遂初堂摆设五簋饭食。午后，拜访缉庵内兄。遇到沈素先，知道他想迎接抚军黄跨千公祖，于是写了一封信托他带去。船停泊在长桥，邀请张毅孺见面；恰好姜光扬来到，也和他相见。晚上，住在岳父的书斋里。初九日，雨停天晴。早起，为岳父七■〈裹，失代果〉祝寿。当天，传闻许都已经被擒获。等到收到沈二守的回信，余武贞、金楚畹到岳父家相见，才知道果然如此。和内子、两个儿子回家；在船中写信给宋君东璧和郑玄子。到家时天还早，和陈长耀、马九嘉到寓山。遇到赵公简、陈天若、程尔瞻，在梅坡下面饮酒；月色很好。初十日，倪献汝的仆人进京，携带公疏；前来告别。到寓山时，惊蛰还没有到，忽然听到雷声。许都和同党六十四人就在这个时候于省城被处决。午后，■〈土强〉头的各位朋友因乡兵的事情前来商议。高友汉章跟随陈卧子公祖安抚许贼回来，详细讲述了陈卧子单骑进入贼巢、许贼接受招抚的经过。当天，奴仆从武林回来。于是再次写信给宋君东璧、郑玄子、姚玄叔、王仰林、方柏、任玉仲直指，立即让奴仆先去迎接张轶凡。十一日，刮风，天气寒冷。带着家眷到寓山。方无隅仿照张轶凡的式样，在归云寄堆叠石头。我和内子决定住在远山堂。写信答复徐贞庵父母。此前，姜光扬担心许贼接受招抚，写信答复他。十二日，何芝田来拜贺新年，邀请王云岫来问候。张介子带着他的儿子以及汪斗潭、姜绎受、谢允中摆酒四次，在曲廊上悬挂灯笼，繁星映照着水面。各位朋友下完棋后，又演戏取乐；金大来、奕起侄也参加了。十三日，让理儿带着各位教师出门。张介子和各位朋友在梅花阁吃饭，又登山纵览景色。季超兄来到，一同观看村社在柯山迎神。回来后，吴玄素的儿子也到了，游玩的士女成群聚集，在四负堂摆酒；观看止祥兄的短班戏，朋友们也演了几出。因为天气很冷，下起了雪，便留张介子等朋友住在咸畅阁。当日，邹汝功来访。十四日，张介子告别离去。张毅儒来访，和邹汝功一起在咸畅阁饮酒。督促石工在半斜川凿石，作为种竹子的地方。因为要点灯过夜，傍晚才回到家，拜谒祖先画像；本想去化山拜墓，但因寒冷下雪而作罢。

译十五日，听说徐心水从甬东来，急忙派人迎接，他已经乘小船到了。没有准备好简单的酒菜，先在梅花船上略饮几杯，再摆席设宴。没有喝几杯，他就告别了。席间传说我在京城上奏改革弊政的三道奏疏，已经拟定了严厉的诏旨。我和班儿回到家，拜谒祖先画像。到山上时，有村里人来演杂剧取乐。翁艾弟和各位妯娌都出来看灯。当日，把太古亭移到园子前的水边。到了夜里，月色明亮，是五六年来从未有过的景象。十六日，邀请钱溪云确定建庄的朝向。董天孙来访。我和溪云回到家，陪王抟九舅及各位表兄吃席。收到吴祖洲的信，说左三山报告金华发生变乱，并牵涉朱未孩；于是写信为他解释。又替茅一帆写信给郭天门抚军，并附信问候钱坚白座师。十七日，赵均衡和陈卧子公祖从婺州安抚贼军回来，前来拜访；详细询问许贼接受招抚的事情。和他们一起回到家，和各位教师共同吃了一顿饭。王海岳送姜端公回婺州，得到姜端公以及王谐五公祖、徐贞庵父母的信；大体说来，婺州人对许贼痛恨很深，认为许贼不应该接受招抚，还存有彻底追究余党的意思。午后，长女婿姜天梧回门，我前去迎接；喝茶后，和兄弟、子侄们出寓山摆宴。留下姜女婿住在八求楼。当日，潘宗魏和茅一帆的儿子一同来相见。十八日，是德公先兄去世满一百天的日子；回到家哭着祭奠。替茅一帆写信给吕东川，又写信问候王谐五公祖。出门代替兄弟备办酒席演戏，招待姜女婿。当日，托方无隅拆除梅里尖的房屋，以便建庄、破土动工。十九日，姜女婿到我家，拜见兄弟、子侄。我在山中，写信答复袁与立父母及郑玄子。午后，查看柯山的旧屋，准备作为庄居。随即和姜女婿、金大来、翁艾弟到彤园拜访王云岫，又观看戴章甫的书舍。二十日，雨雪交加。二守沈公祖从武林回来，前来拜访；我在宗祠前的船中出来致谢。送姜女婿回去。确定船枋的地址。戴我州和沈表叔来访。齐企之和会稽庠中的廪生朋友史、唐诸位君子，因金振玉师贡试的事情前来相见。午后，府幕唐茂齐来访，他是被莆中选取的士人。晚上，写信问候余季芦父母。二十一日，雨停天晴。方无隅在竟志堂拆卸房屋，季超兄出来告别。到云栖后，邀请徐伯调来，理儿、班儿两个儿子拜见他，金大来也参加。托陈长耀到武林索取欠款。晚上，季超兄和沈求如、王大含、吕梅夫、郑奠维来访，商议挽留袁父母的事情；吕、郑两位朋友到武林迎接袁父母，留下沈求如、王大含住在八求楼。二十二日，和沈先生、王素廉回到家。有僧人释化拿着王我师素廉的信，募款修缮梅子真祠。开船后，在船停泊处写信，派教师金兰去问候袁父母。到蓬莱驿，和沈、王二位告别。写信答复浦文学龙渊、周山人永肩以及王我师素廉。到偏门，邀请王施仁、忍衣师来看病，才知道我生了痔疮，而且已经形成漏；原来已经八九个月了，我却不知道。有空便校订《乡兵》一书。打过一更到达庄前，这时下着小雨。二十三日，天气大晴。进入化鹿山，在西渡草堂会见金士望。到了山中，遇到尔思等诸位朋友和僧众；才知道三宜离去，是因为不愿住在显圣，并不完全是因为劝我建园而我没有采纳。此前我已经写了一封信，和季超兄的信一起交给僧人圆见，嘱咐他挽留三宜。我乘船回去时，又写了一封信寄到云栖，托季超兄挽留他。傍晚，从五云门进入，又出西郭门；二更到达寓山，随即下起雨来。二十四日，下雨。收到柴云倩的信。邮寄送来蔡韫先的书札，附信给季超兄，托戴二十兄和方无隅在丰庄督促办理。姜女婿来迎接大女儿回去。写信给姜光扬，请他留在太公祖那里，听说他有请假离职的举动。收到于公祖的信，商议新兵、乡兵的去留；立即写信答复。二十五日，天气晴朗。和内子一同登上梅花船。听说各位士绅因为许贼被平定，拜谢公祖、父母；我因请假离职，没有进城，于是写了一封字条送达。午后，邀请王云岫、潘鸣岐、潘完宁小酌，钱克一和翁艾弟也参加。清唱结束后，让止祥兄的短班戏演出；随后告别。二十六日，胡轮金来访。甬东朋友林君曜隆带着常州守傅晋公的信来，傅晋因病请求离任；替他写信给郑鸿逵、周梓山、张太羹。金振玉师来相见，眼睛还没有痊愈。蒋安然扶病来访。晚上，留下林友在咸畅阁饮酒，随后告别。邹汝功和姚江诸位朋友为了把袁父母留在武林，来到这里相见。当日，替宁方兄写信给钱圣沾父母，又商议乡兵的事情。二十七日，乘小船观看西泽和柯山拆卸房屋。刘迅侯来访；王大含、吕幼嘉也来访，拿出邵友以贯赠给我的扇头诗。陈长耀从武林回来，得到郑玄子、姚玄叔、黄参戎斌卿的信。夜里刮大风。当日，又收到袁父母的回信。二十八日，早晨收到来威远、姜光扬、周惠云的信，立即答复。内子游览湖塘胡氏园，我送她登船，随即回到家。会见徐伯调。收到王修仲的信。到山中，孙铁骸来访，史家的两个外甥也来了。收到粤西抚台林淡生的信。邹汝功和姚江的宋友麟芳等四人来相见。因蒋安然所请，写信给郑十师。傍晚，袁父母来访；留下他们小酌，以“不要因困窘和受辱而耿耿于怀”来宽慰他们。收到任君时策的信，答复他；任君是甬东人，最近与道瞻侄结为亲家。又写信答复王修仲。当日，事务非常繁杂。二十九日，写了三封信，答复林淡生公祖。此前，我四十岁生日，亲友们分别设宴祝贺。我亲自制作了一扇屏风，杂引寓山的各处胜景来作为寿礼题材；每一景都由陈长耀选取古代唐诗作题，又集录古唐诗为之题咏。当日，邀请沈友昌期、昌言，潘友致道、浚道、琦琏、应晃以及朱君明科，摆酒答谢；其余人都推辞了，翁艾弟出来陪饮。当日，收到徐虞求的信，大力颂扬陈卧子公祖的功劳。

译三十日，竖立丰庄门堂的两间房屋。原本将要在南园建三间房屋，准备把其中一间作为无迹施茶的地方；因为方位不合，便停止了。傍晚，和孙铁骸、翁艾弟到恒圃。当日，奕远侄到山中，说陈卧子将要来访。写信答复徐虞求，并附信给张轶凡。二月初一日，静者轩后墙开始竣工；山上便于关门上锁，于是我搬去居住，把那里作为养病的地方。教师何瑞斌、朱奇英跟随陈卧子公祖剿贼回来，和各位教师一同前来；于是摆酒、赠送金钱后告别。午后，和泥水工核算账目。显圣的僧人带来季超兄的信，又写信挽留三宜师。初二日，季超兄从云栖做道场回来；便和他一同回家，举行文昌祭祀。会见范裒生、吕幼嘉。回到山中，再次和泥水工核算账目；下着小雨，恰好上虞县令余赓之前来拜访。傍晚，和内子在宛转环观看樱桃花。灯下，和陈长耀核算历年应缴纳的正供，凡是分毫欠缺的都一定补缴。写信问候陈卧子公祖。答复邵友元祯的信。又写信给朱叔起、王大含、何芝田、吴祖洲，催促乡兵的事情。初三日，督促工人排干积水以取土。到静者轩闭门静养，请医生李充阳治疗痔疾。郑九华从剡中来，张介子赠给他文几，又邀请他初六日小酌，并赠送一枚古玉弦子覆手；我写信向他致谢。午后，陈海垣因过去的欠款来访。写信祝贺黄跨千公祖；并说我们越地应当设置一千名士兵，以及改编乡兵、保留新兵的事情。初四日，听说陈卧子公祖将来访，便赶到本村等候，却得知他还在武林。午后，季超兄来到静者轩，和孙铁骸在约室喝茶后离去。初五日，托方无隅把犀角杯卖给奕远侄。我和郑九华在八求楼核算泥水工的账目。刘平林来到，没有相见便离去了。初六日，李太医当天为我调治痔病。参戎王君斌卿来访，在卧榻旁交谈。王云岫和姜质夫也来访。任正则从宜兴来访，留下住在烂柯山房；询问首辅周挹斋自裁的事情。因而听说他临终时写了一首五言律诗，又听说了关于他十个儿子的歌谣。初七日，因为盗贼诬告攀扯，写信给沈二守公祖；又把地方设置军队以及姚江的事情拿去和陈卧子公祖商议。晚上和任正则在友石榭赏月，于是和李充阳在四负堂小酌。初八日，归云寄南新馆建成，仍然命名为“试莺”；我搬去那里养病。午后，刮大风。熊雨殷掌科来访，和任正则晚上在馆中饮酒。初九日，乘肩舆出去查看庄屋。王云岫来访，留下和任正则在试莺馆饮酒。当日，为我确定新建浮景台的地基。躺在床上写信，托任正则问候毛禹门。庄里的仆人祝茂来到，写给姚玄叔的信交给他带去。初十日，任正则告别回宜兴。吴祖洲来访，谈到闯贼进入秦地的事情。收到周梓山的信，得知我请求致仕的奏疏已经上呈。又收到金华令徐贞庵父母的信，托郑九华答复。十一日，徐伯调、钱克一来问候我的病情，季超兄、翁艾弟也来了；一同在试莺馆吃饭。十二日，奴仆从嘉兴回来，带来张轶凡的信，得知望边可以到达。姚玄叔替新城令陆瑞征介绍父母官，我扶病与他会面，托郑九华、方无隅陪饮于四负堂。季超兄来了，替田玉振致意。我整理中区乡兵团练名册，得到朱叔起送来的白洋乡乡兵姓名。十三日，李充阳太医为我调治痔疾，到今天已经八天了，稍微能够行走。收到张毅儒替我写的两篇序文，我写信向他致谢。又给各位亲友写信，催办乡兵团练名册。这天收到李洧磐的信。十四日，把旧居的船枋拆下搬到寓山。我卧病在梅花船下，陈卧子和奕远侄来访，便在卧榻旁详细交谈，对时局感到扼腕叹息。心里想仿照唐肃宗、代宗时的做法，建立东宫，让太子任兵马大元帅，以南枢副贰辅佐他，作为巩固东南的计策。等他们离开时，天已经黑了。收到岳父的信，得知朱未孩到了越城；于是写信派人去等候他。十五日，徐伯调和孩子们出来到梅花船看桃花。徐日观的孙子来访，我来不及会见，他便离去了。不久，道台王谐五来了，我因病再三推辞仍无法推掉，只好起来梳洗见他；商议地方增加赋饷、设置兵力的事情。朱叔起、朱季方和于颖长、陈卧子两位公祖也一同到山中来，商议地方事务。这天早晨，朱未孩来访，在八求楼的卧榻旁交谈；他送给我礼金，我没有接受。临别时，他又写信并再次送来礼物；我写信坚决推辞。修改此前写给王雷臣的信，交付寄出。又收到东阳县令姚戊生的信，也在卧榻上草草写信回复。十六日，稍微清闲。十七日，迎接张轶凡到来，在归云寄堆叠山石。妻子到了岳父家。寓园门前种柳树。陈长耀从城中来，托方无隅在周家桥拆卸房屋。十八日，方、陈两位朋友把桃树和柳树移栽到北堤。我乘肩舆出去，坐在踏香堤边，周顺山带酒来，和李充阳小酌。吴祖洲写信索取我乡里的告变公疏。十九日，乘肩舆到静者轩，和张轶凡看新砌的墙垣。无迹师来交谈。这天桃树、柳树的栽植才完工。收到秦履斯的信，说到南粮追比的苦处；便写信封好送给陈卧子公祖。季超兄出来，和诸位兄长在丰庄前共同交谈，又在梅花船上小酌赏花。二十日，在踏香堤种乌桕树。我卧病在梅花船上，天下着小雨。叫两个儿子出来，等候妻子从城里来。这天托郑九华到城中买树。收到姚玄叔的信，得知我请求退休的奏疏没有得到圣上批准；写信回复姚玄叔，又向商咏熙索取清庄的租金。二十一日，叫萧山的竹工修整笛亭；张轶凡在友石榭旁削治山石，堆成高峰，才完工。季超兄出来，一同估算瑛石的价钱，想把它卖给陈彦升。于是邀请张轶凡在梅花船小酌，等候钱溪云却没有来。这天王云岫来访。二十二日，我的痔疾逐渐痊愈，已经能够行走。托郑九华写祭文祭奠夏姫仲太夫人。和无迹师分配寓山的田地，让庄仆耕种。

译二十三日，叫航坞的山匠在虎角庵修筑石墙。我买了一所旧屋，有人来争夺，便托陈青麓两位朋友前来，我处理完此事后离开。吴外甥和一上人在咸畅阁弹琴。中午，冯邺仙的夫人及其两个儿子和应佛大、周纪麟一同到来；妻子陪冯夫人在四负堂吃素斋，我邀请冯、应诸位兄长在梅花船饮酒。又邀请袁六卿、冯年丈的夫人为我诊脉。二十四日，奉关圣和金龙神还戏愿，演出《鸾钗》《绣襦》两出戏。王云岫、徐伯调、金大都来观看，于是摆了五簋酒宴。二十五日，托方无隅在周家桥拆卸房屋。又演出《连环》《浣纱》两出戏，奉献给关圣和金龙神。尹大兄、王伯涛和能仁寺的僧人一同来索取募捐疏文。我修改董天孙所作《寓山涉》一文，增入新建的各处景物，写信请陈卧子作园记；又写了一封信与他商议地方事务。收到金华县令徐贞庵的信，立即回复。这天晚上，在绛雪居设酒宴感谢李充阳太医，徐伯调一同饮酒。二十六日，大雨。李充阳告别离去。王云岫来，邀请我去看梨花。我整理东、南两区的乡兵名册。收到常州守傅晋公以及周梓山、张太羹的信，立即回复。又从周梓山处收到吴磊斋、蔡培从京城寄来的信。傍晚，和翁艾弟邀请张轶凡、郑九华、方无隅一同在隐阁饮酒。二十七日，辰时以后雨停天晴。徐晋伯、徐子高两位文学来访，在静者轩喝茶。郑素予游戎来访，高圜公也来了；一同在四负堂饮酒。圜公说何悫人将要来访，但最终没有到。收到姜光扬的信，谈到南方的事情；写信答复他。写信给王宛委、吴祖洲、邢吉先，催办乡兵名册。又写信问候夏姫仲、陈君益。二十八日，姚磊斋想来访，却没有来；派人在西陵等候他。宁方兄一早来到，我披衣等候他；他说宁方兄已经离开，于是我写信给他。后来他又来了，情形就像要分别一样。二十九日，清明节；到密园，在旷亭拜祭德公兄的灵柩。到了楼上，整理废纸卖钱。到寓山，写信给黄跨千公祖，把书稿送给田玉振。这天小雨渐渐停了。三月初一日，听说宁方兄去世；到他家哭祭，带着眉儿出来。和妻子在选胜亭观看新建的花棚，在棚下种木香。托陈长耀到禹穴挖竹子；晚上举烛把竹子栽在幽径。初二日，赵伯章来访，托郑九华陪他。邢吉先又来访，留他在咸畅阁饮酒。观看《皇明世法录》，编纂《防边》一书。妻子到岳父家拜墓。到晚上，我到宁方兄家为他送殓。初三日，郁君天香多次写信求见，到这天来访，留他吃饭。这天是上巳日，西府海棠盛开，正摆了一簋酒宴；恰逢谢天章和奕远侄、翁艾弟及孩子们来到，于是一起在试莺馆饮酒。晚上陈长耀来了。初四日，郑九华回剡县。进入内宅，因为先太恭人的忌日设祭，和天章在世经堂分食祭肉。这天去吊唁宁方兄；到晚上，处理他的产业。过了更时，和妻子冒雨到山中。邀请李充阳太医，他晚上才到。写信向姜光扬告别。沈二守送来新茶，也写信向他致谢。冯邺仙夫人的使者来了，写信赠给她的儿子灵璧、太湖等五种石头。初五日，核算泥工的工钱。广原县尹李公肇开来访。午后，潘鸣岐、王云岫、潘完宁、潘益儒、潘宗魏一同在四负堂摆五簋酒宴；同席的有张轶凡、陈长耀、戴逵明、方无隅、翁艾弟、两个儿子。邀请钱克一、金云生、李慰苍用弦索和歌曲助兴，又请钱环中的四名女乐助兴。到晚上，又向西泽叫来四名女优演出几折戏，尽情欢乐后才散。初六日，和陈长耀到柯山拜张神；登上一座小山丘，觉得可以在那里建造书室，心里非常高兴。到州山访吴祖洲，没有遇到他。午后，方无隅在梅花船下小憩，吴祖洲来访。稚子侄被族人殴打，双方都来诉说。初七日，写信给龙射斗年兄、蒋南荫父母、任正则文学、吴名山亲丈。在陈梦卿处卖掉犀杯和诗扇。和妻子观看笋竹圃，于是在绛雪居喝茶。晚上，和诸位朋友在瑟疄观赏牡丹。初八日，和张轶凡、陈长耀、方无隅乘船出发，在柳西别业等候王云岫、姚完赤；到偏门后，一同游览张介子所建的瑞草谿堂，恰逢王子树。张轶凡顺路会见郑涵一，我顺路会见李玉完。一同到西施山房，王云岫设酒饯别。我们到曹山，游览护生庵，住宿在畅鹤园。当时月色很明亮，一同走到狮子岩的赠云亭，躺卧在野弦阁。初九日，游览旱荡陶文孙建造的精舍，如今已成为女尼庵。乘船出发，途中遇到陈卧子公祖来访，得到他所作的《寓山赋》。到陶堰，邀请陶去病一同观看陶虎溪建造的新居。到樊江，步行到橘城居士庵。饭后到禹穴访金楚畹，在村店买酒，乘月色归来；得到七言律诗两首。初十日，热得像盛夏。翁艾弟和潘楚章把邻人之事告诉我。和张轶凡商议内室及竹圃的营造办法。沈友因为潘楚章的事情来访。晚上，和诸位朋友在瓶隐共同饮酒，观赏牡丹，也为张轶凡饯别。我回到家，登船拜墓。十一日，小雨，随即放晴。到化山拜扫完毕，回程在西渡山房稍作休息，当时季超兄已经住在这里半个月了。登船连夜行驶。十二日早晨，到达寓山。写信给郑玄子。田孺儶公祖派奴仆到武林预订船只，莆友陈成泰带着黄副戎斌卿的信来访。张轶凡告别离去。这天又写信给陈卧子。十三日，到宁方兄家，处理他族中争执的事情。坐在紫芝轩，写信回复钱钦之；又替孙弁写信给漕台白函三。留陈友在四负堂小酌。骆周臣到寓园，买了我的诗扇。徐伯调晚上出来，一同小酌赏月。十四日，邀请吴祖洲前来。何芝田和浦江傅友来访，正一起在梅花船吃饭时，陈卧子公祖来到，便和吴祖洲在试莺馆摆五簋酒宴。此时陈公祖已经调任铨部，便同他告别，得到他所作的《试莺馆绝句》。

译十五日，和妻子到家中，整理行装；我整理书架，把准备阅读的书装载到咸畅阁。江头宋友和祝友大先后前来拜访。托陈长耀校订米租账册。十六日，橘城陈居士带着他的儿子，携桃、橘两种树来赠送；王宛委来访，于是在四负堂共同小酌。王白岳、谢云生和会稽学师一同游园，我来后与他们会面。郑九华和他的儿子来到。十七日，替嵊县蒋父母写颂序。王友朝宗来访，谈到荒区的事情。沈二守公祖，名叫谏，也来访，留他在梅花船饮酒；和他一同游览柯山，又在四负堂再次饮酒，才告别。晚上立即乘船出发。十八日，早晨到夏履桥；遇雨，随即放晴。和班孙儿乘肩舆到资寿寺；拜扫完毕。到傍晚，抵达寓山。王南华送给我两株古柏。十九日，小雨。于太公祖来访，我赶到船中与他会面。前一天，翁艾弟搬到我的新宅，顺便去看他。橘城陈居士因为买我的使女，又和他的儿子一同来到；和郑素予参戎在四负堂共同饮酒。晚上核算石工的工钱。收到沈二守公祖的信，立即回复。又收到金楚畹的信。邹汝功从姚江来访。二十日，邀请王云岫共同核算各项工程的账目，在试莺馆小酌。把乡兵名册札送给钱父母、沈公祖，写信给他们。又写信问候林淡生公祖，托照磨唐公祖转交。晚上身体发热，而且牙痛。二十一日，小雨。妻子向岳父告别，我因病不能前往。写信回复朱惕庵。云间生王别驾逢年来访，董天孙、谢天章和徐友天麒也来访，我同样因病不能陪伴。和戴逵明核算各项工程的价格，原来水明廊、水阁一带只是外表和庄仆居住的房屋，花费却很多，心里十分后悔。徐亮生北上来访，我扶病出去会见。二十二日，山阴钱父母、会稽杨父母、上虞余父母、嵊县蒋父母、唐公祖一同来访，我因病不能出去陪伴。王雅夷素兄来访，还带着十二舅送来的几种草花相赠。我喉咙疼痛，找医生调治。潘鸣岐带着两个儿子送来赆仪，又有各位亲友来访，我一概推辞不受。晚上，王云岫带酒来，我不能出去接受，便和季超兄、金大来一同饮酒后散去。前一天，陈公祖辞去郡职。这天途中把信送来；我在枕上回复他。二十三日，陆三应从吴门来访，得到郑鸿逵和顾掾史的禀报。留陆三应住宿在梅花阁下，绘制《寓山图》。这天我的发热退了。和徐伯调、季超兄、翁艾弟在瑟疄看花，向他们告别。二十四日，天晴了。王予安来访，托季超兄留他吃饭。我和郑九华、徐伯调、陈长耀、陆三应、金大来及两个儿子按照俗例穿上耀装，前往柯桥，在融光寺稍作休息。回程遇到张酉度，让他选择日期。到山中，发起马牌，写信向公祖、父母官告别。把本年度收入的米租托戴逵明收取。潘敬渠、潘鸣岐、潘完宁带着酒席，在四负堂共同饮酒。二十五日，应酬稍微减少。和王云岫巡视山中各座亭榭，依依不舍，不忍离开。二十六日，卯时，从寓山乘船出发。到家后，向宗祠告别，诸位兄弟设酒相送，郑素予、李充阳也来送行。收到沈二守以及昌化刘父母的两封信，立即回复。未时，启程远行。收到郑鸿逵公祖的信，得知西北的局势非常危急，真定已经失守，河北三位藩王都到了广陵。这天一直下雨，仍连夜前进。二十七日，雨停天晴。到江口，因为风大，暂时在彼岸庵休息，这座庵是湛然师建造的。遇到张毅孺、赵孟迁，便在庵中交谈。傍晚，风停了；于是渡江，住在偶居。姜女婿送我到这里，我们一同乘湖艇，在昭庆寺观看犀杯；遇到张登子。回到住处，钱塘顾父母咸建来会见。二十八日，出去会见顾父母，向各位公祖、父母官递交名帖。会见抚军黄跨千公祖，得知史道邻大司马想要勤王，索取浙江饷银十万。郑玄子到抚军宾馆来会见，又遇到袁槐眉。顺路拜访姚玄叔，在他家吃饭。和武弁沈君櫆春相会。回到住处，于颖长公祖、黄跨千公祖相继来访。郑玄子兄弟带着酒器来饮酒。卷差、书吏和承役拿着止祥兄的信，前来迎接。二十九日，和姚玄叔在祖山寺会面，向陈元儒求卜。我询问出行和进退，得到《革》卦九五爻“大人虎变”，说不能求得回归，而且将有特别的升擢。又问是否携带家眷，得到《师》卦，意为行走虽有险阻但能够顺利，离去也没有妨碍，只是有被耽搁挽留的意思罢了。出去会见陈玄文、卢牧洲两位公祖，为余姚袁父母申明公论。又去拜客，仍在姚玄叔家吃饭。遇到高友待聘，与他交谈。出正阳门，经过万松岭，拜访葛屺瞻年伯，在他家留饮，并且让他用湖艇带着酒器送我到偶居。顾如心父母设宴邀请我。我因为西北的事情已经到了决裂的地步，君父的忧患，臣子的情义难道能够安心吗！于是完全停止戏曲演唱，只摆了几簋酒菜坐谈。其他宴席则全部推辞。这天收到岳父和陈卧子公祖的信，立即回复。又写信回复朱未孩。四月初一日，出去拜访各位客人。会见袁槐眉。吊唁汤式玉的年伯母。拜访熊鱼山。走了二十多里，在柴云倩家吃饭，汪然明来陪同。再次出门，会见陈君益。初二日，乘湖艇到昭庆，在剩园拜访沈大行宸荃和吴二如。乘轿，会见于颖长公祖。拜访郑氏三兄弟。又在姚玄叔家吃饭。高友同劳友俶朗来会见，郑玄子也来会见。热得厉害，下起雨来，暂时躺下休息，随后起身。回到住处，季超兄已经迎候在这里了。原来这些天听说西北局势非常危急，京城实行戒严。有人说督师李括苍兵败自杀，有人说东省刘帅已经叛变；有人说贼军分为三股，一股从宣大来，一股从畿南来，一股从开归来。于是邀请季超兄来，决定我的进退。高圜公也从海宁来会见，留他住宿。这天写信给黄跨千、陈玄文两位公祖。初三日，下雨。王云岫来迎接，和袁玄叔共同商议先送家眷回去的计策。翁艾弟、奕远侄都来为我送行，到这时先行回去了。午后，出去会见谢象三。回来后，和季超兄商议并大致确定计策，准备出发，视前途情况决定进止。钱用甫从越地来访。

译初四日，季超兄回来，姜女婿和大女儿也回来。我出门拜访客人，在抚军宾馆会见钱用甫，托他打听芜湖左兵的消息。又会见冯眉仙，得知天津形势非常危急；他哥哥留仙的来信中多有诀别的话，朝廷中有人主张南迁。午后，出关到城外，和冯眉仙、冯跻仲一起等候冯邺仙，他没有来。恰逢陈彦升、陈彤垣来拜访我，便在他们的船中交谈。在周月樵家吃饭；冒雨回来。初五日，天晴。我决定先送儿媳回去。出门会见何悫人，商议招募、训练士兵的事。在鼓楼前会见吴祖洲。收到钱圣沾父母的信。想出城到候潮门会见冯邺仙，但他已经渡江了。和徐伯调谈送家眷回去的计划，我起初想暂时留在武林，观察形势变化。和陈长耀泛舟，找不到住所，便拜访商咏熙后回来。收到谢象三的信，说贼军还在晋地；并借来看他的邸报。初六日，季超兄托王予安带来一封短信，说家眷确实应该回去。我到剩园拜访王予安，他说他的儿子茂远来信，讲述皇上于二月二十三日召见臣下问对，人心惶惶；至于贼军包围京城的消息，还没有证实。叫史道邻派来的差官来，询问南方近来的情况。写信给季超兄、翁艾弟，托他们照料儿子和女婿，并且写下告诫两个儿子的话。这天，傅晋公以毗陵太守的身份告假回乡，来会见我。初七日，又写信给岳父和王大含。派理儿、大儿媳和侄女回去，留下班儿、二女儿和妻子同行。乘肩舆出门拜访姜箴胜、吴祖洲、傅晋公。午后，和陈长耀、侄子奕起看犀角杯，在昭庆寺刻制图书，又邀吴二如到岳坟前喝茶。步行到孙铁骸住处，看花、吃豆子。初八日，听说王予安住处遭到抢劫，便跑去探望他，正好遇到马巽倩。和妻子乘湖船拜访李锦城，随即同锦城交换犀角杯，得到两只好的；船暂泊在芙蓉。午后，和郑九华再次到昭庆寺，听徐童弹奏弦索乐器。遇到下雨，写信送给任玉仲公祖、顾如心父母，阅看关于边防军备的文书。郑素予一向在晚上来会见我。初九日，收到吴祖洲的信，说京城来的家信称，贼军还没有到达畿南，刘帅也没有叛变；群臣中有人商议迁都，皇上坚持不答应。我立即去拜访祖洲；又到师姑桥拜访余龙江的儿子，因为他请求我撰写墓志。回到住处，云间太守陈莲石的父亲陈鼎来会见我。收到季超兄的信。初十日，出门拜访陈封翁。回到住处，将要上轿时，又收到季超兄的信，说刘先生倡议起兵守卫、巩固东南，希望我暂且留在省城，以鼓舞人心；但形势已经不允许我留下了。午时，到达船上。和姚玄叔步行到店铺中，拜访占卜的人。到北新关，会见王君孙章。在船停泊处，写信送给王谐五公祖、杨屋山父母以及王云岫、潘鸣岐等人。出关十多里后停船。十一日，经过塘栖，姚玄叔因为梦兆不好，告别回去了。蔡韫先来会见我。又会见盐台李梅谿公祖，他说唐通、吴三桂的军队已经入援；又听说王铁山收复了三边，李贼正把精锐部队撤回关中。傍晚，到达崇德。劳友俶朗、高友待聘前来会见；县令解蝶斋也来会见，我就在邮亭向他答谢。最初派倪鸿宝的家人上京递送奏疏的人回来，说他三月初八日出京；带来倪鸿宝、吴震崆、吴磊斋的信，说贼军席卷秦、晋，进攻宣府、大同，朝廷忧惧危急。磊斋又说，我所负责的差事应该暂且办完；否则，恐怕在衙门事务方面不方便。又有张二酉姨父家的家人从淮上来，说姨父已经发生变故，我为此哭泣。当天，写信向许多亲友致谢，不能全部记载。十二日，午前，到达嘉兴。船经过南垣，罗訒庵因为催办南粮来到这里，前来慰问；于是把船停在邮亭会见他，商议我们家乡折纳粮米的事情。嘉兴司理孙君昌祖也来会见。正好遇到杭州幕府的宋君东璧，便会见他；给他看郑玄子和沈素先的信。旧日的差役顾达科前来迎接，吴县二尹王君日纯也派人来迎接；让奴仆搭乘他的船先走，去置办衣服。晚上停泊在平望，嘉兴二守聂君胤绪奉抚军之命，前来阻止藩王并盘问奸徒，来到这里会见我。平望的武官梅君，名叫梅亮，也来会见。当天，在船中写信给林平山、沈二守、钱父母和各位亲友。又因为南粮改折的事情，担心价格太高、使百姓受累，写信给罗訒庵；又写信给王谐五，托他转达。十三日，上午，到达吴江，县令叶敬甫来会见。文学吴君国钥、张君蔼、浦君龙渊先后来会见，于是留下浦文学在船中寄宿给郑素予，校订完《救荒全书》。傍晚，到达苏州，船直接驶过。写信给抚军郑鸿逵。又因为黄抚军跨千公祖派遣武官护送我，写信回谢；信中说到入援的事情。因为没有能够会见李灌谿，他前一天派奴仆带信等候我，并且送来一束芹菜。船停泊在下津桥；陆三应来了，住宿在船中。当天，写信给季超兄，并告诫理儿。又写信给刘念台、吴期生等士绅，并告诫寓园的灌园人。十四日，开船行驶数里，李灌谿追上来；交谈了很久，劝我置身闲散职位，为什么还要冒险！应该上呈一份请病假的奏疏直接回去。我非常感念他促成此事的情谊。又听到西北的情况：蔡云怡已经殉难；孙白谷逃入甘肃，已经能够自行组织一支军队，有攻打三边、牵制闯贼的意图。到达浒墅关时，会见关使张吉友；他说他的仆人在青州受伤，正遇到中贵人携带密诏命令左良玉起兵勤王，也被杀死了。宣府已经陷落，朱勉斋死得非常惨；昌平也陷落了，京城在十八日已经被围困。又说：冯留仙已经送家眷回去，而自己出兵勤王。告别后，写信回复周梓山。船行途中，有登莱监军新招募的士兵变成盗贼，被护送我的哨船擒获，我便叫来领兵的沈姓都司，命令他处置此事。晚上停泊在望亭，荆璞岩年伯前来相会。十五日，在船停泊处写家信，打算中途暂时停留，把称病作为借口。中午，到达无锡，县令郭佳胤来了，我推辞不见。托陆、陈两位朋友先到惠山，寻找俨海年兄的栖隐园，于是借住在那里。写信给止祥兄。朱弦庵和郑素予告别，和侄子奕振一起到南都。又写信给张太羹。派奴仆到镇江，并派丹阳的接役回去。

译十六日，福建的门生郭介庵从部门观政回来，前来拜见，说被丰邑阻留了一个多月；他详细说高杰原本是投降贼军的人，如今占据徐州，情势非常难以预测。又说晋江相公那里还有人在三月十七日出门，途中全都是贼军营地。留他吃饭，深入交谈后告别。留下家奴，带着各种信件回家，向亲友以及郑、陈两位兄长致意告别。步行游览邹愚谷的听雨轩、金薤台、蔚蓝堂，遇到小雨后返回。十七日，坐在栖隐园的水轩中，校订《救荒全书》。和各位朋友游览邹园的天均堂、礼塔坪、菩提场以及文靖书院前的听松石。傍晚，又和陆三应稍微步行游览街市后回来。十八日，校订《救荒书》。午后，和妻子游览邹园的翠舆楼，又到天均堂等处游览，然后回来。十九日，李灌谿因为我的出仕或退处问题前来商议，特意派差役送来亲笔信，态度十分恳切，认为一定要上呈请病假的奏疏才合乎当时的道义。收到郑鸿逵、陈卧子两位公祖以及云间太守陈莲石的信，都立即作了答复。陈卧子忧虑时事，认为必须开通海运、缴纳本色和折色钱粮，这与我的意见相合；并把辞职奏疏和夏彝仲的信给我看，托陆三应带来书信。会见李灌谿、吴游戎志葵，询问从北方来的消息。姑苏的医生钱振河来会见。傍晚，登上锡山，从东岳庙走到塔上后返回。二十日，吴游戎派健丁来护送，并且送来淮上的塘报；得知漕镇与总漕意见不合，而山东刘帅的军队将要南下到安东卫，逼近海州、宿迁。奴仆送来张太羹的信，说我绝对不应该掉头回去。金正希到达京口，邀请江南各位老臣共同商议勤王之举，也邀请我到京口。午后，乘肩舆游览秦氏的芙蓉湖上草堂；又游览侯氏的碧山草堂，看见杜鹃花盛开。坐在绿昼轩中，鸿池清爽；门外就是惠山，林木高大浓密，真是有韵致之人的居所。又步行到秦氏的栖玄草堂，直到傍晚才回来。二十一日，因为进退还没有决定，早早起床，到唐御史中丞张睢阳公的神位前求签；又进行占卜，并托郑九华到城中烧龟甲占问。结果都说赴任是吉利的，张神的签文中有“过了二、三归七、八，袖中抽出好金蛇”这句话。午后，步行经过溪桥，登上秦氏的丰乡楼。从村民家出来，到了九龙山下，再到天均堂，坐在桥廊上，和各位朋友共同商议进退；终究因为时局正处在危急紧迫之际，君臣之义无从逃避，若在此时以病为由退处，身体虽然安稳，内心却非常不安。又到烟鬟洞拜访林渠上人，这也是邹愚谷园中的一处胜景。陆三应从吴门来，转述李灌老的话；有一名王姓百总于三月十七日从都城来，说消息非常紧急，外城已有“不能保全”的说法。派健兵送信给李灌老和吴游戎。二十二日，订正《救荒全书》。无锡的士绅听说我住在这里，有人来拜访，如王中訒、王崇岩、曹玄宰、秦俨海，以及他孝廉、文学等人，都无法一一记载；我都以生病为由推辞不见。李锦城的使者带着庄素鹤的回信到来，于是附信给锦城。二十三日，和各位朋友登锡山，进入紫竹庵，在佛阁休息，转到翠舆楼喝茶；妻子也登上锡山。回来后收到李灌老的信，他仍然认为暂时等待退处是对的。等接到朱弦庵和止祥兄的信，却是以大义勉励我，说绝对没有中途突然回去的道理！于是决定进入南中。到了晚上，郑素予来，传达止祥兄的意思，催促我赴任。收到吴游戎的信，转述流贼的伪造牌文已经传到淮上。武林挥使孙洪泰来会见，为改写一封信送给漕台白函三。二十四日，写信答复朱弦庵，让他先带着接役回去。写信给张玉笥，当时他刚受命任总督浙直，于是同他谈论用人的原则；附上郑素予即将离去的消息。秦俨海前来慰问。和陆三应告别，登上小船，游览放生池，连夜航行。二十五日，早晨经过毗陵，遇到潞藩的船向南行驶。任正则文学从扬州回来，在船停泊处会见；他说三月二十六日还有人从北方来，说德州已经失守，贼军还在保定；京城平安无事。又传说郑超宗说白广恩在居庸关归顺正统，和我方军队合在一起取得了大胜。船连夜航行，到达丹阳。二十六日，在丹阳下船步行，刷卷承差以及皂役沿途前来迎接，在白土镇稍作休息。吃饭后，又走了三十多里，到达句容，驻在巡抚衙门。署理应天别驾沈涵若，名循，前来会见，拿出止祥兄的信，于是才知道他是世交之家的人，并且和止祥兄是旧交。沈涵若正在整顿训练乡兵；这天出城时，迎接的人很多。二十七日，在衙门中查阅按照规定应当来拜谒的士绅名帖，又查阅刷卷事务。再次会见沈涵若，本地差役和书吏前来迎接。傍晚，柴莲生从南都来，说三月十九日燕都发生变故的消息完全确实，先帝和皇后都以身殉国；我因此徘徊忧虑，彻夜难眠。二十八日，早晨，告别沈涵若，立即启程，在淳化巡司吃饭。朱弦庵和止祥兄都派仆人出城迎接，这才知道倪鸿宝、李懋明等诸公中有人殉难。当时家眷已经先行，于是派家僮追上去传话：“暂且不要进城。”大家一同住在正阳门外的玄真观中。南都的士绅和属官按照惯例前来迎接。太常何大瀛来了，得知南都在二十一、二日已经知道北都发生变故，九卿、科道以及内外守备连续几天开会，于二十七日拜谒陵墓，议定迎立福藩。当天，向太庙报告此事，众人签押；大司马史道邻则已于二十六日具文启奏迎立。止祥兄和朱弦庵来了，我的意思是把刷卷的印信带出来，催促浙直筹办战船、兵饷，一同来守卫长江；但止祥劝我暂且不要出面。

译二十九日，早晨，拜谒孝陵，随即进入朝阳门。先会见姜燕及，他说，在议定此事时，勋贵辱骂到文臣，而且有人因为“不想迎立福藩”而怀疑姜燕及；大概是因为东林诸公过去曾因争论并封、争论梃击一事，与他们有旧怨。然而燕及说：“我们这些人享受了神宗四十八年的太平福分，如今不拥立他的儿子，还拥立谁呢？”在兵部火房会见吕东川，他从袖中拿出马瑶草的信，说：“已经传谕将士奉福藩为三军之主，而各位大帅也将军队驻扎在江上，以防备非常情况。”又会见程芸阁，随即到他的私宅，原来那是少司寇的宅邸；陈长耀已经把行李搬来了。东宁伯焦梦熊和吕东川都来会见。于是我出门，前往履行刷卷职任。属官参拜完毕，我因为国家发生重大变故，暂时撤停刷卷事务。吃饭后，回到衙署。又会见总宪张藐山，谈得非常投合；张藐山说：“社稷有神灵，能够得到您来与我同心。”此前，我两次会见吕东川，商议出外催办战船和兵饷的事情；他极为赞同。到这时，又写了一封信给他并订定此事，催促他发出咨文、办理勘合；并且写信给吴弁志葵和张太羹，让他们乘船来迎接我，又让家僮雇用夫役和马匹，先送妻子回去。三十日，传说福藩的船已经抵达观音门，于是赶快到燕子矶。暂时在茶庵休息，遇到谢海观父母。到达船边，拜访〔詹〕月如以及同台的郭六修、朱慎旃、周春霁。不久，左三山也来了，大家一起谈到要巩固江南，必须建立藩镇；因而得以看到福藩给史道邻的回信，说“只是想躲避战乱到浙东去罢了”。过了一会儿，按次序进去拜见。先是勋臣，王见到他们后悲痛哭泣。接着是九卿，然后轮到我们这些科道官员。当时省中只有李毖轩在场，台班中由我领头行礼；王两次用手扶着我。轮到我时，我奏请派人出任都督，催办战船。此时王正忙于谦逊推辞，说这类事情要和各位老臣商议。赐茶后退下。回到住处，又写信给吕东川。换乘肩舆到妻子的住处，当时她已经迁到正阳门外的民房里。于是和郑九华商议进退，便在那里住宿。五月初一日，黎明时进城到住处，换上冠服；到水西门时，福藩的车驾已经出发了。我和各位台省官员以及鸿胪卿朱菊水在前面导引，九卿在后面护卫；从外城前往孝陵，从西道进入陵门；因为东门是御道，福藩谦逊推辞，不敢从那里走。行礼完毕后，在享殿上徘徊；询问懿文太子的陵墓，于是恭敬地前往拜谒。稍微在更衣处休息。我先前和史道邻、吕东川谈话，史道邻于是提到更换督抚的事情。到这时，群臣先走出陵门等候，我们仍然导引车驾进入朝阳门。军队一支驻扎在大教场，一支驻扎在陵前，沿途仍有军队列阵。所经过的百姓家中，都供奉香花，任由市民出来瞻仰；都城百姓提着数百盏纱灯前来迎接，生员、孝廉不时跪在道路旁拜见，人心大为欢悦〔原文“４懽”字样有疑〕。传闻说：当天出现了五彩祥云，前一天有大星夹日，江中漂浮着数千株大木，这些都是祥瑞的征兆。福藩的车驾到达东华门，步行经过皇极殿遗址，拜谒奉先殿；我们也都一同行礼，仍然在殿上徘徊。不久，从西华门出来，随即驻跸在内守备府。百官进见，行四拜礼；福藩传召上殿，共同商议战守之事。枢部史道邻与我对答了很久，魏国徐弘基、内守备韩赞周也各有奏疏。灵璧侯汤国祚以户部扣住军饷、不予发放为由发言，言辞语气十分激烈；少司马吕东川呵斥制止了他。我经过时，跪下奏道：“殿下与诸位大臣谈论用兵、守御，本来都是要务。然而，纪纲法度更是立国的根本；只有纪纲严明、法度修治，才能牢固地凝聚人心。先圣说过：‘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如今应当赶紧颁布大号，以端正名分。至于任用人员，关系更为重大；眼下应当赶快议定政府以及塚臣，共同处理各项政务。”王看着韩监，问我姓什么、叫什么。韩监把我的姓名告诉了他，我于是起身。退朝后，史道邻邀请大老、台省官员到内守备的私宅议事。当时将近晡时，天气非常炎热，许多人都散去了，只剩勋武止南和伯方一元在场。众人商议监国的称号，起初有人想仿照宋高宗，称为“兵马大元帅”。我认为“元帅”属于官衔，而且没有授予对象；不如直接称为“监国”恰当，于是用金铸造“监国之宝”。又商议枚卜之事，史道老推荐吴鹿友；史道老以此询问韩内监，韩没有答应。另一个议题结束后，我对韩内监说：“今天的事情关系到国家多重艰难；外面固然有文武官员尽力，至于内部的调护，全要仰仗韩公了！” 韩内监谦逊地推辞致谢，接着说：“如果眼下进行枚卜，就应当听从诸位老臣的公议，不必询问我；如果我一称誉某人，反而会使这个人的品格降低。”这大概就是古代卜相时所说的“宦官宫妾不知名”的意思，我们这些人都很佩服他这番话。众官在陵门等候皇驾时，我就议论说：“这次颁发诏书，必须有足以使众人完全信服的内容；而且平日里还必须在这一地区有威望和恩德，这样士民才会相信并听从。”这一天，史道邻于是商议派安抚御史出去颁诏，并且用关防敕书来加重此事。当时吕东川代理大宗伯事务，催促我们各自拟定诏书中的赦免条款。我回到寓所，便在灯下起草了蠲免钱粮、起用废臣等二十四条。韩内监谦逊地推辞致谢，接着说：“如果眼下进行枚卜，就应当听从诸位老臣的公议，不必询问我；如果我一称誉某人，反而会使这个人的品格降低。”这大概就是古代卜相时所说的“宦官宫妾不知名”的意思，我们这些人都很佩服他这番话。众官在陵门等候皇驾时，我就议论说：“这次颁发诏书，必须有足以使众人完全信服的内容；而且平日里还必须在这一地区有威望和恩德，这样士民才会相信并听从。”这一天，史道邻于是商议派安抚御史出去颁诏，并且用关防敕书来加重此事。当时吕东川代理大宗伯事务，催促我们各自拟定诏书中的赦免条款。我回到寓所，便在灯下起草了蠲免钱粮、起用废臣等二十四条。初二日早晨，我到守备府，百官换穿绣服。王站立着，接受百官朝拜后，召百官登殿议事。大臣当面奏请劝进，王坚决推辞，大意是说：“人生以忠孝为根本；如今大仇尚未报，是不能侍奉君主；父亲遭受惨难，母亲又没有消息，是不能侍奉双亲。富贵是人人所希望的，贫贱是人人所厌恶的；但在道义上不能这样做。”又下谕说：“东宫以及永王、定王或许还在贼军之中，可以设法寻获；况且桂王、惠王、瑞王都是本王的叔父，应听从诸位先生选择贤能者迎立。”说到这里，他流下眼泪，百官中也有人哭泣。吏科李沾奏称“朝班应当严肃”，因为被废籍的诸臣混在迎贺的人群中。台省官员又一同越次跪奏劝进。我奏道：“昨天殿下驾临南都，士民欢欣喜悦，夹道拥挤观看；仅从这种人情，就可以推知天意。”王仍像先前一样谦逊推辞；命百官退下，只留下兵部和内守备入内议事。不久，百官再次入班，呈上第一封劝进笺，吕东川在庭下捧笺奏报；王传旨说：“暂且担任监国。”百官行礼后退下。史道邻邀请诸老和我们这些人到府内的耳房会商，总宪张藐山说：“不如直接登上大位，这样可以摄服人心。”

译众人议论说：“仍然应当先监国，然后再登位。”我的意思是：“应当当天再呈上第二封笺，显示诸臣推戴之意的坚定，也彰显殿下辞让的美德。”史道老极为赞同这个意见。于是呈上第二封劝进笺，王命人取入，亲笔批答：“仍监国。”话语没有详细说明。退朝后，我在李毖轩寓所起草安抚、颁诏的事宜，并邀请左三山共同商议；当时左三山也将要出任安抚浙江。拜访宾客时，见到了金天枢，其余的都来不及记下。出门后，我到寓所中慰问内子。初三日，我穿着朝服等候。王戴着冕旒，举行告天礼。祝文焚烧时，飘入云端，众人都认为这是异象。入内后，不久登殿，百官行四拜贺礼，并奏乐。魏国跪下进呈“监国之宝”，王接受后，百官再次行四拜礼，然后退班。早晨，我在廊房等候，太常何大瀛对我说：“后天就要登大位了。”我询问张藐山，他说不知道。我说：“您为什么不主持此事？”张回答：“昨天想请登大位，众议不一致，我就不再参与了！”正好遇到职方万吉人，他传达史道老极其看重我的才品；我于是询问后天登极的事，他也说不知道。我说：“众人都有这种传闻，而大司马却不和诸位老臣商议，怎么能做到同心协力？应当把这件事告诉大司马。”万吉人在朝班中把这话告诉史道邻，史道邻说：“外面的议论认为是我阻止登极，十分想杀我！我后天就再次劝进登大位，怎么样？”我回答说：“前天直接登大位也就罢了。如今已经监国，后天马上登极，事情就像儿戏了。况且江北诸将的劝进表还没有送到，他们一定会以没有参与定策之功为耻；其中一旦发生变故，社稷的存亡就在此举。” “您何必吝惜自己一人的生死呢！况且监国这个名分极其正当，王的贤德也会更加彰显；君臣之间的名分情谊已经确定了。应当等到发丧、服丧期满以后，使恩德泽及百姓，由大将推戴，那才是中兴的时机。”当时魏国徐公弘基和吕东川在旁边，吕东川说：“原先议定在六月初，如今服丧已经期满，按计算时间正好合适。”退朝后，史道邻与诸老举行会推。当时新朝刚刚建立，各项事情都在草创之中，连会推的仪式也没有人熟悉；因为我曾经掌管河南道并参加过会推，史道邻便向我询问，我把仪注告诉了他。当时五府诸老都在，我于是说：“会推文臣时，五府本来不参与；如今正是创建之初，不妨让他们参加。”我大概是考虑到眼下存在文武不和的弊端。举行会推时，史道邻想推举吴鹿友；有人说他是先帝所谴责的人，应当先恢复冠带、召见之后，再进入政府任职，这样比较方便。魏国举荐钱公士升，署文选萧伯玉执笔写下史道邻、可法、高硜斋弘图、姜燕及、曰广；太宰则推举张藐山慎言和刘念台宗周。后来因为史道邻现任署理吏部，不便进行枚卜；这天只呈上推举太宰的人选，枚卜则等新塚宰上任后再进行。我在高硜斋的座中遇到史道邻，他哭着告诉我：“我辜负了先帝的恩典，不应当参与揆席！”我劝他接受揆席之职，并请求出任视师，这在道义上是适当的。回去后，出门拜访宾客。我把在北都听到的事情和在南都看到的事情写成两张纸，附在给张登子的信中，代替家信。写信给沈涵若，请他的车马来接送家眷。傍晚，程芸阁司空、李毖轩、郑君正学来相见。当时众人商议想推举我任苏松巡抚，李毖轩来向我说明此意。我在灯下写了一封揭帖给姜燕及，内容有四件事：一是先帝的谥号，应当极力褒美；二是监国选立后妃，应当等圣母到来以后再说；三是臣子遭逢非常之变，不应因此升迁官职；四是赶快设置报房，以便通达章奏。又写信给史道邻，说明我所说的这些意见。初四日，百官穿吉服，举行庆贺礼。李毖轩署理尚宝司，当即在殿中使用宝印。百官在二门外行礼，听取颁发监国赦谕；用龙亭迎到礼部，颁行天下——然而赦免条款还没有确定。前一天，我传召儒学官员，准备以刷卷之事行谒庙礼。当时止祥兄正任本学教授，谒庙结束后，便在止祥兄的官署中吃饭。传闻王在午后移入大内，我于是立即出发到午门等候。不久，王驾入内居住；内官监传旨：“免朝。”这天上午，诸老再次在内守备私宅会面。吕东川拿出赦免条款共同商议，史道邻想删去起用废臣、废除逆案等字样，众人议论认为不可。史道邻又想让我担任操江，多次强行劝说我。我于是退朝，赶到兵部后堂见史道邻，极力推辞。因为先帝曾命诚意伯担任武操江，并裁减文操江，我说：“恢复文操江，既没有得到文操江的力量，反而会失去武操江的支持。”史道邻这才点头同意。回到寓所，起草疏稿，重申前一天关于整顿纪纲法度、收拾人心的奏议，末尾以敬天、法祖、勤民为主题。初五日，史道邻在值房修改诏书条款，认为国用正处于艰难时期，不便把钱粮全部赦免。退朝后回到寓所，起草颁诏的相关事宜。左三山来商议，我们共同起草辞去刷卷差使以及安抚所需的勘合、饩廪等事项。我入朝上疏，当时会极门内没有监官，便托内守备把奏疏传进去。正好太宰张藐山在内监河房呈上关于枚卜及条陈铨政等事的奏疏，我便过去观看。晚上回去，送两名书办到吏部，是答应张藐山索取的。此前，听说大帅高杰想入朝，准备把家眷安置在江南。职方万吉人想亲自出去传谕阻止他，拿出文稿给我看；并且得以看到高镇和刘镇泽清的书信，内容颇能申明大义，说应当早日发丧、哭临陵寝，并约大司马过江共同商议。拜访宾客时，见到郭六修、詹月如，才看到抚宁侯朱国弼同诸帅的揭帖，原来他们怀疑南都另有拥立之人，而不是福藩。揭帖言辞十分严厉，其中有“入朝讨贼”的话。初六日，我从玄武门入朝。在值房见到太宰，商议推举大司农、总督仓场、少宰等职位的人选；等到上呈启事时，其中有人选并不是太宰的意见。我想纠正会推的体制，于是说小九卿不应参与。南都原有十三道掌印御史，我和左三山也准备出任。此前听说有人想推举我任京堂，我极力推辞，说：“我在台省任职已有十三年，早就应当升转；难道要趁今日国家发生变故，反而借此谋取利益吗？请等安抚复命以后再说。”太宰只是连声答应，却不知道前一晚他已经上疏推举我任寺丞了。我与左三山共同拟定安抚事宜的奏疏，在止祥兄家吃饭。收到越二守沈信吾公祖的书信。

译初七日，我入朝，等候王驾哭临先帝完毕，在二门外行礼，颁发哀诏；穿着素服从礼部出来，换穿衰服、麻絰。百官行礼完毕，痛哭声震动天空。我在班列中向诸位老臣和五府勋臣辞别，一边哭一边告别。午后，我和同台黄淡岩到都察院衙门，等候同台官员及署理总宪张藐山到来，一同哭临。张藐山于是和我们在后堂商议起用被废的台省官员，我口头提出十几个人。当时有个短李在太宰那里任职，我极力为他争辩。回到寓所，写信答复座师钱坚白。发出起发马牌，分别赏赐各役；写信托付给几个人，随即出发担任安抚。初八日，换穿墨色衰服，在值房等候，与李毖轩商议江南应当荐举的人才。又与左三山商议浙江的吏治，黄淡岩也来了，宗伯才把安抚印送来。我们这些人将要领取敕书，我于是附托韩内监，请王当面谕示几句话，以加重这件事的权力。不久，王登殿，我先越次奏道：“承蒙升任理丞，只是因为安抚之事必须赶快出发，而且打算具疏辞职，所以尚未到任，不敢先谢恩。”三人一同越次跪下，王谕示大意说：“诸位先生所到的地方，一定要切实兴利除害，使百姓得到实际的恩惠，不得只做表面文章。”我们承受旨意，我奏道：“敬承圣上的德意，与百姓重新开始。所有应当办理的事项，容臣等陆续奏报。”当时王召科道官员入内对答。我先出来，回寓所收拾行装，止祥兄来送行。出朝阳门，辞别孝陵。晚上住在淳化镇。连续多日暑热极盛，又忧虑事务繁多异常，口渴得厉害；每天喝几十碗茶，仍然不能解渴。初九日，早晨出发；中午到达句容，家眷已提前两日在学院公署等候我。与沈涵若相见后，中翰杨蕊仙、省中罗訒庵前来相见；罗訒庵刚从浙江催粮回来。午后，在堂上设立灵位，哭临。写成牌文，颁发到十九州县，告知奉谕前去安抚，所到之处询问百姓疾苦，拘捕审问贪官污吏，荐举人才；又说监国的伦序极其正当，圣德更加隆盛。用快马传送这些文书；这是因为途中遇到兵部差官，说嘉兴、苏州城门关闭，形势危急，似乎将要发生变乱。初十日，别驾沈雅涵来相见，这才知道杨药仙所说行踪可疑的人，原来是张华东老师的孙子，因避难而来。我们在白土镇吃饭。傍晚到达丹阳。余君增远和李稽箭乃郎都来相见，我拿出张登子的书信。又收到周梓山的书信。家眷把船移到丹阳暂住，我当夜就继续赶路。十一日，孙挥使洪泰在船边拜见我。我起草了一道辞去棘丞的奏疏。又写告示，先宣扬圣上的德意，以显示士民拥护推戴之心；又把江北固守、山东没有贼寇的消息公布出去，以安定人心。午后，将要到达京口时，船只拥塞，行进十分困难。抚台郑鸿逵、漕台白函三已经出南门迎接诏书，于是会同各位官员到府堂宣读。先在府堂聚谈，郑鸿逵、白函三以及常镇道张太羹相继前来相见。夏姫仲在灯下与我相见，谈论国事很久；这才知道陈卧子公祖借用库银三万，招募训练水兵一千人。十二日，发文完毕后，立即到文庙换穿墨色衰服，焚香行礼。在明伦堂向诸生讲论辨明上下名分、安定民心的意义。出来后会见白函三，又在玉山会见郑鸿逵。看见江口避难的士女纷纷而来，便发牌安抚安置他们。张华东老师的门生张君万钟正好从江北来，说刘镇泽清已经驻军瓜洲，稍有安定收束的迹象；只是高镇杰的军队与扬州百姓相持不下。我和郑鸿逵议定，补任张君万钟为京口江防，以安定刘镇的心。晋抚郭仙岩从晋中退回，在座中与他相见。入城后，去看望张太羹。回到官署，府、厅、县官员前来拜见。晚上，两位张世兄都来相见。我谈到补官一事，张太羹认为必须先通知刘镇；我更加佩服他的见识。从张太羹那里得到夏彝仲的书信，所说的都是中兴的重要事务，恳切主张固守西蜀、收复荆襄并联络吴三桂；还说吴门诸位君子都推重我，已有公函送入南都。十三日，家仆贺二带着季超兄、徐伯调以及公祖、父母的各封书信到来，这才知道我们越地的刘念台先生执戈告哀，人心汹涌，甚至辱及道台，上虞于是发生劫掠府库、释放囚犯的事情。这天晚上，我在灯下起草更改江防等事的奏疏。郑鸿逵、白函三相继来相见，这才知道扬州百姓与高杰的军队发生杀伤，我十分忧虑。浙江巡抚黄公祖想用令箭撤回杭州的两卫漕船，白函三坚持不答应；于是我写信给黄公祖，让他自己具题请示。又准备写信给李梅谿、任玉仲两位公祖。出席在玉华山举行的乡绅、孝廉聚会，询问当地的利弊，于是得知润城一带间架钱的困苦。到镇江府，会同府、厅官员坐在二门上审录囚犯，共释放十多人。回到官署，起草火速报告镇江情形的奏疏。凡是奉行诏书条款、向道、府、厅、县发下檄文的事情，都是我亲自办理，苦不堪言；病情已经极重，于是请医师何嗣冲调治。十四日，发牌安抚难民；召集城中的老人，询问当地的利弊。写信给史道邻、高铿斋、姜燕及，说明我恳切辞去升迁转任的意思；又与他们商议当前的急务，如救援扬州、安定郑尤二位将领以及起用钱牧斋等事。郑鸿逵因为吴门有变，急忙催促我到那里去。午后，出去审录县中囚犯，释放了五六人。等候郑鸿逵时，正好遇到总河黄生从山东退回，便在座上相见。傍晚步行十多里登船，三个家奴因城门关闭不能出来。两位张兄到船上相见。过了更时，到达丹徒镇。蒋圌岩、姜卿墅前来相见。蒋圌岩因为以前得罪过刘镇，内心十分忧惧；姜卿墅乘一只孤舟，想跟随我同行。派遣承差带着奏疏前往南京。十五日辰时，到达丹阳。会同有关官员、乡绅士子宣读诏书完毕后，向诸生说明君父大义，并且说忠孝之心不可没有，忠孝之名不可徒有。随即在官署会见乡绅，深深以民间聚集众人为最大的忧患。我登上船，与家眷的船并排行驶。起草告示，禁止借勤王之名聚众。午后，到县署审录囚犯，将四名倡乱者押送给常镇道。船行途中，李灌谿前来相见，这才知道吴门遭到焚烧抢掠的是项水心、宋令申、钱大鹤、汤晴岭四家。李灌谿将要前往南都，我替他说明了“先前公议赐环，忽然遭到谗谤”的事情。这天，向学官发文，命廪生带着诏书和李节推前往金坛。

译十六日，会见漕台白函三于船上，同他商议把漕卒训练成士兵的事。船到毘陵，派健丁和哨船护送家眷先回去。张太羹来会见，才知道武进百姓殴打侮辱张县令；因为张县令把参谋潘时治死，潘时的阴魂作祟，便把名帖张贴在凤揭门外示众，张县令又夹打总甲和两名邻人，于是民情都认为不公平：这是十三日的事。十四日，把潘时的棺材抬到管城斋家，并砸碎他家的器物；该道出面调停，也已经平息了。府、厅官员来会见，把县印交给何司理掌管。收到陈卧子公祖、倪司理和靖江周县令的信，便立即分别答复；得知靖江发生天罡抢杀案，已经抓获犯人。连续几天有人传言：四月十三日，有人从都门出来，说奴酋确实已经入关，贼军出动八营抵抗；到通州时，已有两营溃败。又有从十八日出来的人说，京城确实已经恢复。十七日，到文庙去，换穿墨色丧服进香。随即查看常镇道的事务。回到官署，发布文书。府、厅官员会见后，立即发文给常镇道，命何理刑当天斩杀丹阳县抢劫犯殷有恕等三人，并将一人的首级在丹阳示众、一人在武进示众、一人在苏州示众。午后，何司理击鼓来告状，说武进县令张士璠辱骂并殴打府中差役。我出门到府衙审录囚犯，因为府堂还设着先帝的牌位，于是坐在二门旁；捆打责罚钱梅谷、孙尚贞，因为他们乘乱劫掠。灯下，简略查看所投递的词状。十八日，发完文书后，请常镇道来会见，随后又会见府、厅官员。宜兴的缙绅周在调等人送来公文迎接我，只是因为民情汹涌，尚未安定。到武进县审录囚犯。会集各乡绅和孝廉在公所，询问商议地方的利弊。派郑别驾携带诏书前往江阴。收到南京邸报，得知皇上于本月十五日登位，改年号为“弘光”。傍晚，登船，常镇道在船中会见我。当夜启程。听说宜兴茅圻的乱民非常蛮横，于是选派十名捕快，发给牌照命他们侦察。十九日，水浅而风向不顺，晚上抵达宜兴。署印通判程之浑在船边拜见。有一名生员因被乱民抄掠抢劫前来申诉。这天，经过和桥、本镇时，居民都手持香火，在数里之外迎接；于是告诫他们讲习乡约、训练乡兵，各自设法坚固防守。灯下，起草推荐真正有才之人的奏疏；首先推荐吴鹿友，其中还包括解石帆、毕东郊、王东里等，共十七人。二十日，早晨在船边换穿墨色丧服，颁发诏书，到宜兴县宣读。随即到公署审理案件，有个抢劫主人、叛逆作乱的奴仆陈龙，当即斩首示众；其余人加以杖责。几十名诸生因地方事务前来报告。午后，又到公署。会见乡绅和孝廉，只有戴给中戴英条陈的事情最多。此前，宜兴县担心发生变乱，绅士们各自豢养乡兵，由孝廉吴洪化等人统辖；到这时，想把乡兵解散。我认为应当严格实行保甲制，但要把他们立即编入保甲中解散；于是发牌委任何司理督理保甲。会见结束后，到县衙仪门审录囚犯，当时囚犯大多已经先行释放。又因为久旱，同署的县官一起步行祈祷。当天，收到调任巡抚的消息；于是派承差给郑鸿逵送信，希望他驻守京口办理交接。收到常镇道张太羹、学院宗凌霄的信，立即答复。放船连夜航行。灯下，任正则父子在船边会见我。二十一日，在船上起草火速报告常州安抚情况的奏疏。苏州原来的书吏来会见，收到吴副总的信和十七日的邸报。申时，到达常州，府、厅官员到船边拜见。船在马头稍作停泊，江阴诸生呈上公文，恳请留下县令李令晰，当时江阴也有百姓喧闹。放船连夜航行。灯下，又起草补荐正直有节操的言官奏疏；其中推荐熊雨殷等人，又替曹方城申诉奇异的冤案。二十二日，还没到无锡十里处，王觉斯因奉政府征召，在船中会见我；拿出题有诗作的扇子赠给我，并拿新写的奏疏稿同我商议。当时周藩和崇藩的船停泊在无锡西门，于是先向两藩颁发诏书晓谕。周藩已经去世，如今接诏的是他的次子；崇藩也还没有受封，年纪才刚过垂髫之年，流离失所，实在令人怜悯！船靠在马头，县令和缙绅都出来迎接，携带诏书到县衙宣读。下午，会见各位绅士、孝廉和文学之士于公署，随即与郭县令步行祈祷；询问各位绅士，是否有可以减免释放的冤狱，能够因此招来降雨。转到无锡县审录囚犯；又亲自到监狱中，告诫狱卒不要虐待囚犯。回到船上时，已经过了二更。会见太学生侯岐曾、文学沈自炳；沈自炳为我推荐了几十名武勇之士。二十三日，船略停在望亭。收到张玉笥的信。到达浒墅关，把诏书交给关使者张吉友，并出来会见。申时，抵达苏州，在胥门外停船。当时玉笥奉先帝之命督理浙直兵饷，我在船边询问他过去治理吴门镇的事务。按君周梓山来会见告别；他离开时已经三更了。二十四日，早晨，漕院白函三来会见。原任司理倪伯屏来，我告诉他“忘掉自身、忘掉家庭，才可以保全自身、保全家庭”的道理。倪伯屏说，这些话即使登坛宣讲，也不过如此。有司官员和吴中诸生会见完毕，出门拜访张玉笥和白函三。转到船中，张玉笥又来会见。程弁周佑奉史道邻之命，在江北招募士兵；我同他谈话，希望把他留在吴中。进入公署，叫来承差何汝赞，询问北京的事情；他说亲眼看见贼军拥护东宫向西逃走。到玄妙观进香祈雨。回来拜访周梓山。晚上回去，询问冯留仙标下的官员陈万里，他说起冯留仙避难的消息。二十五日，到文庙进香。当时吴中经历借名投靠叛逆、士民喧闹变乱之后，我便当面对诸生痛哭告诫，必须遵守礼制、谨守法令：“今后上条陈，必须投入匣中递进；呈给公家的文书必须共同署名，由学官转呈上报；户籍、婚姻之事，按照规定的告期使用抱告。如果你们不听从我，我就不能有一天处在诸生之上。”诸生都踊跃听从命令。二十六日，上疏，派承差送往南都。当时诸生张邵接受张玉笥聘任，担任赞画同知，同倪司理一起来会见；倪司理拿出亲笔揭帖，推荐人才。吴县令来拜见，于是到雨坛祈祷。想会集诸位共同商议，但绅士们因为等候太久已经散去，只同孝廉杨维斗等人共同商定经赋等事。下午，因为下雨没有出门，查阅词状和条陈。

译二十七日，投递文书后，到祈雨坛会见乡绅王玄珠等人，周梓山也在座；于是得知南都的勋武臣认为吴鹿友不宜任用，哭诉着上前，并呵骂太宰张藐山。我出城，在船边朝见潞藩。郑鸿逵从南都来，我会见了他。命承差到宿迁迎接冯留老，并向史道邻、路皓月致意。午后，到苏州府审录囚犯。豫章孝廉刘杲，拿着季超兄家信和王予安的亲笔信来会见。二十八日，潞王承奉李君来会见，说起今上遭难以及潞藩周旋应对的各种事情。邀请吴门诸生章美、周茂兰、华渚等二十多人来会见。此前吴门焚烧抢掠投靠叛逆之家，多是生员倡导的；而这些诸生都才华品行出众，内心非常反对这种做法，有一张题为“纠缪”的帖子，很能维护风俗和纲纪的正道；所以我特意邀请他们来会见。收到吴弁志葵的报告，得知扬州百姓与高杰发生冲突，怀疑郑宦元勋偏袒高杰，偶然说错一句话，众人便当场把他杀了。与张玉笥会见于周梓山座中，得知常熟奸民又焚烧抢掠时给事敏的家，也因为认为他投靠叛逆。我当时因为倪司理遭到陷害，托请周梓山、郑鸿逵为他昭雪。金吾宋孔章来会见，他从都门遭难后归来。傍晚，到长洲县审录囚犯。莆田诸生陈成泰携带黄斌卿的信来拜见。二十九日，关使者张吉友来会见，把北都殉难诸君的事情说得非常详细。早晨朝见潞藩，以有病为由推辞；会见李承奉。又到姜端公的船上等候，正遇到周梓山。午后，到吴县审录囚犯，有诸生袒护罪囚，在门口喊叫；我认为不能开启生员喧嚣放纵的先例，便命县令查究此事。查看邸报，得知朝廷命我和张玉笥护送潞藩；于是替此事给浙中抚、按、盐三台写信。又想请白函三巡察吴中，便替此事给贺中冷写信。二更时，才进入船中。陈生成泰和同乡沈完白来会见。姜端公约我会谈，说中兴之事在于多多训练乡兵；并劝我担任填抚，必须先树立威势，然后施行德政。浦剑仙在屏风后听着这些话，每一句都触动人心。六月初一日，因为水浅，到了齐门就不能再前进。在船边把刷卷吏书派回南都，并缴回刷卷批印。换乘小船，与浦剑仙一同前行。留下郑九华、陈长耀，约定在崑山互相等候。当时宦敏因为家被焚烧抢掠，沿途哭诉。傍晚，抵达常熟。署印州倅陈淳来拜见；我询问焚烧抢掠的事情，他拿出所访查的姓名，我命令连夜拘捕提讯。初二日，到文庙进香。到了明伦堂，拜谒先帝和后的灵位，哭得极其悲痛。在庙的二门，看见诸生。此前，有诸生因为时宦投靠叛逆，请求抄没他的家产来补助军饷。我当面询问，其中一人是王胤旦，他出来承认；另一人是王九岩，他说呈文不是出自自己之手，原来是伪造的。于是把这两名生员的姓名移文会同学院宗凌霄和粮道程九屏处理。到雨坛祈雨。随即到公署审理抢劫案犯。我昨天派人拘捕的犯人，大多不肯招供；而捕官另行拘捕三人，都有时份家中真正的赃物，于是立即在门口斩首示众；其中抢劫时宦妻子于尼姑庵的犯人，也用杖刑打死。当即张贴告示，其余人一概不再追究；民情大为安定。久旱之后，这时降下大雨。会集乡绅、孝廉于慧日寺，因为围观的人很多，不能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于是再次约定在马头会面。同瞿稼轩和诸位孝廉商议补任县令等事。随即到县衙审录囚犯。回到船上，钱牧斋送萧弁世忠来会见。无锡绅士华凤超也来，说县令郭君已经升任枢曹。船连夜航行。初三日，中午抵达崑山，船停在城外。连续多日酷热，劳累也极重，身体十分困乏；于是叫医生第二天来调治。吴秋圃派使者带信来，想迎接他弟弟磊斋的灵柩。磊斋是我的同年好友，又和我一同主持大计，可以说是知己；听说他殉难，我不禁流下眼泪。潘孝廉尔彪、钱文学重又来会见。钱文学有一份条陈，很受浦剑仙看重；潘孝廉推荐了许多武勇之士。初四日，在停船处上岸，举行除服礼，悲痛了很久；然后换穿白色便服，乘轿进香。崑山士人的风气非常喧嚣，我一定命令他们进退都遵守礼节，随即又步行到雨坛祈祷。到公署投递文书后，仍回到船上。给常镇道张太羹和孙二守国楠发信。朱弦庵派人来送给我金带。承差陈文灿此前被派回家，到这时带着季超兄的信和家中报告回来。午后，再次进城。会集缙绅、孝廉徐公开禧等人在学院的较士馆，以人心、士气为主题发言。回到船上，起草请求把十万石漕米留在镇江和吴门的奏疏，又写家信。初五日，拨号船到武林迎接季超兄，把家信交给朱弦庵的纪纲。船行驶在崑山、青浦交界处，因旱灾饥荒前来递呈文书的小民沿路纷纷而来，生员也有人沿途递交条陈。到文陂时水浅，必须换乘极小的船，于是暂时停泊在这里。上疏，派承差送入南都。初六日，换船，留下郑九华等诸位兄长，约定在菉葭■〈氵兵〉等候。中午到达青浦。太仆李玄对来会见。县令陈镳因病没有出来，只有守备洪祖略出来迎接，并拿弩式呈上让我查看；县里送来船只替换。晚上抵达松江。山阴旧县令钱圣沾来会见。这天，家僮带来季超兄和刘念翁先生的书信。送任君平、姚玄叔、高圜公到菉葭■〈氵兵〉的船边。初七日，早晨进入松江公署。随即出门进香，和太守陈亨、二守赵元会、三守郭奎先、县令许吉燝一起步行祈雨。回到官署，投递文书。查看文庙收取的诸生呈文，其中阿谀府、县官员的很多；于是张贴告示加以申斥。初八日，步行祈祷完毕，立即在公所会见乡绅。杜完三等诸位大人全部到齐，李素莪提出惩治贪官的意见，其余人也各自有所陈述。回到官署，审录松江府的囚犯。午后下雨，仍然祈祷。在官署中传唤许县令，询问郭三守在华亭任职时侵吞挪用钱粮款项的事情。初九日，步行祈祷。回到官署后，立即传唤郭奎先，当面盘问他贪婪的各种事情，当场剥夺他的冠带，发交审理；这是遵照安抚端公的敕令，五品以下官员可以直接拘捕审问。士民对此非常痛快。午后登船。有司会见完毕后，夏彞仲、陈卧子来会见，同我商议任用人员等事情；他们所推荐的余诞北、钱不识、沈子巽等人，都与我的意见非常契合，句句如乳水相投。连夜航行。初十日，午后抵达菉葭■〈氵兵〉。会见任君平等诸位兄长。

译十一日，早晨抵达太仓。有州民在路旁申诉冤情。到文庙进香，随即步行到雨坛祈祷。随后到衙门投递文书。此前，孙封君控告王任子抄掠抢劫，我当面审问，事实完全不是那样；连同州民所申诉的案件，都立即立案办理。午后，出门会见乡绅孝廉吴骏公、胡君周鼎等人。又进入公署审录囚犯。一更时，才回来。答复郑鸿老的信。后来召任君平、高圜公来交谈；二更时，才分船而行。十二日，早晨经过崑山。无锡诸绅士用公文请求留下郭令佳胤，我便答复他们。午后下大雨。旗鼓朱寿增来拜见，我询问衙门中的事务。船经过吴门时，抚军郑鸿逵备办酒席，我以国难为由辞谢。李灌谿从南都带着登极诏书到松江，我们在船中会面。十三日，此前，京口在国家发生变故后，官兵密集聚集；史道邻出巡淮、扬，所带的亲兵被总镇高杰分去，不能接受约束，于是把南都随征将官于永绶、刘肇基、陈可立等人的家眷和亲丁暂时安置在京口，士民之间相处得不太安宁。常镇道张太羹对此深为忧虑，多次催促我到京口，请我就在那里等候接任者；我认为敕印还没有送到，不便处理事务。这天早晨，船停在盘门，于是派高圜公到那里先探察情况。长、吴两县县令、孙二守国楠、刘三守泗、靖江县令周吉都到船中会见。史道邻因为各位将领在京口，写信托付此事；我立即答复他，并把一份禁约告示送到京口。午后抵达吴江。写好给东阳县令姚孙棐的回信，交给姚玄叔带回武林。季超兄和王大含从越中来，于是一起进城南公署。这天，收到吴淞的报告，说嘉定发生民变；派听用官芮蔚前去侦察。十四日，进香。我所到的文庙，都一定命令诸生进退遵守礼节，凡是递交公呈，都必须依次当面陈述，不许插队越次；而吴江尤其显得文雅有礼。到佛寺祈雨，随即拜访周梓山；当时周梓山奉旨护送潞藩，将要进入武林。我回到官署，会见蒋副总，随即到船边为他送行。午后，迁到大察院。十五日，祈雨回来后投递文书。吴江县令叶翼云来拜见。当时因为白粮改由运往北方变为运往南方，我想扣留其中的杂费作为军饷；但后来受到内监阻挠，终究不能实行。马培元奉命复命到南都，来会见我；我询问我们家乡哪些人能够担任监司、县令和司理？马培元把这些人的姓名一一列出回答。我随即出去，报告并致谢。灯下，起草火速报告苏州安抚情况的奏疏。十六日，浦剑仙击鼓传令我进入官署，查看投递的词状和条议。答复白函三和车内监的信。随后到公署，会见乡绅、孝廉叶庆绳等人，询问地方事务的利弊。当时嘉定、上海发生奴仆变乱并杀害主人，地方人心汹汹；而我曾弹劾罢免嘉定县令曹胤昌，奸猾差役包庇他，反过来诽谤攻讦署道程九屏。于是我假借发布马牌，派人前往嘉定，以表示弹压，并调吴淞的军队去保护那里。又认为赵宦洪范有指使纵容的意思，便写信约赵宦来会见。十七日，回复郑鸿老的信，送去宗凌霄学院的仪礼。嘉善的钱仲驭来访，拿出公府讨伐从逆魏学濂的檄文。周上舍永年与周官生振孙、沈文学自炳来会见。司寇徐虞求来访，我立即到他的船边答访；并会见熊鱼山，当时他因避难到了吴江。我向他询问人才，他于是亲笔写下名单。请钱太医诊脉，把王施仁丸的药方托付给他准备配制。晚上，周安期进入官署。我起草请求革除诏狱、廷杖、缉事的奏疏。十八日，早上，与周安期及各位朋友会谈。派差役携带安抚松江等地的奏疏前往南都。回复张玉笥以及陈卧子、夏姫仲和吴副总的书信。无锡、吴江两县县令前来拜见。十九日，发出文书。赵宦洪范来访，我详细询问他奴仆叛变的情况；他说程九屏斩杀了十多人，事情已经平定解散。午后，听说总宪刘念台到了，便赶到北门等候。刘念台的态度仍然犹豫不愿进城，我用大义劝动他；谈到先帝时，不觉哭泣。季超兄与任君平、王大含一同到船中相见。又会见熊鱼山，他说二十六日将举行大选，届时将有所推荐；那些应当补任司理、县令的人恐怕职位已经补上，于是写了一份揭帖，请署理塚宰顾瑞屏保留职位空缺以待。二十日，收到姜端公推荐材官卢慎的信。端公想中途返回，我回信严厉认为这样不对。祈雨回来后，熊鱼山来访，拿出他新写的奏疏稿，其中规劝新主的话十分恳切。午后，郑鸿逵因升任理卿，来到嘉兴办理回复命令的奏疏揭帖；我在船中设席等候他。抚院常川的中军及各役前来拜见；在船中等候期间，我起草了数十条整饬辕门事务的条文。郑鸿老到来时，天已经傍晚；喝了几杯酒便分别。二十一日，郑鸿逵来访，我在南察院设宴，交接印信、旗牌、吏书和文卷；因为这天属于破日，我便命叶县令把这些东西押送藏入库中，派差役送郑鸿逵离开。晚上与周安期、王大含商议填补抚院应办理的事务，如选兵、谕告将领、考察官吏、禁止宴会、停止交际等。周安期起草的约束士人的文稿不能使用，我重新写了一份；大意是士子不许出入公门，凡是公呈由广文转递申报，条陈则投入匣中，私事按照抱告依状的期限办理，希望可以减少缉查和纷扰。二十二日，祈雨回来，有生员抬着帮人打官司的诉词来，我严厉斥责了他。派承差携带补余诞北苏常道的奏疏、安抚苏松的奏疏以及请求停止缉事的奏疏出发。换穿吉服，接受印信、旗牌，随即登船。恰逢登极诏书送到，于是改穿朝服，迎接诏书到吴江县宣读，随后登船开行。周振孙来会见。守备扬忠、龚宇辛率领的水师前来迎接。陶巨标奉大行皇帝遗诏而来，在船边会见。我让蒋安然来，立即用一程令命他回去。郑九华于是带来嵊邑父母官蒋南荫的信，我随即回信。标下团营、标营、陆营、中权营、标理营的各营兵将沿途列阵，我在船中观看。到晚上，船抵达盘门。

译二十三日，因为先帝驾崩后的变故，我不忍穿吉服，便穿彩服乘轿；到了衙门，才换穿吉服。升坐公堂，开启印信。排班升堂，文武各官前来参拜。我拟定钦依、劄委等各级次序，命中军官逐项禀报，以便接见。天气酷热，暂时关门稍作休息；随后又出来，接见郡县官以及副总吴志葵、蒋若来。兵垣陈卧子公祖进入南都，前来会见；我就在道厅为此报谢。回到官署，书写禁止约束诸生的告示，张贴在学校墙上。当时诏书中有一项是访求人才，我也想了解吴中及四方的人才，于是分别写檄文和书信，向各有关官署访求，并限定为四科；因事务极其繁忙，便托季超兄会签后实行。二十四日，早上，起草代拟上报的奏疏稿，其中有“臣不敢只把自己的身家看作自己的，要与士民共同承担身家；臣不敢只把自己的性命看作自己的，要与将吏共同承担性命”的话。会签之后，便出堂投递文书。到文庙行香，诸生遵守约束，于是没有一人递交公呈。讲书完毕，换穿素服，步行到玄妙观及观门祈祷，每走十步拜一次，汗水流出浸湿后背，便在道房换衣服。回到官署，粮道程九屏前来，叙述上、嘉两地奴仆叛变的情形。吴门各位乡绅来祝贺，我到宾馆接见他们，商定赋役事务。天色很像要下雨，但雨并不多。听说熊雨殷掌科到了，便出胥门等候他；又拜访钞关张吉友。此前，我调取吴门按差的旧档案来办理安抚事务；到这时，命他进入官署。二十五日，把雨坛迁到常平仓，我撤去鼓乐，步行祈祷。乡官徐勿斋、王玄珠等都陪同进入坛门，仍然每走十步拜一次。吴志葵送来骏马和器械；退入衙内后，我与季超兄及各位朋友查看这些物品。午后，撤去随从，拜访乡绅，会见李榖如、李子木等人。此前，我在礼贤馆门口放置两个匣子：规劝我过失的投入左匣，陈述时事的投入右匣；每天晚上打开查看。这天收到二十多张纸。二十六日，颁布誓师仪式的程序。步行祈祷回来后，放出告示，有一名申诉冤屈的妇人几乎要自刎。嘉定、上海有人以逆奴倡乱的事情来报告，我认为事情已经平定，只须暗中访察并加以安慰，于是让他们离去。午后，再次向乡绅报谢。在礼贤馆会见沈自駉文学。二十七日，步行祈祷完毕，随即出胥门，换上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在驿亭朝见鲁藩。其他会见客人、审理事务等，完全没有空闲，全都来不及详细记录；只记得常熟新榜中的王曰俞等诸君，以及从中州避难来的缙绅彭而述、许宸，因我的邀请而到来。十八日，穿戎服骑马，出城举行誓师。季超兄与内参谋王大含、任君平、高圜公、浦剑仙，外参谋沈君牧、翁孝廉汉麐、马君文治也都骑马跟随；各位将官都作边地装束，各营列阵等待。我到演武场后，先张挂誓文，其中有“拿一文钱入己，自己一人和两个儿子都将受到身首异处的报应”的话。率领副总吴志葵、蒋若来祭祀旗纛和关圣。我又召集各位将领，当面说明“同仇”的道理，只有前进，不得后退；于是杀牛取血，分班歃血。各班办理完犒赏事务后，仍骑马返回。这天军容很壮盛，全城的人都出来观看。午后，保宁王来会见，说自己曾在闯贼营中两年，对流寇的事情了解得很详细。二十九日，投递、发出文书完毕，前往雨坛。我认为地方事务很多，不可没有军队；于是把各营兵合并为标下左、右、中、前、后五营，其余每营五百人。标中营兵的力气必须达到六百斤以上，其中达到九百斤以上的，便选拔为冲锋官。这天从各营抽选，按照各营将官所申报的人选办理。午后，请吴、蒋两位副戎到堂上试举石头。到傍晚，常镇道派人紧急报告：史道邻留在京口的马兵与浙江的台兵因事发生争斗，将官李大开战死；杭兵统兵都阃黄之奎与马兵力战，也中了箭伤。马兵于是焚烧劫掠京口西关数百家，常镇道与府、道官员关闭城门防守；这是二十六日发生的事。到了二十七日，马兵统领将官于永绶等扬帆想前往仪真，我方负责设防的将官唐禾、张宿等追击他们，夺回辎重和妇女；南都因此震动。七月初一日，我在誓师之后，原本想把镇所迁到京口；听说发生了马兵之变，便立即发出起马牌。傍晚，穿戎服出兵，带着中权、标理两营兵同行，标营兵在胥门外扎营。进入船中，有关官员前来拜见等候后离去。召游击张拱宸与高圜公先行到京口探查焚烧劫掠的情形，并给他们令箭。初二日，五更时分，从胥门开船，中午抵达浒墅关。关使张吉友来会见。各位参谋来船中聚会，有人说应当盛张军威，先以声势压倒对方。请浦剑仙到我的船上，商议起草报告马兵焚烧劫掠情况的奏疏，以及题补饷司、起用松江司理、改任苏郡守、补任常熟、丹阳、武进、嘉定各县县令的文书；饷司任用郭符甲，松江司理任用颜俊彦，苏郡守任用刘士斗，常熟任用曹元方，丹徒任用许宸，武进任用沈捷，嘉定任用钱默，都是连续多日访求所得，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又起草都门报代，代为致送各衙门的书信。当时正值盛暑，没有片刻闲暇休息。沿途有白粮船户前来申诉，于是重责押运的吏员。又有标理营士兵误碰松滋王的船，也命坐营官严加惩罚。我的同乡越地沈二守来信，附带一封信给侄子奕远。初三日，连续多日炎热异常。经过无锡，吕东川少宰因请假出城，在船边会见。无锡乡绅曹元宰也到船中会见。奉旨命我察看议论周藩世孙的事情；当时周藩的船停泊在锡山，我便与县令郭佳胤一同到船上，周藩的次子仁和王出来相见，我又在帘外拜见周藩的两位妃子。大意是说，次子只应暂时代理府事，并不希望他承袭藩封。于是请世孙出来，却说他不能出声，走路也不能迈步。询问三位郡王，他们都归心于仁和王。退下后，长史来会见，周藩及妃子送给我的礼物，我都没有接受；随即替他们具写奏疏。请副总吴志葵前来，命他先到京口办理安置、部署和防御事务。

译初四日，高圜公与张参将拱宸来，说乱兵已经离去；高圜公也不敢渡江，交还令箭。此前，宜兴乱民气势汹汹，我派常二守闵自寅亲自到当地，查得事情要领，因此擒获了在大潮山聚集的乱民杨光玺，以及在和桥结成法琅党羽的奸徒，并将详细情况报告给我。午后，到达常州，命标理、中权两营扎营包围，在毘陵驿审讯各名乱民，斩首示众三人，捆打两人。各位乡绅和诸生前来拜见完毕后，我进入船中，向有关官员传达诏令。听说王下村在常州城外十五里，乱民仍在焚烧劫掠；于是留下中权一营，由将官朱士臬统领，命闵二守和推官何家驹出其不意，连夜骑马前往围剿。我刚到吴门时，周官生振孙说邹耀狂妄，应当迅速收捕；我便把邹耀收置在幕府之中。这天晚上，就派他去侦察。初五日，在船边拜报代拟奏疏，派承差送入京城。此前，台兵被马兵杀害，其余人溃散退回，驻扎在丹阳。我用牌文谕告他们；又召领兵官来见，命令他们仍然驻扎京口。听说总镇黄斌卿被调往九江，我上奏请求调他到京口，并派一封书信让官员前去迎接。初六日，武弁唐禾、张宿、鲁之璵等报告说，前来抵拒乱兵的部队接连不断；未时以前，抵达京口。我立即穿戎服，率领各位将领和参谋前往玉山，察看西关被焚烧劫掠的民居，沿途满是哀号；我停马安慰抚恤他们，发放银两，命丹徒县令陈令优厚救济各家受害者；百姓中有人向常镇备兵张太羹发怨言。邹耀来到马前报告说：“王下村的乱民已经擒获了。”回到船上，会见漕台白函三，与吴副总商议调派鲁之璵的兵把守天宁洲、把浙江黄之奎的兵安置在甘露寺、把李大开的兵安置在银山、让张宿的兵防守金鸡岭。夜间停泊在京口驿。初七日，发出文书完毕，听说黄跨千公祖已经到了，便赶去会见他。此前，浙江援兵被督促调发到京口的有三千多人，黄公祖又新募精锐勇士营二千人，由郑天鸿统领入卫，黄公亲自督率前来。到达丹阳时，有旨不许他入朝觐见。原来当时刘念台住在丹阳，正在参劾马瑶老；人们讹传黄抚军督率军队与刘念台合谋铲除君侧的奸恶，所以中止召见，黄公祖大为难堪。我便请他到京口会面，商议安置浙江兵的办法。进入衙门后，我在关于乱民焚烧劫掠的奏疏中已经先承认自己的罪责，却没有参劾张太羹；张太羹极力辩称自己无罪，我说这是按法律替别人承担过失。当时顾瑞屏掌管铨选，想在京口另设一个抚院，属意于张太羹，奏稿已经写好；恰逢发生乱兵之事，最终来不及推行，抚院也没有另行设置。派参将萧世忠前往淮地，等候田百源淮抚和刘鹤洲。初八日，行香，向诸生说明安置难民的意图。张太羹以生病为由辞职回江阴；后来多次有请假文书以及带着他父亲书信来请求，我都以时局艰难为由，不能替他具写奏疏。润州乡绅阮君天渊、吴君起龙来会见，拿出几项条议。初九日，与吴副总、林坐营及各位将领一同出行，又与内外参谋同行——季超兄也在其中——穿戎服骑马，在乐亭铺稍作休息——那里是唐禾义勇营扎营的地方——又到高资——那里是前标营罗震、后标营王显的驻地。吃饭后，登上水标营的船，顺江而下。不一会儿抵达金山，与参佐们一同登上妙高台，指点山川形势。当时南京派来的内监李国辅带领十只船守在那里，各位将领前来拜见。又观看义勇营以及程周佑借来的淮抚船来往如飞，大大振奋了水军的声势。到了避风馆，登岸回去。晚上，听说乱民陈相甫等又猖獗起来，于是写告示晓谕他们，同时暗中派杨忠统领水标营船前去。初十日，太宰徐虞求前往京城，在京口驿出发时会见他。随即换穿戎服，骑马从西门登城。遇到骤雨，暂时停留；不久雨停，于是遍看城墙。此前，京口因国变而局势汹汹，诸生便结成忠孝、干城、大正三社，各自准备弓箭和器械，作为守御的计策。马兵之乱发生后，诸生尽力守城。我进入京口时，他们也沿途列阵等候。到这天，各社在城门列阵，我停马加以奖励。社首吴中奇、管元声各有条陈，我采纳后实行。回到官署，白函三来会见。因为吴中按差缺少人手，我极力向署院贺中冷推荐，希望他担任按差；因此白函三对我非常感激。自马兵变乱以后，京口城防戒严，每晚陈列兵器、点灯守备；我认为这样劳民伤财，于是发出告示撤除。十一日，审讯闵二守押解来的王下村乱民，斩首示众三人，戮尸一人。收到史道邻和松滋王的来信。高圜公辞别前往南京。十二日，先前因为马兵之变，道、府官员于是禁止江中的渡船，江北人深感不便；史道邻上奏说明了这件事。我到京口后，立即写信给各镇，如刘泽清鹤洲、刘良佐明辅、黄得功虎山、高杰英吾等；高杰也提出应当疏通江面。于是命南、北江防厅互相申明约束，各自设置官渡，发给旗号，以便交通往来而禁止私渡；高杰对此很感激我。这天，托王大含带信会见高杰，并约定会面的日期。又派承差送信给黄跨千公祖，附带家中的消息。十三日，外参谋在后堂聚会，内参谋王大含、任君平以及季超兄也一同参加。有人劝我不应会见高帅，有人劝我即使前往也应做好防备，还有人请求假扮武弁和随从跟随我前去；我都没有听从。十四日，因为万寿节，出行演习仪式。随即在京口驿等候少司农何黄如。王大含又前往瓜洲与高英吾订立约定，恰好高英吾也派人来，于是发出四张关于疏通江面的告示。午后，与吴副总一起检验所带的中权、标理两营士兵，把力气达到六百斤的人选入标中营。十五日，拜贺万寿圣节。此前，史道邻派程周佑招募的士兵留守京口。恰好马兵前来焚烧劫掠，程周佑的士兵奋力抵抗；马兵归属史道邻麾下后，程周佑的士兵便不便再前往。于是我再三请求留下这些士兵为吴中所用，史道邻才答应。到这天，由领兵官朱国臣统领他们；到堂上检验后，力气和人数达到标准的编入标中营，其余归入左、右两营。

译十六日，冒着大风，船抵达瓜洲，高英吾在大观楼等候我。互相行礼后设宴；我因为先帝的灾难而辞谢宴饮，只与他同席吃了一顿饭，重申共同奖护王室的意思。高英吾所说的话很有可取之处，并且详细诉说扬州人怀疑他的冤屈。不久，监军太仆万吉人从扬州来，高兴地在楼上与我们交谈。万吉人因为刘鹤洲正在参劾东林诸老，想让高英吾上诉，驳回刘鹤洲所说的话；我认为这不是镇将应当说的话，叫他不要托高英吾办理。万吉人非常赞同。冒雨告别回来，吴副总以及沈、马两位参谋在避风馆等候我。回到官署，镇太守、司理以及各厅、县令前来拜见，都询问我与高英吾会面的意图。十七日，点验程周佑的士兵。十八日，召集投效的材官，举石并演习武艺。季超兄要回越地，我托他向亲友致意，说我已忘却家庭、专心为国，请千万不要有所请托求取；并且把这件事告示乡里，严禁假冒非为之徒。十九日，上疏，请任命倪长圩为京口监军；又请任命文王辅为标下监纪，管理苏地海防事务。二十日，我一到吴署，立即张贴告示，招募有技艺、有勇力的人投效。此时在吴门已经有五六十人投效了；命令各营分别发给他们路费，在教场集中考验。浙兵和土兵都列阵等候，会射步箭的约有二百多人，能射八箭的有三人。回来后，腹中疼痛发作。二十一日，举行誓师。我仍穿着军服，骑马出行。客兵聚集到京口的，有黄明辅先到，陈辉的部队、林营的部队、台州步兵、温州水兵以及郑天鸿新近招募训练的精勇营兵，共约五千多人，逐一都给予犒赏；将领们则歃血盟誓，务求杀贼报仇。正好史道邻因军队焚烧劫掠，便拨出千金优待抚恤居民，并派一名副将前来；恰好在教场会面。回到官署，命令刻字匠刊刻策论题目。二十二日，到公署考验投效的材官。与吴副总商议更换、安置各位将官，命傅介子暂时代理旗鼓官，又命旗鼓朱寿增暂时营造一间营房。参将又提议设立五标的官员。考验完毕，大宗伯顾瑞屏因祭祀海神来到这里，我立即出驿站与他会面。二十三日，颖长公祖、张赤涵父母都来会见我。总镇黄明辅抵达京口，我到江边迎候他。又有材官前来投效，补试他们的刀术和举石。二十四日，黄总镇到任，我出面道贺；他随即来拜见致谢。收到李灌谿的信，信中转达了王觉斯政府的意思。二十五日，我到江边，在船上会见黄明辅。此前，温州副总贺君尧率兵进入京口，到这时准备回去，答应在温州替我造船防守江面；于是我同黄明辅商议，想拿三千金交给贺君尧作为造船费用。贺君尧反复商议斟酌，最终不肯承担。此时恰有总兵陈谦前往闽地传达谕旨给郑帅芝龙，黄明辅便拿一万金专门托陈谦在闽地造船和铸造大铳；但需要一万金，而手头没有。监纪文王辅带着五万多金的浙地饷银来到，我立即向他借一万金，以应付造船的急需。到艮山，安置郑天鸿督率来的精勇营浙兵。二十六日，阅看投效材官所作的策论。二十七日，上疏，派差役前往南都。学台宗凌霄因接替任期届满者到任，我出面会见他。午后，确定各官的次序。二十八日，我正写信问候钱牧老，而钱牧老已经到了京口，于是出面会见他。正遇到黄明辅，便一同到他的船中。换上军服，与他并马登上艮山，观看郑弁天鸿安置各兵的情形；于是同天鸿商议，就在艮山扎营，控制扼守江面。这一天，朱充庵因为精通钱粮事务，被邀请前来。晚上，发布考选名册：把原先在标下任职的人列为一案，把新近选拔任用的人列为一案；又颁发布告，重申秉公选拔任用的意思。增加常川听用和四班听用的名额，数量比以前增加一倍。又把原来每人领取五分粮饷的增加到一钱；因为我发誓绝不染指吴中的钱财，所有钱粮都用来供给将士，各位将领很是感激。二十九日，高圜公回去。此前，浙抚黄跨千听闻国难，委派游戎郑天鸿训练二千三百人，名为精勇营；率领他们进入京口，归属我统辖。他们先后到达，我亲自到艮山和严家一带安置，各部队都有立即驻扎的地方。三十日，审理上海、嘉定倡乱的叛奴，斩首示众二人，杖打致死一人；退堂后，我立即出行。我同王大含、任君平、浦剑仙以及外参谋范君彤弧、潘君尔彪等，在甘露寺会见黄虎痴和浙阃黄君之奎，从试剑石到生生庵登船。到焦山后登上山顶，润地诸生吴中奇、管元声也随行，商议沿江筑台的地点。返回到江边，又会同黄之奎商议甘露寺扎营的地方，并用木城围绕。又同黄虎痴登上北固山，也在那里驻兵一百多人。到北门时，不能入城，于是同几位参谋在茶馆稍作休息。范参谋极力说崇明山前的沙地适宜防守；潘参谋说萧世忠不宜任用在福山，恐怕会成为江北的内应。当时监纪文王辅也同行，而程三守之浑也从焦山来告别。八月初一日，发生日食，我就在公署举行救护仪式。收到止祥兄从南都寄来的信，说我题用的文武官员太多，有人怀疑其中有私心。此前，范树侯建议说，云间的布匹贸易已经断绝很久，民间没有谋生的办法；想让刘鹤洲在清江浦设立市场，由高英吾护送到淮上。我认为这个建议正确，于是命令他同王大含过江会见高英吾；高英吾命范树侯回去复命，留下王大含住宿。我认为军前支用的钱粮容易混淆，于是命令朱充庵设立账簿核算。又担心公文传递迟滞，命陈长耀把每天收到的文书编列一个字号，每天发出的案件也编列一个字号。初二日，审理松江乱民，斩首罪魁王吉。午后，同吴副总考验标中营冲锋官以及各官的武艺。吴秋圃从海盐来访，说起他的弟弟磊斋殉难的事情；我为此流泪。

译初三日，内、外参谋全部聚集，外参谋又有堵孝廉景濂、葛孝廉麟、钱上舍灵、翁上舍正科，这时人数最多。约定黄明辅从江边登船。此前，虞山乡绅严拭送钱牧斋到京口来会见我，还带着他所招集的几名立功舟师统领来见我；他们不耗费钱粮，愿意出船保卫福山一带。这一天，他们也在船中。葛孝廉说乡兵的作用非常大。后来我把严绅以及崇绅黄泰来都题授为京职，招募训练水陆乡勇。船到圌山时，黄明辅来了，圌山范都司统领官兵出来迎接，大家一同登上旧日修筑的敌台，察看一号、二号等港口的形势。圌山诸生前来拜见，同他们商议筑台的事情。黄明辅告别离去。我同文监纪到虎头岩，在僧房稍作休息；从韩蕲王屯兵的地方到圌山镇，在公馆吃饭。同各位参佐骑马连夜回去，标中将官张拱宸前来迎接；到达官署时，已经二更了。王大含从高营回来。此前，京口有土兵和浙兵两营，浙营还没有空缺，土兵却被府、县各官占用服役。我逐一把他们清理出来，派到城头代替民兵。这天夜里，回来时看见城上的巡更梆声彼此应和，我因此面露喜色。初四日，浦剑仙返回吴江。此前，武进王下村的乱民被擒获之后，西白堍的乱首陈相甫又报告说正在猖獗。我在七月中旬命令水标将领杨忠率领舟师秘密侦察，又命闵二守、何司理督率常州守备和孟河兵，随机应变进行安抚和剿捕。他们离开后几天，报告说陈相甫已经被杀，居民因长期积怨烧毁了他的住宅；将附从恶人的情况定案招供，并把王下村一案中的人押来审问，同时审理青浦犯官徐世潆。初五日，白涵三从江北核查漕粮后回到京口，因同史道邻有嫌隙，彼此告发。我在船中会见他，他拿出吴三桂写给淮山的蜡封密信。这时还不知道今上已经登位；又得知从北都回到南方的人有一千多艘船，清兵都没有禁止。吴玄素的叔父已经先护送他的家眷回来了；到这时，他的长子又为了迎接父亲，带着祖洲的书信前来，派差役送到甘泉寺的寓所。初六日，上疏请求明确责任区域，请求确定三吴财赋的经制，改换武官，拨发黄镇的饷银，明确江海防务等事项。莆中的诸生郑季公来会见我。奉到部文，传达密旨，拘捕跟从叛逆的各位乡绅；于是派官员拘提周钟、项煜、宋学显、钱位坤、申芝芳、杨廷监等人。后来，项煜、宋学显、钱位坤都先后被差官押解入都；只有周钟逃到远处隐藏，县令沈崇抡把他的儿子解来刑讯之后，才将他捕获。初七日，继续考验后来投效的材官。收到太宰徐虞求、选郎王犹三的信，得知朝廷议论想设置总督，并想让我兼任；我写信竭力推辞。后来顾瑞屏上疏，想开浚刘河，又想让我兼任工部官衔；我也写信给太宰和大司空何大瀛竭力推辞。初八日，抚曾霖寰同总帅黄蜚从登莱撤退回来，我到黄明辅的船停泊处拜访他们；他们以有病为由不见我。在京口驿会见职方陈震生，他说另设总督的议论已经决定了。初九日，此前国变之后，温州乡绅李生石、李拙予捐出钱财招募士兵，由游击项允师统领，归属我的标下；我想把他们交给黄明辅，但黄明辅不肯收纳。我于是把他们安置在京口驿，计划用来防守孟河。熊鱼山掌科从吴江到楚中寻找亲人，来会见我；他认为时局实在令人叹息，有劝我“求归”的话。初十日，邀请黄明辅穿军服检阅郑天鸿在艮山扎设的营寨，营制精巧，我赞赏不已。又一同到甘露山观看黄之奎所扎营寨及四周环绕的木城和甘露寺，然后返回。此前，我的标兵寄驻城中，担心他们惹事，便趁夜前往察看，对他们严厉训诫。听说圣母从中州来到，派参将张宿到扬州迎接。十一日，起草改折白粮的奏疏。此前，我请求训练水兵一万人、陆兵五千人，请求饷银三十万；派张宿招募水兵一千人，已经得到几百人了。等黄明辅到来时，他带来的大多是旧部，于是我召回张宿，把他买来的船交给项允师，用于防守孟河。十二日，出面拜访白函三、黄明辅。盐抚黄若千、润地乡绅殷君宜中、荆璞岩以及莆田新制科林君之骥都来会见我。三吴是交通要道，自从建都南京以后，往来人员更加纷杂，简直无法形容；凡是来往的人，我都来不及记载。我因劳累过度，伤了脾胃；请医生来调治。十三日，忘记记载。十四日，前任抚院郑鸿逵在嘉兴完成恢复原职的奏疏和揭帖，来到南都任职；我到船边会见他。因为禁止停止宴会，于是在官署设小宴饭食招待他。此前，郑鸿老因防守江面紧急，军需十分繁重，曾请求留下饷银以供使用，把剩余的钱留下作为我出行的粮饷和犒赏。到这时，才把账册报送给部；命院书到郑鸿逵船上核算。十五日，出面会见郑鸿逵。回到官署，副总蒋若来前来拜见，才知道东、义又发生变乱。殉难的吴磊斋、周巢轩、施四明的灵柩相继运到京口，我出面哭祭。十六日，收到钱牧斋的信，说东、义再次告警，南都震动；推荐朱长元、顾子方，说他们能够招纳当地豪杰，从而可以收拾局面。我写信给黄跨千公祖，设置塘报以便互通消息；又写信给本乡的当事官员，派三名材官侦察贼情。晚上退堂后，又审理嘉定奴变一案。自从听到浙地警报，朝廷想把驻守京口的浙兵全部调回；我留下郑天鸿的兵，却命黄之奎统兵回去。黄之奎的士兵动辄抢夺船只装载物资，船夫前来控告；我出去后，沿河看见抢船的人，严厉责打，命令他们改用官船离开。此前，黄兵修建木城完工，我原本想奖赏他们；于是仍然用钱犒赏，当天就让他们出发。十七日，在江边送郑鸿逵。会见吉水令沈君中柱，他送给我几种火器。陈青霖和黄同年鼎鼐都从北都避难而来，我赠送路费给他们。午后，又审理嘉定叛奴案，留下钱太守监督责罚。王大含因为担心我越地有震动邻境的危险，告别回去了。

译十八日，因浙地局势而实行戒严，起草关于留下饷银、任用人员等四件事的奏疏。几天前，听说有人想另设总督；我催促推举此人先驻在京口。又听说黄斌卿有调往九江的意图，先前已经上疏请求留下他；到这时，也在奏疏中一并提出。又起草再次请求明确责任区域的奏疏，建议把浦江、六合交还抚院管辖。又上疏补授武官傅介子、陶亢宗。又上报浙兵撤回启程的奏疏，并为黄之奎等人叙功。这一天，又审理嘉定叛奴案。此前，张道太羹因病回到江阴，我再三催促他；到这时他才来，于是托付他镇守京口，而我前往吴门。十九日，审定嘉定叛奴案。因为反复详细慎重地审理，才斩决五名罪犯，另有被杖打致死的；其余人则发往道员处，按供词定案。前往银山阅看郑天鸿统领的军队，用钱犒赏他们。二十日，当时正急迫追捕跟从叛逆的周钟，县令沈崇亲自把他的儿子押来；我当面刑讯拷问他。职方何悫人、大尹钱圣沾率领松江水兵一千二百人到达，赞画生员唐侯、张密在礼贤馆会见他们，统兵官胡飞、黄金台到堂拜见。我出面向何悫人报告并致谢，看见他的队伍整齐精良，于是同他约定：如果浙东的警变更加严重，就调兵驻守王江泾，扼守浙地与直隶交界的要冲。这天早晨出门，退回官署时已经接近傍晚。我自从任抚吴以来，忙到一天不能吃两顿饭的情况数也数不清；到了很晚才吃饭，则是每天如此。起身登舟出发，出面送别白函三、黄明辅。诸生吴中奇、管元声前来拜见。京口因为我要回苏，人心非常惶惶，还有人因此迁徙；船连夜航行。二十一日，早晨，经过丹阳。季超兄从越地来，家眷暂时住在吴江，他带着所聘的戴见龙、赵君冲以及君冲的弟弟和十名健儿，乘船前来迎接。浦剑仙也从吴江来，于是商议保卫我浙地的策略。华凤超从铨部起身，龚君名姫前往扬州道任职，他们都来船边会见我。在灯下，起草请求留下何悫人部队防守浙直的奏疏。江邦玉的兄长江金吾在船边会见我，才知道邦玉也出山到了金陵。二十二日，早晨，船停泊在毘陵驿。上疏，命提塘官吴自慊携带奏疏前往。毘陵乡绅白惠风等前来迎候，吴门缙绅顾君奕、扬州缙绅姜君玉果也都前来迎候。此前，温州义兵由项允师统领，投奔黄总镇却不被接受；我收纳了他们，想安置他们防守孟河。到这时，因为东、义的警报，同季超兄商议，想让他率领这些义兵先到越中救援。我把这个意思告诉官兵，大家都欣然同意。正好遇到左三山从浙江安抚任上回来，于是起身会见他，并请求看他的各份安抚奏疏；仍然同他一起前往吴门，夜里四更才到。二十三日，经过望亭几里后，乘小船带几名材官登上一处小埠察看荒地，命乡人带路向前。商外父因恢复官职前来谢恩，派人送来书信。到了浒墅，张使君出来会见。晚上抵达枫桥，因为河水浅，便上岸步行；一路走了二十多里，百姓家家都点着一盏灯，也显露出欢喜迎接的意思。二十四日，有司和各位将官前来拜见完毕后，孟河许守备、刘贝游戎也都来拜见。在宾馆会见朱明京师。随即出到胥门，朝见鲁藩、周藩、崇藩；崇王世子被张玉笥的水兵侮辱，我对他加以安慰。傍晚，家眷从吴江抵达桓门，我出面到船中与他们相会。二十五日，迎接家眷进入衙署。仍然出堂坐着，吴门乡绅都来会见。午后没有出门。此前，我乡的诸位老人听说东、义再次发生变乱，联名发布公揭送给我，请求迅速补任本郡的缺官；我依据公揭上疏。又派徐士璠进入浙地传递塘报，又命材官到越地给沈信吾公祖送信。季超兄通过书信同翁艾弟、奕远侄探听近来的消息，以便决定援兵进退。二十六日，听说鲁王启程抵达台郡，我急忙出门，乘小船送他；并送崇王回到胥门。上岸后，答拜各位乡绅。到太医钱振河家会见松滋王，又会见文起美。午后，同各位参谋和季超兄到礼贤馆考验冲锋官的技艺和勇力，其中有人能腹压六百斤的石头，且能让六个人站在石头上。二十七日，忘记记载。二十八日，出门拜访詹一庵。听说左三山公祖返回浙地后又来了，于是在船边等候他，得以会见。此前，左三山因为参与议论重要道路，不免遭遇危机；于是倡言东、义再次告警，是因为杀害投降者和包庇贪官所导致。我认为，按照过去的变乱，如果不是左三山进入浙地、回转军队并迅速进剿，我们浙地就危险了；如今怎么反而把这当作罪过呢？于是替他写了一份揭帖，说明是非；而调和重要道路各方关系的人，也已经很多了。二十九日，收到李灌谿的信，说旱情严重得令人忧苦；我于是邀请管干三位居士在卫道观设坛，祭祀的是文昌神。宣读疏文、祈祷完毕，我想到这关系百姓性命，便亲自拜请管居士，求他尽快使祈祷感应。白函三来会见我。三十日，祈祷，接待来客。九月初一日，祈祷。连日收到徐士璠从浙江送来的塘报，又收到李梅谿公祖的信，得知东、义两地的事情渐渐平定，郡中的贼寇已经逃散，黄跨千公祖亲自到了金华镇压处理；于是撤回提塘官。起先，我奉命安抚地方，随即又接受了填抚的任命；公文堆积如山，动辄有一千多件。在官署中、船上，我日夜竭尽全力仍不能办完；各属的狱囚又关系百姓性命，案件搁置也已经四个月了。于是我在半夜批阅发出公文，每天直到三更结束，才得以上床睡觉；每天午餐也多半耽误。戴见龙替我诊脉，说我的心气已经耗竭到了极点！初二日，开堂受理诉状，收到一千多张。吴中很多人让妇女出面混杂投递诉状，我禁止这种做法，不许她们出面；前来申诉的人，没有一个敢喧哗。收完后，交给万推官审理呈报。初三日，祈祷。我因为事务劳累繁重到了极点，于是以此为由推辞接待宾客，但审理案件仍没有停止。初四日，从胥门出城，会同白函三、张吉友骑马迎接先帝后谥号诏、懿文太子及景泰帝谥号诏、福藩先恭王及王妃谥号诏，在苏州府开读完毕，仍然撤去仪仗随从，前往瑞光寺、南禅寺等四寺进香，又到了城北的关帝庙。缙绅和诸生中有人出来陪同；大概是因为旱情极其严重，各处都在举行斋醮祈祷。趁着夜色，我又出城会见带诏使者卢君象观，便询问他的兄长九台公当年治理郧地以及任总制时的事情。

译初五日，收到塘报，得知靖南侯黄得功率兵袭击扬州，高杰的军队大败。后来多次收到高杰、黄得功的公文，都请求出兵援助并声讨敌人；我两边都加以解释调解，最终没有发兵响应。收到黄明辅的公文，他想把在闽中的勤王军三千人——由洪日升统领的那支——留下；我于是起草奏疏，请求把他们留在京口。又上疏请求把苏州府白粮的余耗留下，又上疏请求任命卢若腾补任苏松道、蔡如葵补任常州府。初六日，因为有小病，坐在后堂。当时标中营新制的旗帜已经制作完成，张拱宸、朱国臣送来让我检阅。此前，江浦县已经归附并向应抚输诚，但吴军仍有人留在那里；我命令洪祖烈和鲁之瑊撤回他们。当时已经委任洪祖烈管理标后营，他所带的兵也就隶属于标后营。在来鹤楼设香案祈雨，又在纯阳祖师面前虔诚祈祷。因为没有出堂处理公务，反而得以专心批发公文，每天有五六十件。初七日，忘记了。初八日，托季超兄替我为关圣帝君写祝文，希望焚烧我的居室来回应上天的谴责，不要把灾祸留给吴地百姓。因为我没有出堂，便命林坐营前去焚烧。又焚烧了一道祝文，亲自在来鹤楼拜祭祝祷。收到观奴虏写给史道邻的信，引用经书责备人；大体上是南官的笔迹。初九日，昆山白粮船户因为脚价被减而前来申诉，我替他们酌量增加了脚价。内子备办酒席，替我邀请诸位朋友在水亭饮用素酒。此前，我上疏请求罢除厂卫和廷杖，朝廷内外都称快，政府姜燕已经拟定俞旨；但皇上的意思并不是这样，屡次发下要求改票的命令，不过旨意的措辞仍然温和。到了这天，有宗室朱统■〈金类〉弹劾姜政府，奏疏中说：“罢除厂卫，是堵塞皇上的耳目，使他的心腹祁御史在面前奏报。”这天我看到了奏疏，不禁为之一笑。初十日，吴中旱情十分严重，民间传说玄墓有观音像从湖中浮来，祈祷就一定灵验；于是把它迎到瑞光寺，请僧人顶目祈雨。我三次会见顶师，把他当作方外之人礼待；但最终还是没有应验。又担心下雨会妨碍收获，这天便暂时停止祈祷，但我仍然撤去了引导和随从。十一日，出来坐在大堂。粮道程九屏来拜见。总漕潞皓月扶送母亲的灵柩到吴门，我出去吊唁。又听说倪鸿宝殉难后灵柩归来，也去吊唁。云间缙绅林君有麟上疏分条陈述徭役法，得到皇上温和的批示；到这时，他来见我，并把奏疏稿本给我看。季超兄所聘请的戴见龙精通医术，因为军中病人很多，便命中军官朱士裔和他一起在泗洲堂开设药局。十二日，兵垣陈卧子公祖因请假来会见我。午后，开设礼贤馆，带着内参谋同季超兄和两个儿子，召集标中新招募的士兵到堂上；其中有五六人尚未成年，却都能举起七八百斤。又检验各冲锋官的技艺和力量。随后重新坐堂审理案件，其中有一桩毘陵奴仆杀害主母的案件，主家是庄宦之家；府里审理时只拿一群奴仆来敷衍塞责，我对此很怀疑，便驳回要求重新审理。十三日，大宗伯顾瑞屏上疏请求开通刘河，并请给我加授工部官衔和专敕；我认为自己力量不能兼任，便向大司空极力推辞。此前，有个武官朱定借用操江的牌照，想在靖江一带屯田，造成很大骚扰，后来把他遣走了。到了这天，因顾瑞屏托请，他仍想前往靖江；我不允许。松江太守陈亨、苏州别驾刘泗、江阴县令李令晰都来会见我。吴江县令叶翼云因考满经过堂上。十四日，先前检阅各营册籍时，发现沿海有战马却没有用途；于是把它们调入标中营。后来得知这些马是各营士兵自行置办，却只是领取官府粮饷，于是就在礼贤馆进行试验后发还。另立火攻一营，附属于标左；守备官袁尚绎招募了善于使用鸟铳的人，并加以试验。又和各位参谋到南察院查看所建营房以及新设的道厅，还想建造标中守备公署；我骑马到公署后面查看菜圃，想把它开辟为里教场，以便操练。此前想迁移魏公祠，到这时也前去查看，发现道路并不需要迁移。十五日，我所建的节端敕令刚刚送到；我穿吉服迎入。收到刘念台先生的信，推荐他的表侄陈茂实；我在礼贤馆见到他，随即留下他进入署中。晚上在堂上审理案件。十六日，马培元掌科来会见我。这天下了小雨，我出行到阊门时，马培元已经把船移到胥门了；于是沿城走到胥门，在灯下会见他。才知道南京有人对我不满意；当时还只是想把我调任他处，另行任命别人担任填抚。十七日，高圜公从越中来，说东、义两地的警乱本来要杀害他，而他把平息变乱的居所说成是自己的功劳。京口的塘报说，天津大帅曹友义统率水师想要渡过长江；我写信通报并询问，劝止了此事。十八日，先前国变以后，人心骚动不安；沿海有船的人家各自结团，常熟由缙绅严拭做领袖，崇明由缙绅黄泰来做领袖。各镇将领、内监假托招募船只的名义，实际上抢劫杀人，无所不为。几天前，江北设立了标海营，其大帅许姓之人也抢夺崇明的船；刘河游击鲁之璵渡江后想回来，几乎遭到杀伤。我命吴副总查验，凡是已经买下的船仍归还许大帅，以保全淮抚的体面，其余的则归还崇明。又有内监李国辅派降贼顾荣到吴地招募船只，竟然公然拦截抢夺；我把报告和受害者姓名三次写信送给李国辅，但他最终还是偏袒顾荣。到这时，我便上疏请求禁止这种行为，又请求给严官加授兵部官衔，并请把举人葛麟一并加授官衔，管理镇江团练乡兵事务。又因为旱情严重，担心吴中没有米；我和白函三商议，把浙江漕粮二万五千留在吴门平价出售。又根据关使者张吉友的公文，请求设置关兵三百人，留下关税四千供给他们。此前，在安抚奏疏中请求抵销苏州、松江、常州三府十七年的练饷，但圣旨说十七年属于旧征，不准许；却不知道三郡向来是积压征收，十七年的钱粮到本年秋收时才开始征收，练饷原本尚未分派征收，正应当免除。我再次上疏争辩，这才得到皇上批准，几件事都在这天上奏。季超兄和陈茂实一同回越中。我因为劳累到了极点，心脉散乱；便召戴见龙进署诊脉。十九日，高圜公告别前往淮上，请求取得护送批文，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投奔高英吾。吴志葵来商议事务，我邀请他一同到京口；午后分别。白函三和我商议弹劾举荐之事。

译二十日，霜降，营卫各官兵照例演习操练并举行祭祀；我想以此勉励各位将领，于是穿吉服到堂上。当时新增加的各营士兵衣甲、旗帜十分盛大，内眷都在帘内观看。这天只在宾馆出来会见朱明京；当时朱明京正被高英吾控制，高英吾想让他拿出饷银一百万资助军队，苦不堪言。二十一日，先前黄帅斌卿已经接受镇海将军的敕印，驻扎京口；朝廷议论又要让郑帅鸿逵前来，并把黄斌卿调往九江。我上疏请求留下黄斌卿，没有获准。黄斌卿知道调任的消息后，三次上疏称病，请求不去，但没有获准。到了这天，调任的消息果然确定；于是我一天三次派使者催促他前往京口，以便交接。大概是郑鸿逵已经到了京口，和黄斌卿很不和睦。我午后出发，带着标左营一营兵，又带任君平、浦剑仙、郑九华、陈长耀、赵均衡同行。从胥门登上小船；晚上换登大船。徐虞求的继子来会见我。我命坐营后来发放银两修建公署，准备火药。又派吴云龙、袁祖训到宁波的舟山买马。夜里召集随行的各位将领步行出巡。二十二日，船到枫桥，遇到刘念台先生请假回乡，便会见了他。刘河游击鲁之璵来拜见我。此前，派人购买崇明和柘林的船；到这天，船驾到吴门，便检阅查看这些船。风势很大，不能航行。停船期间，批阅发出所收的诉状。上疏请求把州判陈淳升任松江别驾、昭磨卓震陛升任常州别驾。又上疏请求给无锡县令郭佳胤加授兵部官衔。二十三日，早晨抵达浒墅关。越中守道于颖长公祖、河南巡君陈玄倩都来会见我，关使者张吉友也来会见。停船期间，起草奏疏请求折收官布。又因为标商带着银两到了瓜洲，我派官员护送；这是想疏通布匹运输，以便利百姓生活。高帅把五万多两银子全都留下作为军饷，另用江南尚未解送的饷银抵充；我替他起草奏疏，请求用辽饷抵充。到了望亭，在巡司坐堂审理僧人明岩一案。明岩住在吴江屯村寺，民间说他常常诱骗妇女；于是连同他的儿子一起，命县令捉拿解送。审理后没有实际证据，只把他的儿子监禁起来，仍让明岩住在自己的寺里。又审理常熟打劫抢掠一案，把其中的奸人严厉责打。回到船上，换乘小艇，只带着几个人；沿着村庄查看收获，询问田夫和乡老，他们不知道我是巡抚使。到达一个村庄，那里是薛宦居住的地方；我便进入一座社庙后返回。二十四日，早晨经过无锡，随即换乘水标船，只带一名门役和标左守备聂豹蔚；换上便服，跟着我沿村询问，颇为了解米价高低以及田禾收成好坏的情况。到傍晚时，在毘陵近城处暂时停泊小船；等大船到达后，才会见何司理。当时闵守自寅因守礼制服丧回到吴门，便与他分别。把郡府印信事务交给何司理后，他谈到解送饷银的事；这是因为我限令四镇及各部在一个月内让四府缴足二十万，所以严厉的檄文每天都在发出。小船上批阅公文一百多件，从此案牍逐渐清理。二十五日，早晨经过奔牛，到达吕城。丹阳县令许宸前来迎接。此前，高帅杰派武官金玉龙到吴门招募士兵、船只，金玉龙就是吴门人；我已经告诫他，不许骚扰百姓。但这个奴才却仗势横行，到了云间的闵行镇，被居民群起攻击，所抢的五只船随即散失。▯我对玉龙很愤怒，把他收监禁押了几天。后来我写信押送他回高镇，但高镇认为居民确实抢了他的船只和财物，又发公文会知我，并另派将官和玉龙一同前来，一定要彻底查办。于是我赶紧发檄文给陈太守，命他查明虚实；又命两名材官押送玉龙同行，担心他在云间再次扰民。到了丹阳，闽兵已经列着火炬前来迎接。此前，闽抚张鲵渊听到国难，便聚集资财招募三千士兵，命泉南副总洪日升押送他们前来；黄帅斌卿听说后，立即请求我起草奏疏，把他们留在京口。洪日升已经在吴门拜见过我，我对他极为优待。到这天，他属下的守备等各官都来拜见，确实是威武雄壮、可以任用的军队。二十六日，早晨经过新丰。未时以后，便抵达京口。凡是隶属于京口的主兵、客兵都来迎接；其中飞捷一营被黄帅斌卿收编，其旗帜尤其盛大。此前，派去迎接郑帅鸿逵的材官刚回来报信，郑帅请求军饷的揭帖也随即送到了。船停泊在京口驿，我立即出去拜访郑羽公。又去拜访黄明辅，他当时正患病，我到床前会见他。郑羽公在驿中回礼致谢。进入公署后，常镇道张调鼎、吴浙副总吴志葵前来，商议事务直到二更多。二十七日，出堂，文武官员依次进来拜见。郑羽公来会见我。二十八日，先前十多天来盛传铨部商议要调任我；我知道这不是想优待我，而是因为政见不合，有排斥我的意思。此前我曾用一份揭帖营救左公祖，已经违拂了当权者的意思。又因钱牧斋说东、义两地的警乱在发生变故以前，嘉禾有两位朋友就已经知道；只有锡山顾生名叫杲，能够认识这两位朋友，于是我聘请他前来，在吴门回程的船上会见他。到我抵达吴门后，又多次在礼贤馆会见他；有时事务繁忙，便托季超兄和任君平会见他。我不知道顾生曾因发布讨伐檄文得罪阮圆海，而我偏偏起用他，这又严重触犯了忌讳。到了这天，正好借上疏的机会，我写信给政府，说自己实在不能胜任节钺之职；又写信劝止祥兄，请求罢免我。浙江兵因为东、义两地的事情撤回后，我便调吴淞、刘河的陆兵共一千人驻守京口，又调守港营的水兵到高资。到这天，我和道、镇两官点名犒劳后将他们撤回；温州、台州的水兵中留在京口的，因为船只大多破旧，而且黄明辅已经离开，都感到不安；我也上疏请求把他们撤回浙江。二十九日，先前黄明辅的军队刚到时没有船，我便命镇之朱别驾让林坐营在河道封借客船，按租金付给船户，水手也由军队供给粮饷。到这时，黄明辅想把船带到九江，我坚持不允许。于是写了数百张“督、抚军门验讫发还”的告示，和总镇乘小船亲自巡行大小闸口一带，把船全部发还；有将领官员扣留船只的，便把那人捆起来以示法令：黄明辅很不高兴，而船户却欢声如雷。郑羽公误传说我是来查看他的船，便把船排列在江口，自己也到江中迎接；我只和他见了一面，便办完了发还民船的事。到驿站前时，已经一更，整天都没有吃饭。又拜见荆璞岩年伯，然后回到官署。十月初一日，派神威营守备董有济随常镇道回江阴防守。

译初二日，和道、镇两官前往金山，点验崇明、吴淞的兵船，发还它们去执行守汛任务。又到艮山查看郑天鸿所率浙兵扎营的地方，营制安排井然有序，非常赞赏。在京口驿会见羽公，然后回去。当时崇明还有一些返航的船，被武官王显藏匿；而王显正被黄帅任用。我认为这是军纪所在，绝不能容忍，于是拘捕扣留王显，黄帅这才归还船只。黄帅又请求十月的军粮，我委婉地答应了他。我担心吴中缺米，于是派官员马士毅、李重耀写信给袁临侯以及芜关、皖抚，请求疏通江右米商，并发给他们印信、旗牌和印批。初三日，先前，岛帅黄文麓，名蜚，带着各艘兵船回朝，到了淮安，先被刘鹤洲留下；张鹏翼统领的兵和船还有一百多号，担心被高镇扣留，于是不从瓜洲出发，而是从泰兴的掘口安之坝驶入江中。高镇用银钱、缎匹诱惑他们，又以武力威胁，想留下他的兵船；郑羽公和黄文麓、黄虎山结盟，想保护船只归还黄文麓。昨天我才听说这件事；而这天五更时分，他就亲自统率各船到掘口安迎接护送。高镇担心失去船只，立即派官员来求我。正好道、镇两官进来拜见，说抓到一个奸细，自称是高镇派来的，窥探渡江的道路。我想高镇刚刚和我们交好，而且他的官役天天都在京口，有什么事情不能侦察，何必使用奸细？便说这一定是逃兵假称受高镇派遣，想离间我们两家的交情；于是写信把奸细送还。没想到高镇正因不能留下船只而恼怒，而被抓的人却对高镇说，是我的部将胁迫他，让他说出这种话，故意污蔑高镇；高镇反而更加愤怒，仍把奸细送回来，还想羞辱我派去的官员。初四日，高镇又有书信送到，请求放行黄文麓的兵船，措辞已经不像昨天那样谦逊顺从了；并且派他的监纪和高圜公一同来请求。圜公向我告别后，竟然去了高镇；正好赶上这件事，想来是想借此邀功而来。我把他留在衙署中，另外托任君平在后堂会见王监纪，随即派两名材官同任君平和监纪前往会见郑羽公。这天，守备官说，玉田有个王姓人懂得天文、术数，我便请他到衙署来询问。初五日，君平在圌山江中会见郑羽公。羽公听从我的意见，把黄帅的各艘船留在润城闸口，等待圣旨。王监纪随即渡江回到高镇，君平回来向我转述羽公的意思：几天前，已经秘密派义勇营游戎唐禾到口安南岸防守。初六日，郑羽公在昨天傍晚护送黄文麓的船回来，沿途鸣炮；高帅虽然非常愤怒，在瓜洲排列火炮，却不敢发射。恰好遇到少司马张蓬元游金山回来，郑兵纵横殴打；等郑羽公知道对方是蓬老，才过去谢罪。张蓬元担心郑羽公不安，一早就送信给我，说自己绝没有嫌怨。我送黄明辅到九江，顺便去拜访郑羽公；这时羽公已经上疏认罪了。等蓬元来见我时，又谈到这件事；我又派中军官竭力劝止羽公，于是追回了他的认罪疏。初七日，史道邻有书信送到，说黄文麓的船，刘鹤洲也想扣留。史道邻拿着令箭押送船只前行，所以刘鹤洲很不高兴，上疏参劾黄文麓，正是因为史道邻的缘故。现在高镇也想扣留，请把船分给他们一半；我告诉他，归黄镇还是归高镇，一概听从圣旨才是。高圜公出来告别，我命坐营前去侦察，于是放船通行。王抟九的舅父因运粮到南都，顺路经过我这里；我留他吃饭，也得以看到家里的来信。出京口驿时，会见了催办军饷的工部使者蔡年兄宸恩。又有一名内使——据说是当今皇上在藩邸时使用的人——也来会见我。初八日，闽中的林圣桢应我的聘请来到这里，立即前往南都。我因为高帅的怨恨，写信给马瑶草，说明不能扣留船只的情形。初九日，郑羽公来会见我。王监纪回到瓜洲，详细说我的调停之意被高镇幕府所忌恨，受到侮辱并被赶走。太宰徐虞求请求退休回乡，在船中与我会面；这才知道我正处于风波之中，前几天传说要调动我的消息，都是排斥我的意思。此前，永生州参将蔡钦随黄斌卿到九江，留下的员缺，高帅想用他的部将补任；江南担心他借此作为渡江的开始，于是我请求任命常州守备王之弼升任补缺，并请求任命程周佑为镇江参将、调张宿为江阴参将。吴江平望实授梅亮，因为他有擒贼的功劳；崑山把总陈玑、常熟把总何云鹏、靖江守备陈心，都是国变时有守御功劳的人，也都请求加衔实授，用来表示鼓励。又因为温、台水兵长期驻守京口，士兵生病并思念家乡，于是发遣他们回浙江，并为将官题写叙功。又报告黄斌卿、郑鸿逵两镇交接，以及核销黄镇钱粮、把剩余钱粮供郑镇使用的各份奏疏，都在初六日发出。初十日，飞捷营守备万国顺来探报：高镇因为不能扣留黄帅的船而恼怒郑镇，想要同他交战。我于是写信给史道邻，他回信说双方的意气已经消解了。我出来会见江阴的王生洲，当时他正在巡察京口。又在馆舍会见太常张訒叟。由于洪日升所统率的闽兵，朝廷已经准许按照我的奏疏留下来防守京口；这天他们已经到达，于是我出城前往甘露寺、海岳庵一带，察看安置地点，担心这些士兵骚扰百姓。等回到衙门时，天已经黑了；又会见监纪文同知、松江颜司理。回到衙署斋中时，已经黄昏。我两次进入京口，大多不能吃午■〈冫食〉。接到止祥兄的书信，知道言官想弹劾陈雪滩，我竭力替他解释。十一日，吴中从五月起一直遭受旱灾直到现在，听说南方正在祈祷，我便在城隍庙设坛行香。此前，我想推行保甲制度，曾在玉华山召集士绅商议，得知京口的保长因为承办费用的拖累，人们都不愿意充任。我命该县另行筹办铺设，详细说明苏州保长的负担；于是认真实行保甲法，约定各郡各县在十八日编具名册，等待查点。这天，我当面向随我行香的保约诸人说明了此事。十二日，吴玄期出外避难，传鼓进来会见我；说到各种苦难，我为之悲伤落泪；他出船后，我到船边会见他。回来后，我同参谋范彤弧、沈自駉、张绪吉、葛麟商议军事。

译十三日，送浦剑仙进入南都。我穿着戎服骑马，同内、外各参谋带着冲锋官到乐亭铺，检阅所防守的义勇和陆兵；统领他们的是哨官朱泰。到了高资镇，我命监纪文同知点验查看留下防守的前标营士兵。随后到高资港，职方何悫人也穿着戎服出来迎接。我犒赏完将士后，同何悫人及各位参谋步行，沿江检阅他的船只和器械，件件都符合古法。何悫人设小宴，请张訒叟作陪。不久便告别，乘船回来。当时月光映照长江，我同各位参谋洒酒夜谈；忽然看见繁星照耀天空，那是郑羽公的船停泊在金山时所举的信号。于是我到郑羽公船上共同交谈，郑羽公拿出高帅关于不能留下船只的奏疏，怨恨和愤怒交织。二更时，才从京口驿骑马回到衙署。十四日，有敕谕颁布下来，命我移镇京口，督练水师。吴提塘带着敕谕前来，我设香案迎接。收到徐虞求的书信，他想让我推荐原任沅江县令王姓人；并且看到黄直指耳鼎弹劾徐虞求、冯邺仙的奏疏，以及徐虞求的申辩疏。我在灯下批阅详核文书八十多件，直到上床时已经三更多了。十五日，在城隍庙为祈雨设醮，写朱表上达上清。我出行香。此前，我把漕米十万石留在京口，客兵都领取这些米作为行粮；因为米色大多受潮腐烂，浙江兵有所议论。我回拜陈蕊亨，便到储米处亲自查验，并安慰各位士兵。傍晚，同顾子方长时间商议进退取舍之道。十六日，出外祈祷。闽中的新制科陈君廷武来会见我。傍晚，顾子方陪同台州顾南金进入衙署，我在水镜斋留他们饮酒；顾子方非常了解南方的局势和消息，谈到许多我从未听闻的事情，并且极力劝我辞职离去。十七日，上疏，因为吴中旱灾而核实灾情、划分等级，凡受灾十分之地，请求漕粮折征八分；至于蠲免减免，我不敢提出。又准备分设五标，向皇上陈述；并请求补充五标各自的将官。又请求任命卢若腾为常镇道、赵元会为苏州府官。此前，史阁部在闽中制造的火铳，已经运到京口；郑鸿逵担心被高镇得到，想把它扣留下来。到这时，史阁部写信给我，说虏骑已经出董口，逼近宿迁，请求把各门火铳发过江去。当时郑羽公已经把船移到小闸口，我出面会见他。十八日，董对之升任归德知府，来会见我；谈到虏方传来的消息。此前，我想从奇勇之士中选拔人担任标下亲将，以备紧急情况，赵均衡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把他带到京口。在吴门临行时，已经聘用了徐奉岗等几个人；到这时，准备聘用陈琇、单忠、沈英，先行试用，分别给他们置办衣甲的钱，并优厚供给他们的粮饷。莆中的林圣桢，名孟柟，应我的聘请而来；他同名叫士榘的陈生一起进入衙署，住在斋头。十九日，我同林圣桢商议后，再次请董对之进入衙署，托他请求回乡；董对之于是答应把这件事转告当事者，随即同林圣桢进入南都；我托他们带信给止祥兄和陈雪滩。二十日，小开门，从这天起我便坐在厅事办公了。二十一日，戴见龙进入衙署为我诊脉。浦剑仙从南都回来，带来钱牧斋的书信，已经知道我深受时局忌恨，形势上不能留下。此前，各镇和阁部因为索取军饷十分急迫，我每次一办公，便有文武官员络绎不绝地前来催索；在郡县一级，更是横行无忌。我于是上疏请求由部里统一解送，而由部里统一发放。因为我自从接受职任以来，为黄镇斌卿筹措军饷四万多两，辽饷不能立即解送，便借用军前和浙江的军饷来应付；又限期向各县分派数额，并用军法恐吓他们，三月中解送的钱粮不少于二十万两。又上疏请求任命傅介子补任崇明营，并调焦谦到常州。顾子方来会见我。二十二日，任命无锡武生华干亨为水营练总，华腾侯为他的哨官，因为他们有抵御盗贼的能力。二十三日，上疏，以吐血为由请求告假归乡。朱壶岩从北都避难回来，因为闸口拥堵，我替他疏通船只；他进入衙署与我相见，说虏方有一定要南下的意图。此前，我收到季超兄在山中的书信，说当事者都不是同我辈有气节情谊的人，必定应该拂袖离去。到这时，我托朱壶岩带一封信给季超兄。二十四日，戴见龙被钱牧斋召去，于是同浦剑仙一起向我告别离去。二十五日，监军职方杨龙友到京口赴任，我派官员迎接他。这天，我没有出面会签文书，只批发了很多公文。二十六日，武进县令沈捷来拜见，才知道冯留仙、冯邺仙兄弟相继去世。杨龙友想来会见我，我以生病推辞。到了傍晚，杨龙友坚持要见我，于是就在斋头交谈。垣长陈仲谋进京，也没能会见我，只托人带来一句话表示问候。二十七日，我归乡的心意已经决定，于是命书役把军前使用过的钱粮编制成一册，凡是支取的犒赏，都取得详细数目的册籍和领状存档，以便核销。午后，托任君平向杨龙友转达，请他转告马瑶草：“一定要放我回去。” 二十八日，请求告假的奏疏得到批示：交给吏部察核上奏。我认为吏部由张赤涵主持，恐怕会顺从吴人的意思，未必肯放我，于是又上了第二道请告疏。此前，来泽兰经过京口，我托他请求归乡；于是又写了一张便条送去。到这时，我只在内衙处理水菜事务，也不再坐在后堂了。二十九日，收到刘鹤洲的书信，说青州的收复是他所策划的；又说淮城已经坚固，虏兵到来时，有不紧不慢的办法可以抵御。拨付军饷银五万两给吴中，其中六千两托关使者置办器械，五百两托我派出的官员同他的差官购买铁和炭来铸造火铳。三十日，担心吴中百姓上书请求留我，妨碍我请告归乡的行动，于是派承差陈邦俊进入南都，交付谕帖加以禁止；又请求银台宗凌霄在那里加以禁止。又写信给太宰张赤涵、少宰陈雪滩，请求他们复核我的病疏，托止祥兄送去。林圣桢和董对之从南都回来那天，说当事者已经答应放我离去了。杨龙友来交谈，于是说马瑶草起初并没有为难东林的意思，是刘念台等人逼迫他的。十一月初一日，近来时局中的各位官员，大多把拥戴其他藩王作为诸君子的罪名，安远侯柳祚昌于是以此参劾徐九一、杨维斗等诸位君子。我叫坐营来，在采风楼下接见。林圣桢听说张太羹到了，立即出去会见他。

译初二日，紧急命令书役核销钱粮，以便佛衣。一日之中常常四五次叫他们到内斋来，为他们办理。常镇道张太羹调任温处道，前来辞别。我打算以填抚一职推举他，希望我数月的苦心不至于最终默默无闻；然而不知道张孙振已经参劾论及此事了。初三日，写家书，把请告的请求送到吴门署中，因为内子也急切地希望我回去。午后，杨龙友于是邀请任君平、林圣桢一同来会见我。初四日，听说吴门士民因为我提出请告归乡，便聚集在城隍庙，公开叩拜按君周春霁的有几千人；我制作示令旗，命鼓手汝钦恭敬地传谕制止他们。把谕帖交给安抚吏书，命令他催促完成狱囚、钱粮、蠲赦等册籍，以便复命。浦剑仙同戴见龙从南都回来，说诸位公卿已经相信我决意离去了。监纪文同知晚上来拜见。当时我正受到沈彤庵参劾，他似乎也有寻找机会为难我的意思。初五日，此前收到止祥兄的书信，已经知道有人参劾我。到这天，见到掌河南道张孙振，说我竭力争取皇上监国、阻止建立年号，请求同吴鹿友、郑玄岳一起诛杀并处置我；诬陷我的话无所不用，甚至指责我是奸邪贪婪之人。我只是笑笑置之，并把他的奏疏送给杨龙友阅看。朱充庵从吴江来。到了傍晚，杨龙友前来，拿出马瑶草的亲笔信，说我的才干确实非常出众，不肯立即放我离去。杨龙友还转述马瑶草先前的答复，也说只管论我的做官成绩很好，不必追问意见是否相同。初六日，戴见龙进入衙署，托他恭敬地询问吕祖，得到“玉海金鳞放大光”一句；又询问获准放归的时间，说是在春初。后来这些都应验了。戴见龙私下询问其中缘故，对方说，吕祖起初想帮助我成就功业，但因为时局所忌，所以只成就了让我离去这一件事。初七日，阅读邸报，看到第二道病疏仍然让我留任；于是再次起草第三道奏疏，派承差连夜赶去投递，并写信请求马、王两位政府官员相助。差役从浙江回来，收到季超兄的书信，他急切盼望我回去。初八日，托任君平拜访杨龙友，再次表达请求离职归去的意思。此前，我因为洞庭山是吴中的险要之地，采纳众议，想在那里建营设兵，设置一名游击统领两名守备，并任用程周佑充任；这天起草了奏疏。初九日，赵均衡的儿子从暨阳来探望父亲。起初题名任程周佑为镇江参将，发布檄令让他代理职务；程周佑因为尚未经过部里复核，不肯就任。初十日，浦剑仙辞别回吴江。起草答辩张孙振奏疏的文字，对其中污蔑我的各项内容，只作平实答复；但对于诬陷我竭力争取监国、阻止建立年号的地方，则详细剖析说明。又把答辩揭帖写成书信送给史道邻，因为当日的事情是大家共同商议过的。十一日，京口司理史洪谟来拜见；我想委任他担任监纪，后来没有实现。金坛县令沈崇抡也来拜见。此前，宜兴周挹斋的豪奴杨茂在国变时擅自招集徒众，县中人心动摇；我命常州照磨卓震代理总捕事务，特意到宜兴，以防盗为名，实际上是为了缉拿杨茂。我把檄令秘密交给所招礼贤馆孝廉吴洪化，命他转交；但事情又泄露了，这个奴仆本来已经将要被拘捕，竟然逃脱。原来是因为周挹斋的儿子孝廉奕封以及诸位孝廉曾当面向我求情，又暗中庇护他的缘故。十二日，范生彤弧来访，说我不应该失去兵权；我笑着谢绝了他。范彤弧拿出《幕府三纪》；于是跟随我观看圌山等处，又作了一百多韵的五言排律诗赠给我。此前，吴中饱受旱灾，团营守备岳世臣建议堵住各处水门，引水灌溉，以便把城中的米运送出去；我命万司理商议此事，又命代理水利的常幕朱得祚疏通枫桥一带。后来因为我的行动催促得太急，工程没能完成。大司寇刘广生送他的儿子到云间任教，死在京口；我派中军朱士裔办理他的丧事。十三日，提塘官吴自慊来报告，请告的三道奏疏已经票拟为“回籍”；这正是吕祖预先说过的。戴见龙的儿子戴速进入抚公处拜见，已经放心了。收到坚白师的书信，他想替世兄纳贡；我厚厚地赠送他礼物，并写信给徐亮生，请他从中周旋此事。然而使者刚进入南都，就已经听到坚白师去世的讣告。近来各镇的军饷——如高兴平、刘东平以及史阁部的军饷，都摊派给吴中筹办，使者络绎不绝地催促；到了郡县，就凌辱、欺压有关官员，拘禁锁拿承办人员，无所不用其极。比如高兴平派游戎催促松江的军饷，导致对方因病死亡，承差还遭到殴打；甚至史道邻也发来了移文。其他种种倚仗权势索取的事情，更是无法形容。此时松江解送军饷四万两到达，关使张吉友替刘东平留下六千两置办器械，其余的我想统一解送给史阁部，听凭他分发；恰好史阁部负责军饷运输的黄姓人来到京口，我不便接见，便写信托付给他。然而高兴平的差官坚持要把全部军饷一并解送给他，我在这天把他叫到衙署，当面训示，他只是连声答应；等我派常川中军徐士璠押送兑付给负责军饷运输的人时，那名差官又侮辱了中军。我先前已经上疏请求，凡是军饷解送到部里，都听凭部里统一发放；当时江北已经设置督饷机构，申青门请求把军饷统一解送给督饷机构。我又写信给史道邻，请他重申这个意思；但最终还是无法抵挡各镇的横行霸道，怎么办呢！时局令人感慨，这就是其中的一件啊！十四日，因为沿途河水浅，就筑坝蓄水，并发檄文整治水利、疏通河道；这是因为船只从京口起就拥挤堵塞，到零口共有五十六里。旗鼓汝钦恭从吴门来，我把他留下；等接到准许我请假的消息，就搬取家眷；并且给他一份告示，恐怕吴地百姓聚集起来挽留他。傍晚，邀请顾南金和任君平一起在水镜轩吃饭。顾南金说，听说有十六人秘密上奏，想拥立别的藩王，这是企图陷害人；我也在其中。过了更时，传来鼓声，收到京城的消息，知道我请假果然获得了批准。十五日，派人持牌直接到吴江等候接替者。止祥兄让家仆来，说是由于陈雪滩从中怂恿并出力，政府才准许我放归。不过，孟冬初，京城已经拟定了一两名接替者，我原本就有必定离任的趋势。托任君平向杨龙友致意，但杨龙友已经先行抽空来访了。十六日，越中旧司理李泰寰公的令郎因避难来见我，其他前来拜访的人也很多。郑羽公也来会面道别。此前，郑羽公起草了一道奏疏，申述将士们想挽留我的意思，我竭力阻止了他。议论此事的人想请刘鹤洲也出奏疏挽留我，以消除旁人的猜疑，我又竭力辞谢了。午后，走出衙门，京口铺行以及浙江精勇营的将官都为我斟酒、脱靴，情意十分依恋；由于河道干涸，只能乘极小的船，仅仅容得下身体。杨龙友又来送行，并从扇面上题诗相赠。

译十七日，经过丹阳，因为筑坝而暂时停船，开坝后才通过，京口各位武官洒泪告别。我在船中写了回信。适逢朱慎旃学台到任，我来不及与他会面。当时约沈君牧过船畅谈，谈的都是归隐的打算。十八日，傍晚到达常州，天降雨雪。有司因为迎接学台而上行到江阴，便在我的船中与我会面；例如苏州署印赵二守元会、长吴两县县令、武进县令都来拜访。吴令梦白坐下交谈，不觉哭出了声；长令李实也流下了眼泪。何芝田将入南都任考官，在船中与我会面。缙绅前来，我都没有接见；只接见了顾子方上舍。夜里下雪，风向顺利，整夜张帆航行。标下将官前来拜访，有人痛哭；他们把我招募的标兵列阵在枫桥，请我在船中观看。十九日，早晨抵达吴江。翁正科从洞庭山来拜访，浦剑仙也来了。进入公署后，吴江县令因为去拜见学台而外出。天气非常寒冷，我写信给大司农张静涵，托他办理已经使用钱粮的核销。二十日，颜司理俊彦来拜访。方书田相公的令郎带着张玉笥的信，想谋求任用；我替他写信向浙抚推荐。此前，我选拔的勇士已经立为亲将；但储将厅的各位武官还没有着落，于是选择其中有才干的人列入赞画一项，提高他们的廪饩待遇，以表示鼓励。汝旗鼓的禀报送到，说家眷已经离开公署，在葑门停船；于是命中军郁昌押送工房人员修整吴江署后的一座园子，用来安置家眷。这座园子名叫“偕赏”，是缙绅顾公大典所建；此前，抚军周怀鲁等候接替时，也曾借住在那里。二十一日，家眷到了，住在偕赏园。内子多次写信催我请假，并且每天在佛前祈祷；到这天相见，非常高兴。这天，催促安抚书吏前来，办理完安抚任内的事务。二十二日，是我的生日。我严辞拒绝文武各官，不让他们来见；只收下标下官员和书吏送来的蔬菜水果而已。连续几天督促胥役核销钱粮。二十三日，是冬至；我因为正在请假，只在厅事前行礼祝贺。派承役进入南都，代我拜上四道奏疏：一是为吴江县令请求发给任满凭证；二是为杜完三请问候；三是请求把浙江的军饷留在当地，以补充京口兵饷的不足，并请求让杨龙友兼管饷务；四是请求增加丹徒、丹阳驿递的钱粮。托戴见龙仍然料理吴门药局。二十四日，子时，得到一个孙子；这是长子理孙所生的。自从我进入松陵，凡是文武将吏都在后堂会见我，和我商议地方事务；不能全部记下。其中，常熟县令曹元芳说署县钱粮账目不清；颜司理详细陈述了开设机构、编造赋役会计册并请求采用官收官解的办法；林坐营请求派人明确吴中的夜巡和汛地消息；洪祖略请求招募补足标后营的兵员及衣甲，这些都是政务中的大事。章生美来拜访，我替他移文咨请，任用于戎政衙门。二十五日，沈君自駉、周君振孙以及松太守陈君亨都来拜访。督朱充庵在署内核销钱粮。二十六日，派家僮先带着几箱书信回去；赵均衡父子同行，我写移文和信给于颖长公祖，请他收用赵氏父子。沈自牧把他哥哥君善的妾所绣的《祁奚燕喜图》带来相赠，范树侯也来了，我留他小酌。二十七日，刘河游击鲁之璵来见。此前，江北设立表海营，营将许大成擅自收取江南大盗顾三的纲舱，又抢夺崇明的船只，鲁之璵一直追到北江将船夺回；许大成反而诬称鲁之璵烧船。田百源非常愤怒，写信给我，我命吴副总挑选没有主人的船只，认定后送还，以便同田百源修好。到这天，鲁游戎前来回报命令。徐士璠押运兑取高镇的饷银，到这天来拜访，详细诉说云间解役的苦楚。午后，翁艾弟从越中来；他所带同的李雨公、孙铁骸，我让他们先回去，把翁艾弟留在署中。二十八日，阅读邸报，知道新任院台已经推定为张蓬元，由浙直总督兼任苏松巡抚。杨舍守备沈廷谦来访，诉说宜兴胥吏扣留饷银的苦处。倪伯屏赴武选任职，我来不及与他会面，便写信给他。吴令梦白认为地方难以居留，已经有离去的打算；他来拜访我商量此事。二十九日，自从我从京口回到毘陵，遇上雨雪；到这时，接连下雨下雪，河水于是畅通了。原来从五月起就没有下雨，到这时已经六个多月了。此前，我因为旱情严重，担心没有粮食，便同白函三上奏，请求把绍兴卫的一万数千石漕粮留在吴门。后来米价并不太贵，但粮米质量差，百姓不愿购买，我多次命令把粮食运回南都，而白函三认为不方便，加上吴门水道长期干涸，运输一直停着。到这天，运弁董用威来见，仍想把粮食囤积在苏州，不愿运入都城。三十日，浦剑仙带着书籍回去，我把四郡志送给周安期。派承役带着书信接待张蓬元，又命材官送马给杨龙友，以此致别。此前，顾子方极力称说嘉禾的朱麟振是优秀人才，而且长期担任督、抚的幕宾；我于是聘用了他。到这时他来了，但我已经说定要回去，于是只留宿一夜便告别。十二月初一日，林坐营为了拜见按君而请假。山阴县令徐君征麟经过松陵，不便相见，我写信向他致意；收到他的禀文后，又作了答复。万司理、赵二守来拜访。因为标中营粮银不足，我以前借发的钱数互相错杂，于是叫来朱国臣、张拱宸和书役当面核算。给京城各处写信，凡四府中在京的缙绅，都送一份礼仪到他们家中，并把空函带到京城告别。此外，许多贵显人物来不及致意，只向马瑶草、王觉斯、刘复阳、方南和、张玉笥、陈雪滩、宗凌霄告别。初二日，办理吴中各位缙绅的告别书信。我自从接受任事以来，不愿用地方的物力供应馈赠；所以遇到客人送的礼物很少，而被起用的人也多半不能送礼，往往因此得罪人。现在要离开了，便普遍送上一封信和一份礼物，以表达别意；但四府之中，只有吴门缙绅沈桐冈带头制作了一轴书画相送，其余人我只回赠空函而已。范生彤弧因为他的哥哥被人命案牵连，同沈生自駉来申诉，我为此发牌，派经历赵某总管捕务。

译初三日，送礼给偕赏园的主人，他把其先人顾公大典的文集拿来给我看。此前，平望把总梅亮真心任事，我替他题授守备，并议定增加兵力三百人，把吴江县城的兵另行隶属总练，分为平望、靖溪、靖塘三营；我同吴江县令反复商议，事情已经有了次序，兵也已经招募了。但梅亮因为误捕一个盗贼而被读书人憎恨，有人向直指控告他；我于是发牌禁止互相诉讼，并革去了滋事的哨官卜大用。初四日，此前，我编纂了一部《守城全书》，其中讲了防边，却没有来得及讲防江、防海；守备袁尚绎请求刊刻，我便把《防海纂要》送给孝廉许孟宏，请他补足这两类内容。孝廉葛麟因为我题授他中翰，前来会面；我赠给他扇面题诗。他因为我放他归去，曾向太宰张赤涵极力争辩；张赤涵说我不懂兵事，这才是真正了解我的人。张赤涵又说，阮圆海巡视上下江，也想得到一个同心同德的人；这又是从局势和处境出发的看法。写信问候浙中的公祖、父母官，派两名听用官来送行。初五日，高硜斋写信来投，想在吴中选择居所，我派守备官杨忠替他选地，大概会在洞庭。派常川中军二人、书吏四名去迎接新院张蓬元，并附信给南都，又附家信给止祥兄。此前，我刚接受任事时就向三军发誓，绝不听从任何情面而滥用武官；到了考选案公布时，又重申了这一点。而且设立功劳簿和过失簿，凡有劳绩的发给劳票，两个劳票算一功；有功的发给功票，两个功票算一次荐举。有罪的革职，有过失的记入簿册；允许用功劳折算。凡是补缺，必须先论功劳，再论资序；即使是一个哨官的职位，也不轻易授予。我最初在京口时，委任许一纶署理青浦守备，以吴藻补任哨官；这是依照考选次序办理的。但吴藻上禀辞任，我便捆绑责罚他。等我再次到京口，便发布告示，规定愿意补哨官缺的人另行考选，并当面通过拈阄确定缺位。只有华干亨因为熟悉太湖盗贼的情况，经顾子方极力推荐，才以储将厅的身份补任水营总练；始终没有听从任何情面，也没有徇私受贿，因此众武官对此非常信服。等我临行时，免不了有人抱着希望得到恩典的心思，但我仍像过去一样坚持原则；把提塘淮安的缺额补给莫原显，把旗牌第一的缺额补给周世龙。常川有缺额，就由四班递补；四班有缺额，就由案中三等递补：安排得很有条理。但部中常常把那些既未升迁、也未斥退的人突然列为缺额来推补；各位武官纷纷喧嚷，我也费了很大力气调停。甚至金山参戎还没有出现缺额，就已经要补人，我为此再三向部里咨文说明，才仍然命令原任者照旧任职；而武官们的心已经大大涣散了。初六日，坐营林国栋从吴门来拜访。淮抚路皓月来会面，为嘉定捐助监生张汝悫请求从宽处理。初七日，提塘官吴自慊来了，说到枢部混乱推补各武官的弊端；又得知张蓬元将在十五日考选将材，二十四日到任。戴见龙药局的事情办完，告别回武林。冯眉仙因为职方监黄虎山的军务，请假安葬哥哥；经过吴江时来会面。想到他的两个哥哥都已去世，不觉流下眼泪；我附送两份祭品给他的两个哥哥，并且写信给他。初八日，此前，收到兵部咨文，得知原荆州太守胡公曹被送往军前效力。到这天，他来拜访；我发牌委任他监纪，并另写一份咨文送达兵部。派承差进入都城，上奏洞庭设置将领、增加兵力以及助工五百金、助饷一千六百金的奏疏；又上奏请求补叙平海的功劳。此前，张石叟的儿子张绪吉多次有人推荐，于是把他收入礼贤馆参谋之列。到这天，同章美一起咨请任用于戎政张玉笥。只是此前我已经先写咨文，将胡公曹推荐给史阁部，因为他奉的是鲁藩的旨意；但阁部以“才干勇力不足”为由咨文退回了。初九日，任君平从洞庭出来，去拜访吴长源。命坐营官同旗鼓官进来，核销钱粮。常州郭太守佳胤来访，说沈县令秘密禀报武进的乱民又有人倡乱，请求我批示，准许他便宜行事。崇明乡绅黄泰来前来会面告别。过去前后交接盘查时只交接一本钱粮册，我便命书役把兵马、船只、材官、火药、军器各册一并交接，比以前多了十多册。初十日，温处道谢海观经过松陵，来不及会面，我写信向他致意。命旗鼓官汝钦恭带数百金迎接新院。我自从再次进入京口以来，完成了对常州、松江罪废官员的荐举，以及对三府殉难忠节绅士的荐举；又完成了奏缴苏、松、常三府钱粮和狱囚的各道奏疏。等我获准离任，本来以为不再荐举了；但唯独苏州缺少这一项，似乎不妥。于是我强撑病体补荐苏州的罪废官员，安抚任内的事务也就办完了。派承差进入都城，同时缴还安抚敕印。这天，常熟县令曹元方来送行。十一日，此前，我聘请朱充庵核算内外出入的钱粮数目；到这时核算完毕，告别离去。我在这里一共六个月，所用的募兵、置办器械、购买船只、建造营房、行粮、犒赏等，共五万多金；留给新院的现银有二千多金。郑鸿逵留下的勤王饷银支用以后，还剩一万四千多金：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我要把勤王各项饷银编造册籍、办理核销，于是命书吏冯启宗进入南都，并写信给张静涵。十二日，命旗牌、听用各官到京口迎接新院。史道邻的赞画张涵来了，我命他解送嘉定助银一千五百两用于犒军；并写信给职方吴某，名叫易，当时吴君正要赴阁部军前。十三日，我因病回去，不便上疏荐举。想到各位武官在军中奔劳辛苦，于是按案办理奖励；闽兵将洪日升等、浙兵将郑天鸿等另行立案奖励，标下哨官、冲锋也都包括在内，文职不参与。书吏因为署中的事务繁多，请求增加两人；我认为张蓬元以总督兼任巡抚，已经有总督书吏，不便再增加，坚决拒绝了。十四日，连续几天办理文案交接的事情。到了署中，已经没有什么行装可以收拾了。内子想置办几样馈赠礼物，我也让她从简，约定所置办的不过几十金。此前，派听用各官到各府县取军前钱粮，如轻粮、军恤、余利等项，有的陆续送到；我当时只酌量取用作盘缠，其余全部留给新院。那些没有送到的，就撤回了派去的人。

译十五日，岳父因为我问候他而来谢恩，派内兄商绳庵带着奏疏来会面，随即告别。我封好印信，并命文监纪和坐营官带着文册送交新院。太仓州守和云间别驾都来送行，吴县令送来书籍。派家眷先到船上；到中午，我也出发。想到六月以来担任巡抚对地方没有什么补益，如今得以放归，身体轻快得像一片叶子。上船后，命书吏告别离去。董对之同林圣桢来访，将要赴归德任职；我送给他一匹马。乡绅文中台、严子章、冯犹龙、金君邦柱来送行，冯犹龙送给我家刻本；前来送行的参谋有范树侯、浦剑仙、潘经纬、吴君中奇，有人一直送到烂溪。船行二十多里就停泊下来。司理颜俊彦来告别，坐营林国栋来拜访。十六日，中午抵达平望；许多送行的人都在这里告别。我派标下各位将官回去，他们都痛哭着离开；只留下杨忠带领水标兵一百人同行。船中，我和周安期一起吃饭。因为嘉兴一路水道干涸，所以从平望进入烂溪航行；经过乌镇时，派差役等候唐存臆。监军道荆大澈追来送行，说起陈东溟出使北方的事情，知道和议还没有成功。十七日，船中无事，阅读冯犹龙编撰的《列国传》。杨龙友追赶送来一封信，还想委任我让陈木叔担任镇江江防监纪；但不知道我已经出发了。郑羽公派差官等候我出境。夜里住在含山，命儿辈留下来陪守备杨忠以及常川中军罗英、徐士璠吃饭。十八日，关东内河总练陆锦，是被我革职查问的，前来拜访。船中写信给文监纪，因为张蓬元有聘请浦剑仙的意思，便让文监纪替他作介绍。袁祖训替我在浙江舟山买马，同听用吴云龙一起到那里；刁民怀疑他们是假冒的，于是想要为难他们。袁祖训先回来，前来见我。夜里住在唐栖。十九日，早晨抵达北新关。关使者郑君正学是我任莆时提拔的门人，前来问候；我以有病为辞谢绝相见。崇王也派官员来致意。发给随行官役赏钱，告别时，守备杨忠、中军徐士璠、罗英都痛哭不止。我乘肩舆到西湖，在沈君牧的外宅暂歇。各位武官和差役也送到这里，才离去。君牧准备了湖船，邀请我饮酒；又同登赤壁庵，那里寂静得仿佛远离尘世，使人觉得数月来的劳碌纷扰在这里全都洗去了。我从西冷桥步行，才登船抵达寓居处；又转到昭庆寺，随即宿在船中。二十日，从问水亭登船，沈君牧和姚玄叔的儿子印先送我上肩舆；到万松岭后，下舆步行游览报恩寺。渡过江，在望海栖等候家眷。到了主家，收到李梅谿公祖和姚玄叔的信，他们对我的勉励十分恳切。季超兄写信来迎接，我登上一只极小的船先走，连夜到达越城。从城外经过时，派家眷先回家。二十一日，早饭后到桑园；那里靠近显圣寺，见到了三宜师。我于是上岸步行，到庄前才有肩舆可乘。到西渡口，遇见金士望、陆雍之，原来他们已经和季超兄同住。骑驴到季超兄的新居，兄弟相见，恍如死而复生；又和季超兄一同回到西渡草堂，晚上与诸位兄长共同叙谈。二十二日，和陆雍之、季超兄进山；到西化山，观看平阳观的遗址。又到戚、马等姓人家，都没有可以居住的地方。到上化山，拜祭两位先人的墓，悲痛到了极点。和诸位兄长一同到傅家墺，看见进山的道路曲折悠长，而且泉石景色非常好，心里颇为高兴。仍回到坟庵，诸位兄长分别回西路。蒋安然来到，我们共同谈了一夜，还观看了《南宋纲目》。二十三日，姜女婿来问候，香城师和谢玉宇也一同来，随后告别离去。我督促僧众在墓前种松。忙碌劳累之后，到这里竟无一事可做，不知不觉间仿佛另有一个天地。二十四日，下雨。裘与石和族弟一同来访。午后冒雨步行到东化，才找到一头驴骑上；到西渡时，衣服全都湿了。沈信吾公祖派差役送信来问候。晚上和雍之兄、季超兄饮酒商议居住山中的计划。二十五日，微雨，随即放晴。和蒋安然出山，乘用季超兄的小船；遇到平头，买了一只画舫，我却拒绝了。在茶庵吃饭。到了傍晚，抵达寓山故乡，鱼鸟都来亲近人。晚上坐在咸畅阁，写信答复南关使陈君调元、丹阳县令许君宸、金坛县令沈君崇抡。二十六日，正在游览丰庄和水明廊，王云岫来访，弟弟、侄子们都出来迎候；才知道大嫂想给我承继一个孙子，我没有答应，这事便作罢了。但奕远仍写信办理承继孙子的事，不能不让人疑虑。写信答复李瑶圃、路修其两位公祖。衙役从松江来，询问他们，说新任院台张蓬元还没有消息。于是写了一封信，托他们带给坐营林国栋和署中的书吏；又写信答复孙内监德化、李梅谿公祖和项弁允师。二十七日，写信答复沈信吾公祖。把俸禄分给亲戚，剩下的全部用来赡养族人、接济村里和施舍，大概是想履行“一个钱也不带进来”的誓言。午后，和方无隅、王云岫到梅里尖拜墓，顺便看陈氏旧屋；又拜彤山祖墓，在彤园略饮几杯，才分别离去。二十八日，微雨。儿辈到家中祭祀神明，我也在四负堂行礼。又到系珠庵拜佛，见到无迹师。收到郑羽公和萧山蒋父母的信，立即答复；并附上一芹送给羽公。又收到安荩卿的信，也答复了；另附一封信给夏国山。和族兄料理赡养族人的事务。二十九日，有僧人从化鹿山来，托他给季超兄带去一封短信；在赡养族人之外，又拿出俸禄稍微资助他。收到钱塘县令顾恕礼父母的札文，他想刊刻我的《救荒全书》。又收到会稽县令杨屋山父母的信。三十日，闲坐在咸畅阁，仿佛不知道有过年这回事。午后，和方无隅从北堤步行，暂歇在太古亭。内子带着儿媳进入内宅拜谒祖先，出来后一同在远山堂守岁。春夜和轶凡、陈长耀、方无隅一同住宿曹山畅鹤园。树影映入水中，穿过云层，水面曲折如半弯；翠岩之间仿佛展开一幅图画。孤亭缥缈，仿佛要彼此失散；高耸的怪石飞动欲腾，无法攀登。远山收拢在竹阁旁，竹阁又通向穿过松林的幽径。涛声和月色成为美谈，想要继续这次欢游，还能有几日闲暇呢？春日游览监湖。天气时晴时雨，正适合养花；春水在监湖曲折的岸边荡漾。两岸的绿杨刚刚拂过水面，篱笆旁的红花还含着烟霭。云雾笼罩的树林中，隐约可见高士的居所；箫鼓声喧闹，士女们乘船游玩。这样的风光实在不会再有，面对前溪，我还不敢听杜鹃啼叫。●《甲乙日历》（下） 乙酉岁

译乙酉岁 正月初一日，在寓山拜祝完毕后，和内子及儿女进入内宅向祖先行礼，并与曾祖以下的家人聚集团拜。又在新居东楼礼佛，当时那里由翁艾弟居住；我走进去，仿佛只是一个过客。在止祥兄家吃饭。出门向土神行礼，随即回山；方无隅、戴逵明前来迎候。午后，和内子闲坐在梅花船中，仿佛不知道新年的俗套。这天热得像暮春。初二日，下雨。翁艾弟出来，和他到系珠庵礼佛；遇到潘玉章、潘益儒。我在吴中时，派两名听用官向浙中的当事公祖、父母官馈赠礼物；到这时，他们把各处送来的回札交还给我。王云岫来，和翁艾弟、方无隅在试莺馆共同饮用三簋酒席。写家信报告文载弟，又写信答复宜兴县令熊石儿。初三日，雨下得很大。我在静者轩督促儿辈学习。蒋安然来访。整理吴县令所送的书籍。写信给臬司路修其、游戎项允师以及姚玄叔、孙铁骸，派家僮经过武林。草拟吴中事务的要点，送给张蓬元。写信答复延平司理程锦壶和越二守沈信吾。初四日，乘小船拜见岳父，缉庵兄弟来陪同。遇到大雪，便返回。船中阅读《南宋纲目》，回到咸畅阁。写信送给李梅谿公祖。初五日，午后下雨。写信送给沈信吾公祖。和内子到家，正遇何家姐姐来贺年。和翁艾弟在阅书楼看书，准备把它迁到八求楼后面，并把书籍放到化鹿山。又查看密园等处，大多已经破败，竹木也残毁了；对此很感叹。姜女婿天梧来，和他回到寓山，在四负堂摆设五簋酒席。晚上，奕远侄带酒来为我洗尘，留下姜女婿住宿在咸畅阁。初六日，整天下雨。沈君牧从武林来访；带来任君平、汪然明和户部于名沚的书信，因此知道新任总督张蓬元在旧腊月二十八日抵达京口赴任。午后，和君牧在烂柯山房交谈，并收拾进山所需的行装。初七日，雨停放晴。和沈君牧驾小船，从南塘游览天镜园；那里破败得更加厉害。在瑞胜庵吃饭，瑞胜庵在禹穴以北。到桑园，看见季超兄的信，说春日前一天暂且不要进山。于是敲访显圣寺，和三宜师在方丈室交谈，又和本然师观看祖堂中的诸像。和沈君牧住在寺楼，整夜下大雨。船停泊时，阅读邸报，得知北使的议和没有成功，敌方声称一定要南下。初八日，刘年丈名锡自来相见。冒雨出寺，乘船到铸浦，再乘肩舆；雨越下越大，接着又下起雪来。抵达西渡山房时，衣服全湿了。季超兄拿出五簋酒食款待我们，于是留宿在那里。初九日，下了小雪，随即放晴见日。吴今生来访。季超兄邀请我和君牧一同参观新居，便进入化鹿山。饭后，我独自和君牧进入洋中，登上位于石壁中段的观音阁。从尧国返回时，观看盛开的梅花。回到化山庵，品尝吴今生送的新茶，略饮几杯后就寝。初十日，袁与石带酒菜来款待我们。冒雪和吴今生、沈君牧走出化鹿山；到西渡草堂时，雪下得更大。吴门坐营林国栋派他的妹夫钱君朝英来，带来坐营以及杨龙友、郑羽公和虞山诸绅的各封回札。午后，和吴、沈两位兄长进入云门寺。不久到广福山居住宿。季超兄也来了，一念、香幢两位师父和我们连夜交谈。这一夜，积雪有一尺多。十一日，雪下得很大。郭子式来访，给我看他刻印的《古越书》。我们冒雪出山，竹子被积雪压倒，挡住了道路；我们像蛇一样曲折前行到平水，在那里吃饭。在庵前买了一只小船，过了许久才抵达寓山。收到山阴徐父母的信，询问编役之事。十二日，吴今生、沈君牧在看雪远阁观雪，感到非常畅快。晚上，把灯挂在梅花树上，雪光和月光相互映照。在梅花船上畅饮，才作别离去。这天，内子流产，我非常忧虑。十三日，请姓钱的医生来为内子调治。奴子把从吴中带来的书籍送到。收到姚玄叔的信，他教我归隐的方法，又说了几件人情险恶之事。又派奴子前往杭州迎接戴见龙。请王施仁医生来，他留宿在咸畅阁。十四日，王施仁为内子诊脉，说病情已有好转；却不知道这是虚火上炎的征象。收到崑山县令杨君永言来问候的信。听说邻人戴我洲有借影之事，便愤怒斥责他；程尔瞻来为他竭力解劝。季超兄和嫂子从西渡山回家，前来询问内子的病情。接连几天在调治病情的空闲中，草拟吴中尚未办完的军务，送给新督院张蓬元。十五日，季超兄和钱溪云来访。午后，和朋寿儿回家，因灯节向祖先行礼。正遇张酉度和钱溪云都在，他们想替我家改造门路，并选择改造密园通往蔗境的日期。请王施仁来，他给内子退热化痰，使用寒凉药剂；我和戴见龙的意见不合。夜深时，季超兄和田四兄有义来访。十六日，方才从丰庄步行回来，计部郭介庵来访。他有建功立业的大志，却不愿再到江南饷司任职。我邀请季超兄出来陪同；询问他后，果然看出他胸中确实有经世济民的才略。晚上暂时告别，前往越中吊唁他会试时的房师周巢轩。十七日，正和戴见龙在归云寄交谈，内子忽然因出血而晕厥，灌下姜汤后才苏醒。从此她时常发潮热，而且非常虚弱。郭介庵晚上来到，留他饮酒后才告别。这天，张毅儒的宗子来访。十八日，丹徒县令关君键派人来问候，于是知道张蓬元直到十二日才正式赴任。自从我回山以来，来访候的人我都没有接见。山阴徐父母、会稽杨父母、司理陈公祖都到门前，却没有见到我便离去，我都写了一封信，说明自己疏慢失礼的过错。连续几天写信问候我的，有王粲生粮道、王九如总戎以及吴讷如、林自名。午后，朱弦庵、何芝田相继来访，我勉强出面会见；不过我也已经很久没有梳洗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二日〕 十九日，从后村庙到梅墅，拜谒土谷神，为内子许愿答谢设一场戏筵。又到古弥陀寺拜佛，当时妯娌们正在为内子诵《莲经》。王云岫说，按君曾对总戎说：敌军已经过河，从卫辉直接到浦口，大约有二十三万。派奴子进山，用一封短信和季超兄商议此事。

译二十日，王云岫来交谈。收到刘鹤洲和大金吾冯君可宗的问候札，询问敌情，却还不知道消息。整理我从吴中带来的书，把它们插入书架。晚上，看见内子整夜出虚汗，整晚不能入睡。这天，蒋安然和潘夔鼎来访。二十一日，请张子环来诊脉，因为内子从前的病，正是他的尊公景岳保全治好的；但这次仍采用戴见龙的药方。收到季父的信，知道闽汀有盗乱，巡抚公移镇延平。这天，和戴逵明、陈长耀核算一年收入的租税。夜里刮大风下大雨。二十二日，内子稍微觉得病情有了好转。正好孙铁骸几日前来了，于是和他一同查看瓶隐，想加以改修。方无隅搬到丰庄居住，又和铁骸一同去探看。赵均衡来访，留他饮酒。钱机山相公派人来问候，赠给我诗篇，并附一封短信给陈卧子公祖。二十三日，接连几天下雨。四侄请戴见龙给他的内子用药，我们等到深夜，才一同在方无隅的新居饮酒。听说奕远侄进山，便写了一封短信与季超兄商议居山的计划。写信问候吴玄素、期生。二十四日，余姚王父母名俞来访，我坚持以有病为辞谢绝会见。和戴见龙在远阁谈论玄修之功，他还为我调治，说我的心脉非常微弱，恐怕会有大病，应当好好调理。王云岫来访。陈长耀替我在小楼整理画作。二十五日，稍稍放晴。陈海垣来偿还旧欠，托陈长耀陪同他。写信派仆人到姚江问候王父母。二十六日，和陈长耀回到家，在大楼整理书信，把历年的尺牍收藏在箱中。徐伯调来访，和他一同到山中。王云岫来，和戴见龙、孙铁骸在梅花阁摆设三簋酒席。二十七日，徐伯调告别，孙铁骸这天晚上也告别；附信给姚玄叔、彻谷、瘦山两位师父。这天放晴，督促工人修筑北堤。王六师舅想去南都，前来相见。二十八日，吴祖洲来访。收到杭州司理江君名璜的信。我带着庄丁和石匠在梅坡堆砌石头，在豳圃种蔷薇。梅花到这时才开始散发香气，颇有悠然的趣味。晚上，金生来出售收藏的扇子，姜女婿来探望内子的病。二十九日，整天下雨。王子璵、朱壶岩、朱叔起、商絅思带着翁艾弟的酒席来访，都没能见到；只有宁方的儿子和族兄来交谈。这天，我从戴见龙那里接受玄修之道。长女和姜女婿一同回去。二月初一日，雨越下越大。到了晚上，刮起了风。止祥兄的长媳是我的外甥女，因为患血病，内子把她留在山中治病。写信给来泽兰，说明我决意不出山的想法。又写家信送给止祥兄。初二日，放晴。进入社庙，举行文昌祭祀。到密园查看修理工程。回到山中，董天孙来访，拿出他刻印的诗文，其中有许多是题咏寓山的。熔化银杯作为修园的费用。晚上，送戴见龙经过武林，留下药剂为内子调治；派奴子送他，并附一封短信给姚玄叔，询问近来的事情。初三日，忘记了。初四日，王云岫来，约我一起赏梅。带着奕远侄和理孙儿到项里，祭奠德公兄；德兄去年六月暂时殡葬，我当时在吴门，来不及参加祭奠。回来后，金汝生来访，留他在绦雪居吃饭。道瞻侄也来了，和理儿、陈长耀一同进入内室。正要整理书信，遇到了商咏熙，这时天已经晚了。于是赶快赴王云岫之约，到梅松亭赏梅，在隐阁共同饮酒。这天热得像初夏。初五日，和工匠进入内宅，测量规划书楼和竟志堂，想把它们迁作寓山之用。写信给沈信吾公祖。听张介子说，有一位朋友可以供园中扫花之役，于是写了一封短信询问他。整理旧书，把它们卖给市上的人。初六日，刮风下雨。钱溪云来替我选择寓山开工的日期。雨窗下没有别的事，除了调治内子服药外，便阅读《南宋纲目》。这天，金楚畹和一位姓汪的门人来访，我因有病，在咸畅阁会见他们，不能出门迎送。初七日，魏行之和武林挥使孙君洪泰来访。初八日，放晴。蒋安然和一位姓钮的人来，他精通岐黄和堪舆之术；徐天生兆麒也来访，我留他们住宿，整夜在梅花船饮酒。这天，命工役修整坡岸和花圃，我时时置身于香雪之中。派奴子过江迎接戴见龙，并写信给任君平。初九日，徐天生作《梅花船诗》给我看。请徐伯调来，儿辈和奕远侄拜见他，便在寓山草堂摆设五簋酒席。潘夔鼎来访。和蒋安然、陈长耀勘定庵旁的地基，想在那里建造厅堂。初十日，张轶凡来访；我随即和他以及蒋安然、陈长耀从南塘进城，到张二酉姨夫的诸氏园亭凭吊，园亭已经荒废了。我们从北塘回来。到密园后，我和轶凡一起指点需要修整的地方。此前，姜光扬和道台于颖长到访，都没有见到我；于是我写了一封信向他们致歉。十一日，前一天邹汝功来访；这天我便和徐伯调一起进城。姚玄叔来访。我收到按君胡云巢和旧湖州守陆自岩的来信。午后，我和轶凡到密园，商议改建牡丹，削减湖石，以便作为寓园使用。翁艾弟、奕远侄各自带着歌者来为我妻子排遣病情，我留他们在梅花阁饮酒。夜里刮大风。十二日，午后天晴，天气非常寒冷。任君平、戴见龙从武林来。我送张轶凡到密园堆叠石头。近来几天因为奉旨选婚，越中嫁娶像发狂一样，昼夜不停。奕远侄的长媳已经和倪家订婚，因为倪家催促了两次，他也只好随俗迎娶。午后，我回家探望她。这天，翁艾弟搬到新宅的正堂居住。我开始为读书堂动土施工。十三日，我把玩赏器物托付姚玄叔拿到武林出售；又给吴今生和履素师写信。送玄叔回去。午后回到家；到一更以后，为奕远长媳完婚祝寿。十四日，听说有人弹劾我，便写一个字询问王予安；但那只是先前宗室所说的几句话。姜女婿从城里来。午后，我扶杖督察北堤和瓶隐的工程。收到嘉兴守唐士■〈火业〉和常守备王之弼的来信，立即回信答复。奕远侄设宴，邀请任君平、戴见龙、徐伯调、张轶凡一起在梅花船上饮酒。

译十五日，道瞻侄来了，这才知道徐父母因为选婚查访道瞻的次女，已经到了我们村里；我便和两个儿子一起回去。奕远侄的长媳行礼，商家姑母、何家姐姐都来了。我把卧室搬到试莺馆。当天，张轶凡在密园堆石完工，邀请我出去在月下共饮，并商议改建虎角庵。十六日，收到于颖长公祖的信，询问选婚的事。我和王云岫规划读书堂。张轶凡在瓶隐南面堆叠太湖石，北面多种竹子，东南面杂植几十株草花，于是成为园中的胜景。十七日，天气炎热到了极点，于是穿上夹衣。又收到于颖长公祖的信，询问吴中所留下漕米的始末。连日来空闲较多，我督促工役完成瓶隐改造工程，以此为乐。吴中承差陈文粲替王觉斯相公送来回信，说他已和马瑶草当面向皇上推荐我，不久将受到重用；又附信给坐营林国栋。我还给杨龙友写信，推荐任君平、戴见龙。十八日，金大从南都回来，收到止祥兄的信，又收到马瑶草的回信，还收到吴侍御春枝和史维城的回信；止祥恳切请求差遣回乡的想法非常强烈。我询问金大来，得知虏兵败于寇的消息极其确实。写了一幅字，派奴子送给任君平。进山，见到季超兄。奕远和侄媳妇搬到寓山居住治病。十九日，阴雨。朱弦庵亲翁因为选婚，想娶我的次女；我认为女婿还年幼，而且作为嗣子的他正在服丧，于是到内宅托八弟妇坚决推辞，又写信给弦庵说明意思。督促工匠拆下密园的竟志堂，搬到寓山。陈长耀和太医俞吉夫一同来访。傍晚下大雨，我和张轶凡、戴见龙、陈长耀小饮，并叫来船幌。二十日，天气稍微放晴。王云岫带着酒到谿山草阁，同席的有徐伯调、张轶凡、陈长耀、方无隅、戴逵明。长耀和云岫比赛饮酒，喝得大醉，我们不停地笑他；这才相信东坡喜欢看醉人的情状，确实是有道理的。二十一日，陈长耀在北堤种桃树、柳树；到这天，两道堤上的桃树、李树才开始成排。郑素予告诉我，新抚公想撤掉一百六十名游兵，于是根据道台于公祖的意思，想让我们共同写信说明此事。二十二日，此前听说武林因为按君的家丁惹事，便罢市喧闹。到了十七日，我向朱石帆询问，才知道事情起因是兑换钱币；市民积累了愤怒，导致打破按君公署。当夜，事情就解散了。我派奴子去探听，又给姚玄叔、魏行之写信。这天早晨，奴子回来，带来玄叔的回信。午时，读书堂竖起了柱子。蒋安然带全家住到丰庄。孝廉俞世灏来拜访。傍晚，和各位朋友一起饮酒赏桃花。二十三日，我写了一个字邀请王云岫，他没有来。夜里和潘楚张、戴见龙、张轶凡以及翁艾弟等人在蒋安然家一起饮酒。二十四日，忍衣上人来访。中午，我在咸畅阁留沈尔袭、尔肃吃素斋，他们都是蒋安然的女婿。徐伯调突然生病，戴见龙替他调治。二十五日，王云岫来，邀请我和孩子们回家举行春分祭祀。出山时遇到小雨。午后，赴云岫的宴饮，驾着新修的“皆园”前往；他在隐阁等候我们，大家在船中共饮。二十六日，桃花盛开，我和戴见龙、张轶凡乘船赏花，并邀请王云岫、陆丰玉设一簋酒席。这天有风雨。二十七日，陈长耀和金宾门一起来，这是我为后楼举行上梁竖建的日子；于是留他们住宿，并让戴逵明核算造船、建园的收支数目。朱季方坚决想娶我的次女，我按礼制写信推辞，没有推辞掉；于是只替她略备了一些嫁妆钱财。二十八日，天晴放晴。午后，我和各位朋友以及翁艾弟乘小舟带着茶具游览湖南山，在湖山小室休息；登上潘楚张的万丽园，那里有石洞，从下方进去、从上方出来，可以通行。回船后，停泊在桃树柳树下小饮。二十九日，王云岫、潘楚张、金大来以及在山中的各位朋友都聚集起来，在梅花船举行一簋酒席；这是因为大家各自凑钱来赏花。三十日，我和蒋安然、陈长耀到密园，随即到上方山祭拜先兄的墓。船停在胡■〈山奥〉，登拱阳庵拜吕祖像。和印文上人在关室谈话，又带一位僧人去看水仓石；水仓石都奇异绝妙，因此想让张轶凡仿照它，在回波屿堆成千人座。回来时，奕远侄来了。三月初一日，接受了为次女催亲送来的聘礼。王云岫带着两个孙女婿来游园。此前，张介子写信推荐范德征来管理园子；我于是托他监督工程，在竟志堂后凿石。近来读完了《元史纪事本末》五卷。初二日，回到家，命人打扫房屋，等待朱家迎亲的使者。傍晚，因为妻子生病，不能亲自送女儿；于是让她和五嫂一起到家里住宿，等待第二天出嫁。初三日，我和二儿子一早回到家；到了已时送女儿出嫁，并用几句话为她举行醮礼。回山时，郑涵一和王云岫来访；准备五簋酒席为戴见龙饯行，也为金大来接风。这天，张轶凡在试莺馆南窗堆叠石头。初四日，是先慈的忌日，我回家举行祭祀。何芝田来，和戴见龙告别。回山后，和张轶凡、方无隅在试莺馆喝茶，观看让鸥池里的龙舟竞渡。托蒋安然、陈长耀把书信刻印在内室的印板上。初五日，下雨。观看《智囊》。写信答复来泽兰。听说蔡韫先想推举我出山做官，于是托人请他竭力推辞。又收到余诞北的信。到晚上，冯留仙的儿子冯芾煌来访，拿出留仙在天津巡抚任上请求先帝南迁的奏疏；可惜被政府阻止，最终遇难。冯芾煌和周奠维的儿子一同来，详细讲述李自成在郧地战败的情况以及各路流贼的情形。初六日，下雨。范德征进城。初七日，张介子凭邀请来访，他在冯邺仙那里有旧欠，我替他推掉了，并写信答复邺仙的儿子；介子在梅花船设宴。傍晚，郑素予来，说沈信吾公祖想卖掉武林的房屋；于是托陈长耀和他一起过江。初八日，写信给胡厚庵，托他竭力推辞蔡韫先的推举；又附信给戴见龙、吴君隆。我写了《誓墓文》《誓神文》，坚定表示不出仕；并附给胡厚庵阅看。初九日，寒食节。我和张轶凡在彤园等候王云岫，一同观赏山中偏僻处的竹石，那里幽深可观。我于是劝云岫删改彤园，使它成为高雅的园林。在船中小饮，到了秋湖才返回。族中有人因为小事来申诉。

译初十日，清明节。我和张轶凡、蒋安然乘新造的小舟“随园”到沈酿堰，迎接陆丰玉游览花径；从李家湾随意散步，由秋湖走到彤园，王云岫拿出食物设小宴。回来后，把妻子搬回内居。十一日，从内居到山中。王云岫的夫人带着长兴令王仲晖的夫人来游园。僧人夏忍衣来访。濮穉公刻印章完工，把诗句和画图送给我。十二日，到山中。郑九华从剡溪来。潘益儒因为受到诬陷来申诉。我和张轶凡商议改建曲廊。商外父去祭墓，顺路来访；我回到家时，他已经离开了。十三日，托郑九华把先人收藏的书搬到大楼，逐渐想把它们搬到山中；我刚到山里，便又回去了。在弥陀寺等候外父，交谈很久后告别。十四日，到寓山。王云岫来访，吴期生也来了；于是开船，和吴期生在船上交谈。和郑九华到偏门，邀请张介子来相见；又和介子拜访章尔蕺，一起游览介子的瑞草谿堂，教歌的陆六皆、朱纯宇出来相见。又和介子乘小舟到陶隐居住处，并拜访客人后告别。趁着月色到达铸浦。十五日，莆中的方翊祚因为参加廷试，顺路来访；我随即和他到季超兄的山庄。饭后，进入化鹿山。夜里谈论莆中的旧事，十分畅快。十六日，钱溪云进山，我立即邀请竟可师和方翊祚一起到傅家墺规划山居，并拜访一位姓章的朋友。出来后到季超兄的新居，在西渡草堂吃饭。回到船上，傍晚游览禹穴。半夜到达寓山。十七日，卯时，动土建楼。收到于颖长公祖的信。给曹惕咸父母写信，并赠送诗篇，颇有遇到知己的感受。坐营林国栋送还我的马，并退回各乡绅另行致敬的书信。云间别驾陈淳派差役来问候，送来百了箱一具。我都写信答复。十八日，连日来张轶凡在密园削整石头，这天早晨我和他一起出山。徐天生和僧人内恒来访。牡丹盛开，瓶隐恰好完工，妻子和妯娌们出来赏花。傍晚，我和各位朋友在瓶隐小饮；随即开船到夏履桥，无迹师与我们同船。十九日，乘肩舆到资寿山祭拜墓地。去年这一天，发生国变，先帝殉难；我设置香案行礼，悲痛感伤至极。从陆家庵出来，拜访无迹；那里是他新置的净居。喝茶完毕，徐九鲤来相见。在船上阅读《智囊》，并补写去年在吴中所做的事情。二十日，季超兄从山中回来。我到山里，潘完宁来访。午后，季超兄也来了。眉儿进城参加考试。二十一日，季超兄告别，回山搬入新居。到山里，写信答复归安令黄钟谐。游戎张拱宸派他的弟弟来，我也答复他，并回赠一芹。午后下雨。在读书处的石崖种竹子。邀请张介子，他没有来，又写信给他。二十二日，到山里。任君平从武林来访。妻子出来，在瓶隐设饭。傍晚，和各位朋友赏花。二十三日，陆丰玉来访。我邀请俞升之来，把剩下的人参卖给他。收到金振玉师的信，得知他已经病危，于是把人参送给他。这天写了《放生庵募疏》。二十四日，收到道瞻侄的信，得知两个女儿都入选后妃；他的长子来借钱，我无力答应。傍晚，方无隅带着一簋酒席，和王云岫在梅花船饮酒，翁艾弟也在；夜里住在试莺馆。二十五日，城中举行社剧，供奉东岳大帝，观看的人像发狂一样；我全家也去了。只有我和各位朋友留在山中，傍晚一起在木香花下饮酒。我回家后，王云岫和各位朋友仍在饮酒，醉得厉害；云岫带来一坛酒，把它全部喝完才离开。二十六日，阴天；到傍晚下雨。妻子到山里。午后，我邀请张介子和朱纯宇、陆六皆、姜绎受一起在瓶隐饮酒；介子极力赞美园林布局规制的精妙。各位朋友在试莺馆唱歌。于是回家，又在东楼下继续饮酒，留宿在奕远侄的蔗境。二十七日，下大雨。到彤山祭扫，只能在船中行礼。小船到梅里尖，也只在墓庵行礼。回来后和张介子及各位朋友吃午饭，潘楚张设宴，托蒋安然准备酒菜；程尔瞻、张轶凡、王云岫等朋友都来了，听了几支弦索曲，朱纯宇又唱南曲，大家十分欢乐后散去。二十八日，下小雨，随即放晴。张介子一早离开，来不及告别。到山里，和朋友到瓶隐附近赏花。这天为文德师写了《修建南塘疏》。二十九日，竖立寓山大楼，赏给各位工匠银牌。听说文载弟从闽地回来，便和金大来驾船到河桥；因为他的船还停泊在板桥，于是返回。任君平从城里来。王云岫和他的侄子、溧水令王与登来访。四月初一日，我和翁艾弟迎接叔父及文载弟到柯园，于是游览丁玉衡子弟书馆。到叔父、婶母的船上时，他们和以前一样健康，全家都很欢乐。午后，到寓山。初二日，托任君平写信邀请吕幼嘉来教导班孙儿。叔父、七弟到我家，和郑九华一起谈论往事。收到常州太守郭佳胤、武进令沈捷的信，得知武进的乱民再次作乱，但又被擒获了。初三日，收到吴江令叶翼云的信，浦剑仙附来一封信，得知张蓬元勤勉治理，正想聘用戴见龙、任君平。任君平返回武林，我写了柴云倩、戴见龙、姚玄叔的信，托他带去。收到季超兄的信，得知广孝、云门两寺又发生诉讼，我为此感到不平。给于颖长、沈信吾公祖写信。初四日，到寓山。我和张轶凡多次商议改建旱桥，从宛转环下方凿石做成台阶，沿石桥步行进入选胜亭；在亭前可以看到石壁西面的柯峰，两面都是修长的竹子，真是最好的地方。又把寄放在廊中的归云移到竹林，另建一条廊道贯通小浮幢；这些工程都是当天开始安排的。初五日，近来患喉咙痛，请医生陈君治疗。听说黄石斋来越地祭禹陵，便写了一个字阻止他来访，请他题写“幼文子读书处”。初六日，核算读书处和瓶隐的工程材料费用。傍晚，和各位朋友在瓶隐小饮；我因为喉咙痛，不能饮酒。

译初七日，三宜师经过武林，我在蔗境会见他。我和郑九华、张轶凡、方无隅进城，请医生王施仁调治。邀请张介子来，推辞他初十日的邀请。随即到介子的园子，介子又邀请陆六皆、朱纯宇，一同游览天镜园、南华山馆、陈氏的吾鼎堂；按照张轶凡的做法观看，都不合心意。乘小舟到龙筠庄，那里位于两山之间；门外的宽桥十分开阔舒畅，大家都称赞。游天镜园时，郭子式正在其中读书，出来相见；分别时天已经黑了。夜里乘月色回来。初八日，妻子和妯娌们出来赏花。陈长耀的儿子、女婿来了，出售旧扇。山中虎角庵旧址的石头才清理出来，郑九华因此想把道路改为从石径上行走。傍晚，请医生张宏海治疗喉咙，随即留在内宅住宿。初九日，王云岫来信，替我买了几间楼房；文载附带送来陈莲石父亲以及安荩卿、王愧两人的信。傍晚，朱季方赴南都担任刑曹，顺路来访。初十日，天气酷热，喉疾稍微好转。吴期生因怀疑我在王云岫的诉讼中偏袒他，十分愤怒地来访。傍晚，我和妻子在瓶隐挂灯，小饮听歌。十一日，小雨。和翁艾弟邀请季父、文载弟、金大来、史甥出游寓山，摆了五簋酒宴为他们接风洗尘。季父年过七十，登山游览的兴致仍不减。他先回去了，我替石工核算账目。收到吴期生的信，措辞更加严厉。十二日，和郑九华、陈长耀到州山社庙会见吴玄素，托他向吴期生转达问候。冒雨从担山回来，托方无隅邀请祝季远前来；潘鸣岐也来拜访，于是一起在瓶隐饮酒。正好蒋安然祭扫回来，拿出饭菜助兴。十三日，王子闇来访，和我谈吴期生一事的调停。在家中，邀请陈长耀、戴逵明收取田租。二女儿从朱家回娘家省亲。午后到寓山，和各位朋友在新迁建的选胜亭谈话。丁玉衡来偿还欠款。回家后观看优人演《永团圆》剧。收到杜完三的信，写信答复了他。十四日，刚过早晨，就听到南都的军情十分紧急。这天收到项允师的信，才知道是左良玉的军队从上游逼迫下来，而闯贼也跟在后面追赶。我回去看《戏愿》，王子璵、王子树兄弟、王玄趾舅舅、张季芳都来观看。午后又回去看《戏愿》；奕远侄设酒宴为我饯行。优人《绣佛阁》剧没有演完，又演了《永团圆》剧。十五日，收到坐营林国栋的禀报，说吴中初六日报告虏骑已经抵达寿州。写信送给于、沈两位守公祖礼物和路费。到寓山料理工程，随即回去。和蒋安然、祝季远一起登船，郑九华告别离去。到西郭门外，遇到季超兄从山中来谈别。到偏门，邀请王施仁为我诊脉。张介子来会面。夜间行船，抵达冯庄。十六日，乘轿进入山中，在西渡山房稍作休息。和金士望交谈时，遇到竟可上人。此前我从傅家坳买了山居，傅家有人因价格不均而争执；我到化鹿山庵替他们处理此事，双方都欢喜离去。夜里下大雨。十七日，下雨。托祝季远、蒋安然和竟可师一起到傅家墺开工动土。我静坐在楼上观看《智囊》，看完了五卷。十八日，骑季超兄的驴到傅家墺；会见章懋昭，一起察看山居的地址。遇到下雨，回到墓庵。吃过饭后，从念佛牌处出来，乘竹船和祝、蒋两位兄长到季超兄的新居，会见金无炼。略饮几杯，在草堂中各自张贴诗牌，写成一首五言律诗。住宿在草堂旁的小楼里。当时我因痰嗽，十分痛苦。十九日，下雨。和季超兄告别出山。乘竹船到庄前，我步行到冯庄，在闸桥换乘小船，再乘大船到黄家桥。遇到几位朋友请黄石斋在船中，我来不及会见他；雨稍停后，乘小船到钱仲匡处拜访，畅谈时事。又到山庄拜访金楚畹，敲了很久门，他才出来。观看他新建的楼台轩榭，极其精致宽敞；主人幽静深沉，很有隐居园林的情趣。雨下起来了，于是告别。在南门登上大船，二更时抵达家中。二十日，下雨。我家又演《戏愿》，观看《衣珠记》。听说南都因为左帅退兵，已经解除戒严。闽中的林圣桢、郑季公来拜访。午后和他们游览寓山，仍回家观看《绣佛阁记》。这天姜女婿也来了。二十一日，下雨。在新堂读书，在瓶隐稍作休息。用五簋酒宴邀请林、郑两位兄长到溪山草阁。蒋安然的儿子捕到一条鱼，拿来送给两位兄长；我因喉咙的疮还没有痊愈，没能参加。二十二日，雨下个不停。我自己到山中。王云岫来拜访。写信邀请黄石斋，他没有来，却替我题写了“幼文子读书处”的匾额。和各位朋友在南楼张贴诗牌，限定韵脚；略饮几杯。二十三日，雨。收到旗鼓官汝钦的恭敬禀报，又收到沈苍屿太常的信。写信附给陈体玄以及莆孝廉陈维鼎、青衿李煌。和几位兄长在远阁观看大水。当时吴期生和王云岫发生了争执，于是写信给吴期生。二十四日，和林圣桢出游寓山，坐在读书处交谈；祝季远来访，一起在瓶隐饮酒。雨下得很大，我心中忧虑；作七言律诗一首赠给林圣桢，其中有“一人知己非为少，四海无家未是贫”两句。二十五日，听说姜光扬加授京卿衔，召入理财局；写信祝贺他。又因于公祖再次前来拜访而没能会面，托姜光扬转达问候；又托他向有关官员转达开闸的请求。林圣桢、郑季公告别离去，我替郑季公给江阴令林君之骥写了一封信。城中的公祖、父母官因连日大雨而祈祷。二十六日，摆设香案祈求放晴。连日来都在核算泥水工程的账目。到这天，读书处和瓶隐的工程才完工。程尔葆来访，替我诊脉。二十七日，天气稍微放晴。邀请陈长耀到内宅，核算密园修理的账目。赵伯章从南都回来，收到止祥兄的亲笔信，说果然有人推荐我；止祥兄见机竭力阻止了此事。和赵伯章、文载弟在蔗境交谈。午后和陈长耀到寓山，打扫咸畅阁，准备让内室居住。邹汝功来访，并转达吕幼嘉的意思；当即写信再次邀请吕幼嘉。二十八日，雨停了，见到了日光。我先到山中，在虎角庵供奉两位先人的小像。不久，内子带着女儿、儿媳来到，住在咸畅阁和八求楼；徐伯调带着两个儿子住在静者轩一带。祝季远也从城里带着家眷来，住在园子的西角。傍晚，祝季远在溪山草阁摆设五簋酒宴。这天，高圜公从南都来访。

译二十九日，午后下雨。文载弟和金大来到山中，在读书处交谈。收到金秋湘的信，得知张蓬元的孙子想来我越卜居。写信答复任正则；当时任正则在徐父母的衙署中，又写信告诉他自己坚守原则的态度。五月初一日，下雨。进入内宅，拜谒祖祠。因为南都传来警报，左帅以援立太子为名，攻破安庆，围困池州；许定国率领虏骑攻破天长、六合，逼近瓜洲、扬州。于是我和叔父、文载弟商议避难迁居的办法，并商定把密园借给张蓬元的孙子。收到游戎项允师的信，得知高杰的军队害怕虏军渡江，被郑羽公击败，覆没了一百多艘船；其余部众逃入海中，攻破靖江，杀死县令，成为沿海地区的大患。初二日，听说黄石斋到了我村，急忙赶回家迎候他，却发现他已经坐在蔗境了；他带着一个儿子和两位闽中朋友，倪献汝也陪同他们来游密园，游完后乘小船到寓山。黄石斋受过廷杖后，步履仍然健壮；反倒是我觉得双脚酸软。坐在读书处时，他替我写了两首五言诗；奕远侄在瓶隐摆设五簋酒宴。又坐在读书处替理孙儿写了一首古诗，多有劝勉之意。傍晚雨停了，在四负堂略饮几杯；告别后，住宿在船中。初三日，放晴。黄明辅总镇写信来问候。黄明辅到芜湖，把军队交接给杨振宗；而左帅发出警报，于是黄明辅率旧部奋力作战，歼灭了左帅的部众。又得到几箱檄文告示，抄录给我看；黄明辅随即换穿道士服，秘密赶赴粤西任职。听说黄石斋游览柯山，我前去陪伴他，一起在潘楚张书室谈话，观看左帅征讨马瑶草的檄文。又到石宕观鱼，觉得身体不舒服；文载弟邀请石斋到彤园饮酒，我于是先回去了。写信答复黄明辅，又写信答复嘉定令钱不识。这天疲倦地躺着，发热。初四日，身体发热，静坐在咸畅阁。收到张蓬元的信。旗鼓汝钦恭、标后守备洪祖略各自送来禀报问候，我抱病扶持着身体答复他们。张蓬元说天下大乱，将要谋划归隐，希望我替他选择居住的地方；大同抚军叶年兄廷桂也托张浚之来卜居。这天，请吕幼嘉替我诊脉。初五日，邀请中翰王周臣小酌，张介子陪同前来；王周臣是王逊之的长子，我又写信答复王逊之。张介子说淮河一带的消息十分紧急，有人说虏军将要渡江；于是托张轶凡把这件事告诉王周臣，并附信让他带回嘉禾。余姚父母官王某，名俞；新城父母官陆瑞征，都派人来问候，我分别作了答复。董天孙、姜婿英甫都因来拜见黄石斋而来，我因生病没能会面。初六日，吴期生来访，才知道他仍在为王云岫的诉讼愤愤不平；并拿公文来请求盖印。茅山道士张充符来访，说大司监中都有辞职退隐的人，而韩内监赞周也将削发出家；时局实在令人感慨。在咸畅阁闲暇时翻阅唐末《纲目》。初七日，午后下大雨。写信答复余武贞，又写信给商缉庵。托戴逵明、祝季远进城销熔银器。收到季超兄的信，他替我谋划避难迁居的办法，详细列了十多条；我也答复他，并请求他替我筹划。初八日，王云岫和他的儿子王子闇先后来访。竟可师从山中来，托他把米运进化鹿山。林坐营派使者送来书信，说初三日从吴门来，称局势还没有十分紧急。王云岫和翁艾弟、吕幼嘉等兄长在梅花船饮酒，我因病不能参加。督促工匠在松径砌墙。初九日，阅读邸报，得知在瓜洲的虏军不过二千人，而且真正的虏军并不多；郑羽公督率水师，斩获很多。然而实际上，虏军在这天乘着雾气，带数百骑兵到达艮山，而郑羽公随即和杨监军航海去了。初十日，失去记载。十一日，在松径修建小廊，在竹林深处架设涧道；连日都冒雨施工。十二日，久雨之后开始放晴。十三日，因为竹醉日将近，命庄中的奴仆种竹。到社庙和同族众人一起祭祀关圣；回到山中后，也举行祭祀。职方尹洞庭来访，在溪山草阁留他小酌，又在梅花船再饮；随后告别。十四日，失去记载。十五日，进入内宅。会见赵伯章、陈章侯，才知道虏军已经渡江：从京口一直奔向丹阳，逼近南都。文载弟驾船到山中，用蔬菜和酒款待两位兄长。傍晚到彤园，邀请两位兄长带着酒在船中饮酒，一直到家。又去问候季父。当时因为南都的消息，止祥兄十分忧虑。这天，命两位兄长收拾行装进山。高硜老写信来，请求替他选择地点卜居。十六日，越中谣传有海寇进入象山，焚烧普陀居；吕幼嘉因为家住四明，急忙回去探望父母。收到王云岫传来的消息，才知道先前误以为渡江的不是虏军，而是史、左诸公商议共同铲除君王身边的奸恶。午后，两个儿子开船出发。十七日，吴期生来访，才知道圣驾在初十日听到虏军渡江的消息，当天夜里三更时便迁移避难。又有人说是在十一日早晨出发。收到于颖长公祖的信，说京口三县都已归顺，由润城的张文光守卫；又说虏军经过京口、丹阳时，也没有焚烧抢掠。这天，写信命祝季远进山。奴仆送两个儿子回来，说进山携带家眷的人很多；又有谣传说我也派家眷出行而遭到劫掠，于是暂时停止家眷的行程。十八日，又收到吴期生的信，于是把他的信转给道台，先请求禁止并搜捕地方盗贼，同时巡察慰问山中。徐伯调、姜婿英甫都来访；徐伯调说：“史道邻据守扬州，和虏军相抗七日，虏军攻破城池后，杀伤很多人；史道邻被虏军拘押，想求死也不能。”郑素予派十五名家丁来保护我，我让其中五人回去。十九日，和陈长耀前去吊唁吴祖洲的夫人。正好文载弟邀请吴期生在社庙商议避难迁居，我也与他会面。何家姐姐来访。午后，王粲生公祖托人来为卜居之事拜访。李大生玺卿来访，大概也是为了避难而想依靠我；我和他一起回到家中，就把新居让给他住。告别后到山中；在船上写信给郑九华，请他在长桥选择避难的地方。夜里抵达铸浦。二十日，骑马进山，有四名家丁护送。到平原时，会见季超兄、陆雍之、金无炼，听到谣传说南方另有拥立的人，吴三桂发誓以黄河为界；像吴、像左各自都有封地，这些话我不相信。和各位朋友商议，想让郑参戎率兵巡行各个山村，以平息盗贼。午后，和理儿一起到傅家墺，观看新建的居所；骑马回来。此前派奴仆去探问任君平、戴见龙，回来说已经有人拥立，可以等待太平的时期了。

译二十一日，走出平原。正好山中各位朋友在平水孔官庙聚会讲习乡约，我也参加了；大家共同商议实行保甲、训练乡兵的事。仆人从商外父处得到消息，说虏军已经拥立定王，人们无不欣喜。后来才知道，南中的百姓拥立的是王之明，文武官员一个也没有到场；忻城伯赵之龙告诉百姓：“等虏军来议和、议款的事情确定后，才举行拥立仪式。”到城东郭门时，乘小船等候外父；当时传说圣驾已经抵达广德，但也是谣传。随即在外家会见郑素予，商议山中巡行的规章；才知道惠藩已经抵达萧山。在船中写信给于公祖，请郑参戎出兵巡行，并请求在西兴创建营寨，以防溃兵。回到家中，会见李大生。张蓬元的孙子和金秋湘舅舅已经寄居在密园，我又前去会见他们。我在这时决定派家眷进山。二十二日，下雨。回到家中，带着所藏的米出发。又会见李大生、张金吾，命族侄和王邻丈替张金吾奔走办事，命内子收拾行装。写信给季超兄，命奴仆先到南池料理役夫。这天夜里，内子住在船中。这天下午，李大生来访，和他的长子在绛雪居小酌，并登上远阁眺望。二十三日，雨下得很大。替木工、石工等各类工匠核算工籍和工料。我制作道士服，作为避世的打算。张吉友写信来，请求替他卜居；我以寓山答复他。嵊邑武官吴师干来访，留他住宿。又增加充作瞻养族人的田地，写下约文，并把田地凭据交给族侄管理。二十四日，患头风，稍稍躺卧。张金吾来访，说道台责罚他的差官，他带着张蓬元的信来请求替其解脱；我正要写信时，道台于公祖已经到我的村子求见。我出去会见他，才知道南中在十五日迎接北兵，北兵在十六日进城；不久又出城，在天坛扎营。王之明留在许定国的军帐中，前往北京辨认身份。豫王已经分头到浙直各地取册。常州府早已归顺，吴抚霍鲁斋早已前往福山，想要逃走。又听说刘鹤洲从崇明已经住到吴门。正好白函三和顾南金一同来访，将要到天台避难；我也想作此打算，于是托付他们办理。顾南金又把我托于公祖解释事情的请求告诉了张金吾。二十五日，得知圣驾还没有到武林的日期；来的是圣母，由马瑶草的郎君护送。李大生的兄长在十一日从南中出发，说亲眼看见了离乱的情形。顾南金带着两个儿子来，并托亲戚葛鼎生写了一封信，都是替我寻找卜居之地。留下顾家两位兄长，设五簋酒宴款待他们。收到吴期生的消息，说杨斗枢已经殉难。昨天白函老又说，张赤涵也已殉难，史道邻也投水而死。吴期生又说，虏军十王自称是天顺的子孙，一到南中就去拜谒陵墓。儿子从山中带着季超兄的信回来，说已经替李大生找到卜居之处。收到本邑徐父母的信，我以保卫境内、安定百姓、先行平息地方盗贼作答；又附信给任正则。文载出山后，我在系珠庵会见无迹师。郑季公从常州回来，说毘陵以下各地全都逃散迁徙；郑羽公的军队回到福建，武林遭到他们的掠夺抢劫。又收到林国栋的禀报，说姑苏也已经接受归顺。二十六日，换穿道士服，拉着祝季远、无迹师登船，在新茶庵吃饭。将要到平水时遇到雷雨，便返回；住宿在显圣寺，当时二嫂也在那里避难。和三宜师、本然上人一起沿溪边散步，并游览塔院。这天，托蒋安然会见高硜斋相公，替他寻找卜居之处。二十七日，从庄前步行到平水，乘轿进入平原草舍。当时因为躲避战乱，前来向季超兄请求卜居的人接连不断。王子璵的哥哥伯彦也因此在座；暂时停留在西渡草堂，季超兄用蒋宅的房屋答应安置他。傍晚，李大生来访，留宿在草堂旁边。二十八日，和李大生一起到裘宅看房子。李大生告别回去后，我和祝季远骑马到傅家墺，在社庙稍作休息；喜爱那里泉水山石最为优美。到了新庄，督促工人修筑堤岸、蓄水。章懋昭父子和章静如来会面。傍晚，从尧国回来，托褚仰山料理赡村的事务。这天，家奴从城里回来，得知皇太后于二十五日到达武林，马瑶草率领黔兵驻扎在涌金门、钱塘门外；还看到了皇太后的几道懿旨。二十九日，督促孩子们在草堂观看《宋监》。内子因为误服药物，病情加重；我用人参为她解救。化山的戚敬南来，为料理赡村的事务；我写下赡山邻里的约定及几条相关事宜。三十日，到化山祭扫祖墓。遇到山邻葛华宇、裘与石。到了富家坳，在书楼会见章懋昭。我所骑的马误伤了人家的田禾，立即用银钱赔偿。回来后收到吴期生、王云岫等人的书信，得知圣驾在靖国公黄虎山的营中；黄虎山驻军太平，与敌军交战，起初获胜，听说将约左镇再次大战，敌军于是有了渡江的意图，浙江总镇王之仁已经统率军队前来勤王。收到黄斌卿的书信，说将向郑南安和闽抚请求援兵，以图恢复。六月初一日，乘竹船和祝季远到西渡口，拜访陶去病。遇到金无链，观看他收藏的书画。最后可以师在寺前与我们同行，在新庵吃饭。看见乡民聚集诉说，有僧人倚仗官府势力欺压他们，我非常愤慨。傍晚，到达寓山。得知止祥兄已经从南都避难回来，立即到旧宅看望他；止祥兄还带着一名歌者回来。当时文载弟留下饮酒，于是想演戏；我竭力阻止，才作罢。初二日，邹汝功从姚江经过来访，传达沈求如想为我寻找隐居之地的意思。我和祝季远一起在后园砍竹。午后，李大生来访。何芝田从南都避难回来，说北兵在南都十分安静，并讲述南都士民拥立王之明的事情。止祥兄和金秋湘舅舅也来了，我在瓶隐摆下五簋酒食款待他们；当时因为国难纷乱，心中凄惨而不快乐。过了更时，内子带着儿媳等人从平原回来。

译初三日，家奴得罪了邻家，我到社庙责罚并驱逐他。到了柯园，拜访止祥。和叔父一起祭祀秋宇公。午后，我正在读书处熟睡，吴期生来访，说敌军的安抚使即将到达，靖国公再次交战没有取胜。王云岫也来访，说马瑶草将在初四日出发勤王，圣驾已经快到了。道瞻侄的儿子楚伯从南都来，详细讲述南都陷落后的事情，说他亲眼看见苏州都打着归顺旗号，送上册籍。又说：南都的官绅、诸生向敌军投递职名的人，多得数不清。初四日，李大生到山中。我请蒋安然用揲蓍法占卜，得到《大畜》的第三爻；我也就出仕或退隐占卜，揲得《明夷》的初爻、三爻。止祥兄到山中避暑，请王云岫一同前来，大家在溪山草阁吃素食。午后，李大生和他的兄长以及钱汪度到山中，徐伯调也来了；汪度精通天文，说岁星正位于浙东。后来因为李年嫂生病，便和太医王施仁一起到山中，并为内子诊脉；原来内子当时也觉得病情很重。此前，初二日，山阴县令传达皇太后懿旨，召浙直诸臣钱龙锡等人与阁部议事，我也在其中。这天，我草拟奏疏以生病为由推辞，托李梅谿公祖命书吏誊写进呈。又写信给内监孙公德化、总督张蓬元以及任君平、姚玄叔，派家奴渡江送去。前两天，我写信给岳父，询问他的行止；岳父也被皇太后召见。这天，请李充阳为内子治疗痔疮。初五日，李大生在读书处与我交谈。顾南金从嵊邑把家眷送回越地后前来会面，随即到武林去。这天，听说吴门杀了三名伪安抚；原来吴门守土的人全都逃走，恰好杨龙友以沿江巡抚的身份到达，于是和杨孝廉维斗一起起事。晚上，收到常熟县令曹元方的禀报，得知曹元方也辞官了；抄录钱牧斋的几封亲笔信，他称北兵为三代之师，恳切地劝县里归顺。初六日，收到黄明辅的书信，得知他已经回到福建，向郑南安和闽抚请求援兵；他还把请求援兵的文书给我看。觉浪禅师有意出仕济世，写信托邵友弘标带来投奔我；我没有答复他。刘念台写信劝我出山，言辞十分恳切；我也没有答复他。李大生让他的公子出来询问。近来有消息说，邻人王姓从黄虎山营中回来，说四月十八日与敌军交战时起初获胜，但十九日就败了，黄虎山中了三箭，所以圣驾无法保全。黄虎山营中全是列阵投降的将士，从船上到达上新河，王姓才逃回来。托祝季远进城寻找人参。初七日，李大生带着文载弟、奕远侄到山中，仍然传说黄虎山交战屡次获胜。我写信给吴期生，才知道朱未孩、阮圆海、方国安都将抵达武林，圣驾正从宁国经过于潜、昌化而来。初八日，收到王云岫的书信，得知总镇王之仁想在越地招募士兵，我竭力阻止他。李大生送他的亲戚吴姓人寄居彤山，顺便来访。我请王云岫、止祥兄在读书处小酌。听说王遂东说，山东已经起义的士兵有十万人了。初九日，家仆从武林回来，才知道潞藩于初七日接受皇太后的命令，初八日登上监国之位。原来奸人制造假消息，武林每天都报告捷报、每天都准备迎接圣驾；初六日早晨，抚按还想出关，总镇王之仁已经到了崇德；到了初六日下午，几名大璫来到，事情才无法掩盖。初七日，皇太后请潞藩说明监国的意思，潞王坚决推辞；太后哭着再三劝谕，他才接受命令。初八日登上监国之位，杭州百姓非常高兴。这天，藩府上空出现彩云。收到商缉庵的书信，归还了所欠的钱。傍晚下大雨。坐营林国栋升任台金参将，前来拜见；他讲述了吴门的旧事。原来张蓬元在四月末于丹阳与霍鲁斋交接后，立即派林国栋招募渔船到崇明，因此没有遭遇初九日镇江的灾难。等到林国栋五月十四日到吴门时，百姓几乎已经全部迁走，霍鲁斋也随即逃到湖州。过了一更多，邀请王施仁来为内子治疗疟疾。初十日，作诗题在扇子上赠给王施仁，请医生倪涵初到来。吴弁思干从西陵探听消息回来，说王之仁的军队全都渡江回来，在沙地扎营；马兵也有约一千人渡江，马瑶草的家眷也在其中；至于抚军张坤的家眷，则是林国栋在初八日带他们来的。午后下雨。郑素予从西陵盘查溃兵回来，前来会面。连续几天我修改赡族约，因为赡族的资产已经增多，所以各项赡济都增加充实了。这天，回到家中。因为马兵渡江的缘故，和李大生商量避居之地。十一日，读到邸报，得知黄石斋请求监国赶快设置苏松总督。当时少宰王东里避难来到杭州，奉旨复奏，于是把我的姓名报了上去；说他辗转经过吴地时，士民众口一词都希望我去一趟，把我当作他们的君主。又议定任命金正希为徽宁巡抚，因为他很会操练当地乡兵。又请朱未孩统率洪日升的军队守卫独松关。我已经得到俞旨，但敌军的消息非常紧急，于是来不及看到了。王东里又上疏请求解除马瑶草的兵权、罢免彭云巢，这都大快人心；但这些旨意也都来不及看到。午后，请文载弟、奕远侄出来商量辞免的方法。李大生也来了，而顾南金从武林来，说监国很属意于我，想任命我为大司寇、少司马，但还没有听说总督的任命。又得知顾南金向承奉李进陈述了几件事，并请求太后入宫，以免奸人从中离间，这尤其发挥了作用。此前，钱牧斋曾秘密上启给潞藩；又写了一封信给顾南金，托吴门安抚周子静转交。等到杨龙友杀死安抚黄家鼒、周子静逃走后，北兵于是于初四日到达吴门。至于钱牧斋的密启，顾南金在初八日交给承奉李进上奏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然而这天已经传来北兵军情紧急的消息，监国有幸越的打算。

译十二日，写信给王东里、孙、李两位中贵，辞去总督一职，但还没有见到正式的命令；大概因为北方军情非常紧急，监国即使有谕令也来不及颁布，所以这道任命也搁置了。此前，我在初六日上疏辞谢太后的召命，马瑶草已经票拟；但因为讹传圣驾到达，太后于是没有下懿旨。到了这时，总督的任命也来不及看到，不知道将授予什么官职；时局到了这种地步，真令人痛哭啊！午后，听说我村里有人和军队发生冲突，立即派人去制止，但双方已经决裂。原来总镇王九如的军队迎接圣驾回来，到我家寻找船只，村里人群起殴打他们，打死其中一人；各士兵逃走后，呼喊同队五六十人。一队从黄门桥到我的新宅，张蓬元家的五名家丁当时正在密园，于是对射后退去；另一队从梅源桥抢掠几家直到旧宅，张蓬元的家丁又砍杀他们，他们也离去了。我村伤了他们的士兵二人、抓住二人、打死二人，而我家的漆匠被枪刺中后投水而死，受伤的也有三四人。我听说双方决裂，立即写信送给王九如；自己也乘船到梅墅，而男女惊慌逃难，沿路都是人。我到了梅源桥，看见两名将官来寻找士兵，找到一名从水中出来的人，便把他交给将官。正好顾南金为我村到王九如那里调停后回来，我又和他以及文载弟一起拜见王九如，各部士兵才收敛行迹离去。王九如说：‘监国已经议定投降；我的意思不愿投降，所以把各部士兵收回定海。我也很快要逃走了。’我送顾南金到弥陀寺，回来后召集村中的男女回家。随后到了寓山，睡下。十三日，写了一封短信向顾南金致谢；又写信请王云岫托他的族侄仲辉向王九如致谢，并替我解释。顾南金和副戎侯姓一同来拜访，送给我一把剑；原来是感念我过去任储将厅时对他的恩德。留下小酌。收到少宰王东里的书信，才知道敌军已经逼近武林，监国的谕令来不及颁布，百官已经散去；总督的任命我也奉到了旨意，但同样来不及颁布。王东里从鳖子门逃走，到了接近白洋的湖顶，写信给我，约我见面；我派仆人去迎接他。午后，收拾行装准备进山。十四日，吴思行从武林探听消息回来，亲眼看见北兵在十三日下午进城。起初安抚的牌子送到，方镇国打碎了牌子，想和他们交战；监国犒赏这支军队二万金。等北兵到达，只发射了几炮，便逃走了；他们用木排渡江，抢掠义桥、店口一带，一直到了诸暨。盐、按二院逃出来渡江，吴思行于是和他们一起到西兴。过了一会儿，武林庄的仆人到了，带来任君平、姚玄叔的书信，讲的是十三日上午的事情，只说北兵经过崇德；马瑶草已经登船，监国追回他，他住在项孝廉家，后来也和方国安一起逃走了。吴期生、王云岫来会面，我把武林的事情告诉他们。我换上道服，辞别家庙以及叔父、婶母、文载弟、奕远侄，准备从南塘出发；途中想到必须把家眷迁走才稳妥，于是又回到寓山，让内子扶病收拾行装。命吴思行去打听，得知马兵已经有人到了钱清；于是和内子同行，夜里住在止水庵。十五日，船行到稽山门，收到奕远侄的书信，原来方国安的军队已经到了诸暨，马兵中有人从海塘逃走；这样我们乡里可以免受溃兵骚扰了。内子在船中病得很重，我想暂且回家。于是和吴思行在冯家庄吃饭，乘肩舆赶路，在谢玉宇店中避雨。夜里住在平原，和季超兄感叹了整整一夜。十六日，和吴思行到傅家墺。傍晚，收到理孙儿的书信，得知越中避乱的人纷纷进山。内子乘船返回望仙桥，又回到铸浦，准备第二天进山。我派奴仆到平原，预定竹船；我沐浴后，和章懋昭在溪边交谈。十七日早晨，出发到平原，内子也到了。收到王云岫、吴期生等人的书信，得知豫王已经到了，北兵都奉命在城外扎营，妇女则令迁入城内躲避他们。此前被掳掠的人，全都遣送回来。因为搜捕诛杀方国安的士兵，牵连的居民很多。监国与豫王相对行拜礼，豫王称他为宗兄；监国大规模犒赏军队，豫王只接受酒和米，退还了银币。陈东溟已经议和回来，但和议还没有完成。前一天，刘先生曾有挟持惠藩到福建谋求兴复的打算，于是让钱钦之召集学会诸君；等到钱钦之到了，事情却不能成功，只能自己绝食等死。何家姊因避乱来到下化山，我在溪边见到了她。十八日，和季超兄到下化山探望何家姊。随即到傅家墺，和章懋昭、禹衡、静如商议团练乡兵；社众受到鼓舞，大家共同商议在路旁修建更楼，用来防守。这天，听说十七日已经时讹传北兵将要到柯桥、梅市一带，男女全都逃走；我的两个女儿在寓山，也迁到了海山。晚上，回到平原。有四明周君和吕梅夫因为忧虑国事，远道来访；心情郁闷地离去了。十九日，和两个儿子步行到西渡草堂，拜访陶去病。听说金士望传达一名僧人的话，说北兵已经经过高桥，其实是讹传。家仆从城中回来，带来于颖长公祖、郑素予、张金吾翕之回复我的书信，于是得知北兵想连接木筏渡江，但被风潮冲坏；豫王斩杀为首的八人。惠藩在十七日已经备具表章犒赏军队，派官员进入武林；张别驾备好册籍，和越中三十九坊的耆老一起带着银币等物，于十八日出发了。于颖长公祖辞官离去，惠藩派承奉追回他。山阴徐父母、会稽杨父母都辞官离去，生员中也有跟随投降表章同行的人。会稽县衙门前有一块大牌子，写着‘清国顺民’，用来赚钱；耆老们在船中也挂出写着‘清朝御贡’的字样，武林各官都交出官印，等候另外铸造颁发，抚军还派官员到越地催促交出印册。人心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彻底崩溃了。夜里，写信给李大生，说要在傅家墺寻找一处住处。又让山里的人进城探听消息。收到奕远侄的书信，说道瞻侄因为向清朝献上八条策略，已经被授予官职；不知道是否确实。收到止祥兄的书信，得知貌侄的妻子已经去世。这天，听说有人已经把南池的囚犯放出来，强行抢掠，百姓都有了戒备。

译二十日，和理孙儿到傅家墺，邀请章氏诸位和避难的路庄王君一起商议实行保甲制度，就在保甲中安排团练壮丁，但不显出组织乡兵的痕迹。傍晚，理儿回平原。我和圆镇上人步行去尚和拜访杨臆生。家奴从梅市回来，得知水村连续几天发生抢劫；江头的宋如镜身为青衿，与僧人空生一起做盗贼，被捕后陈司理立即将他们斩首，而且被斩的并不只是一个村的盗贼。李大生在十八日已经把家眷迁回我家。写信让家奴等候岳父。二十一日，傅家墺的各位乡绅送来保甲册，每一保有六甲，壮丁总共只有四十多人。我和杨臆生乘肩舆从尚和经过车头，在万福庵稍作休息。渡过东岭，在玄凤岭下喝茶。山岭极高，我步行到达山顶。让杨臆生先到蒋村，我随后跟去；到了以后拜访蒋新生，在书室留饭。午后，又小饮一番，才回来。夜里下大雨，对农事很有帮助。二十二日，在庙中会见傅家墺的社众，说明团结的意图，我以和睦安定相劝。所有保甲户首和壮丁都接受神胙；随即动工搬运石头修筑更楼，人们都踊跃参加。午后，骑马出去到念佛牌，发生跌倒闪伤的事；于是乘肩舆回到平原。二十三日，我因脚痛，卧在西楼下。收到岳父的信，得知张三府已经投册归顺，随即被授为越之府正。各坊的乡绅和父老都归来了。传闻北方军队因为乡绅没有出来，心里很不满意；又有人讹传二十五日限定乡绅进朝拜见。后来岳父派内兄向张公祖询问，才知道根本没有这回事。只是看到水陆大将军的一张告示，说乡绅暗中藏在山中，不体察安抚使的好意，恐怕会被地痞和贫民抢掠，告示中还反复表示抚恤之意。我写信给吴期生，商量自处的办法；又和定山房商议此事。吴期生又因为外面讹传我家要招募家丁，写信给文载弟和奕远侄。收到张蓬元的信，他答谢我送给吴中的馈赠礼物；我又回信，并写信托他向张公祖致意，请托他为我安排住宅。我还托人给他的孙子金吾公带去一封信。二十四日，让两个儿子搬进傅墺居住。奕远侄派快脚送信来，说陈东溟已经升为正巡抚，张坤庵任副巡抚。陈东溟的差官对张蓬元说，北方军队已经征聘刘念台、高硜斋、钱御冷、方书田、徐虞求以及我。我于是商量应对他们的办法。正好游戎项允师派一人来，也说确有此事；聘书由署总捕方君带来，那个人亲眼见到内院交给他的聘书。我想表面上答应，暗中却打算寻机自尽。季超兄极力阻止，说暂且婉言推辞；如果推辞不成，再死也不迟。于是写信给吴期生，又写信给林弁国栋，派项游戎的使者渡江。收到省里的报告，得知杭州府正由本府生员顾明彪接任，钱塘县令是高圜公。又听说南京已经派北兵二万人去抵挡左崑山，另有一万人作为援军。监国此时正在北方军队营中，即使到了寿辰也不让他回来。二十五日，起草拒绝征聘的奏启。听说左崑山已经袭取南京，立即建立藩府并受封；北方军队将派五百人驻守绍兴。杨臆生来访，又说刘鹤洲的军队也将逼近定海。两个儿子和吴思行从傅家墺回来。家仆从城里来，说北方军队已经派两名官员、四名士兵来催促惠藩经过省城，并给商登翁、姜箴胜、刘念台、高硜斋和我送来书信；这些官员住在水澄巷，书信是府里的阴阳生送来的。于是我派理儿和吴思行到商宅，询问拒绝征聘的辞式。不久奕远来了；经过城中时，他已经带着贝勒的书信，里面写着“大清国贝勒致书祁先生”，措辞多用四六文。于是留下奕远在山中住宿。二十六日，另写一篇奏揭辞谢陈东溟，以“如果再次派人征聘，我必定去死”为托词；陈东溟已经在北方军队中掌权，任总镇。又写了一篇荐举贤能代替自己的奏启，想推荐任君、项君允师、戴见龙，但没有实行。午后，孩子们来了，说已经告诉差官，另派人写奏启；理儿还拿着岳父的辞稿让我看。听说姜箴胜仍然用四六文辞谢。于是让孩子们抄写奏启和奏揭。二十七日，项游戎的使者来了，说林国栋已经赴台州任职。收到任君平的信，说只要一出面，就可以扭转局势、使清宁安定，胸中已经有了成算，只是当世没有人任用他罢了。我写了一封信给林弁的弟弟。收到张蓬元的信，说北方军队在陈东溟最初议和时，答应让浙江一省保存我明朝的祭祀；等到东溟再次前往议和时，又说马上就要进入武林，而在郊外迎接贝勒时也明确这样说过。后来看到争议疆界的奏启，才开始恼怒，召集众人辱骂责骂，并扣留监国不让他离开。钱仲匡、金无链来访，在床榻前交谈。二十八日，派吴思行和项使者到武林，送去辞谢的奏启。又因内子的病很重，写信向戴见龙求药。陈长耀从城里来，收到奕远侄的信，说北方军队有投营后返回北方的意图；止祥兄和文载弟来信，则劝我应该远远躲避，而我只是以脚病为真实理由推辞。傍晚，蒋安然从寓山来，收到戴逵明的信，也这样说。二十九日，召章静如、竟可师来商议傅家墺平价售粮的事；于是托蒋安然写信，送去平粜以及发放赈济村告白和小票。杨一生来访。闰六月初一日，李充阳、倪涵初先后请来，为我和内子治病。家奴送来省报，得知司理陈公祖已经升任守道。烦闷到了极点，无事可做，阅读《通监纪事》，对唐末五代的动乱深有感慨。又偶然读晚唐诗，却始终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初二日，李大生年兄来访，带来白函三封和顾南金的信，得知南金将把家眷寄居到我们的村子；于是让奴仆回去，把寓园借给他。大生说金华有义兵，和方国安、马瑶草的军队一起抵抗北方军队。又收到北关使者郑君正学的信，说清兵将要离去，担心方、马的军队进入武林，因此想把家眷寄托在我的村子里。留下李大生住宿。初三日，李大生拉着蒋安然到傅家墺去看房子。家奴从武林回来，说吴思行已经向内院递交奏揭，有个姓张的人不断和他谈话，想让我出面见他的意思非常迫切；姜箴老也命令他的儿子拜见贝勒，同样一定想见我一面。这一天，姜箴胜于是约岳父一同向西渡江。宜兴任正则和山阴徐父母在王家葑避难，来访；我留他们住宿。

译初四日，叔父、文载弟和奕远侄都有书信来，极力劝我出面到武林见一面；说只要见一面，就可以减轻亲族的灾祸，而不接受官职仍然可以保全臣子的气节。奕远又转述张蓬元的孙子所说的话：八王子已经攻破江西，招降左良玉的军队，将从徽州会合军队，进入武林后班师；吴三桂已经从广西收取广东，并窥伺福建。先祖忠敏公的记载到这一天为止。初六日五更，殉节。·跋· 先忠敏公的《文集》，公的长子奕庆府君说：“起初是因为害怕祸患、躲避仇敌，不敢刊刻；后来又因为遭遇灾难、家业破败，不能刊刻：这成为切骨之恨、最大的罪过，也是终身未能了结的心愿。晚年时，我迫切希望后代中稍有能力的人，首先承担起刊刻流传的责任；如果力量不足以刊刻，也一定要抄录保存于名山，以等待机缘。或者遇到有力量而又好义的大人，就把手稿、遗训刊刻流传，世世代代保存，不要忘记。但最终还是没有做到。”清朝二百多年间，只有前太史平公景荪替公刊刻了几卷文集；然而遗著很多，选刻的很少，大概仍不外乎“不敢刻、不能刻”这两句话。到了我这个不肖后人，幸逢国权光复，已经没有亡清时期的忌讳，正可以把全部遗著付梓，以完成先世未完成的心愿。无奈又受限于力量，不能如愿。每次读到遗言，只是更加惶恐不安！如今由绍兴县修志的诸位君子发起，专员贺公培心赞成，筹集资财，先印忠敏公《日记》若干部，以扩大流传；并嘱咐我开列遗著的全部目录，为选刻全集打下基础：这是童君谷簳传达的盛意。诸公的这一举动，难道就是奕庆府君遗言所说的“好义大人”吗！承蒙告知此事后，我对先人和在世诸公都同样感动！谨慎叙述事情的原委，附在卷末，一来安慰先世的期望，二来记载诸公的德行。时为民国二十六年（岁次丁丑）春日。十一世孙允敬记。

译●附录 祁忠敏公年谱 山阴王思任季重甫原本 顺德梁廷枏章冉 武陵龚沅芷舫同补编 山阴胡蕃昼堂刊 七世孙景行校字 《明史》和王氏《史稿》都记载了公的传记，但彼此有详略不同；萧山毛先生的文集中有公的别传，其中也有和正史不同的地方。公殉节后，王思任为他编撰《年谱》，题名为“同里友人”，大概是因为他了解公。年谱编成后没有刊刻，所以此书不显于世。今春，山阴胡君昼堂从潮州来到会城，与公的文孙小峰以及武陵龚君芷舫同住。芷舫是我过去的朋友；于是我认识了这两位。小峰拿出行李箱中保存的旧谱，文字颇为冗长蔓衍；芷舫已经按照原文加以删节，但旅途中书籍少，考订仍然粗疏。昼堂又郑重地把此事托付给我；恰逢有劝募义谷的事务，我乘船出行无事，便取各书中有关的内容相互校勘考证，订定为这一版本。大体上，补入遗漏的十分之四，删去繁衍的十分之三，改易体例的十分之一。尚未脱稿，昼堂又到廉州游幕；临行前没能见到他，只留下书信，托我付梓。刊刻完成后，便把事情的缘起揭示在卷首。道光丁酉年暮春末日夜间，顺德梁廷枏记。先生名彪佳，字虎子，一字幼文，又字宏吉，号世培；是晋国大夫祁奚的后代。家族世代居住在汴地；宋室南渡后，迁居浙江。进入明代，卜居梅墅的是始祖茂兴公；传至云林樵甫公，再传至湖西耕乐公：他们都读书，并且有隐而不显的德行。又传至直庵公，名福，由明经出身，任重庆教谕；因儿子显贵，获赠中宪大夫。儿子梅川公，名司员；凭进士身份任县令，施行政绩非凡。被行取为御史，出任池州知府。士民称颂他如神明，建立生祠；有人前来祈祷，他在官署中总能立即知道。死在任上，后来多次出现奇异的应验。儿子闇斋公，名锦；因儿子显贵，获赠中宪大夫、贵州按察副使，这就是先生的高祖。曾祖蒙泉公，名清；考中进士，授任司理。升任礼科给事中，以直言进谏而闻名；死于陕西布政使任上。祖父秋宇公，名汝森；是廪膳生，早年去世。因儿子显贵，获赠中宪大夫、河南按察副使。父亲夷度公，名承■〈火业〉；考中进士，官做到大参，因政绩卓异而被举荐。在家中因病去世；任职所到之处都有惠民政绩，被列入名宦祠祭祀的有五处。后来先生殉节，父亲以上三代都追赠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曾祖母金太夫人、祖母沈太恭人、母亲王太淑人，都追赠为一品夫人。他曾在寓山山脚修筑园林，自号“寓山居士”，学者称他为“世培先生”。明万历三十年（壬寅） 冬十一月二十二日（己卯），先生出生于山阴梅墅里的家宅中。当时夷度公四十岁，已经在乡试中中举。先生是夷度公的第四个儿子，祈祷后才怀孕。出生时有奇异征兆，肌肤纹理如同白玉。世母金太恭人梦见一位奇异的僧人盘腿坐着化入金盆，正要捧水给他洗浴；忽然有人报告母亲王太夫人将要分娩，她说：“这一定是个男孩！”等到先生殉节时，他盘腿坐在浅水中；大概就是预先的征兆。三十一年（癸卯） 先生二岁。住在梅墅。三十二年（甲辰） 先生三岁。住在梅墅。这年春天，夷度公考中进士。三十三年（乙巳） 先生四岁。夷度公选任宁国县令，带着家人到任所。三十四年（丙午） 先生五岁。住在官署。冬天，夷度公入朝觐见，先生跟随王太夫人回乡。三十五年（丁未） 先生六岁。住在梅墅。夷度公调任长洲。夏天，先生到任所探望父亲。拜外傅为师后，便能熟练背诵古代帝王的姓名；同僚都认为这很奇异。三十六年（戊申） 先生七岁。在官署读书。他幼年聪慧，有人曾开玩笑把他抱到桂树间，拿“猢狲上树”四个字让他作对句；并且说：“你能对上，就放你下来！”先生立即应声说：“飞龙在天。”这时他还没有读过《易》。三十七年（己酉） 先生八岁。在官署读书。冬天，夷度公再次入朝觐见，先生跟随王太夫人回乡。三十八年（庚戌） 先生九岁。在梅墅读书。夷度公升任南京兵部主事；秋天，回乡。为先生聘娶塚宰商公等轩的第三个女儿。三十九年（辛亥） 先生十岁。春天，夷度公赴任，带他到金陵。四十年（壬子） 先生十一岁。 在金陵读书。冬天，跟随王太夫人回乡。四十一年（癸丑） 先生十二岁。与兄长元孺、德公、季超以及堂兄止祥在密园读书，都努力学习，彼此砥砺，像成年人一样。四十二年（甲寅） 先生十三岁，仍跟随各位兄长在密园读书。四十三年（乙卯）。先生十四岁，在密园和同学、各位兄长每天写五篇文章。先生年纪虽小，功课却和他们相等。冬，夷度公升任江西吉安府知府。四十四年（丙辰）。先生十五岁。春，跟随夷度公前往吉安，和兄长季超一同在衙斋读书。四十五年（丁巳）。先生十六岁。春，夷度公罢官；先生随他回到乡里住宅，和各位兄长一同接受父亲的教育。四十六年（戊午）。先生十七岁。春，参加郡试。周公家椿以节推身份代理郡府政务，得到先生的试卷后击节赞叹。起初因为避嫌而对门第有所顾虑，于是选取其中最优秀的几十人，再三考试，没有一个超过先生；他慨然说：“难道能因为避嫌，就压抑他的才华吗？”最终把先生选为第一名。先生参加督学考试，以第四名补为博士弟子。兄弟五人都参加秋试，只有先生天将黑就交卷出来；夷度公看了他的文章，知道他一定能够中式。放榜后，先生中式，为第六十八名举人。夷度公认为先生年纪还小，不想让他参加礼部试；后来，夷度公受到同乡缙绅极力劝说，便在这年冬天带先生进京。四十七年（己未）。先生十八岁。春，参加礼部试，未被录取。夷度公得到沂州的空缺官职，先生陪同前往，遍游琅琊各处名胜。不久回到密园。四十八年（这一年八月以后为泰昌元年）（庚申）。先生十九岁，在密园读书。春二月，商夫人嫁来。天启元年（辛酉）。先生二十岁，在密园读书。长子同孙出生。夷度公调任宿州；秋八月，先生前往宿州省觐。冬，再次进京。二年（壬戌）。先生二十一岁。

译春，再次参加礼部试，中式为第□名。廷试列三甲，按惯例可以参加节推选任；因为任期还远，请假回乡。当时夷度公已经升任兵部员外郎，暂时请假回乡，先生自认为还不熟悉做官之事而感到惭愧。夷度公只是教他修养身心，从不说一句吏治事务；有客人对此疑惑而询问，夷度公只是笑而不答。三年（癸亥）。先生二十二岁。冬，前往京城拜谒并参加选官，获得福建兴化府推官之职。四年（甲子）。先生二十三岁。春正月，前往赴任；顺路回乡。夷度公恰好因奉差回乡，先生临行前跪下请求指教，夷度公没有回答。有人请问其中的道理，夷度公说：“你知道越地教人游泳的故事吗？先用绳子系住葫芦，再扶着瓦盆，让人借助手肘支撑，这样一辈子也学不会游泳。有一天把他带到清冷的深水中，翻掉葫芦、推开瓦盆，把他的身体攫入水中，不一会儿力气用尽，游泳反而学成了。如今他做官，正是翻掉葫芦、推开瓦盆的时候；吏事繁多，哪里能一件件教他呢？我只把他放进官场的海洋中，不到几年，他自然就会成为能干的官吏了。”先生本来是读书人，突然担任繁重的职务，而莆田又号称难以治理；但他到任还不到一月，声望就大为提高。于是人们都感叹夷度公的话果然没有说错。二月四日，船经过延津，先生正观看下棋，便从容地说：“昨夜梦见季兄为我推演数理，说今天的劫数应当结束；还回头对我说：‘该怎么办呢？’过了一会儿，又说：‘还可以挽救。’”先生的话还没有说完，风雹突然大作，船震动三次后翻覆。先生从篷窗出来，坐在翻覆的船上，和同船的人一起在浪中沉浮；先生扶他们上来，船身偏重，仍然仰翻，他们又掉进水里。先生跨在漂浮的木头上，最后只登上一块水流中央的石头。不久，铺卒驾小船前来救援，终于得以抵达岸边。商夫人另乘一船，后来在数里外预先停泊，因此没有出事。这天一同出行的人没有一个受伤，船夫却反而死了五人；先生写文章祭奠他们。这月中旬抵达任所时，同僚、属吏和士绅都认为先生出身贵胄，又年少中第，一定会仗恃才华欺凌他人，不肯详细访求民间疾苦；豪强狡猾之徒也料想他年少而缺乏阅历，可以欺骗和戏弄他。然而先生本来温和谦谨，洞悉人情和官场弊病，分析裁决精明，即使老吏也不能超过他；众人这才惊异佩服。夏，奉檄巡查所属郡县。按照旧例，这次差事关系到直指使者的耳目，各项供张都要和直指使者相同。郡县认为先生世代奢华，惶恐不能满足要求。先生屏退随从，撤去器物装饰，和贫寒之士没有不同；所到之处，众人都很欢喜。夜间送客时，一名役夫举烛失手，误将先生的帽子碰歪；先生慢慢自己整理好。役夫叩头请罪，先生说：“只是失误罢了，为什么要治罪呢？” 秋八月，进入考场担任分校官；录取的人中有漳州颜茂猷、郭符甲等，都是一时的名宿。颜茂猷通晓“五经”，写了二十三篇经文。监试按惯例只抄录他所治本经的七篇文章；先生看后说：“这是应当遍通全经的人。”等到抄写榜单时，同事核对墨卷，看见他其余的文章，都佩服先生的话。接着看郭符甲的文章，先生说：“这是一个骨力强劲、操守清白的人！”也把他录取了。后来颜茂猷因学问品行被征召，特赐进士。郭符甲授经养母，成为癸未进士；先生巡抚吴地时，上疏让他担任监军。到国变时，他起兵抗战，兵败而死；当时暑天已经七日，尸体仍未腐坏。先生能够仅凭文章识人的能力就是如此。五年（乙丑）。先生二十四岁。秋，迎接王太夫人来奉养。六年（丙寅）。先生二十五岁。秋，王太夫人因为几个儿子在浙江，想见他们一面，便送她回乡。七年（丁卯）。先生二十六岁。春正月，次子理孙出生。秋八月，四弟豸佳（王编原本作仲兄豸佳）考取乡荐第三名。这一年，奏报政绩，按惯例颁给敕命。先生任职莆田时有许多善政；海盗多次窥伺边境，抚军给他发下符令说：“抓到海盗，就斩首示众。”先生抓获几十人，命令狱吏好好看待他们。过了一天，又陈设酒食，让他们吃饱喝醉；温和地加以安慰劝谕，命令他们交代海上的情况。海盗受到感动，把实情全部说出。于是，处决其中罪重的；查明可以宽赦的，责罚后释放。莆田人喜欢诉讼，先生查阅旧案牍，发现其中一半是刁民滥讼，便严加禁止；诉讼于是减少。又因粮额不均，豪强之家购买田产却把应纳粮额遗留给贫民，贫民每天遭受鞭打催逼；先生极力请求上官，命令粮额随田产转移，贫户如同获得新生。此前征收赋粮只催督现役，并且把花户、官户置之不问；百姓因此像掉进陷阱一样害怕现役。先生到任后，不分官民，都和现役一同比征。由此，赋税很快缴清。豪强和奸民借机作奸，假借“助饷”之名，开设行店抽取私税，连一棵菜、一枚果子也不放过。先生极力请求，废除了这种做法。莆田的水利工程，以洋城、陡门最为重要；当时已经废坏很久，先生捐资修筑。郡城兵力少，他又增加士兵作为守城之计；对于村落，则用保甲法训练乡勇，百姓不再遭受盗贼侵扰。涵江镇是海滨要区，各种货物都集中在那里。其他镇都有土堡，唯独涵江没有；先生建议创建土堡，以保护百姓住宅。一次出巡查访所属郡县，正赶上米价昂贵、百姓饥饿；先生严禁米粮外运，搜查囤积，禁止强行收购，同时保护富户，米粮于是流通起来。当时郡中防御海寇的军队集中，军粮迟迟不到，军队喧闹着冲到使者衙门；有粮食的人都不敢拿出来，形势十分凶险。先生告诉他们五天内按数发给军粮，众军拍手称庆说：“清官来了！”先生告诫他们不要喧哗。到了期限，先生亲自前往发放粮食；并且责问他们说：“缺少军粮，情理上固然应当体恤；但冒犯上官，法律却不能废弃！”众军伏地叩头请求处死；先生命令他们自行推举出几个为首的人，捆绑送到使者衙门，依法处置。凡是直指使者，都必定把司理寄作为耳目；因此豪强狡猾之徒多用重金买通，充当吏役，势力横行放肆，没有人敢追究他们。先生倡议说：凡是查访犯罪，都必须追查衙门中的蛀虫，而衙门蛀虫要先从司理寄查起。于是立即查访各役中不守本分的人，治罪数人；人们都说先生找到了自治的办法。偶尔代理郡县事务时，赎金只用来充实积谷，间或不足时便用自己的俸禄补足；莆田人都为他立祠祭祀。崇祯元年（戊辰）。先生二十七岁。冬十一月初一日，夷度公在家中去世。此前，先生住在闽地时，曾梦见夷度公在另一间屋子养病，腰背疼痛，自己亲自为他按摩。等到夷度公生病，果然因为这个病没有起身。先生的孝心感应就是这样。二十二日，讣告传到；先生悲痛欲绝，一天一夜不说话、不吃饭，也哭不出来。第二天，稍稍恢复知觉，便奔赴丧事启程。抵达家中后，抚摸棺柩，悲恸昏死又苏醒了两次。听到讣告的那天，正好是先生的生日；从此以后，他终身不再接受庆贺。二年（己巳）。先生二十八岁。居家守制，早晚不离棺柩旁。这一年春天，在会稽的化山为夷度公选择墓地，修造墓圹以检验干燥和潮湿情况；到了冬天，墓地气候很温暖，于是确定在那里安葬。三年（庚午）。

译先生二十九岁。冬十月，安葬夷度公。一年之中，一半时间住在墓旁守墓，一半时间回家奉养母亲。这一年，和刘念台、陶石梁等诸位君子讲论“体用”之学。四年（辛未）。先生三十岁。春二月，服制期满，太夫人催促他上路。五月，开始启程；临行前，带着宾客游览兰亭、禹穴、炉峰等名胜，得到诗八十一首，自己作了序。在船中阅读《通鉴》和古今名臣奏议；遇到古迹，便停船饮酒吟咏。八月，到达京城。十月，考选授任福建道御史。以先生当时的才华声望，本应得到都察院首列的职位；但因奉旨必须授予实职，而当时员额恰好已满，所以位列台员第二。客人中有来道贺的，先生说：“天下只有宰相能够推行施政。谏官获得进言的职位，可以进言却不进言，或者进言不恰当，都算辜负了自己的官职。正担心来不及做好，哪里值得道贺呢！”同批选拔的人中，有从县令升任的，因反复核查钱粮事务，久久没有得到圣旨；先生每天与李公子木、颜公壮一起讨论“性命”的宗旨，潜心研究，学问更加深邃。五年（壬申）。先生三十一岁。闭门等待圣旨。二月，商夫人来迎接他。四月，奉旨任职于西台。按惯例，侍奉内外班次；不久又奉命巡视京城。此前，贵州方面的战功还没有评定叙功；先生刚刚接受职事，就上奏《赏罚激劝疏》，说：“贵州的功劳因为只差一级而被疑虑、稽留，三年都没有叙功；而且恩赏涉及督、抚、总帅以及帷幄大臣，陷入敌阵、冲锋陷阵的将士却没有得到，拿什么来激励军队中的人！山东发生变乱，六座城接连陷落，却从未议论过给任何一名官员处分；这种欺上瞒下的风气，不能不打破。”奉旨说：“贵州的功劳要迅速叙定。”并将那些因失守而获罪的各县官员依法处置。六月，上疏请求召见对答；又请求赐准与九卿、台省官员对答，以扩大咨询听取意见的范围。当时东西两方面都在用兵，所有军情奏报都禁止抄录传阅；先生极力陈说这样做不可。七月，上疏请求整顿宣府、云中一带的边防，并为故任总督沈公棨申辩冤狱。沈公一向操守清白，任宣府、云中巡抚时多次出兵击退敌人，却因触犯法律被逮捕。宣府百姓感激之情深入骨髓，牵住他的马头挽留的有数万人，到京城申诉的也有一千人。当时皇帝的震怒难以预料，又有人借此机会构陷朝廷士大夫。奏疏递入后，同僚都替先生担忧；奉旨仅仅夺去他的俸禄，但沈公也因此得以出狱。十月，抗疏进言：“九卿各部的长官，常常听到受到诘问责备；宪臣陈于廷，作为四朝遗老，突然遭受重谴。我担心各位大臣害怕严厉的威势，争相迎合揣摩，以保全名声地位：这就是臣对大臣所担心的。地方长官有的任职一、二次考核，台员有的任职十多年，却没有得到升迁任用；而监司、守令大多被降级停俸。臣下的精神、才能和资质，不能稍稍有些余地来施展发挥；急于求功、追逐名声的心思，抵不过掩盖罪过、隐藏瑕疵的念头：这就是臣对小臣所担心的。巡抚、巡按的事务，多让宦官监视并会同办理，这打开水火冲突的端绪，祸患明显；开启相互交结的渐变，祸患深远：这就是臣对内臣所担心的。”又痛切地说：“京营操练，忽然派遣七名内臣参与、越权干预边疆军政；各位将领中自爱的人不屑于低头听命，不肖的人于是有了更多可以借机营私的门路。”这些话都违背了皇帝的旨意，因而受到斥责。（按《明史稿》记载：崇祯四年，起用并擢升为御史，上疏陈述赏罚的要义。第二年，又进言“九列之长，诘责时闻”等语。这是把《赏罚激劝疏》误认为上于四年。考察先生虽在四年奉到任命御史的诏令，但正式补授官职仍在五年。《史稿》按两篇奏疏分别记年，叙述次序不清；现在依据旧谱，补上其中遗漏的内容。又按旧谱记载，十月上疏抗辩等事，言语都触犯忌讳，但皇帝也没有治他的罪；然而《明史》和《史稿》都说“违背圣旨而受到斥责”，现在依从这两书的记载）。十一月，上《合筹天下全局疏》，把谋划关宁、控制登州和海上的局势作为两大要务，将中州、秦晋一带的流贼，江右、楚粤一带的山贼，浙闽、东粤一带的海贼，滇黔、楚蜀一带的土贼，分析为四种大势，极力陈述控制驾驭的适宜办法，最后把要点归结为约束军队以节省军饷、充实卫所以消弭兵乱；皇帝都加以褒奖并采纳。十二月，上疏说：“留都是国家的根本，兵权应当整肃。”因而弹劾南京枢臣傅振商年老衰迈，皇帝下旨让他解除职务离去。这个月，第三个儿子班孙出生；当时先生正在侍奉班次，所以给他取名为班孙。六年（癸酉）。先生三十二岁。春正月，正式授任御史。当时皇帝因修身反省而斋戒，住在文华殿。先生上疏说：“趁着春天颁布政令，没有什么比先革除百姓的祸害、收取民心更重要。”于是分条上奏民间的大苦害，如里甲虚报粮额、差役户搜取赃物、钦差提审和互相讦告诉讼、窝藏逃犯、私征税收和私自铸钱、解送运输的马户和盐丁以及流离的难民等，共十四件事。又极力陈述带征、预征的危害。皇帝看了奏章，感到怜悯，立即命令厘正改革。二月，上疏陈述四件事：一是监司升迁调转应当更加慎重；二是对有司的弹劾惩罚已经到了尽头；三是举荐德行之士，纠正文风；四是核定谥典，激励人心。又陈述清理京城积弊的四种办法，因而弹劾刑部官员张景韶贪婪放纵；这些都奉到批准的旨意。三月，奉命代任巡按苏州、松江。四月初，离开京城，从小路回乡省亲。五月，宜兴发生豪奴变乱，朝廷命令催促他立即赶路；他跪下辞别太夫人，说：“平定变乱以后，我就请求辞职回家。”六月四日，进入辖境，首先把“十革、十四申、九询”的檄文下发各郡县；所谓“革”，就是革除弊端；所谓“申”，就是重申应当实行的事项；所谓“询”，就是询问哪些事情可以实行、哪些事情应当革除。于是根据下属所作的答复进行核查，决定官员的黜退和升迁。祁氏世代都是奉公守法的良吏，家中有传承下来的治理谱录；夷度公已经汇编成书，名叫《牧津》。先生到吴地后，分别抄录并颁发给属下；众人都说可以作为法式，便刊刻流行。给事中章公正宸因为上疏弹劾新任参政王公应熊而获罪，被交给司法官监狱审理；先生上疏为他解释，又责备王公没有替他申辩救解。奏疏送入后，通政司以章公已经获得宽宥为由，将原奏疏封还。

译先生在吴地任职一年，革除弊政，兴办良法。苏州有一群无赖结党，称为“打行”；先生查明其中作恶已久的四人，把他们戴上刑具押到街道上。召集三位老人，问他们：“可以杀吗？”三人都说：“可以。”于是又招来围观的人，像询问三位老人那样询问他们；围观者也说：“可以。”于是挑选大刑杖，刑杖未量五寸、积一寸半；每打十杖，便更换一名执杖的人。打死后验明尸体，把尸体陈列出来。三吴之间又有许多豪强家奴，欺凌压迫小民；翰林陈于鼎权势显赫，他家的奴仆周文爙作恶多端，积下怨恨。宜兴百姓陈轼聚集受刑之人发动事变，烧毁陈家的房屋，并挖掘陈家的祖坟；随后又到旁近劫掠，几乎酿成不可测的祸乱，朝廷催促先生赶快前去处理。先生首先张榜公布豪奴的罪行，发配数名作乱百姓戍边，追回被抢夺的田产，并上奏夺去陈氏父子的官职；又惩治各个仇家中参与作乱的人，变乱于是平定。另有一伙盗匪聚众结党，以“天罡”为名号；官府惩治他们，他们就更加横行，市民躲避他们如同躲避虎狼。先生擒获天罡首领四人，当场杖杀，又把尸体暴露三天；天罡党徒惊恐战栗，四散逃去。有的人逃入军营，与营兵勾结作奸，挟制营将；福山营士兵金得贵多次向官府告发，官府害怕，不敢与他们争辩。先生听说后，立即按照军法惩治。豪强贵族大多倚仗势力陷害平民，旧有“扛抬”“钉封”等名目。突然遇到富有而势弱的人，便把他挟持到家中，逼迫他献出财产，称为“扛抬”；有的封住他的房屋，让他交纳贿赂赎回，称为“钉封”：先生都彻底追查办理，风气顿时安定。明朝制度规定：官兵捕获盗贼，从最初审讯到审结解送，都命令捕盗的士兵押送；士兵往往害怕因此受到牵累，不敢擒捕盗贼。先生下令捕获盗贼后立即交给主管官署，并把盗贼的赃物作为士兵的奖赏；将士受到感动而奋勇作战。因此直到先生任期结束，捕获的盗贼多达原来的百倍。又专心清理积压的案件，先出其不意地派人突然收取各主管官署的监狱簿册；然后命令逐案详细报告，释放长期滞留未决的囚犯七百多人，注销尚未结案的积案五百余件。有的诉讼拖了十年仍未判决，都只用几句话剖析裁断；按情理不敢处理的就处理，依法不敢释放的就释放。吴中的赋税是其他省份的数倍，解送差役的费用多得无法计算；先生用赎金捐置常州役田一千亩，清查吴县隐漏的租税一千多石，以此惠及负责解送的差户。又借用华田义米一万石，替上海购买役田，先用田租偿还所借粮米。其他省份十年服一次役，三吴地区差役繁重，所以要加倍；而免除差役又多从官户中产生，于是更加助长了诡寄的弊端。夷度公任长洲县令时，倡行官户限田法；到了先生任内，便命令主管官员竭力坚持实行。缙绅请求免除差役的，一律严词拒绝；诡寄之法不能实行，于是便有了余裕。又革除漕粮运输中的陋规银，计算有十多万。巡行所到之处，完全杜绝供应；命令购买各种物品，一律按照民间市价。用官定价格压低购买的，严加禁止。明朝末年边境多事，凡钱粮分送京城和边地，主管官员误听胥吏的话，少解送、多留存，常常因此受到弹劾和惩罚。先生制定四条标准：一称“至急”，二称“次急”，三称“稍缓”，四称“可缓”，按等级递减其数额，设置簿册抽查核验；于是胥吏不敢上下其手。至于宣扬、激励风化，表彰奖励节义之人，更被列为当务之急。七年（甲戌）。先生三十三岁。在吴地竭尽心力，于是积劳成病。两次上疏请求解除职务，都没有获准；于是带病勉强处理政务。等到有人接替，便趁机回乡省亲。冬天，在大计考核中列为上等，但皇帝亲自下旨却屡次驳回。此前，宜兴变乱平定后，豪奴们纷纷收敛行迹。不久，首辅周延儒回朝，又放纵属下像从前一样虐害百姓；于是仇家又聚集起来挖掘他的祖坟，周延儒想借此兴起大狱。先生只惩罚为首者，却彻底追查作乱的原因，周延儒对此非常不满。他暗中指使主考官，拟定降一级处分。（按西河毛先生所撰传记，只说先生上奏夺去陈氏官职，周延儒因与陈氏姻亲陈彪佳有怨，唆使宦官将先生等人降等，并没有挖掘周延儒祖坟的事情；这里采用《明史》的记载。）皇帝察知先生无罪，命令改为降俸。（按《明史》只说回道考核，降俸，没有说先拟定降级；这里采用《史稿》的记载。）吴中文震孟认为先生巡行吴地，是二百年来仅见的政绩；不仅没有得到特殊优待，反而因为豪奴变乱牵连巡按，真是是非颠倒了！他准备上疏争辩，先生竭力阻止，这件事便作罢。八年（乙亥）。先生三十四岁。春天，住在京城门外。当时太夫人已经七十二岁，先生回乡的心情十分迫切；他担心以患病为由也不能获准，于是递文请台长代为题奏，才获准告假回乡。四月，离开京城；登上泰山顶峰，为太夫人祈求长寿，并作有诗。五月，到达武林，养病；迎接太夫人到湖上，侍奉她游览山中寺刹，供饭给僧人。病愈回到家中后，闭门谢绝世俗交往，与几位兄长编刻夷度公《文集》二十多卷。当时刘念台先生奉召入朝，先生为他送行。刘念台询问经世致用的学问，先生首先提出“格君”作为回答；并且说：“使皇上受到敬重并得到信任，就能从根本上加以斡旋；不在于对一两件事情竭力争辩。”先生既然得以卸下肩上的职务，便专心讲论“性学”。王金如问：“亲爱亲人、仁爱百姓，只有这一种仁爱，本来没有物我之分；为什么施行起来却有差等？”先生说：“譬如源泉，遇到石头就激荡，遇到山涧就停流；泉水的本体并没有不同。”王金如说：“泉水的本体虽然没有不同，但石头和山涧已经有分别；物与我怎么能说是同一体呢！”先生首先表示赞同。十月，在寓山修筑别墅，作为终身隐居的打算。山下蓄水成池，成立放生社。十一月，亲自到姻亲家族中访问疾苦；遇到贫困而无力嫁娶、安葬的人，就给予资助，并制定为规条。又置办赡养族人、邻里的田产约一百亩，每到年末亲自分发救济。遇到风雨衣服淋湿，有人劝他稍作休息；先生说：“那些饥寒交迫的人，他们的痛苦应当是我的百倍。如今让饥饿的人得到食物，让寒冷的人得到衣服，我想到这些就十分畅快，又怎么知道风雪中的寒冷痛苦呢！” 童仆中不驯服谨慎的，先生一概不留。有童仆因小过失被人告发，他立即当着客人的面把童仆赶走；说：“纠正偏差，不妨矫枉过正一些，也借此向家人显示我家的家法。”从此以后，各个仆人更加谨慎畏惧。九年（丙子）。先生三十五岁。四月，寓山草堂建成；迎来王金如、张凝如以及兄长季超，闭门谢客，讲论“性理”。他曾说：“宋儒把婴儿将要掉入井中解释为‘接触外物而产生感动’，既然有外物可以接触，外物与我已经形成相对关系，怎么还能说是本体呢！”又说：“心与太虚同体，万物都没有离开太虚，哪里会有在心之外的物呢！”王金如说话，常常过于直接；先生欣然接受，说：“说到了病根，真是药石之言！”从此称呼他为“先生”，不再直呼其字。

译五月，长子同孙因天花夭折，先生神色不显悲哀，有人私下议论他是在矫饰；先生说：“按人之常情，对父母往往担心感情不够，对妻子儿女却常常苦于感情过多；即使是矫饰，也不能算过错。” 六月，瘟疫流行，他和兄弟们在郡城光相寺捐资设立医药局，救治了近一万多人。秋八月，弟弟熊佳考中顺天乡荐。八月，捐出俸禄修缮乡贤祠；寻找贤人的后裔，资助他们求学。十一月，将长兄元孺安葬在上方山，亲自督管工程和劳役。十年（丁丑）。先生三十六岁。居家。正月初一，驾船出游；一条船横向撞来，船几乎倾覆。船夫道歉，先生说：“我是空船。”笑着打发他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二月，扩建寓山。王金如写信来规劝，说：“沉溺于泉石之癖，在对待君主、父母、兄弟、朋友方面都有所辜负。”先生收到信后，立即把自己的房间题名为“四负堂”；说：“用来记下我的过错。” 郡城征收间架税，又有工人替人采石烧灰，恰好损伤了郡城的地脉；先生都竭力请求主管官员禁止。八坝私设税收成为商民的祸害，屡次革除又屡次恢复；先生反复陈述它的弊端，最终永久革除。商人百姓有人来道谢，先生拒绝接见。剡县发生饥荒，王金如首先提出赈济的建议，先生极力赞成。天气酷热，先生感病；因想到监狱中的人苦于暑热，便写信给主管官员，彻底清理长期积压的监禁案件。又想到野外有许多暴露的尸骨，便招请僧人本原，资助他的衣食和器具，让他选择地点掩埋；远近再没有暴露在野外的尸骨。十一年（戊寅）。先生三十七岁。居家。有人说监狱囚犯因饥饿而生病，死亡的人很多。先生捐出自己的财物，让僧人每天轮流监督熬粥；遍给各郡县的监狱，共六所；病人则用药治疗。浙江卫所的运军和将弁苦于劳累，旧制只有三江地区为防备倭寇而免除运输，各位将弁都说这样不公平；先生认为几年以后，三江也会耗尽，无助于运输事务，只会白白失去防备抵御的能力。于是竭力向主管官员陈说，认为“应当另求良法来减轻运输的负担，不应违背制度攀附三江，最终与三江一起耗尽”。这样的札文发了十多次，事情得以中止。先生做官十多年，从未因私事向主管官员请托；亲近的人请求他说一句话，也不能得到。至于地方上的利害，他却挺身承担；总是把话全部说出而毫不隐瞒，丝毫不回避嫌疑和怨恨。二月，登上炉峰探访石室，有诗作。三月，登上螺峰，游览浮峰寺，作《王文成公宅题壁诗》。九月，为金家奕洗雪冤狱；而金家奕原来一向没有同先生通音问。十二月，听说流寇告警，于是广泛采集古今守城且有成效的方法，辑成《御寇》一书；编纂工作从此开始。十二年（己卯）。先生三十八岁。居家。正月初一，看到族中有人生活困窘；叹息说：“一片树叶的枯黄凋落，都是元气没有充足的表现。一个人的饥寒，也是我的心力没有达到之处；何况是族人呢！”于是再次增加并扩大赡济资金来救济他们。又因为族人贫困，无法延请老师，许多人荒废学业；便在宗祠里设立义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六月，新居落成，奉请太夫人居住在那里。远房亲戚钱长吉把坟地卖给先生，当时正客死在外地，先生拿出契券归还给他。越地有人用螺蛳粪肥田，先生认为“这是伤害生物的性命，会招致灾异”，请求主管官员设法禁止。曾经说：“我们这些人留心圣学，只说空话没有益处，哪里如同实际实行它呢！”于是把一年的租金全部捐出，用来救济百姓的急难。自从乙亥年获准请假回乡，到这时已经五年。明朝制度规定：官员因病请假，三年不能痊愈，就应当令其闲住。先生援引这一条例请求罢免自己的官职，得到圣旨说：“命令他等病痊愈后赴京补任官职，不限定期限。”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按毛氏传记记载，因病假超过八年而自劾，请求按照超过五年闲住的期限办理；但诏令却起用他掌管察院。据此，自劾应是先生回乡八年后的壬午年之事；现在采用旧谱的记载。） 十三年（庚辰）。先生三十九岁。正月，提学许公平远到浙江考校士子，仰慕先生的品行声望，特意从小路前来拜访；先生为了避嫌而不见。许公平远多次请求，先生最终还是谢绝了他。闰正月，太夫人患眩晕；先生每天侍奉汤药，连睡觉和吃饭都无暇顾及。王金如在四明患病，馈送医药从未间断。先生想到春令万物滋生，便让人多买水族放生；每天按一百斛计算，用来为太夫人祈福。三月四日，太夫人无病无痛地在内寝去世。先生悲痛欲绝，只剩一息尚存。过了一天，才稍微喝进些粥；又过了几天，才开始吃盐菜。他居住在苫草搭成的丧庐中，片刻也没有离开。夏四月，弟弟熊佳成考中进士。听说王金如病逝，便设灵位哭祭，并为他料理安葬之事。春、夏之间，连绵大雨损坏了麦子，米价突然上涨；先生提出十五条救荒办法。当道官员和各位士绅认为先生服丧已超过百日，极力请求他出来主持此事；于是他与余武贞先生实行和籴法，让诸生领取官票，分头在郡城平价出售粮食。他委婉劝说四乡富户平价卖粮，让他们自己救济本地；随后又设立粥厂，每天施粥，并期望分发粮米，救活的人无法计数。当时天下正遭大饥荒，先生想把这种办法推广实行，于是再次辑录《古今救荒书》，使其在远近流通。八月，将太夫人与父亲合葬在化山。正遇大雨，先生扶着灵柩，在泥泞中哭泣；观看的人都感动得流泪。进城答谢吊唁，途中在船中梦见有人呼救。醒来后，正好遇到屠户将要杀猪，先生顿时心生怜悯，买下那头猪放生；检查行李箱，剩余的钱正好与猪价相当。到了武林，所住地方的邻居有一个要卖妻为娼来偿还债务；先生拿出原价把她赎回，使她回到母亲家。太夫人留下五十亩田产，先生用来增加祭田、赡养邻族，没有据为己有。当时盗贼遍地，准备大力实行保甲法，但士族大多以承担这件事为耻；于是先生与同族兄长、副戎宁方亲自分别担任正、副保长，率领大家实行，保甲法于是得以推行。十四年（辛巳）。先生四十岁，在家守制。

译浙江一带从上一年夏、秋两季就接连歉收，先生估计本年必然发生饥荒，撰写《救荒议》预先筹划。恰逢大雪连续十天不止，市中断绝了炊烟，人心骚动不安；方圆数百里的饥民纷纷起而为盗，抢掠郡县。长官仓促关闭城门；先生在半夜进城拜见主管官员，说：『今天还是饥民，明天就会成为乱民了！今天抢百姓的粮食，明天就会抢官府的仓库了！今天只是乌合之众，明天必然会有奸民号召他们狂奔作乱！趁现在还容易解散他们。』随即请求部署兵力，分头带领兵快出城擒获数人；其余人果然奔逃散去。又催促连夜派兵出城；山乡中聚集的人看见官兵到来，都溃散逃走。先生说：『这只是医家赶紧医治表面症状的办法。如果不迅速培固根本，疾病就会复发，难以医治了！』于是把赈济事务作为自己的责任。从春天到秋天，他向本部、道、守以及旁及宁、台的官员和士绅发出札文，共二百六十八通。先停止征收赋税，使有田的人能够专心捐资赈济。设立官粜、民粜两种办法，借用官银到外郡买粮，同时劝告民间囤积粮食的人每石降低三钱售价。春天按地区统计人口发米，入夏后设粥厂赈济。对于那些自尊自爱、不肯来领取粮食的人，收取粮价的三分之一，使他们保有自己购买粮食的名义。把优伶赶出境外，以节省多余的粮食；禁止种植糯稻，不许用来酿酒。又增设许多药局、病坊，埋葬死在道路上的人，收养被遗弃的婴儿。释放狱中罪行较轻的人，禁止胥役擅自下乡拘捕传讯。赈济事务结束后，表彰捐资以及主持办理此事的人；大概古今的荒政，没有比这更周密完备的了。十五年（壬午）。先生四十一岁，在家守制。年初，听说南部使者来到浙江，严厉催逼解送粮物的民户；先生忧愁地写信给主管官员，说：『南粮解送的差役，没有不倾家荡产的。而且年成荒歉、百姓困乏，必须请求宽限，来延续他们的余生。』于是劝各位士绅共同发布公揭、上公疏，极力请求折价，百姓的困苦才得以缓解；起初他们并不知道主意出自先生。二月，再次邀请僧人恒监总管掩埋遗骸的事务。又把这件事告诉道使郑公，与他共同置办产业，作为长久之计。这年春天，次子理孙参加童子试；县令汪公认为他的文章奇异出众，将把他列为首选。先生托司理陈公出面，极力推辞；汪公说：『我只知道录取人才，并不是偏袒先生。』 明朝初年，设置税务，平定水运，征收竹木税，山民对此很苦；后来增加赋税、废除税制，这件事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各税棍忽然怂恿榷使，想恢复旧例；先生极力阻止，这才作罢。夏五月，米价又上涨。连续多年募集赈济，势必不能再次大规模举行；于是召集各位士绅设立粥厂。六月，瘟疫流行；先生独自捐出自己的钱财，在大善寺设立药局。从六月上旬到八月，又连降大雨损伤庄稼；先生斋戒住宿，虔诚祈祷，到月底终于放晴。郡县主管官员把赎金作为赈济款，先生仍然负责办理此事。此前，六月服丧期满；九月，朝廷召他掌管河南道事务。恰逢兵事警报，道路阻塞，直到十一月才听到诏命；他立即收拾行装上路。当时贪污风气十分盛行，于是撰文向神明发誓说：『古人清廉，是害怕被人知道；我不能取信于世人，不妨把自己确信的事情拿来使人相信。』临行时，路费无从筹措；恰好三女儿收到聘金，便用来供应船费、车费以及京城门内的柴米费用。初十日，启程；二十五日，渡过黄河。抵达沭阳后，得知京师戒严，警报传得非常紧急，没有人向北行进；于是返回淮上，设法从间道进入京城。正值冬至，他面向北方号哭说：『主上焦虑劳苦，臣难道敢吝惜一死吗！』同行的人劝阻他；先生说：『即使没有诏召，也应当前往；义理所在，生死都要以此为准。何况还有朝廷的诏命呢！』淮督史可法派材官和武健各六人同行护送，先生穿着戎服、骑着披甲的马，混在其中前进——当时是闰十一月十三日。十七日，到达嵇家庄；民间传说北骑（原文作“大兵”，这里依据王编原本，下同）从德州南下到临清，先生并没有因此沮丧。二十日，到达穆陵关；第二天抵达青州。兵使王公极力说“北骑离这里不远，一定要稍等”，材官们也犹豫不决；先生坚决不听。二十四日，抵达李家口，得知河间已经失守；又传闻北骑在德州。二十五日，冒着大雪行走二十里，随从冻僵倒下，只好买柴生火取暖。经过庆云时，传闻沧州有警，便住在残破的房屋下。二十八日，经过兴济——这是北骑经过的地方，放眼望去只有丘陵荒草。从兴济到青县，连续几天都露宿。二十九日，夜里抵达静海；城门关闭，只好住在城壕旁。十二月一日，到达大王庄，津抚冯元扬派兵迎接保护，这才得到一顿午饭；大概十天来每天中午都没有饭吃。（按：先生自述说：『假如我没有暂时退到淮上，那么到达沧州、天津时，正好会遇到北骑南下。这是我迟行，得到了上天的幸运！在淮上时，大家都劝我稍等，但我决意迅速出发。杨信、临淄、安乐，我经过几天后都遭到残破，这是我走得快，又得到上天的幸运！起初想改走西路，刚走又改走东路，而西路上的临清恰好失守了。经过青州时，王公极力挽留我，我没有留下；没过几天，青州就遭到攻打。我得到上天眷顾，真是太多了。』） 初四日，抵达京城门，脱下戎服。当时京城中每天都有讹传；先生详细讲述途中听到和看到的情况，人心才稍微安定。初五日，入朝觐见，随即到任。皇帝下旨：命朝臣集议，决定天下督、抚官员的去留。先生建议说：『首先更换宣督，恐怕宣府的军队会没有统帅。』随后上《慰谕宣兵》疏。先生奉召赴京时，总宪刘念台、副宪张二无、佥宪金枢正都是一时的正直之士；等进入京城，刘、金二公都因直谏而被斥责。先生上《请留清望直臣，使其成为群僚表率》疏；恰好朝廷大臣也有人接着进言。皇帝非常愤怒，责令这些大臣回奏；先生又上《释圣怒以开言路》疏，但最终仍未能挽回局面。张公又多病，先生的势力更加孤单，但自我担当更加努力；又上《振起人心》疏，弹劾各地督、抚官员糜费军饷。又上疏驳斥赵石室公的书信，指出其中暗藏的机关。都得到皇帝批示认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十六年（癸未）。先生四十二岁。

译此前，他协助办理大计；到了元旦，各省的考核册籍因战事警报大多没有送到，大计因此无法举行。先生叹息说：『开国二百八十年来，到这里发生了一次大变故！』忧虑和愤怒都表现在脸上。后来考核册籍陆续送到，他亲自翻阅记录。当时皇帝正要整饬大计，对部院督责得非常严厉；先生上疏《请责成九卿台省先选择其中最贤能和最不肖的人，听任部院访查核实，这样或许可以掌握纲领》。二月，运河被兵事阻断，他上疏请求恢复海运。听说楚地流贼设置伪官，占据荆、襄；立即上《贼势叵测》疏。当时台省中杨、廖二人刚刚败退，他担心朝廷厌弃、轻视言路，又上《言官流品不清》疏。三月六日，皇帝从容回忆起先生进京的艰险情形，召他到文华殿问对，曲加慰问；接着询问他所经过地方遭受兵祸的情况，同时询问剿贼策略。先生分条回答，符合皇帝心意，皇帝赐给他茶和饼，他退下。后来他立即上疏弹劾户部侍郎王正志，说他『在山东督运军饷，听到警报就搬家躲避』；皇帝下旨迅速核查。北骑退回边境，京师解除戒严，这才举行大计。四月二十八日，连续上《大察》《拾遗》等疏，都奉到皇帝允准的诏旨。当时共同掌管科务的是吴磊斋公，掌管吏部的塚宰是郑元鹤公，他们都清廉正直、不阿附权势；先生又虚心办事，不轻易损害别人的名声和爵位。至于平日窃取虚名、背后有权势援助的人，则不能幸免。事情办完后，接受遗馈的人没有谁敢登他的门。吏部的吴昌时依附正人，窃取声望和势力，当时正谋求进入选司；恰逢皇帝命令台省官员先到藩、臬任所历练，然后才进入卿寺，吴昌时便借此来恐吓威慑。台省旧例，外调者只有二人；吴昌时一下子增加到八人。先生说：『皇上的意思是锻炼人才，并不是要把他们外调。我身为掌院，首先请让我带头，可以打破重视京官、轻视外官的积习。但施行应当逐步进行，不宜突然，恐怕惊动视听，损伤国体。』吴昌时假意连声答应。按旧例，台员升迁调转，必须由掌道发牒送达；吴昌时竟然上疏推举六名人员。先生说：『本朝的掌故，从此要毁坏了！』在朝廷遇到吴昌时，当面斥责他『招揽权势、歪曲法令』，吴昌时又假意道谢；先生于是接连上疏揭露吴昌时奸邪的情状。满朝大臣一向畏惧吴昌时，见先生在朝廷上斥责他，都惊得咋舌而逃。当时先生正因为上疏挽留掌院刘公而被皇帝忌恨，等皇帝听到他接连上疏弹劾驳斥吴昌时，就更加认为他危险；但皇帝对吴昌时的怀疑，也从此开始。朝廷中机敏的大臣于是群起揭发吴昌时的私弊，吴昌时经朝廷审讯后被弃市。大计结束后，按惯例应当给卿寺官员以及台资中名列前茅者以酬报。先生认为按照台省惯例，三项差事缺一不可；到了七月，才具文上奏，随后奉差批阅南畿试卷。他请求退休，皇帝不准。临行前，又上三道疏：一是关于抽丰的游民，一是关于向富户借贷，一是关于差役放纵作恶；都切中当时的重大弊病。皇帝阅览奏疏后击节赞叹，命令指出其中尤其严重的事项。先生又把姓名报上去，并将案件交给司法官审理。八月十六日，离开京城。十月十三日，取道回家。正赶上次兄德公去世，先生哭着说：『兄弟友爱，是人的常情。我哥哥常常用聪明敏捷、练达能干来勉励我，弥补我的不足；既爱护我又成就我的人，就是哥哥，怎么能不悲痛呢！』 十二月，东阳的许都起兵；正赶上会城巡抚尚未到任，巡按已经离开辖境，人心惊惶恐惧。先生飞信挽留巡按，催促巡抚返回。于是亲自冒着风雪渡江，谋划方略；并推荐司理陈公子龙担任监军，同时秘密嘱咐他说：『收纳当地的大侠为己所用，设法把许都召到会城依法处决。』先生进入城中，与主管官员共同谋划坚守，鼓励各村训练乡兵；直到贼人被擒，才停止行动。十七年（原文作“大清顺治元年”，这里依据王编原本）（甲申）。先生四十三岁。春天，疾病发作，回到家中，病情更加严重；于是写好奏疏请求退休。三月上旬，听说请求没有获准。二十六日，他勉强带病前往南畿。到了吴门，听说李贼紧急进犯京城，有人劝他暂且借养病观察事变；先生说：『时局危急，君臣之间的义理就更加紧迫；现在不是借病推辞的时候。』于是加速赶路。皇帝和皇后已经殉国，凶讯传来后，他面向北方号哭悲恸，从此闭口不再谈自己的病情。四月，福藩为躲避战乱来到淮地，按照次序应当拥立；先生赶紧与史可法公等人到船边迎接他进入南都，拜谒孝陵，住在内守备府。（按《明史·福王传》：『四月庚寅，称监国；壬寅称伪号。』《明史稿》本传说：『五月朔，福王拜谒孝陵。过了三天，监国。』现在依据《明史》。）福王召集各位大臣商议战守策略；先生说：『战守当然是今天的重要事务，但纲纪法度是立国的根本，人心又是纲纪法度的根本。应当赶快颁布大赦，以稳固人心；发布重大号令，以彰明纲纪法度。』他侃侃陈说数百言，听者都肃然起敬。各位大臣援引宋高宗的旧例，拟让福王担任“兵马大元帅”；先生说：『监国是本朝的旧典，为什么要援引那么遥远的例子呢！』议论于是确定。各位大臣正要上呈“监国”的玉玺，而侍郎吕大器起初主张拥立潞王，到这时害怕获罪，想献媚邀宠，请求以后一天就正式登上帝位；先生直言反对说：『监国这个名义最为正当。今天监国，明天登极，把国家大事当作儿戏，凭什么使人心服、向江北各位将士交代呢？况且各路将帅劝进的表章还没有送到，即使忠诚如陶侃的人，尚且会以没有预先参与定策为耻；何况其他人呢！既然已经监国，君臣名分就确定了。请等到福王的德行得到承认、各路将帅共同拥戴，而且国丧服制也期满，到那时再议定登极仪式，也不算晚。』众人听从了他的意见。又过了两天，他上疏陈述治理国家的根本，言辞非常恳切；福王赞许并采纳了。此时群小想借正式即位来邀功，散布言论说史可法从中阻挠、怀有二心；史可法害怕，不敢坚持先生的意见。先生又向阁臣提出三件事：一，先帝殉国，应当尊崇并拟定美谥；二，监国选立后妃，必须等圣母迎到之后再办；三，臣子遇到非常变故，不可以借此越格升迁。众人商议想授予先生节钺（按毛传：『史可法虽然认为这是彪佳的意见，却不敢坚持；于是借口民变，说彪佳一向德行足以安抚苏州，派彪佳去安抚苏州。』现在依据《旧谱》。），先生不接受；又想按照常规升任京卿，先生说：『我任台官已有十三年，升入卿寺本来并不算越分。但趁着变乱升迁，义理上我不忍这样做！』于是自己请求仍任原来的官衔。

译恰逢高杰的军队侵扰扬州，士民纷纷逃往江南，奸民乘机抢劫；朝廷考虑到先生曾巡按吴地、享有威望，于是推举他前往宣谕。初八日，任命下达；第二天，先生出发。到达句容，听说吴城白天已经关闭城门；先生发布文告到各郡县，说『国家已经有了年长的君主，现在奉命前来安抚』。吴地人听说先生再次来到，都惊喜地相互传告。当时天已经很久不下雨，先生一到，就在烈日下步行祈祷，大雨随即倾盆而下；人们称为“军门雨”。到达京口后，立即设立先帝的灵位，召集士绅哭祭；同时把“江北坚守，中原没有贼寇”的消息传告所属各地，出城会见难民，多方安抚安排。第二天，大规模召集郡中百姓，全面询问地方疾苦，释放狱中数十名值得怜悯的囚犯。到了丹阳，宣读诏书，首先宣扬忠孝大义；并在道路上张榜说：『叛逆不可称道，忠义不可矜夸；凡是借铲除叛逆来发泄私人怨恨、借勤王之名聚集匪徒的人，依法一定处死，不得赦免！』当时械送来了一批乱民，立即斩杀三人。抵达宜兴，士民焚香迎接数十里，先生停车慰劳他们。进入县城后，斩首几个叛逆者的奴仆示众。所到之处都宣布赦文，甄别考察官员的贤能与否；于是各县倡导作乱的人都收敛行迹。王即位称号后，调任先生为大理寺丞，提升为右佥都御史，转任苏松督。先生上疏辞谢，请求终了安抚事务；于是便巡抚江南。到达苏州时，所属各地官员都来迎接拜见；先生首先用“忘掉自身才能保全自身，忘掉家庭才能保全家庭”两句话告诫他们。苏州诸生因为本乡少詹事项煜等人跟随贼寇，便发布檄文声讨；奸民响应他们，焚烧劫掠项煜、大理寺正钱位坤、通政司参议宋学礼、礼部员外郎汤有庆四家，洗劫得一干二净。先生依法处置首先作乱的人。常熟乱民也因为时敏跟随贼寇，焚毁他家三代尚未下葬的四口棺材；先生斩杀三人，鞭打死数人，骚乱才平定。于是上疏请求将跟从叛逆的诸臣议定罪名，使士人和百姓无从借口，那么焚烧抢掠的人就可以加重治罪；王准许了他的请求。嘉定县令倚仗虚名，狂妄放肆，先生立即斥退他；松江别驾朱某贪婪放纵，先生当庭剥去他的冠帽，关进狱中：人们都非常痛快。嘉定华生严酷拷打奴仆，于是激成变乱；各家大姓的奴仆同时起事，捆住主人加以杖打，占据坐处索要身券，有的杀人，有的羞辱人。所到之处有数万人，百里之内像沸腾一样。先生秘密调发标兵，授予苏道作战方略，把他们全部擒获，斩杀首恶数十人，肢解示众；下令说：“原主来哀求的，免除死罪！”于是各奴仆的亲属都跪行到主人庭院叩头，愿意交还身券，像从前一样服役。六月二十三日，先生到苏松巡抚任职。他上疏说：“国难正在扩大，贼寇的仇恨尚未报复；皇上是使天地重新建立的君主，微臣承担着辅佐三方的重任。从地势看，这里背靠大海、枕临长江；从民力看，财力、物力、人力已经三空四尽；从习俗看，士人喧嚣，百姓顽强；从吏治看，文官安逸，武官嬉游：整顿最为困难，补救也没有办法。臣在这里不敢只顾自己的身家，只愿与士民共同保全身家；不敢只顾自己的性命，只愿与将吏共同保全性命。身家尚且不敢据为己有，又哪里会有贪受财货的心思！性命尚且不敢据为己有，又哪里会顾及私情面子！这就是臣剖心沥血的诚意，可以向天地日月发誓。只是臣才干平庸，见识又昏暗；没有经历过军旅，学问也不深。共同渡过难关必须借助贤能人才，巩固边防必须依靠精锐军队；凡是请求补任将吏、调拨军需，都应当努力谋划最急迫的事情，实在不能拘泥于旧有规制。倘若不能稍微放宽文法，恐怕很难施行我的微薄诚意；如果牵制限制没有解除，即使鞠躬尽瘁也无济于事。恭请凡有言论，无论多么微小都不要不予采纳；事情有所呼求，也一定要回应；这样或许可以略尽微薄之力，也可以勉强发挥驽钝的才力。”奏疏呈上后，有见识的人认为它切中了当时的实际情形。有个叫吴遵的人，图谋不轨，被关在县狱中；他每次都说希望见先生，有话要陈述，死也无憾。先生拒绝了他，他不能见到先生，便把吴昌时往来的密信交给自己的儿子，让儿子献给朝廷。先生命县令索取并销毁这些信，说：“我不做得过分。” 二十八日，先生出城誓师，用君臣上下的名分来激励将帅；每说一句话，都泪流满面，将士的呼声震动大地。召募士兵和勇士，达到中上等标准的编为冲锋兵，得到一百人；次一等的编为选锋标兵，得到五百人；有力气极大而又懂兵法的，选拔为亲将，得到二十人：一时之间，营垒成为南方军队中的第一。诏令设立厂卫缉事官，先生上疏说：“洪武初年，官员和百姓有犯罪的，有时被收押在锦衣卫，办事的人便借机非法凌虐；高皇帝于是于洪武二十年烧毁他们的刑具，把囚犯送交刑部：可见祖宗制度本来没有诏狱。后来却把罗织罪名当作职责，虽然名义上是朝廷的爪牙，实际上是权奸的鹰犬；满朝都知道他们办了冤案，但司法部门没有人敢为受害者昭雪。惨酷程度超过来、周，平反又没有徐、杜：这就是诏狱的弊病。洪武十五年，把仪銮司改为锦衣卫，专门掌管侍卫皇帝等事务，从未命令它侦缉案件。永乐年间，下诏设立东厂，才开始打开告密之门。没有户籍的凶徒，投充为杂役。赤手空拳却成千上万，飞快编造的诬告遍及各处；善良的人被迫招认，是出于私刑拷打：京畿之内充满怨愤。想要断绝馈赠贿赂，馈赠贿赂反而更加盛行；想要清除奸邪，奸邪反而更多：这就是缉事制度的弊病。至于‘刑不上大夫’，这是祖宗以忠厚立国的根本。到了逆瑾掌权，才开始脱去衣服接受杖打；刑罚法令不归司法官掌管，杖责多牵连到正直的大臣。本来没有可以处死的罪，却遭受了必死的刑罚；鲜血溅到玉阶上，血肉飞上金殿台阶，朝班中的人都面色失常，气短神摇。即使随后颁发抚恤和录用的诏令，也已经使人魂惊骨散了！朝廷白白承受了拒绝谏诤的名声，天下反而把忠诚正直的声誉归给受刑者：这就是廷杖的弊病。”奏疏上奏后，大学士姜曰广拟定了表示批准的诏旨，群宦官共同从中阻挠；姜曰广上疏据理力争说：“缉事制度不废除，宗社将来尚且不可知，还要什么厂卫！”于是下令改由五城御史随时察访。

译督辅史公可法的部将陈可立、刘肇基、张应梦、于永绶驻扎京口，浙江入卫都司黄之奎也率领水陆兵三四千人驻守那里。黄之奎治军严厉；四将的士兵却横行无忌，持刀伤害百姓，浙兵把他们捆起来投入江中，于是双方结下嫌隙。不久，守备李大开率领浙兵砍杀镇兵马匹，镇兵便与他们交战，射杀李大开；乱兵大肆焚烧抢掠，死了四百人，百姓的财物被掠夺一空。先生迅速赶到时，于永绶等人已经逃走。先生弹劾并治办四将的罪责，有诏旨命令四将到史可法军前听候审查；但最终不能治罪。先生巡视遭难的人家，给予的赈济抚恤极其周到；百姓都很高兴。四镇想把家属安置在江南，把藩镇设在江北，因为那里土地富饶，而且可以躲避北方骑兵。先生到京口后，调集各路防兵，安抚巡抚衙门和浙江的溃兵；每次撤去车舆随从，混在将领中间巡视地方要害，沿江口百里周密设置营寨，十天之内军威大振。四镇畏惧先生的威势，写信通报问候。先生回信，用大义感动他们；从此没有一个士卒渡江到内地骚扰。起初，兴平兵抢夺丹阳县的钱财，浙江来勤王的士兵忿忿不平，双方争斗并有人受伤，军民大为喧闹，城门关闭。先生率领招募的军队奔驰赶到，斩杀兴平兵。兴平伯高杰当时占据瓜洲，最为跋扈；一向畏惧先生的威势。到这时，他对先生产生忌惮，扬言将要调兵到丹阳来威吓先生。先生却发文书给他，又约高杰在大观楼会面；楼在瓜步，高杰认为先生一定不会来。到了约定日期，风雨大作，高杰笑着说：“祁抚不来，这下可有借口了！”不一会儿，先生从江对岸扬帆破浪而来，很快到达江岸，击鼓进入。高杰听说后，大为惊骇；穿上铠甲出来迎接。到了门口，看见先生戴着角巾，穿着单衣，只带着一名书吏和一名差役；高杰又大为高兴，立即挥手让卫士退下，慰劳并拜见先生，两人坐下交谈了很久。先生推心置腹，以忠义勉励他，共同勉励他辅佐王室；高杰叹息说：“您真是伟大的人啊！我见过的人多了；像您这样的人，我高杰甘愿为您去死！您一天在吴地，我高杰一天遵守您的约定。”于是指着江水发誓说：“胆敢越过一寸一尺来扰乱您的，有如此江水作证！”急忙叫人摆酒；先生以国家发生变故为由推辞，于是两人一起吃饭后分别。起初，先生将要出发时，有人谋划在金山埋伏军队，也有人谋划让勇士充任书吏来作防备；先生都笑着谢绝了。先生曾经在辕门设置两个箱子，写着：“直言规劝本院的，投到左箱；尽心讨论利弊的，投到右箱。”每天收到几十封信，选取其中可以采纳的汇编成书。先生尤其喜欢招致礼遇贤能士人，在官署左边设立宾馆；宾客到来后，起居和衣服饮食全都由官府督办。先生上疏说：“三吴的财赋甲于天下，事务纷繁，丝丝相连。自从先臣周忱创立平米法，归并各种杂项名目，百姓都感到便利。此后再次编成《经赋册》《赋役全书》，都依据这一方法，又斟酌增减，是最为详明的。近来却有人舞文弄墨，删改簿籍，侵吞欺诈，手段无穷。这些弊病在于税赋和徭役增减不明，官民彼此不通消息，上下彼此不了解；奸诈的胥吏任意侵吞欺骗，顽固的户民因此拖欠。何况如今西北沦陷，财赋都取给于东南，供应输送不能再拘守旧有规制。比如一旦解送，有把北方改为南方的，有把本色改为折色的；一旦留存，有把另行征取改为定额摊派的，有把东府改为西府的。又有时免除，有时减免，有时增加，有时裁减，种类繁多。旧兵、新兵的定额军饷，更需要及早筹划。关键在于确定《经赋册》、编制《易知单》，但如果不专门设官开局，就不能清理整顿。臣请求委派官员设立机构，取来四府的赋役、会计等簿册，以纲为目、以经为纬，把一切都责成裁定，刊刻成书；再请本地贤臣共同研究办理，务必谋求最为妥当的办法。臣不是不喜欢因循守旧，也不是喜欢多事，实在是因为琴瑟不协调，就必须解开琴弦重新调弦；所以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有些事情实在不能不办。”王看了奏疏，立即批复可以。十二月，先生以疾病为由请求归去。巡抚吴地半年，军务繁忙；白天接见将吏，夜里批阅公文，直到漏下三十刻才就寝，天还没亮就起床。常常没有时间吃饭，即使吃饭也不按时。当初监国时，先生曾举荐任用吴公甡；后来吴公甡巡抚山西，揭发巡方张孙振贪污，被判处流放。叛乱发生后，张孙振逃到南都，暗中进入台班，怨恨吴公甡，也牵连到先生。阮大钺是阉党成员；诸生顾杲曾经写文章斥责他而逃走。先生聘请顾杲进入礼贤馆，阮大钺也因此嫉恨他。刘公念台曾上疏弹劾马士英，马士英因为先生与刘念台是同乡，交往又很久，先生住在丹阳，便怀疑先生实际参与其中；先生巡抚吴地又没有送给他任何贿赂，马士英便唆使自己的亲信朱统■〈金奥〉上疏弹劾先生。丹徒人张捷居乡时，怨恨先生接待他冷淡；当时张捷正任吏部官员，便与孙振一起迎合上意，诬告弹劾先生阻挠登极之议、对潞藩怀有二心。恰逢先生上疏请求革除厂卫，众奸臣又怂恿宗室中的无赖上疏斥责先生图谋蒙蔽皇帝的耳目。先生都不与他们争辩，更加坚决地以疾病为由请求退职，并且上疏辞去因定策之功而升任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一职；得到诏旨说：“回籍调理”——实际是在十二月十五日。他的行李简少，将士们号哭着拉住挽留，几乎不能成行。二十一日，到达浙江，经过家门却没有进去；他乘小船，在云门山舍会见兄长季超。除夕，才回到家中。弘光元年（原作“顺治二年”，今依王编原本）（乙酉） 先生四十四岁。居家。看到朝政一天比一天紊乱，叹息说：“南都就要成为续后的燕都了！我的旧居靠近交通要道，将要受到兵乱侵扰；死，是我的本分，只是应当选择地点。”于是便同二哥商议，带着全家搬到云门山东二十里的傅家■〈山奥〉居住。五月，听说北方骑兵南下，便托言夫人有病，预先买了棺材寄放在古庙中。五月，北方骑兵开始渡江，南都失守；先生说：“这个地方转眼就会变成荆棘丛，哪里还能得到西山的薇菜呢？”有人劝他说：“戴上道士的帽子，到天台、雁荡之间游历，以观察时局变化；事情如果果真不可挽回，再慢慢做谢叠山，也还不迟。”先生认为这样会有苟且求免的嫌疑，没有答应。六月，福王向北而去；王太妃到达杭州，命令潞王监国。黄公石斋请求立即设置苏松总督，王命令商议可以任用的人选；少宰王公东里正辗转到达杭州，首先推荐先生，并且说：“吴门百姓无不惋惜先生过早解除兵权；如今让他前往，十万大军可以立即召集起来。”王于是起用先生为少司马，将要授予他旄节，出任苏、松总督。正好北方骑兵突然到来，最终未能成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译贝勒（按毛先生撰写的《刘宗周传》说：“王师进入浙江，将军孛罗征召宗周”；又据先生传记说：“大兵攻下江南，贝勒用财物礼聘宗周、彪佳”。这里所说的贝勒，应当指孛罗）听说先生的名望，带着书信和礼物来聘请他；先生拒绝了。闰六月初四日，听说有人渡江前来迎接拜见；先生秘密对二哥说：“就是这个时候了！”立即派人把棺材送到化山。随后又说：“天气太热，不如在寓山解决，可以迅速入殓！”他欺骗夫人和公子说：“全国都在趋向投降，我不能安睡；不如当面以疾病辞别，应该可以得到归宿。”于是带着公子出山。此前，他已经绝食三天。平日里常常忧虑国事，每当激愤就流泪；到了这时，神色却很安详，众人都感到疑惑。到达寓山后，他登上四负堂，回头对公子说：“你父亲没有大的过失，只是沉溺于泉石之乐，营造土木太多罢了。从前文信国临终前写信给弟弟，嘱咐把他居住的文山改作寺院；我想效法他，你应当完成我的志愿！”晚上，才命人摆酒，同幼弟翁艾、侄子奕远、山人祝季远喝了几杯。过了一会儿，他欺骗公子和童仆说：“你们今天来山中，疲倦了，应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整理船只。我还要稍等一会儿。”众人先行睡下后，他便带着两人来到厅堂，名叫“瓶隐”的地方；谈话之间，详细列举古今慷慨赴死守节和从容就义的人，说：“当时一半要依靠朋友帮助成全；阻拦这种行为的，不是人类。” 季远随口应和。先生忽然问奕远：“假如我真的死了，你将怎么办？”奕远回答：“收殓忠骨、安妥忠魂，是各位弟弟和年幼侄子的责任。”先生点头，说：“夜深了，先回去；早晨过来，我有事情嘱咐你。”随即解开箱中的金钱，赠给季远说：“拿去作为烧香、煮茶的费用。”他坐在栏槛上，又喝了几口茶；问漏下了几刻，回答说：“二鼓。”先生慢慢走在廊下，星光微明；望着南山，笑着说：“山川、人物，都属于幻影；山川没有改变，而人生已经忽然过去一世了。”进入房中，他指着琴和书，说：“这些都是旧日遗迹了！”又笑着对季远说：“我所交往的人中，只有您稍微朴实诚愿。日后我殉节，您能帮我一把吗？”于是用手作出上吊的姿势给他看。季远推辞说不敢；先生笑道：“本来就知道您做不到。”于是盘腿坐在一张榻上，闭目很久；说：“死亡果真就这么难吗？”便催促季远睡下，自己仍然来到瓶隐。它的南面是太翁的行祠，祠门离水很近；季远梦中听到开门声，起身查看，祠门已经打开，门后放着一支蜡烛，神像前点着三炷香，还在燃烧。案上留着一张纸，是告别先祖的文章。季远急忙进入瓶隐，门也大开着；案上还放着一个大函、三个小函。季远立即号哭说：“没想到先生今夜就是殉节的时候！”公子还没有熟睡，听到哭声惊醒，悲痛得昏厥过去。奕远听见后也起身；急忙叫来渔船到深水中寻找，却没有找到。直到天亮，看见梅花阁前石阶临水处露出几寸角巾；赶去查看，先生正襟端坐，双手下垂、双足收拢，水刚刚没到额头，脸上还带着笑容。于是公子渐渐苏醒，打开阅读遗书。大函里藏着三份遗嘱和一首诗，三个小函分别是写给兄长季超、妻子以及叔父梅源的告别信，都是当天晚上亲笔写的。遗命说：“遭逢大变，死后仍有余愧！不要悬挂旌表，不要请求撰写志传，不要接受吊唁和入殓，不要使用冠服！”入殓时正值酷暑，他的面色却和生前一样。当初先生巡抚吴地时，官署后面有一口池塘长期淤塞；在军务繁忙、每天无暇旁顾之时，他忽然兴工疏浚，别人都感到疑惑。先生从容地对兄长季超说：“兄长了解我，如今强大的贼寇遍布外部，奸党充满内部，骄横的将帅对江左垂涎；成功了，就是社稷的神灵保佑；不成功，弟弟我就将率领将士决一死战。”于是指着池塘说：“我战死后，妻子儿女大概就归葬在这里吧！”可见当时他已经蓄意抱定死志。等到鲁王监国，追赠先生少保兼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谥号“忠毅”；赐予七坛祭祀，营造墓地并赐葬。隆武帝在闽中即位，设置先生和刘公念台的牌位，撰写祭文祭奠；晋赠少傅兼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谥号“忠敏”。于六月二十四日安葬在亭山南麓。清乾隆四十一年，命令编纂《胜朝殉节诸臣录》，认为先生清廉安静、自守其志，抚慰整顿有方，任官政绩显著，临危守节完备，特赐专谥“忠惠”（按先生任莆阳司理时，担心闽人的语言接近侏离，预先派人暗中前往买来两个婢女，询问她们的乡音；等到升堂办公时，胥吏大多操着当地土语欺侮她们，先生假装不知道。十天后，他按名册把在任人员全部召来，逐一指出他们的罪过；众人惊异，认为他像神一样。殉节当晚，他在居所的案上题写：“谋求功业是困难的，保持自身清白是容易的；我选择容易的，不过是姑且保存清白自身的志向。含笑进入九泉，浩然正气留存天地之间！”又写道：“已经把棺材治好寄放在蕺山戒珠寺，可以取来为我入殓！”死后，葬在密园旁舍；把池馆改为寺院，在堂上塑造先生的像。先生风采俊美；夫人姓商，名景兰，是吏部尚书周祚的女儿，也有美好的仪容和德行。夫妻在内室相互唱和，乡里人称他们为“金童玉女”。夫妻彼此敬重，从未纳妾。先生为守节而死时，夫人年仅四十二岁；她教导两个儿子理孙、班孙，三个女儿德渊、德琼、德茞，以及儿媳张德蕙、朱德蓉作诗，众人都很擅长。先生有一个哥哥，名叫元孺；有两个弟弟：一个叫骏佳，字季超，擅长小楷；一个叫豸佳，字止祥，是复社中著名的人物，书法和绘画极像董文敏。长侄鸿孙，字奕远，也擅长诗歌。理孙字奕庆；班孙字奕喜，《紫芝轩集》已经流传于世。德渊嫁给姜廷梧。德蕙字楚纕，是谕德元忭的孙女，嫁给理孙；德蓉字赵璧，是太师燮元的孙女，嫁给班孙。原谱叙述先生的后人，十分简略；重新编纂时，我在旅途中携带的书很少，无法考证。回到会城后，偶然查阅秀水朱先生编纂的《明诗综》和《诗话》，其中杂载了几条可以采录的材料；但刻印已经完成，不能再追改，所以汇集在末尾。起初依据原谱，把豸佳列为先生的二哥；现在改为依从《诗综》的说法。

译大概有一代的伟人，就必定有流传千秋的伟大功业；有流传千秋的伟大功业，就必定有流传百世的美名，因此年谱是很重要的。这种书，文字简约而质实；立意简明而周详。人物的出仕和退隐按月份记载、按年份编排，时事则分条剖析、详细说明。推究《史记》的体例，祖先的功业在世家中表彰于世；比照《春秋》的体例，是非褒贬都在本传中彰明。大概丰功伟绩、忠贞节操，以及良好的政绩和流传的遗风，都将在这里得到彰显。有明一代的祁忠惠公，是我朋友小峰的七世祖。祁公忠心体察国事，以孝友作为治家的规范；他的光辉如日月星辰照耀长空，他的声望如泰山北斗，为后世所敬仰。当时局处于■〈难，喜代隹〉而尚未成功之际，他长叹陈述自己的意见；突然听到国难传来，便从容赴义。气节在前朝覆亡之后仍然完整，正气流传不息；在二十四位殉难者中伸张刚毅的魂魄，二百年后又获得新的谥号：这就是“忠”足以抵御灾难的原因，也是“惠”足以养育百姓的原因。唉！活着没有遇到适宜的时代，死后哪里还能选择葬身之地；不靠侥幸求得的幸运，又何必取得接近虚名的名声。止水没有加深，露出的发髻显现出三闾大夫的额头；寓山没有改变，密园仍然显露着“四负”的容貌。把它比作几间老屋，尚且庆幸灵光殿还在；何况这一册遗编，难道能忘记硕果仍然存在吗？这一年春天，我客居羊城，和小峰一同住在胡君昼堂的行馆；闲暇时拿出祁公的《纪年录》，小峰感叹自己无力刊刻流传。昼堂是祁公外甥的后裔；我感慨于他的义举，愿意共同办理此事。只是嫌原本传抄时枝蔓很多，便把稿本交给我整理订正；情谊所系，无法推辞。然而我又惭愧自己学识荒疏，转而请求梁君章冉一同编修整理；繁杂的删去，错误的订正，遗漏的补上。事情完成后，我感叹这部书被搁置埋没已经很久了，因而想到昼堂能够崇尚义举，又听说小峰能够继承先人的遗志，而祁公的英灵确实有所凭依！至于祁公一生的大节，卷中已经详尽记载，不再赘述。这里只叙述编纂此书的缘由，记在书末。由此可知，考父的五篇文章，承继的敬意并未失传；将来必定会把吉光片羽般的遗文，同鸿篇巨制一样珍视。在柳堂进行野外祭奠，如同文信国铭刻传衣带；在梅岭慰藉被泥土封存的遗迹，如同史道邻作志记述冠裳：这些都将使贞节如鼎姬一样坚定，寿命比金石还长久。祁公的为人，即使不依靠这些来得到尊崇；然而千秋的功业、百代的名声，难道不正可以借此传给后世吗！道光十七年端午，武陵后学龚沅题跋。忠惠公汇聚天地之间的正气，成就了一代完人；他的大节和荣名，正史中都有详细记载。自从纯皇帝重新制定更改谥号的典制，才知道一个字的谥号也如华衮般尊贵，恩宠可以溢满千秋；即使是乡野愚昧之人，也没有不听闻后感动哭泣的，何况是他的子孙呢！我的先曾大母是祁公的外孙女，幼年时常跟随先父和世父，在梅墅里的宅第中嬉戏；世代相传的古老树木，给我的庇荫很多。寓山密园又是我一生游玩垂钓的地方，芬芳至今未消，仰慕追思更加深切。后来焚弃诗书，漂泊江湖；二十年来，没有机会再次瞻仰祁公的遗像。每当想起这些，总是感到惆怅！今年春天仲月，我从瀛洲到达粤地，恰逢将要改馆环珠。正好祁公的七世孙、我的表兄小峰也从英州前来，他打开行李箱，拿出王季重先生撰写的一卷《年谱》给我看；直到这时，我才完全明白祁公一生立身行事、出仕退隐以及受命行事等足以昭示于天地之间的事情。只是原谱枝蔓颇多，文字也有漫漶脱落之处，于是请武陵龚茂才芷舫、顺德梁学博章冉删削、增补并订正；于是竭尽微薄之力，把它交付雕版刊刻。后世阅读此书的人，可以恍然明白忠臣孝子早已有卓越的见识和坚定的定力；至于他们从容赴义，大多是从平日持守自身、修养性情中形成的。而圣朝阐明发扬幽微的光辉，细小之处也一定记录；这种廓然大公的气度，是万古以来少有的。丁酉年三月中旬又一日，将要启程时，倚着行装恭敬地写在书后。山阴胡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