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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癸辛杂识》，宋代周密撰。序 坡翁喜欢宾客谈论事情；如果客人不会谈，就强迫他讲鬼故事。有人推辞说没有可讲的，他便说：“姑且随便说说。”听的人往往笑倒。洪景卢编撰《夷坚志》，贪多求全，免不了荒诞不实，这些都是喜好奇闻造成的过失。我卧病住在荒僻之地，来访者大多是乡野之人和奇异之士，他们放言善谑，醉中的谈笑话语，没有什么不讲。内容有可喜的，也有可怕的；有的可以警戒人，有的可以[B14F]；有的只博得一时的笑声，有的却引起千古的悲哀。其中受人欺骗的固然不少，但千百条中求得一两条真实的，也应当是有的。有空闲时，我把它们汇集编成一书；有时独自一人在夜里远想，旧日朋友又不来，展开书卷面对它们，和生平好友一起拍掌畅谈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因此我私下叹道：“真与诞的区别，难道只是这一点吗？自有信史以来，取舍不错误、好恶不偏私的有几个人？而错谬虚伪、欺骗世人的却到处都是。即使如此，一时所听所见本来是无心记录的，千年之后的褒贬取舍却受私意所拘束。这样说来，难道不还是比那些人强吗？”“癸辛”是我所居住的里巷名称。弁阳老人周密在道迩斋戏笔写下。前集 胎息 苏东坡说：养生的方法，以胎息为根本。这确实是不可更改的说法，没有什么可争论的。但如果气息不闭住，任凭它出入，那么气息就会绵长弥漫而没有明显的近期效果；要等它自然停止，恐怕终究没有这样的时日。如果闭住气息留在体内，不过三五十息，气息便冲突而出，虽然有一点温暖可以滋养下丹田，但这完全是迂缓的方法，决不是延年益寿之术。近来我反复思考，似乎有所领悟，大概是因为读了孙真人养生门中的《调气》第五篇，反复探究，恐怕道理就是如此。其大意说：“调和精神的方法，应当置身密室、关门闭户，安置床铺、铺暖席，枕头高二寸半，身体端正仰卧，闭眼，将气息闭在胸膈之间，在鼻子上放一根鸿毛而使它不动，经过三百息，耳朵听不见什么，眼睛看不见什么，心中不想任何事，那么寒暑不能侵害，蜂蝎不能毒害，寿命可达三百六十岁，这就接近真人了。”这一段要诀，应当静下心来仔细体会，逐字研究。既然说把气息闭在胸膈中，使鼻端的鸿毛不动，初学的人怎么能坚持三百息这么久呢？恐怕原本不是把鼻中的气息完全闭住，只是用意念牢牢守住胸膈中的这股气，使呼吸似动非动，氤氲缥缈，像香炉盖上的烟、汤瓶嘴上的气一样，自然出入而没有呼吸的沉重烦劳；这样鸿毛就可以不动。如果心中不起念，即使超过三百息也可以做到。仍然必须完全依照这一要诀，采用卧姿练习。还必须真的把鸿毛粘在鼻端，用意念把气守在胸中；遇到要吸气时，不能不微微吸入，到了呼气时，也不能不微微呼出。但任凭气息氤氲缥缈，微微自然地出来；气息出尽而平和后，又吸入。这样出入本来没有中断，而鸿毛自然不动，即使动也极其轻微。觉察到它稍有动，就再加以注意，使它以不动为标准。虽然说要约束它，但始终不是完全闭住气息，可以达到数百息。呼出的气息多，体内守住的气就充足旺盛，血脉流通，上下相互灌输，生理功能也就完备了。我领悟到这才是原本的意思，觉得非常奇妙。我又记得张安道《养生诀》说：这种方法与服药相比，功效强百倍，不是语言所能形容的。它的要诀大致如下：每天子时以后（三更三四点到五更之间采行），披上衣服坐着（在床上拥被坐着也可以），面向东方或南方，盘腿而坐，叩齿三十六次，握固（用两手拇指掐住中指的指文，或者四指都握住拇指，双手支在腰腹之间也可以），闭息（闭息是道家最精妙的要诀，首先必须闭眼静心，消除妄想，使心源清澄，诸念不起，自觉呼吸出入调匀细微，然后闭口，同时闭住鼻息，不让气息出去，这才是功夫），内观五脏：肺为白色、肝为青色、脾为黄色、心为赤色、肾为黑色（应当先寻找五脏图，如烟萝子所画的那类图，常挂在墙上，使自己平日熟悉五脏六腑的形状）。接着观想心脏如同炎火，光明通彻，进入下丹田中（丹田在脐下三寸处）。等到腹部充满、气息达到极限，就慢慢呼气（不能让耳朵听见声音）。等候呼气均匀调和后，就用舌头搅动嘴唇和牙齿内外，漱炼津液（如果有鼻涕，也必须一同漱炼，不可嫌脏。漱炼很久，自然会变得甘美，这就是所谓真气），不要咽下，再依照前面的方法闭息内观，把心纳入丹田，调息、漱炼津液，都依照前法。这样做三次，津液充满口中后，就低头咽下，用气送到下丹田中。必须用意精细而有力，使津液和气发出咕咕的声响，直入丹田。再依照前法进行，总共闭息九次、咽津三次就停止。然后用左右手搓热两脚心（这里是涌泉穴，向上直通头顶，是气诀的妙处），以及脐下和腰脊之间，都使它们彻底温热（慢慢摩擦，微微出汗也不妨，但不可气喘）。接着用双手摩擦、熨热眼睛、面部、耳朵和颈项，都使它们极其温热；仍然按捏鼻梁左右五七次，梳头一百多下，披散头发躺下，熟睡到天明。以上方法极其简易，关键只在于长期坚持、不废弃；这样就会有深厚功效。试着实行二十天，精神便会自然不同，能感觉到脐下充实温热，腰脚轻快，面目有光。长久坚持下去，距离成仙也不远了。但应当保存闭息的状态，使自己逐渐能够坚持更久；可以用脉搏来计算，脉搏跳动五次为一息。我近来逐渐能够闭息更久，每次闭息一百二十次脉搏跳动才放开，大概已经相当于闭息二十多息了。又不可强行闭息太久，使气息错乱，或者冲突而出，那样反而会造成伤害。要慎重！要慎重！还必须经常节制晚饭，使腹中宽松空虚，气息能够回转。白天无事时，也要时时闭目内观，漱炼津液并咽下，摩擦熨热耳朵和面部，以助长真气。只要清静专一，就容易见到功效。神仙的最高道术，有三种人不可学习：一是忿怒急躁，二是阴险，三是贪欲。道家的胎息法，以元牝作为鼻；鼻子是气息出入、形成呼吸的地方。佛教典籍中的《安盘守意经》说：“这种方法开始于调身、简息。凡是气息从鼻中出入而有声音的，叫作风；虽然没有声音，但气息结滞不通的，叫作喘；虽然没有声音，也不结滞，但仍然粗重强烈、不细微的，叫作气。

译除去这三种情况，才称为息。然后从鼻端一直到脐下，按一、二这样数，数到十，再重新开始，这样心就有所系着而趋于安定。接着又随着气息在心中数数，听察它的出入；如此反复调和而归于安定，不使它紊乱，那么生灭之道就会断绝，一切三昧无不呈现于眼前。”道士陈彦真常常教人使心有所寄托，把它纳入脐中；观想心火熊熊燃烧，然后向下注入丹田。这样无论坐、卧、起、居都不废止，练习久了，感觉脐腹之间如同有火，旧有的疾病就会全部消除。陈圣观的梦 咸淳甲戌年秋天，我任丰储仓官。当时陈圣观来拜访我，对我说边境战报一天比一天紧急。我因为和他是同乡、世交，便乘间向他询问。陈圣观忧愁地把我带进一间小室，说：“时局恐怕已经不可挽救了。我在今年年初常梦见来到一座大宫殿，像平日朝见参拜的地方，殿上都垂着帘子，寂静得听不见人声。随后我稍稍靠近帘子向里窥视，看见御榻上蹲着一个异物（或许是龙，或许是虎之类，陈圣观没有详细说明）。它旁边有一个小孩，穿着斩衰孝服，我于是惊醒。如今嗣君年幼，正在服先帝之丧，这个小孩穿衰服正是应验；这种不祥没有比它更严重的了，天下的事情完了。”我认为梦境之事不足以相信，然而这一年冬天，果然发生了透渡之事（“透渡”就是宋朝皇帝北狩）。改春州为县 春州的瘴毒可怕，凡是被贬谪、流放、刺字发配到那里的人必定死亡。卢多逊被贬到朱崖，开封府知府李符说，朱崖虽然在海外，但水土并没有其他恶劣之处；春州在内地，然而到那里的人却必定死亡，希望改掉这个地方。一个多月后，李符因事获罪，皇帝非常愤怒，于是任命李符知春州。他到州任职后，一个多月就死了。熙宁六年，王安石担任宰相，于是把春州改为阳春县，隶属于南恩州。改为县以后，从此获罪的人便不再被发配到那里，这是仁人用心的结果。吴兴园圃 吴兴山水清幽高远，太平时期，士大夫大多居住在那里。后来秀安僖王的府第建在那里，更成为盛大的景观。城中有两条溪水横贯全城，这是天下其他地方所没有的，因此喜欢游赏的人多以园林池沼为胜景。倪文节《经Θ堂杂志》曾记载当时园圃的盛况，我出生得晚，没能全部见到。但我所见到的，也有些是在文节之后出现的。现在把城内外平日常经过游览的地方列在后面，也可以借此想象往日的梦境。南沈尚书园 沈德和的尚书园依傍南城，占地近百余亩，果树很多，其中林檎尤其茂盛。园内有聚芝堂和藏书室，堂前挖有几十亩大的池塘，池中有小山，称为蓬莱。池塘南面竖立着三块太湖大石，每块都高数丈，秀美润泽、奇特峻峭，当时很有名。后来贾师宪想得到它们，召集数百名脚夫，用大木搭成架子，悬挂巨ㄌ，把石头从城墙上吊运出去，用相连的船只装载，渡过溪流、横越大江，运到越第，期间一共压死、损伤了数名脚夫。后来贾师宪败亡，官府斥卖他家中的各种物品，只有这些石头躺在泥沙中。正好王子才喜爱奇物，便向官府请求购买，招募工匠移植，费用无法计算。不久，有人指控这是盗卖之物，省府追捕拘押，几乎持续半年，所费竟是石价的十倍，于是又把石头抬运回来，真可以说是石头成妖了。北沈尚书园。沈宾王尚书的园子，正好依傍城北奉胜门外，号称北村，由叶水心撰写园记。园中挖有五个池塘，三面都是水，极富野趣。后来又把它命名为自足园。园中有灵寿书院、怡老堂、溪山亭、对湖台，可以尽览太湖诸山。叶水心曾评论天下山水之美，认为吴兴特别是第一，确实不是过分赞誉。章参政嘉林园。我的外祖父文庄公居住在城南，后来依傍南城，占有数十亩地。原有潜溪阁，过去是沈晦岩清臣的故园。园中有嘉林堂、怀苏书院，相传苏东坡任吴兴太守时，常到这里游览。城外另有别业约二顷，桑林、果树非常茂盛，濠濮水道横贯其中，车马到达后要往返数次。又有城南书院，但那块地方本来是《郡志》所说的南园，后来废弃，出售给百姓，我和李宝谟各得到一半；李氏所得的部分后来归了牟存斋。牟端明园。这里本来是《郡志》所载的南园，后来归李宝谟所有，之后又归牟存斋。园中有硕果轩，种着一株大梨树；有元▯学堂、芳菲二亭、万鹤亭（茶コ）、双杏亭、桴舫斋、岷峨一亩宫。住宅前面临着大溪，称为南漪小隐。赵府北园。这里过去是安僖王的旧有产业，后来归赵德勤观文所有；他的儿子春谷、文曜修葺后居住于此。园中有东蒲书院、桃花流水、薰风池阁、东风第一梅等亭阁，正好依傍临湖门以内，后面靠着城墙；登上城墙远眺，可以尽览具区的胜景。丁氏园。丁总领的园子在奉胜门内，后面靠城，前面临溪。这原来是万元亨的南园、杨氏的水云乡，后来把两座园子合为一处。后面有假山和砌台，春天时任由郡中百姓来游玩。郡守每年劝农回来后，一定在这里停船设宴。莲花庄在月河西面，四面都是水。荷花盛开时，像百顷锦绣云霞，也是城中没有的景观。过去属于莫氏，如今属于赵氏。赵氏菊坡园，是新安郡王的园子。过去是赵氏莲庄，分出一半建成此园。园前面是大溪，修筑堤岸、建造画桥，芙蓉和柳树夹岸而生，数百株倒映在水中，如同铺展开的锦绣。园中亭台楼阁很多，中央小岛上种菊花，达一百多种；“菊坡”“中甫”是二卿自取的名号。隔着一条水与此相对的，就是他们的住宅。那里过去是曾氏的极目亭，最能获得观览的胜趣，人们称它为“八面曾家”，如今名为“天开图画”。程氏园。程文简尚书的园子，在城东住宅后面，依傍东城水濠，有至游堂、鸥鹭堂、芙蓉泾。丁氏西园。这里是丁葆光的故居，在清源门内，前面临着苕水，筑山凿池，号称寒岩。当时的名士洪庆善、王元渤、俞居易、芮国器、刘行简、曾天隐等都曾作诗。临苕水有一座茅亭，有时称为丁家茅庵。倪氏园。这里是倪文节尚书居住的地方，位于月河；他把这里建成园林池沼，大概因为四周都临水，容易营造出趣味。赵氏南园。赵府的三座园子都在南城脚下，与府第相连。地势宽阔闲适，气象宏大，后面有射圃、崇楼之类建筑，非常壮观。叶氏园。石林右丞相的族孙叶溥，号克斋，创建了这座园子，位于城东，以竹石景致取胜。李氏南园。李凤山参政本是蜀人，后来居住在霄，于是创建此园作为游览休息之地。园中有一座高阁，名为怀岷，是穆陵皇帝的御书题名。

译王氏园。王子寿使君的家园，在月河之间。规模虽然不大，但曲折有致，令人喜爱。有南山堂，临水处有三角亭，是苕水和▯水汇合的地方。苕水清、▯水浊，两水在这里流行，却几乎互不混合，其中的自然道理有难以理解之处。赵氏园。这里是端肃和王的家园，后面临着颜鲁公池，依傍城墙曲折展开，杂乱种植着拒霜花，号称芙蓉城；其中以善庆堂最为优胜。赵氏清华园。这里是新安郡王的家园，后面依傍北城，有秫田二顷。园中有清华堂，堂前有大池，幽静深邃，令人喜爱。俞氏园。俞子清侍郎在临湖门的住宅建成此园。俞氏从退翁起，四代人都没有等到年老才告退，各自享有高寿，晚年都拥有园林池沼之乐，这大概是我们乡里士绅家族的盛事。园中假山的奇特，天下第一，详细情况见后文（以上都是城中的园林）。赵氏瑶阜兰坡。这里是都承旨的别业，离城很近，景物相当幽静。后面有石洞，常常汇集他家收藏的法书，并将其刻在石上，编成《瑶阜帖》。赵氏兰泽园。也是近代修建的，规模相当宏大；园中规划出墓地，建造了一座大寺，牡丹尤其茂盛。不久，寺庙被有势力的人拆除了。赵氏绣谷园。过去是秀邸，如今属于赵忠惠家。有一座堂建在山顶，名为▯川图画，可以尽览全城景色，也是一处奇观。赵氏小隐园。在北山法华寺后面，有一座流杯亭，引山涧泉水建成，很有古意；梅竹景色尤其优美。赵氏蜃洞。也属于赵忠惠。洞口▯然而开，深不可测；听说从前有蜃居住在那里。赵氏苏湾园。由菊坡创建，离南关不到三里，靠近碧浪湖；浮玉山在园前，景物非常优美。山顶有雄跨亭，可以尽览太湖诸山。毕氏园。毕最遇承宣修建，正好依傍迎禧门城墙，三面都是溪水，南面则有邱山。后来也归赵忠惠家所有。倪氏玉湖园。是倪文节的别墅，在岘山旁边，取浮玉山和碧浪湖二名合成园名。园中有藏书楼，极富野趣。章氏水竹坞。是章农卿在北山的别业，以水竹景致见长。韩氏园。距离南关不到二里，过去属于平原郡王的族人，后来归我家所有，取名为南郭隐。园中有城南读书堂、万松关，以及太湖三峰，每座都高数十尺。韩氏最兴盛时，曾役使一千至数百名壮夫把它们移置到这里。叶氏石林。是左丞叶少蕴的故居，在卞山南面，四周环绕着万块山石，所以取名石林，也以此作为自己的号。正堂名为兼山，旁边是石林精舍；还有承诏堂、求志堂、从好堂，以及净乐庵、爱日轩、跻云轩、碧琳池；又有岩居、真意、知止等亭。附近有朱氏怡云庵、函空桥、玉涧，因此叶公又以玉涧为书名。大体说来，北山一带的小路上生长着杨梅，盛夏时节，十多里之间红色果实累累，并不比闽中的荔枝逊色。这座园子在▯地最为古老，如今全都埋没在蔓草之中，连遗迹影子也不再存在了。黄龙洞与卞山佑圣宫相邻，有一个幽深的洞穴，正是蛟龙蜿蜒居住的地方。当地居民常在云气中看见它的头角；但每逢干旱向它祈祷，总是立即应验。真宗在位时所赐的金字牌还在那里。唐代称它为金井洞，也是名山福地之一。玲珑山在卞山北面，山石玲珑剔透，奇异险峻，大致像钱塘的南屏以及灵隐、芗林，都是奇石构成的。山中有一个洞，叫归云洞，洞石上有张谦中的篆书。还有一座石梁，宽约三尺，横跨缠绕在两块石头之间，名叫定心石。旁边有唐代杜牧的题名：“前湖州刺史杜牧大中五年八月八日来。”到了绍兴癸卯年，葛鲁卿、林彦政、刘无言、莫彦平、叶少蕴又在此题名。章文庄公有诗说：“短锸长▯出万峰，凿开混沌作玲珑。市朝可是无▯戏峻，更向山林巧用工。” 赛玲珑距离玲珑山将近三里，近年由沈氏挖掘修整而成。这一带山地大约十多里，中间全是奇石。如今也都荒芜埋没在空山之中了。刘氏园在北山，是德本村富民刘思忠修建的，后来也归了赵忠惠。钱氏园在毗山，距离城五里，依山修建。园中岩洞秀美奇特，也很可爱；从那里向下俯视太湖，仿佛伸手就能把它揽入怀中。钱氏居住在这里，有一座堂名叫石居。程氏园是文简公的别业，距离城几里，地名叫河口。园中收藏书籍数万卷，建楼来贮藏它们。盂氏园在河口。孟无庵的第二个儿子既然做了赵忠惠的女婿，便居住在这里，于是又在此修建别业。园中有极高明楼，亭台屋宇共十多处。假山 前代叠石造山，没有听说特别显著的。到了宣和年间，艮岳才开始兴起大规模工程，船只相连、车舆转运，把能用的力量全都用上了。其中高大而山峰特别秀美的，不仅封为侯爵，有的还赐给金带，并且各自绘图编成图谱。不过，造假山的工匠尤其出自吴兴，称为“山匠”，或许也是朱勔遗留下来的风气。吴兴北面连接洞庭湖，盛产花石；而卞山出产的石头，也多奇异秀美，所以天下各地造山的人，都从这里取材。浙右一带的假山，最大的莫过于卫清叔在吴中的园林：一座山绵延占地二十亩，布置了四十多座亭子，由此便可知它有多大了。然而我一生所见秀拔而有情趣的假山，没有能比得上俞子清侍郎家的，实在奇妙绝伦。大概是因为子清胸中本来就有山水丘壑，又擅长绘画，所以能够施展出心思和匠艺的巧妙。山峰大小共有一百多座，高的达到二三丈；都不采用短订，而是犀株、玉树般的景物森然交错排列，俨然像群玉之园，奇异怪诞，无法用言语形容。大体上像昌黎《南山》诗中所描写的景象，只是不知道与牛奇章所见相比怎么样罢了。又在众峰之间环绕曲折的山涧，以五色小石铺饰，引来清流，使水冲击高低错落的石头，发出声响，水声淙淙地向下注入大石潭。山上有巨竹、长寿藤蔓遮蔽，苍翠阴寒，繁茂浓密，连天日都看不见。旁边种着名贵药材和奇异花草，薜荔、女萝、菟丝等，花朵红艳，叶子碧绿。潭边横放着石头作为桥梁，下面修成石渠，潭水溢出后，就从这里流出去。潭中有很多有花纹的龟和斑鱼，夜间月光照下来，水光景色零乱，仿佛置身穷山绝谷之间。如今这些东西都被有势力的人搬走了，只剩荒田野草，凄凉的景象令人产生陵谷变迁之感。艮岳

译艮岳采运石头时，那些巨大而又有孔洞的石头，运往远处必然有损坏折断的忧虑。近来听汴京父老说：“他们的方法是先用胶泥把许多孔洞填实，外面再用麻筋和杂泥加固，使石头变成浑圆的形状。经过日晒，等到极其坚实后，才用大木做成车辆，运到船中。一直等到抵达京城，然后把它浸入水中，迅速除去泥土，这样既节省人力，又没有别的忧虑。”这种方法非常奇特，是以前从未听说过的。又说：“万岁山有几十个大洞，洞里都用雄黄和卢甘石筑成。雄黄可以驱避蛇虫，卢甘石则能在阴天招来云雾，浓郁得像深山穷谷。后来因为官府经手拆卖，有个回回人知道这件事，便请求购买它们，共得到雄黄几千斤、卢甘石几万斤。” 炮祸 赵南仲丞相在溧阳的私宅经常举行角抵游戏，曾在火药库旁饲养四只老虎。一天，烘焙火药时起火，许多火炮突然同时爆炸，声音像雷霆震响，地面震动，房屋倒塌，四只老虎全都被炸死，当时广为流传，人们都认为十分惊骇怪异。到了元庚辰年，维扬炮库发生的事故尤其惨烈。起初，制造火炮的都是南方人，他们利用钱财作弊，于是全部换成北方人，但这些人并不了解火药的性质。碾磨硫磺时，突然冒出火光，随后火势蔓延，火枪猛然飞起，快得像受惊的蛇；当时人们还把这当作笑谈。没过多久，火势穿入炮房，各炮一齐爆炸，巨大的声音像山崩海啸，整座城都惊恐万分，以为紧急军情到来了，仓促慌乱，不知如何是好。远至百里之外，房屋瓦片都受到震动；四处举起烽火，所有军队都戒严，纷乱持续了一昼夜。事情平定后察看，守兵一百人全都粉身碎骨，没有留下尸体；屋柱栋梁全被炸裂成寸断，有的甚至被炮风吹到十多里之外。平地全都变成坑谷，深的达到一丈多；四周居民二百多家全都遭受了这场奇祸，这也是非常异常的灾变。牛女 七夕牛郎、织女渡河的故事，古今说法多有不同；不只是渡河故事的说法不同，就连两颗星的名称也无法确定。《荆楚岁时记》说：“黄姑与织女时常相见。”李白诗说：“黄姑与织女，相去不盈尺。”这些说法都是把牵牛星称作黄姑。然而李后主诗说：“迢迢牵牛星，杳在河之阳。粲粲黄姑女，耿耿遥相望。”这样看来，又是把织女称为黄姑，这是什么缘故呢？但根据《星历》考察，牵牛星与织女星隔着银河，相距七十二度；古诗所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又怎么能符合李白所说的“相去不盈尺”呢？《岁时记》又把黄姑说成河鼓，《尔雅》则把河鼓说成牵牛。《焦林大斗记》说：“天河西面有一颗明亮的星，和参星一起出现，叫作牵牛；天河东面有一颗微弱的星，在氐宿之下，叫作织女。”《晋天文志》说：“河鼓三星，就是天鼓。牵牛六星，是天上的关梁，又叫星纪。”又说：“织女三星，在天纪的东端，是天上的女子。”《汉天文志》又称织女为天上的贞女。这些说法全都不一致。至于渡河的说法，洪景庐的辨析最为准确恰当。大概七夕渡河乞巧的故事，多出自诗人和世俗没有根据的议论，怎么能全部当作依据呢？但也似乎有些令人奇怪的事情。杨缵继翁任大卿、游湖那天，七夕夜里，他的侍姬田氏和几名使令露天坐到半夜，忽然有一只鹤从西面飞来，随后有上千只鹤跟随而来，每只鹤背上都坐着仙人，正如图画所描绘的一样。彩霞绚丽灿烂，过了几刻钟才消失。杨卿当时已经睡下，侍姬急忙报告，他起身出来观看时，还看见云气浓密的样子。那么，民间流传的说法，难道有时也可以相信吗？蕈毒 菌蕈一类东西，都是幽暗隐蔽之处蒸腾湿润的气息，或者蛇虫的毒气所形成的；生吃它们，都能伤害人。可是好奇的人常常轻视千金之躯，拿自己的性命来尝试，实在令人无法理解。《夷坚志》记载的简坊大蕈，以及金溪田仆食簟的事情，曾使一家人呕血而死，共死了六人；邱岑幸亏痛饮酒而得以免死，大概是酒能够解毒的缘故。又有灵隐寺的僧人得到一种奇异的蕈，蕈很大而且可爱，便献给杨郡王。杨郡王因为它奇异，就把它进献到宫中，后来皇上又赐还给灵隐寺。恰好盛放蕈的器皿中还有残余汁液，一只狗经过舔食，跳跃几下便死了，这才知道它的毒性异常，于是把蕈丢弃了。这件事关系尤其重大。近来我亲耳听见、亲眼见到两件事，特意记下来作为饮食方面的警戒。嘉定乙亥年，杨和王坟上的感慈庵僧人德明游山得到奇菌，回来煮成粥供给众人。毒性发作后，僧人和随行者死了十多人，德明赶紧尝自己的粪便，因而得以免死。有个日本僧人定心，宁愿死也不肯污秽自己，直到皮肤肌理裂开而死。直到现在，杨氏庵中还收藏着日本度牒，上面有久安、保安、治象等年号；僧人的称号有法势大和尚、威仪、从仪、少属、少录等。那一年，日本国度僧一万人。定心姓平氏，是日本国京东路相州行香县上守乡光胜寺的僧人。咸淳壬申年，临安鲍生姜巷有户人家，因出城郊游得到上好的菌蕈，便做成羹汤尽情食用。当夜，邻居听见他家有撞击冲突的声音，过了很久才寂静下来，怀疑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带领众人撞开门进去。只见那家的夫妻和一个女儿都呕血死去，倚着墙、抱着柱子死在那里。桌案上还剩下一杯羹汤，是留给他们儿子的；他正好外出未归，幸而免于中毒。唉，真是危险啊！呼名吓鬼 刘胡面色黝黑，像胡人，人们都害怕他。小孩哭时，大人就说：“刘胡来了！”孩子马上停止哭泣。杨大眼的威名声势很盛，在淮、泗、荆、沔之间，儿童哭闹时，人们喊：“杨大眼到了！”孩子立即停止。将军麻秋有威名，孩子哭时，人们总喊：“麻秋来了！”孩子就停止哭泣。檀道济的雄名非常显赫，魏国很畏惧他，甚至画下他的像来驱邪。江南人害怕桓康，便用他的名字吓唬小孩；还把他的画像画在寺中，患疟疾的人把他的画像写画下来贴在床边或墙上，无不立即痊愈。闽鄞二庙

译嘉熙庚子年，我父亲任闽漕干官时，方大琮任计使，对他特别礼敬，把一台的事务全都交给他办理。此前，郡中有一座富沙太尉祠，很受乡民信奉。到这时，乡民递交文书，请求保奏，乞求赐给祠额。当时久旱不雨，我父亲便在文书上写道：“本路正为旱情忧闵，如果神能在三日之内降下大雨，我将替你保奏。”方公笑着对吏魁说：“你可以把漕运干官拟定的话，告诉神明。”吏魁恭敬地记录下这句话，到祠庙处焚烧。第二天果然下起大雨，昼夜连降，境内获得充分滋润。于是答应了乡民的请求，最终为神祠获得了封侯的封号。乡里人认为周公能够沟通神明，便作歌赞美他，又刻板印刷，把这件事写下来，在市场上出售。乙卯年，我父亲任鄞江太守，因为贡士院破旧得很，就把它彻底翻修一新。院内原来有一座土神七姑庙。我父亲一向刚正耿介，本来想把庙也拆掉，还命人凿两口井以便取水。后来凿出泉水，却都污浊不堪使用。负责监修的判官周颉和吏魁赖良禀告说：“土神庙已经存在很久了，州里百姓依赖它；如今它既然不妨碍贡士院，不如暂且保留下来。”我父亲随口回答说：“如果神能让两口井的水变得清凉洁净，就可以保留。”官吏于是前往把这话告诉太守。第二天工程完工，吏魁高兴地跑来报告说：“井水已经可以饮用了。”试着命人汲取，果然是清凉甘美的泉水。于是连同那座祠庙也一并修缮了。这两件事都是我亲眼见到的。食量很大 赵温叔丞相身材魁梧，举止进退很有气势，阜陵一向喜欢他。又听说他的饮食量是常人的好几倍。适逢史忠惠进献玉海，容量可以装酒三升。一天，皇帝在便殿召见赵温叔，和缓地问他说：“听说卿食量很大，朕想做些小点心请你吃，怎么样？”赵温叔惊惧地起身谢恩。皇帝于是命中贵人捧着玉海赐酒，喝到第六七杯，都是满杯饮尽；接着又命人用金▯半捧来蒸熟的小馒头一百个，赵温叔便吃了其中一半。皇上笑着说：“卿可以把它们全吃完。”于是赵温叔又把剩下的一半吃完，皇上因此笑了一回。后来赵温叔任均役南使，有一天闲暇时想找一个客人陪自己吃饭，却找不到。偶然有人推荐本州兵马监押某人，于是召来宴饮。从早晨一直到傍晚，宾主各喝酒三斗，猪肉、羊肉各五斤，蒸糊五十份。赵公已经醉饱，抚摸着肚子，而那位监押却巍然不动。赵公说：“您还能够继续喝吗？”他回答：“领受您的命令。”于是又喝了几勺，赵公再次问他，他的回答仍和先前一样。这样又喝了一斗多才停止。临分别时，忽然听见那人腰腹之间发出砉然一声，赵公惊说：“这一定是吃得过饱，肠腹无疑已经撑裂了。我本来是一番好意，却因为饮食害死了人。”整夜都无法安心。天刚亮，赵公急忙派身边的老兵前去询问，而典客已经拿着名帖来报告说：“某监押正在客舍留住，特来谢宴。”赵公惊愕地请他进来，追问他昨夜听到的声音。▯▯起身回答说：“我不幸患有饥饿病，低微官职的俸禄微薄，一年到头从来没有吃饱过，只得用皮带把肚子束住。昨天承蒙设宴赐食，不知不觉果然吃饱了，皮带因此崩断，所以才发出声音。”

译科举论 淳熙年间，赵温叔丞相常常极力推荐郭明复、刘光祖、杨辅，说他们都是省试、殿试的前列，还说：“都是非常优秀的士人。”寿皇宣谕说：“朝廷任用人才看的是才能，哪里在于科举名次？科第不过是做官的一条途径罢了。”赵温叔唯唯应是，退了出去。过了一天，皇帝亲自撰写《科举论》，大意说：近世选取士人，没有比科场更好的办法；但到了任用人才时，难道也应当拘泥于科举名次吗？诗赋、经义，读书人都能写作，又有什么足以区分轻重的呢？科场的弊病，在于按照文章格式的高下，只凭分数录取，实在只是幸运与不幸罢了。至于廷试，从来没有黜落不取的，只是一律按照官资授官，于是有才和无才的人混在一起了；这就是科场取士的弊病。任用人才的弊病，在于君主选择宰相不够审慎，以至于有人心怀奸私，败坏纲纪，扰乱法度；等到事情败坏才将他们罢逐，这种无法治理的事情已经数不胜数了。宰相不能选择人才，每当授予一个官职，就说：“这个人科举名次高，真是优秀士人。”却不考察他的才干品行究竟如何。孔圣门下尚且分为四科，才德兼备的人自古以来就难以得到。如今却不是这样，以科举高第的虚名之士，便认为安排他们担任什么职务都合适，何曾询问过他们才能的长短呢？至于监司、郡守，关系到百姓的祸福，如今却按照资历任用；即使宰相能够选择其中一两个，也还不能保证人人得其合适的人选。到了面见皇帝应对时，只要没有超出常人的优点，也没有明显庸俗猥琐的表现，就又不能做到极其精细地选拔。自本朝以来，过于宽厚仁慈；宰相误国、大将覆军的人，都从未受到杀戮惩罚。虽然三代是凭仁德取得天下的，但启告诫六卿说：“不听从命令，就在社坛处死。”羲和失职，尚且惩罚他说：“因为触犯了先王的诛罚。”何况掌管国家、城邑和军队这样重大的事务呢！关键在于君主，一定要审慎选择宰相；宰相替官职选择人才，不埋没他们的长处；把丰厚的奖赏摆在前面，把严厉的诛罚设在后面，这样人才还不能出现，我是不相信的。朕延请的一两个执掌大权的臣子，都能够专心一意、尽忠职守、没有隐瞒，应当在这方面努力，更加勤勉地从早到晚办事，以成就各种功业，难道不是很好吗？最初宣示这篇文章时，赵温叔脸色变了。皇上说：“不是说你们。”赵温叔奏答说：“迅雷烈风，即使不是针对孔子，孔子也会变色，这是因为害怕上天发怒。”另一天，皇上又宣谕说：“朕所写的《科举论》，有人认为不妥，有人认为正确。认为不妥的是史浩；认为正确的是阎苍舒。史浩极其厚道，所以不希望朕使用威严刑罚；阎苍舒是一个热衷于办事、追求功业的人，所以赞成朕的说法。刘子宣的《迩言》也说：‘考场文章，是朝廷借此选取士人的手段，与学业优异便出来做官并不相同。士大夫用这种文章来评定人物高下，彼此夸耀、彼此仰慕，也实在可悲啊！’文节公说得好：‘不被世俗的学问所牵累的人，才可以和他谈论理道。’” 荐举杨诚斋 绍兴庚戌年十月，倪文节公思任中书舍人，杨文节万里由大蓬被授为直龙图阁，出任江东漕使，朝廷舆论惋惜他离去，倪公留下录黄，想要上奏挽留。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杨万里，杨万里急忙写信制止他。倪公答信说：“贤能的人离开国家，公论认为不应如此；既然承蒙您来信劝告，我不敢再上奏挽留，只能另作商量了。”杨公立即在这封答信的余纸上再次写信制止，说：“我死了没有良医，幸亏您怜悯我，使我能够用‘另作商量’的说法免除这件事。尤其感谢您提到公孙黑辞职后，后来又让他的儿子做卿，子产厌恶这种做法。恳切叩求，实在情绪激切。”甚至用“恩府”来称呼倪公，从中可以看出他想离去的意愿。然而倪公最终还是递上札子挽留他，说：“我听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刚强的人。’又说：‘如果得不到中行之士而愿意与他交往，那一定要找狂者和狷者。’刚强与狂狷，都不是中正之道，但孔子仍然有所取。因为他们操守挺拔卓异，可以有所作为，远远胜过柔弱怯懦、委靡不振、患得患失的人。如果朝廷之上能有这样三五个人，就可以预先折挫奸邪的萌芽，激励矫正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所带来的益处一定不小。我私下看到秘书监杨万里，学问和文采本来已经超群；至于刚毅耿介的操守，更是尤其难得。” 杨万里遇到事情就常常直言发表意见，毫无顾忌；虽然未必完全合乎中正之道，但推究他的初衷，是想对国家有所补益，实在是极其恳切。过去他在东宫担任劝讲，已经得到陛下嘉奖；陛下即位后，首先下诏召回他，晋升并任用他进入册府，士大夫们都认为这是恰当的。如今才过了一年，他却突然请求外任，朝廷以职名和漕节安排他，待遇不能说不优厚。然而公论认为，像万里这样的人，不应该就这样让他离开京国。诏令下发后，我起初想封还诏书加以论奏，但又想到朝廷这项任命本来就是优待贤才；虽然诏书已经下发，在我的愚见中，仍希望陛下改变任命，留住他。因为万里再次进入修门任职还没有多久，如果朝廷以爱惜贤才为意，告诉他暂且留任，万里感激承受君恩，难道还会再以个人打算为辞吗？等等。”这大概是因为杨公和倪公彼此知交极深。二十年后，杨公已经去世，倪公得到他当时亲笔写的书信，不忍丢弃，于是亲自抄录自己所上呈的奏札以及双方往来的书信，装裱成卷，并亲自在卷后叙述此事。攻愧楼公曾为它作跋说：“东坡赋咏屈原庙，说‘虽然未必合乎中正，但总归是贤者啊。’这种情形，诚斋也有。昌黎挽留孔戣，事情虽然没有办成，但所陈述的道理非常高尚，诚斋也有。”这确实是极为准确的评论。也可以由此大体想见前辈们选择出仕或退处的原则，以及彼此交往的情谊。○王小官人

译建康缉捕使臣汤某，在同辈中以能干著称，大概是群盗中的头目。有一天，一个衣着楚楚、背着小箱子的年轻人，来到汤的住处敲门。汤派人询问他是谁，他便自我通报说是鄯沙王小官人，快步上前行礼。汤平素也知道他的名声，于是让他稍作休息；他却推辞说：“观察使在这里，我不敢留下。现在我要到和州去，想借助一点力量，把我背到东阳镇去问渡。”汤怀疑其中另有缘故，于是挑选自己手下机警狡黠的人一同前往，让他暗中侦察。离开城门不久，遇到酒肆就喝酒，不久便大吐起来，几乎不能走路。同去的人左手背着箱子，右手扶着醉汉，十分疲惫而恼怒，说：“汤观察把他当作好手，原来不过是个酒徒。”走了七十里到达镇上的旅舍，他大吐一场，倒在床上，整夜索要水喝，吵闹不休。天刚亮，有人骑马敲门，原来是汤。汤暗中询问同去的人，得知年轻人昨夜醉酒伏枕，便赶紧到他的卧处。年轻人听说汤来了，也扶着头勉强穿好衣服，来到敲门处。汤故意用别的话回答他，客人笑道：“莫非是怀疑我沿途做了什么坏事吗？”于是指着同去的人作证，又说：“即使确实另有缘故，我也愿意尽自己的微薄力量。”汤支吾了很久，说：“不敢怀疑你，实在是昨夜总所的一座大酒楼丢失了价值数百两银子的器物，总所已经移文给制司，限期严令搜捕；稍有耽误，我就要受到重罚了。” 我束手无策，所以冒昧而急切地来求教办法。”年轻人微微一笑，说：“如果是这样，关系就很重大了，恐怕是妖异所为，不是人力能够应付的；只有向主管香火祭祀的神灵祈求哀怜，或许可以求得神灵的庇护。”汤讥笑他醉中说话荒诞，不再追问，极力邀请他一同回去。到家后，汤姑且按照他的话，在圣堂中祷告，丢失的器物竟全都鲜明地横放在供桌下。汤这才大惊，以为真有神灵，正要出来道谢，那个人却已经离去了。所谓“盗亦有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化蝶 杨昊，字明之，娶江氏为妻。江氏年轻貌美，连年生下儿子。明之客死后的第二天，有一只大如手掌的蝴蝶在江氏身旁盘旋飞舞，直到一整天后才离去。等到听说死讯，族人聚集哭泣，那只蝴蝶又来围绕江氏，饮食起居都不离开她。大概是明之不能割舍对年轻妻子和幼子的恋情，所以化作蝴蝶回来罢了。李商曾作诗记载此事说：“碧梧翠竹之间的名门子弟，如今化作翩翩飞舞的蝴蝶。” “山川阻隔深远，罗网又如此严密，你是从什么地方化蝶飞回来的呢？” 谏议李铎任凤翔知府时，去世以后，有数以万计的蝴蝶从他的殡所飞到府衙，遮蔽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官府前来吊唁祭奠，来人脚挨着脚，彼此都辨认不清；驱赶它们也驱不散，踩踏后变成了泥。较大的蝴蝶像扇子一样大，过了一个多月才散去。杨大芳娶谢氏为妻，谢氏去世后还没有入殓，有一只大如扇子的蝴蝶，颜色紫褐，翩翩地在帐中徘徊，又飞到窗户之间停留，直到一整天后才离去。这才相信明之的事情并不是虚构。我曾作诗哀悼此事说：“帐中的蝴蝶化去，果真成了一场梦；镜中的鸾鸟孤单，徒然令人断肠。玉箫吹奏完毕，人却不见；世间实在难以找到返魂香。”这也是记载事实。○玉环 杨太真的小名叫玉环，所以古今诗人多用“阿环”称呼她。考察李义山的诗说：“十八年来降生人世，梦回瑶池，只见碧桃闲放。为什么在汉宫七夕穿针的夜晚，又从窗中窥望阿环？”荆公的诗说：“瑶池浩渺，是阿环的居处。”又说：“姑且呼唤阿环，乘兴遨游大海。”这样看来，他是把西王母称作阿环了。考察西王母降临汉宫时，派来的使女与上元夫人答话说：“阿环拜了两拜，向您问候起居。”既然如此，上元夫人也名叫阿环了。

译○□书亟书 隆州跨鳌李先生是一位老儒，曾经著书，书名叫《□书》。张行成作跋说：“《方言》说：‘□，是疲倦的意思。’丁度说这个字有时写作□，所以司马相如说：‘穷极倦□。’解释说：‘倦□，就是疲惫。’大概是以厌倦游历为乐，不希望被当时任用。”楼攻愧说：“我曾查考《集韵》，在二十陌韵中有□字，与‘剧’同音。《方言》说它是‘疲倦’的意思。这样看来，这部书的书名读音取自‘剧’，意义则是‘倦’。但是《说文解字》中没有□字；《集韵》说：‘<谷丸>，胡官反；<谷曼><谷丸>，是上谷的亭名；<谷丸>，读谟官切。’《说文解字》说：‘[D145]，其虐切，是相▯[D145]的意思。’这两个字形体似乎不同，但俗体字足以造成混淆。<谷丸>由山谷的‘谷’和弹丸的‘丸’组成。因此钦宗兼用三十六个名号，只有亭名这一意义，并没有别的可取之处。[D145]从‘谷’，也读其虐切，指口上之物；‘从口’，上部像它的纹理，▯▯都从‘谷’，俗体字与山谷的‘谷’没有区别。[C076]，居逆切，是‘持’的意思，字形像手。” 《集韵》说：‘隶书变体写作丸、执、孰等字中的丸，恐、筑中的几，也都从[C076]，俗体字与丸、几没有区别。’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徼□受诎。’又说：‘穷极倦□。’两处都读作‘剧’，意思是疲倦、疲惫。而《说文》中的[D145]字，徐锴《通释》也引用《上林赋》‘徼□受屈’，说是用力量相互角逐，最终因徼□而受屈。□，读渴极切；[D145]，读其虐切，声韵也相近，怀疑就是[D145]。跨鳌的书不应取相▯[D145]的意义，而正是采用《方言》和《上林赋》中‘倦□’的意思罢了。我这些话虽然似乎有些烦琐，但既然详细考察到了这里，便一并说明。”又有余▯童自己著书，想仿效《太元》《潜虚》，命名为《亟书》，以八作为起数；“亟”字的意义也不容易弄清。攻愧曾经考证说：“《说文解字》二字部说，亟，是敏捷迅疾的意思，由人、口、又和二构成；‘二’代表天地，读去吏反。徐锴解释说：‘承受天时，凭借地利，用口谋划，用手执行，时机不可错过，所以表示迅疾。’ 这是会意字，读气至切。《集韵》在去声七志中正是引用上面的解释；又在入声二十四职中列出这个字，写作亟{艹局}，对“亟”的注释也引用上文，并说有的写作{艹局}极。▯童大概因为这个字具备三才，所以采用它；又因为追求奇异，便再加上草字头。只是还不知道{艹亟}这个字是否仅以《集韵》为依据，还是另外见于其他书籍；至于在它下面再加木，我还没有见过。应当继续考察。‘去吏’是它本来的读音，应当以去声为正读。”我对两位先生给书命名如此僻奇感到惊异，也赞叹前辈考订的精密，所以一并记录下来，留待询问奇字的人参考。○乘槎 关于乘槎的故事，自唐代以来的各位诗人都认为主人公是张骞；即使杜甫用典一向严谨，也免不了写下“乘槎消息近，无处问张骞”的诗句。考察张骞本传，只说“汉使穷河源”而已。张华《博物志》说：旧说天河与大海相通，有人带着粮食乘木筏而去，十多个月后到达一个地方，看见织女和一个男子在水边饮牛，于是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对方回答：“你回到蜀地后，去问严君平，就会知道。”回来后询问君平，君平说：“某年某月某日，有一颗客星侵犯牵牛宿。”但这段记载也从未指明乘槎的人就是张骞。到了梁代，宗懔作《荆楚岁时记》，才说汉武帝派张骞出使大夏，寻找黄河源头，乘槎见到了所说的织女、牵牛；不知道宗懔依据什么这样说。又据王子年《拾遗记》说，尧时有巨大的木筏漂浮在西海，筏上有像星月一样的光，木筏漂游四海，每十二个月绕天一周，名叫贯月槎、挂星槎，羽化仙人栖息在上面。这样看来，尧时就已经有这种木筏了。○游月宫 关于明皇游月宫的事情，出处也有好几处。《异闻录》说：“开元年间，明皇和申天师、洪都客夜游月宫，看见所谓广寒清虚之府；向下俯视玉城高峻，像万顷琉璃田地，翠色和冷光相互映照，耀眼夺目。十多个素娥在广阔的庭院中起舞，音乐清丽，于是回来创作了《霓裳羽衣》曲。”唐代《逸史》则认为同行者是罗公远，并有投杖化作银桥的事情。《集异记》则认为是叶法善，并有经过潞州城、演奏玉笛、投下金钱的事情。《幽怪录》则说是游览广陵，并非潞州的事情。总之都是荒诞的说法，不值得追究。○郑仙姑 瑞州高安县旌义乡有个叫郑千里的人，他的女儿名叫定二娘。己酉年秋天，千里病重，女儿到大腿处为他调药，病便痊愈了。到了第二年，女儿外出打水时，忽然有云从地上涌起，她不知不觉乘云升空而去。有人看见仿佛有紫云接引她上升，于是乡里的保长把这件事逐级报告给县里，县里报告州里，请求上奏朝廷，建立祠庙并加以旌表，以劝勉孝行。过了很久没有得到答复，但乡里还是为她建立了仙姑祠，祈祷总能应验，远近的人都一致前来，<走多>地举行集会，几乎有数千人。第二年遭遇严重旱灾，乡里的士人又申报先前的请求。当时洪起畏义被立为县令，很怀疑其中另有隐情，于是查阅旧公文，暗中派县里的胥吏查访此事。正好新建县有阙氏雇用一个婢女，来历不明，而且又是旌义人，于是召来牙侩审问，原来她就是所谓的郑仙姑。原来这个女子当初已经订婚，却与人私通并怀孕；她的父亲以此为耻，便设法把她卖到邻县，又编造成仙升天的事情来掩盖，借此谋取人们施舍祭祀的收入。韩愈《谢自然》《华山女》诗中所说的，大概可以看出这种情形；那么世俗所谓的仙姑，难道全都是这一类人吗？○寡欲

译《孟子》说：“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老子》说：“不去看能引起欲望的事物，就不会使心神紊乱。”圣贤如此反复告诫人们欲望会损害道，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刘元城南迁时，曾向涑水翁求教，说：“听说南方多瘴气，假如生病而使亲人忧虑，该怎么办？”涑水翁用断绝欲望、减少疾病的话告诫他。元城当时正值壮年，却毅然十分谨慎地持戒。赵清献、张乖崖甚至抚剑发誓，还有人把父母的画像放在帐中。大概他们最初没有不是出于勉强，时间久了才自然得忘掉欲念。欲望竟然如此难以排遣，实在太厉害了。坡翁说：“服气养生，最难在于去掉欲望。”苏子卿啃雪吃毡，脚背都踏出血来，没有一句话稍有屈服，可以说已经看透生死关头；然而他仍免不了在荒远的海边与胡人妻子生了孩子。何况在闺房华丽窗棂之下呢？由此才知道，这件事并不容易消除。香山翁已经是佛地位的人，晚年患风疾，放走歌妓，却仍作《不能忘情吟》。王处仲是凶暴悖逆的小人，知道自己的心性被女色蒙蔽，却能够一旦醒悟，打开楼阁放走歌妓。可见天下的事情，必须勇敢果断地去做，才能在道上前进。我年轻时多病，间或有一两个替我执巾梳、供缝纫洗濯的人，有人便把病归咎于此。后来兵火毁坏了家产，一切都散失了，近来只偶然得到一个，也没有留下；然而仍免不了时常患霜露之疾。那些喜好多事却不明察的人，又拿前面的话来取笑我，却完全不知道散花的房间早已空了很久。即使如此，取笑我的人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因为爱护我。我活到五十岁，已经觉察到前四十九年的错误；在我看来，美貌、聪慧、温柔的女子，不亚于砍伐性命的斧头和鸩毒的酒杯。我一念之间勇猛决断，顿时断绝这些事情，以求晚年清净的福分。闭门焚香，澄清心怀以观察大道，从此不断精进，也差不多可以接近大道了。这样看来，疾病忧患又怎么知道不会成为我的药石呢？○芍药 韩昌黎诗说：“两厢铺设<毛瞿>毯，五鼎烹煮芍药。”注释引用《上林赋》注说：“芍药的根能调和五脏，驱除毒气，所以把它与兰、桂及五味合用，来辅助各种食物，于是把五味调和称作芍药。”《七发》也说：“芍药之酱。”《子虚赋》说：“芍药的调和具备以后，才进献给它。”《南都赋》说：“归雁鸣▯▯，香稻和鲜鱼，用来制成芍药。”服虔、文颖、文俨等人解释芍药，也许只不过是称赞它的美味；《本草》也只说它能驱除邪气。只有韦昭说：“现在人们吃马肝时，把芍药合在一起煮。马肝毒性极大，误食有时会致死。因此，要制约食物中的毒性，恐怕没有比芍药更好的，所以唯独得到‘药’这个名称。”这个说法很有道理。《古今注》记载牛亨问道：“将要离开、将要分别时，赠送芍药，为什么呢？”回答说：“芍药另一个名称叫将离，所以用它来相赠。”这又是另一种说法。江淹《别赋》说：“下有芍药之诗”，正是采用这个意义；但注释中只引用了“赠之以芍药”这句话。张景阳《七命》中的“和兼芍药”，读音是酌略。《广韵》中也有两种读音。○三建汤 三建汤所用的是附子、川乌、天雄，但没有人明白它这样命名的意义。近来见到一位老医生说：“川乌建上，主治头目部位的虚风；附子建中，主治脾胃寒；天雄建下，主治腰肾虚惫。”这个说法似乎也有道理。后来因为看到谢灵运《山居赋》说：“三建形状不同而出自同一来源。”原来这三种药都是同一类植物，一年生的叫{艹侧}子，两年生的叫乌喙，三年生的叫附子，四年生的叫乌头，五年生的叫天雄。由此可知，古代药物的命名都有所依据。○杨凝式僧净端 杨凝式居住在洛阳时，将要出游，仆人请示去哪里。杨凝式说：“应当向东游广爱寺。”仆人说：“不如向西游石壁寺。”凝式举起马鞭说：“姑且游广爱寺。”仆人又请求去石壁寺，凝式于是说：“姑且游石壁寺。”听到的人都为此拍掌。吴山的僧人净端，道术和佛理都深奥玄妙，人称“端狮子”，章申公非常喜爱他。他到四方乞食，登上船后，随即询问是什么风，风吹向哪里就随风而行，所到之处人们都乐意布施。杨凝式出游时没有主意，净端则顺从外界安排，虽然表现不同，心意却是相同的。○迎曙 李方叔《师友谈》以及《延漏录》《铁围山录》记载：仁宗晚年身体不适，后来渐渐恢复健康。忽然有一天，他命宫嫔、妃主游览后苑，乘坐小辇向东走，想登上城墙上的城堞，远远看见一座小亭，匾额上写着“迎曙”，皇帝很不高兴，立即回辇。第二天仁宗升仙，而英宗即位，原来“曙”字是英宗的御名。又据寇忠愍《杂说》记载，哲宗朝曾修建一座堂，退朝后在这里推演处理万机，学士们拟定的名称都不合意，于是哲宗亲自题名为“迎端”，意思是迎接事端并加以治理。不久，徽宗从端王府即位。又据晁无咎《杂说》说，仁宗时建造一座亭子，取名“迎曙”，后来才悟到这是英宗的名字，于是改为“迎旭”；又认为仍不妥，再改为“迎恩”，这些名称都与英宗的御名相合。以上几种说法，不知道哪一种才是真的。○白帽 关于管宁戴白帽的说法，流传已久。即使杜甫的诗也说：“白帽应当像管宁那样。”然而《幼安本传》只说：“常戴黑帽。”又说：“戴着絮帽，穿着布衣罢了。”起初并没有白帽的事。只有杜佑《通典》的“帽”一门记载，管宁在家常戴帛帽，难道是把帛当作白色吗？但是宋、齐之间，天子在燕居私宴时多戴白色高帽，有的用白纱制成；如今所画的梁武帝像也是这样。大概当时国子生也戴白纱巾，晋人戴白接▯，谢万戴白纶巾，南齐桓崇祖戴白纱帽；《南史》记载，和帝时百姓都戴有下檐的白纱帽；《唐六典》所载天子的服饰中也有白纱帽。其他如白▯、白▯舀之类，通常都是庆贺或吊丧时所穿戴的服饰。古乐府《白▯歌》说：“质地像轻云，颜色像白银；把它制成袍子，剩下的做头巾。”杜甫诗说：“光明白ふ巾，当念着白帽，采薇青云端。”白居易诗说：“青竹杖，白纱巾。”这样看来，古人之所以不忌讳白色，大概是因为丧服都用麻布：重的斩衰、齐衰，轻的功布、缌布，全都是麻制的，只是根据麻布的升数多少、精细粗劣而有所区别罢了。至于麻以外的缯帛、缟素，更不用说；苎麻、葛布虽属于布类，也都可以作为吉服。

译缟带、▯衣，古人尚且把它们作为赠物，那么又有什么可忌讳的呢？汉高帝为义帝发丧时，军队都穿白色丧服；那是行军中的权宜做法，本来就不完备合乎丧礼。后世的人多有忌讳，丧服往往设法减省，如今风俗浅薄，大概已经有人把缟、▯当作缌服、功服了。因此，巾帽不使用白色也是应该的。○送名帖 节令交替时互相庆贺的礼节，不能亲自前往的人，常常把自己的姓名写在一束名帖上，让一个仆人挨家投送，民间把这当作常规。我表舅吴四丈生性诙谐，正好节日时没有仆人可以派出，便在门口徘徊。恰巧友人沈子公的仆人送名帖来到，他随手拿来一看，里面大多是亲友的名帖，于是给仆人斟酒，暗中把名帖全换成自己的。沈家的仆人没有察觉，便把名帖逐家投送，送的全是吴四丈的名帖。后来双方相逢，吴四丈拿出沈子的那一大束名帖，两人一起大笑，乡里相传，把这事当作笑谈。然而《类说》记载陶谷调换名帖的事，正与此相似，恐怕吴四丈是仿效陶谷来开玩笑的。又《杂说》记载，司马光身在台阁时不送门状，说：“不诚实的事情，不可以做。”荥阳吕公也说，送门状已经习惯成风，既费力作假，而且疏漏笨拙，容易暴露，实在可笑。由此可知，这种事情由来已久了！如今的风俗变得尤其浅薄。过去投送门状，有大状、小状之分：大状用整张纸，小状用半张纸。现在的名帖，大的还不满一掌，足以看出礼俗已经浅薄了。○简牍 简椠这种东西，古代本来没有，陆务观说它始于王荆公，后来才盛行。淳熙末年，开始使用竹纸，高几寸、宽一尺多的简版几乎废弃了。自从丞相史弥远执掌国政，台谏官都是他的私人，每当有人被弹劾或被推荐，必先呈上副本，用越簿纸封好书写，再用简版递送。如果合乎他的意愿，就把简版封好退回；否则另用纸说明某人与自己有旧交。朝廷正是依赖这种做法，于是很快改用它来应付考核，渐渐习以为常。端平初年，仍然沿袭这种旧态。陈和仲因应对时首先说到这件事，其中有“稿会稽之竹，囊括苍之简”的话，正是指此。后来括苍又制成轩样纸，纸小而数量多，层数多到十几叠。凡是所说的事情紧要切实，就使用这种纸，贵在事情卷回后可以抹去痕迹。然而一旦送入贵人达官之家，最终往往被留下而不退回，有时另用其他纸札答复。过去御批送到政府和从官那里，都使用蠲纸；自理宗朝起，也使用黄封简版，有时还用象牙制成。近臣的密奏有时也使用它，称为“御椠”，大概也是古代所没有的。○人妖 赵忠惠任维扬统帅时，幕僚赵参议有一个婢女，聪慧狡黠，博得同伴们的欢心。赵参议宠爱她，她却坚决拒绝不从；赵参议怀疑其中有异，强行亲近，才发现她其实是男子。此事报告给有关官署后，得知此人身体兼具男女两种形体，前后发生的奸淫情状也不一样，于是把他处以极刑。近来李安民曾在福州得到徐氏家的女儿，十五六岁，与人交接一两次后，逐渐显现出男性形体；大概在天真未破之前，她自己也不知道。然而小说中记载池州李氏女和婢女添喜的事情，正与此相似。除此以外，古今传记等书中完全没有见过这种记载，难道是因为污秽不堪入笔，所以不再记载吗？我曾考察佛经，其中所谓“博叉半择迦”，说的是半个月能够成为男子，半个月不能成为男子。又《遗像经》说有五种不能成为男子的情况，称为“生、剧、妒、变、半”；“变”和“半”就是兼具两种形体，属于人中的恶趣。《晋五行志》称这种人为“人こ”。惠帝时，京城洛阳有人兼具男女两种身体，也能以男女两种方式行房，而且性情尤其淫乱；这是由反常的气所生。《玉历通政经》说，兼具男女两种身体，主国家淫乱。可是二十八宿真形图所载的心、房二星都具有两种形态，分别与丈夫、妇人相应而成为雌雄，这又是为什么呢？《异物志》说：“灵狸只有一个身体，却自身兼具阴阳，所以能够迷惑人。” 《褚氏遗书》说：“非男非女的身体，精血分散。”又说：“以妇人感触它，男脉就应指可诊；以男子触动它，女脉就顺着手指显现；这都是天地间不正常的气所造成的。” ○四个韩姓人物 有人说，韩信被吕氏杀死，韩通被杜后杀死，韩▯胄被杨后杀死，韩震被谢后杀死。四个人都是将相，却都死在妇人手里，也很奇异。○韩彦古 韩彦古，字子师，诡诈多谋，性情反复无常。他任京尹时，范仲西叔任谏议大夫，阜陵十分宠信他，眼看就要得到重用了。范仲西叔一向厌恶韩彦古，准备上奏罢黜他，消息泄露得很多，韩彦古十分窘迫，便思考如何陷害范仲西叔。范家门庭清严，没有空隙可以钻入，于是他用白玉小盒装满大颗北珠，再把它密封在大盒子里。他重金贿赂钤辖属下的老兵，让老兵找机会把它送进去。范仲西叔大怒，呵斥仆人拿走。范仲西叔宠爱的人也在旁边，见盒子大而轻，觉得奇怪，说：“这是什么东西？试着打开看看。”打开后看见玉盒，更加奇怪；再拿起来察看时，玉盒光滑，珍珠圆润，分作四处滚出，失手掉到地上。盒子已经摔碎，东西更加无法收拾。范仲西叔看见后更加愤怒，亲自起身ㄏ妾之冠，气逆冲心，倒在地上，竟再也没有起来。他的无状竟到了这种地步。李仁甫也厌恶他的为人，不和他交往，曾经拜访时窥探他是否外出。一天，李仁甫知道他出门了，便前去见他，结果韩彦古其实并没有出门。见面后，韩彦古把李仁甫请进书屋，说：“平日想请你屈驾一次却不能，今天幸蒙你光临，姑且解衣盘腿坐下也可以。”李仁甫推辞了好几次，仍未能脱身，只好被强留下来。屋里有两只书柜，收藏着书籍，牙签、黄绢包裹，锁闭防护得十分严密。李仁甫问：“这是什么书？” 韩彦古回答：“我父亲当年在军中时，从北方得到的。大概是本朝的野史，按年代编成的书。”当时李仁甫正在修撰《长编》，书已经编成，皇帝下诏给临安供应笔墨纸张，让他在家中抄录后进呈。然而这部书卷帙浩繁，尚未显露头绪，韩彦古一直想略看而不可得。李仁甫听到这番话，窘迫得很，急切地想要看一看。韩彦古说：“这是我家秘藏的书，马上就要进呈，不能给别人看。”李仁甫更加窘迫，几次再三地请求。韩彦古于是说：“你先替我喝酒，之后我就把它拿给你看。”李仁甫于是尽量饮酒，每斟一杯便请求一次。酒喝完后，韩彦古笑着对李仁甫说：“刚才的话只是戏弄你罢了，这就是你所著的《长编》。我已经用上好的纸抄了副本，装订治理完毕，拿它进献，马上就可以进呈给皇帝了。”李仁甫查看后，果然如此。原来韩彦古暗中命令书吏传抄，每抄一版酬劳一千钱。书吏畏惧他的威势，又贪图他的赏赐，总是先抄录送到韩彦古那里，所以李仁甫的书卷尚未完成，韩彦古已经得到全书了。李仁甫虽然愤怒、惭愧而且心中不平，但也庆幸韩彦古替他完成了这件事，最终还是用它进呈。韩彦古倚仗富贵、玩弄世事，狡猾诡诈往往就是这样。（如今的官吏也有超过他的。） ○松五粒

译一般松树的叶子都是两股，所以世人把它称为松钗。只有栝松每穗有三根针叶，而高丽所产的松树每穗竟有五根针叶；如今所说的华山松就是这种。李贺有《五粒小松歌》，陆龟蒙诗说“松斋一夜怀贞白，霜外空闻五粒风”，李义山诗说“松暄翠粒新”，刘梦得诗说“翠粒点晴露”，都用“粒”来称说松针。《酉阳杂俎》说：所谓“五粒”，应当说是“五鬣”；另有一种松树名叫五鬣，树皮没有鳞甲，结实很多，新罗种植的就是这种。这样看来，所谓“粒”就是“鬣”。○唐代重视佛教徒 唐代的士大夫重视佛教徒，见于碑铭的记载中，很多人自称弟子，这已经很可笑了。柳子厚《道州文宣庙记》说：“《春秋》以晋陵蒋坚为老师，《易》以沙门凝辩为老师。”哪有先圣的宫庙，却可以让沙门在讲席上横陈经书呢？这尤其可笑。然而《樊川集》中也有《敦煌郡僧正除州学博士僧慧苑除临坛大德制》，由此可知当时的人并不把这种事情看作异常。○▯ 如今成都面店里把萝卜叫作▯子，虽然是市井说法，但也有根据。考察《尔雅》说：“▯，就是芦菔。”郭璞把“{艹肥}”解释为菔，俗称雹▯，音为先北反。有的写作“卜”，解释说：“是紫花松，又名▯；大概因为它的性能消食，能解除面食之毒。”《谈苑》说：江东居民每年按课额种植，第一年种芋三十亩，计算下来节省米三十斛；第二年种萝卜三十亩，计算下来又增加米三十斛，由此可见萝卜能够消食。过去有波罗门僧从东方来，看见人吃面，惊骇地说：“这种食物有大热之性，怎么能吃呢！”等看见萝卜时，他说：“幸亏有这个东西。”《洞微志》记载，齐州人有《病狂歌》说：“五灵叶盖晚玲珑，天府由来汝府中。惆怅此情言不尽，一丸萝卜火吾宫。”后来遇到道士作法医治，道士说：“这是犯了天麦毒，按照医经，芦菔可以治疗面食之毒。”于是把药和萝卜一起让他服食，他便痊愈了，正是因为萝卜能够解除面食之毒。○到歌姬院乞食 韩熙载在江南任宰相，后主即位后，对北方人颇为猜疑，有人因此被用鸩毒毒死。韩熙载害怕遭祸，于是放纵情性，率直行事，不遵守礼法，耗尽家财，卖掉数百名歌妓乐工，荒淫享乐，无所不为。他所得的月俸甚至无法供给日常生活，于是穿着破衣、破鞋，装作瞎子，手持弦琴，让门生舒雅拿着拍板牵引他，跟着房舍挨家乞讨，以此维持每日的饭食。后人因此画《夜宴图》来讥讽他，但他的处境也很可悲。唐代裴休晚年也曾披着毛毳僧衣到歌姬院，拿钵乞食，却不受世俗情欲污染，可以借此说法度人。由此可知，在韩熙载以前，已经有这样的先例。裴休是逃入禅门，韩熙载是为了避祸；我认为韩熙载是世俗之法，裴休是内心之法，两人的内心和外在行迹并不相同。○袁彦纯的客人诗 袁彦纯同知起初凭借与史同叔同乡的交情，被推荐入朝，任京尹。后来又凭才干谋略取得皇帝的知遇，于是由文昌升任宥府，渐渐将要掌握权柄。正逢他的诞辰，有客人献诗祝寿，说：“听说黄麻诏书上你的姓名很有声望，姑且把公论交给你来评定。十年的旧学资历还很浅，二十多年的中书生涯已经老得快要僵卧。刑鼎哪里配得上金锁印，仙翁已经身在白云乡。如今太平宰相还有谁？只有当年召伯的甘棠。”诗中“刑鼎”指薛某，大概是因为凭金科进士赐第；“仙翁”指葛某，当时已经七十岁；“旧学”指郑安晚。这首诗流传后，史同叔听说而厌恶此事，袁彦纯很快就被斥退了。○长沙茶具 长沙的茶具精巧绝妙，天下第一。每副用白金三百星或五百星，茶具一应齐全，外面再用大缕银盒收藏。赵南仲丞相任潭州统帅时，曾用黄金一千两制作茶具，进献给上方，穆陵非常高兴，因为内院工匠也不能制作出这样的器物。于是我想起司马光和范蜀公游嵩山时，各自带茶前往。温公用纸作茶包，蜀公用小黑盒盛茶。温公看见后说：“景仁竟然有茶具吗？”蜀公听了，便把盒子留给寺僧，自己回去了。假如两位公卿见到这样的茶具，恐怕会惊得倒下。○真西山入朝诗 真文忠在当时负有很高的声望，端平年间实行更化。人们盼望他的到来，就像元祐年间盼望涑水翁司马光一样。当时纸币贬值，物价昂贵，百姓生活很艰难；人们以为真儒一旦得到任用，必定会有所建言和作为，局势转变之间，很快就可以达到治理。于是民间编了话说：“如果想让百物降价，就只管等真直院。”等到童马入朝，进行陈说时，他首先把尊崇道学、端正内心、意念真诚作为第一要义，接着又进献《大学衍义》。愚昧的百姓不了解，便认为他说的与当时事务不切合，又用俚语补上前一句：“吃了西湖水，打作一锅面。”市井小孩喧闹着诵读这句话。有士人给真公写信说：“先生继承道统，辅翼圣经，为天地确立根本，为百姓确立命运。愚昧的百姓不了解，却想拿琐碎的世俗官吏事务来要求您。虽然如此，负有天下声望的人，必然也负有天下的责任。纸币败坏到极点的时候，难道是一个儒者所能挽救的吗？责望您的人不也太过分了吗！”真公在文昌任职将近一年，等到被任命进入政府，还没有来得及拜受职命就去世了。○赵子固《梅谱》诸王孙赵孟坚，字子固，擅长水墨戏作，尤其精于画水仙。晚年画梅，自成一家。他曾作《梅谱》二诗，很能说尽画梅的源流和要领，其中说：“逃禅以花光为祖师，得到的是它清丽的韵致；间庵继承逃禅，得到的是它萧散的布局。回头看玉面和鼠须，已经看出工夫较为精致。梅枝一枝枝都要画成鹿角般的曲折，生机本来就应当如此。所传的正统想来还没有断绝，舍弃这一传承的，都只是伪传。僧定的花工枝条粗，梦良虽有意趣，功夫却还不到。女子之中却有鲍夫人，能够守住师法，不轻易失坠。可惜有些人只听过名声却没见过她本人，据说江西有毕公济。季衡粗陋丑拙地承袭祖法，弊端发展到雪蓬便泛滥成灾了。遗憾的是二王没有臣下那样的法度，多少人都像东邻人学西施一样妄自仿效。这里面的趣味难道不能传授吗？关键要用眼力去求得其中的旨趣。踢须只需七笔，花萼则需三笔；点花心称为椒梢鼠尾。枝条分成三层，墨色有浓有淡；花朵有正面、背面，花蕊也有多种。您本来已经领悟了得鱼忘筌、得意忘言的道理，我再重复说偈语，也只是多余。谁家的屏风帷幛得到您的画？还要用我的诗题写在画幅下面。花枝用浓墨画，枝梢用淡墨画；老干画出鳞皴，墨色略带焦枯。笔锋连续三次踢动，聚成花瓣；用一圈珠晕，精巧地点出花心。点缀花须，像蜂须又像笑靥；稳稳拖出鼠尾状的长梢。”

译“花旁的风尽管吹得正急，枝头还带着半消的积雪。松竹衬托时，光影明暗相映；水波浮动之处，可以看见风吹的飘动。黄昏时分，朦胧的月色下，清浅的溪山间分布着长短不一的桥。喧闹之中彼此挨近，仿佛有意为之；寂静之中背身站立，又显得无聊。笔端真正显出的▯明并不是画出来的，画轴上的纵横也不是刻意描摹的。片刻间觉得坐在这里春意盎然，于是又想到曾经走过时雨声潇潇。从头到尾都是汤、杨二家的画法，要下足工夫，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 ○笔墨 先父擅长书法，兼有虞世南、柳公权的体势。我所写的字像是学柳公权却没有学成，学欧阳询也没有学成，自己不知道书法拙劣，往往把过错归咎于笔墨。这正如谚语所说的，不善于驾船却责怪河道弯曲。虽然如此，要做好一件事，必须先使工具锋利；我看前代擅长书法的人，也没有不在笔墨上留意的。王右军年轻时多用紫纸，中年用麻纸，后来又用张永义制作的纸，取其流利华美、便于运笔。蔡中郎如果没有流动的纨帛、丰厚的素绢，便不轻易下笔。韦涎说：“使用张芝的笔、左伯的纸、任及的墨，兼备这三样工具，又有大手笔，才可以写出长达一丈的经文大字，方寸之内可以写下千言。”韦▯擅长书法而且精于用笔，所以子敬称赞他奇妙绝伦。汉代各郡国贡送兔毫，只有赵地的最好；欧阳通使用狸毛笔。皇象说：“真正的措毫笔，曲折宛转，毫毛不散；要经常使笔锋滑润、墨汁沾染，墨必须多胶而且颜色深黑。这样才能自在舒适，我平日亲手调理它，感到欢娱，正好稍稍展开来试用。”世上只有米芾父子以及薛绍彭留心笔札，米元章说，不合心意的笔就像用朽竹撑船、用弯曲的筋来喂食，这是最恰当的比喻。然而这样看来，古人从来没有不留意笔墨的，只有率更令欧阳询临写书法时不挑选笔，这正是古今能够成就书法的人才有的本领。○辨章 如今人们把“平章”读作“辨章”，这见于《尚书大传·唐传》第一篇：“辨章百姓，百姓昭明。”《史记》又写作“便章百姓”。韩文公《袁氏先庙碑》也使用“辨章”二字。○来牟 如今人们把小麦面叫作“来牟”，有的叫“牟粉”，都不对。《广雅》说：“牟是大麦，来是小麦。”这样看来，“来”“牟”本来是两种东西。《说文》说：“大麦就是牟；牟，就是大的意思。牟又作▯。”周代所得的祥瑞之麦“来牟”，就是今天的大麦。考察小麦，在桃花落后二百四十日出生穗，出穗后六十日成熟；秋天播种，冬天生长，春天出穗，夏天结实，具备四时之气，并兼有寒、温、热、冷四种性质。所以小麦本性微寒，制成曲后属温性，制成面后属热性，麸皮则属冷性。父客 世人称父亲的朋友为“执”，那么父亲的宾客应当怎么称呼？考察《史记·张耳传》：外黄女子“逃离丈夫，离去投奔父亲的宾客”。《汉书·吴王濞传》：“周亚夫询问父亲绛侯的宾客。”苏东坡赠给王定国的诗中说：“西来的故父客。”正是用了这个说法。“父客”二字十分新奇。误穿祭服 我曾在国局任职，举行祠祭时，充任奉礼郎兼太祝。同去任事的官员中有个年老而糊涂的人，竟把中单穿在祭服外面，又把蔽膝系在肩背之间。当时看见的人都捂着鼻子强忍笑意，几乎因此失礼，最终被监察御史弹劾。王明清《玉照志》记载，元符年间有一位太学博士上奏说：“自古以来，冠冕都是前面向上、后面向下，这一定是本官行礼时把冠倒戴错了。”哲宗回头看着宰臣笑道：“像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做学官？可以给他一个闲慢差遣。”于是改任端王府记室。不久，适逢端王即位，于是进入执政行列。向胡给儿子取名 吴兴向氏是钦圣皇后的外戚，家里富裕却节俭过度，甚至屋顶漏雨也不修理，只摆列盆罐来承接。有三个儿子，常向客人请教取名。长子叫涣，次子叫汗，三子叫工（“工”是古代的“水”字），父亲并没有察觉不妥。后来有人连续叫他们的名字“涣汗水”，他才明白自己已经被戏弄了。又有胡卫道的三个儿子，长子叫宽，次子叫定，幼子叫宕（音荡），都是从“宀”部取名。后来他为亡妻服丧，请朋友撰写墓志，文中写道：“夫人生了三个儿子，宽、定、宕。”读者都因此掩鼻。大概当时没有意识到这是语病。宽后来任京佥，宕则收藏了许多古物；他的儿子公明把这些古物全都献给贾师宪，因此得到一官，后来因贪赃败露。贾母饰终 甲戌咸淳十年三月二十日丁酉，贾似道的母亲、秦国和齐国贤寿夫人胡氏去世。特意停止视朝五日，赐给水银、龙脑各二百两，鸣钟五百杵，特赠谥号为秦、齐国贤寿休淑庄穆夫人。择定日期，皇帝亲临祭奠，派内侍邓惟善主管敕命安葬之事，特赐谥号“柔正”。于是特意起复贾似道，仍任原职，命执政、侍从前往府第劝勉，并筹划将墓地安葬在湖山。又命帅司、漕司、州司共同察看，扩展集芳园、仁寿寺的地基，营建墓葬。由内藏库支出赙赠银绢四千匹两，又命户部特赐赙赠银绢二千匹两，皇太后殿又支出赙赠银绢四千匹两；又命帅司、漕司两司办理葬事，仍保留胡夫人在世时所请给的侍从人员；又赐功德寺匾额为“贤寿慈庆”，把雍熙寺改赐为此名，永远免除科役。贾似道全部推辞。执政、侍从、两省、台谏都请求勉强挽留这位元老。于是下诏起复贾似道为太傅、平章军国重事。贾似道八次上疏陈述辞职请求，都没有获准。又命两司在城中营建赐第。起初选定六月初九日安葬，因急于入朝觐见，便命令提前在五月九日安葬。

译又命有关官署在出殡日，特依一品官的规格供应卤簿、鼓吹，并多次派都司刘黻、李珏、梅应发前往致祭，同时催促贾似道入朝。在出殡日，特意停止视朝一日，又派枢密章鉴、察官陈过前往劝说晓谕他回朝。又命浙漕和绍兴府守臣筹办船只，恭敬准备迎接师相回朝。又命有关官署依照礼例，等师相回朝之日，百官一同到郊外迎接。又按照奏请，把绍兴府公使库直接拨给他。又命内臣梁大原赐给银合和香药。又命两司踏勘选定营建赐第的地方，共九处：杨府清隐园、李府家庙、夏府、中酒库、十官宅、大王宫、旧秀王府、旧景献帝府、御厨营。又命福王传旨催促他。到五月二十二日，贾似道才过江回到湖曲私第；到六月，服满百日之制后，又因疾病发作，获准免除朝参等事十日，来回拖延。到七月初八日，度宗身体不适，请求在民间赦免死罪；初九日宣布遗诏。十一月，任王▯龠为左丞相，章鉴为右丞相。太史选择次年正月二十三日起攒，二月初三日发引，三月十三日掩攒。到了十二月十四日，北方军队渡过江来，于是改定为十二月二十四日起攒，二十八日发引，并改派章右相担任总护使。下制任命贾似道都督各路军马，仍起复为太傅、平章军国重事。自三月二十日至七月度宗去世，贾相在守丧、起复、辞免之间反复周旋，空洞的文书接连不断，几乎没有一天停歇。这样持续了三个月，朝廷内外都不得安宁，而国事、边事全都置之不问。到了十二月十四日北军渡江，从此丧乱接连而来，再也无法挽救了，悲哉！孝宗实行三年之丧 三年之丧，从天子一直通行到庶人。自汉文帝缩短丧期以后，后世君主都以日数替代月数，实行已久，便没有人认为不对了。只有孝宗皇帝独自决断实行三年之丧，一旦恢复古制，可以说是孝行了。《李氏杂记》曾记载这件事，但十分简略。现在摘录当时事情的始末，来补充国史的缺漏，说：“高宗的丧期按日换月之后，孝宗曾告诉大臣，不采用按日换月的制度，要像晋武帝、魏孝文帝那样，实行三年丧服，自然不妨碍听政。丞相周必大入宫奏事时，皇上穿着▯经，呜咽流泪。奏到丧服制度时，皇上说：‘司马光《资治通鉴》记载得很详细。’周必大奏道：‘晋武帝虽然有这个意思，后来也只是宫中穿深衣、戴练冠。’皇上说：‘当时群臣不能顺势成全他的美意，司马光因此讥讽他们；后来武帝终于实行了。’（指王太后之丧。）周必大奏道：‘臣记得也是没有实行。’皇上说：‘由我来创立古制，有什么妨害！’于是下诏说：‘大行太上皇帝突然弃养，朕应当穿衰服三年，群臣自行遵守按日换月的命令。’到小祥祭奠时，皇上仍不更换丧服。周必大奏道：‘圣上的孝心超过常情，哀痛过度，仍然穿着初祥时的丧服，臣等非常忧惧，请陛下俯从礼制。’ 皇上流着泪说：‘大恩难以报答，感情上实在不忍，等过了大祥再商量。’后来周必大又奏道，礼官认为应当服苴麻三年，恐怕难以在外朝实行；如今祥祭、禫祭临近，请交付外廷施行。枢密施师点奏道：‘百日之制实际上不能实行，正好妨碍正月外国使者入朝。’皇上说：‘这是朕自己的见解。’周必大奏道：‘陛下的圣孝冠绝古今，知道汉文帝缩短丧期的过失，也鄙薄晋朝群臣不能成全武帝美意的做法，所以锐意恢复古制。若非圣上的孝心高明，哪里容易做到这样？’皇上说：‘朕正想稍稍挽救一千多年来的弊病。’适逢敕令所删定官沈清臣论述丧服六件事，共八千字，皇上展开阅读了很久，极为合意。知阁张嶷奏说已经展读正引例隔下，沈清臣仍像先前一样奏读；过了很久，张嶷又说：‘请简略直接地奏事。’皇上看了他一眼，命令不要阻止。过了很久，张嶷上前奏说恐怕妨碍进膳，沈清臣神色严肃地说：‘这是在讲天下大事，读完才可以停止。’皇上慰劳他说：‘你二十年间被废置，如今没有白费。’于是皇上的意志更加坚定。有一天奏事时，皇上忽然指着衣袖说：‘这已经改用布了，不是太细了吗？’周必大奏道：‘陛下独自决断实行三年之丧，都是布衣，还有什么细的呢？’ 而且光尧皇帝刚刚升仙时，陛下就已经有这个打算，只是群臣不能顺势成全，致使圣上费心，这正所谓臣下没有人能赶得上，足以垂训万世。”到了卒哭之祭，祭祀并迎神主入太庙。内批说：“朕昨天降下指挥，想穿▯▯三年，因为群臣屡次请求，临殿时更换丧服，所以穿着布衣素服处理政事。内殿虽然有衽庙，勉强依从群臣请求而下诏，但考察经典，心中实在不安；实行完整的丧制，才接近古制。应当体察朕的深意，不要再请求。”于是径直实行三年丧服。施行韩震 德祐元年乙亥正月，贾平章似道在督府出兵时，平日所宠爱的将领已有叛逃的，贾似道听说后，气势大为衰馁。临行时，他与殿帅韩震、京尹曾渊子约定说：“如果江上的军队出现失误，就请皇帝乘船入海到庆元，我将率军到海上迎接圣驾，也许日后可以入关，以图复兴。”并且把自己的两个儿子留在韩震家中，使他们在仓促之间可以跟随皇帝。当时省吏翁应龙实际上知道他的谋划。到了二月二十日，督府的军队在鲁港溃败，翁应龙获罪下狱。翁应龙对曾渊子说：“平章出兵时，交代安抚说了些什么？如今却来治我的罪，为什么？”于是曾渊子无言以对，韩震也感到不安。适逢贾似道把蜡书送到韩震那里，催促他作迁徙避难的准备，其中有话说：“只要保住赵家一点血脉，就还有复兴的希望。”韩震得到蜡书后，立即写好申状，亲自带着蜡书向宰堂、台省申明。陈宜中于是把这件事奏告太后，宫中因此震动。当时都城百姓、外戚亲族和官府往往都想苟且偷安，疑惑动摇，把韩震看作贼人。陈宜中本来是贾似道引荐的，到这时便与编修官潘希圣谋划，完全改变贾似道的政见，专门以谋求守御为说辞。

译韩震没有察觉陈宜中的意图，于是仍坚持迁徙避难的策略。三月初一日，陈宜中召韩震到第五府会面，事先已经派天府增级顾信等几个人在那里等候。韩震到达后，府门关闭，顾信等人便用铁挝击打他的头部。韩震说：“相公不应这样做。”陈宜中回答：“这是奉圣旨行事。”韩震还想用坐椅挡住，众人于是打断他的腿胫，将他杀死。随后从后门抬出他的尸体，把他的首级悬挂在朝天门上。省吏刘应韶立即把黄榜从窗棂中递出张挂，慰问并晓谕全体将士，说罪责只到诛杀韩震本人为止。急忙命彭之才统领他的军队；对随行亲兵，赐银二万两、十八官会三十万贯，各升补两官。殿司、步军司、马军司的制领将官等以及各军官兵，共特别赐给十八官会一百万贯；制领将官各升转两官。当日坐在堂中的只有文及翁、签书及曾渊子。曾渊子本来参与过迁徙避难的谋划，听到变故后脸色全无血色。后来获准免罪出来，自以为如同死里逃生；走到大街上，又有人召他回去，他慌忙进去，以为自己必死，吓得嘴都闭住，几乎不能说话。进去后，才知道只是处理别的事情。刘应韶因在街衢俯伏请赏，顾信补任承信郎；后来潘希圣入朝监察政事，并且得到任用。不久，韩震脚上生了恶疽，每天都看见韩震在身边，没过几天便死了。死后因随从官员的身份得到赏赐。潘希圣字养蒙，是永嘉人。等到北军已经入境，陈宜中才挟持二王乘船入海而去。那么贾似道、韩震当初的谋划，是非究竟应当怎样判断呢？后来执笔删定史书的人，应当能够承担起评判这件事的责任吧！●后集 理宗初年潜邸旧事 穆陵出生前一晚，全夫人想回东浦的娘家；当时荣文恭王正在待次。闽县县尉派一个叫平某的仆人同她前往，这个人就是平幕使的父亲，并给她买了黑神散带着同行。当时天还没有亮，打开门却看见甲士挤满门前，以为是军队路过，急忙惊慌地进去报告。县尉说：“军队行进本应从上塘经过，怎么会来到这里？”于是出来察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正要把小船靠岸登船，忽然有一条长着两个小角的大黑蛇压在船舷上躺着，船因此倾斜；他们怀疑这是异兆，便不再前往。不久全夫人生下男孩，就是理宗，乳名乌孙，因为黑蛇的异象而取此名。理宗最初被选入时，史卫王掌权，先命赵宗丞希言与权之共同办理，又选宗室子弟中名为“舆”字辈、十岁以下的孩子，各自推算五行，于是从中选出十人。（舆膺、舆爽、舆休、舆蔽、舆应、理宗、福王。）当时侍郎王宗舆精通五星命理，指着理宗、福王两人的命格对史卫王说：“这两个人都有帝王之命。”于是理宗改名为舆莒，福王改名为舆芮，大概是取两个国家的名称作为名字。起初下令大宗正司把十人全部召来，当时入和尚师禹掌管宗司，众人都在王府土地祠等候；等了很久都饿了，便到市肆叫面吃。刚走到门口，便有人把面食打翻在地，众人当时都非常饥饿，交相责骂那人；只有穆陵神色凝重，丝毫不变色，反而用话安慰他。史相听说这件事后，便大为惊异。后来私下把穆陵带进书院考试，让他写字，他立即大书“朕闻上古”四字。卫王惊惧地站起来说：“这是天命啊！”于是立储的意图已经确定了。魏子的诽谤 魏峻字叔高，号方泉，娶赵氏为妻；赵氏是穆陵的亲姐姐，即四郡主（理宗排行第六，福王排行第八）。庚午年生了一个儿子，乳名关孙，从小养在绍兴的甥馆，实际上是慈宪全夫人所疼爱的外甥。慈宪夫人常常在宫禁中说这个孩子可爱，还替他请求官职。穆陵因为慈宪夫人的缘故，想见他一面并授给他官职，于是让人把他召到皇城。按法令，凡异姓进入宫门，必须把牌子悬在腰间才可以；只有宗室子弟可以免除。这次属于临时权宜之计，于是让他借用孟关的名字入宫觐见。当时度宗也和他一同入宫，想探究其中缘故，便倡言他是魏太子。后来外廷的传闻逐渐扩大，于是王伯大、吴毅夫得知此事，便形成奏疏上奏，四方遂有“魏紫姚黄”的传言。其实并不是这样。关孙后来淹死在荣王府瑶圃的池中，魏洪则从民间被找来，接替关孙之后。吴毅夫任宰相时，穆陵将要建立储君，吴毅夫不同意，想另立汗王府的人为储君，并让承宣使方甫专门负责通报殷勤。吴毅夫因获罪离开京城。绍陵成为皇子后，曾派人埋伏在汗王府，想杀掉他。方甫得知后，便从后门逃走；后来被谢堂捕获，送到兵马司，自刎而死。这件事是福王亲自从穆陵那里听来的。徽宗的梓宫 徽宗、钦宗最初葬在五国城，后来多次派遣祈请使，希望迎回两位皇帝的梓宫。过了六七年，金人才答应让梓宫回到行在。高宗亲自到临平迎接，改穿缌服，把梓宫安置在龙德别宫；当时朝廷内外都把这看作大事。各位因论功受赏的官员有好几人，官府库藏为此耗费的钱财也极其巨大。在此以前，选人杨炜写信给执政李光，认为梓宫的真伪尚未辨明；左宣义郎王之道也写信给谏官曾统，请求奏请命大臣把神榇下面的部分砍开察看。后来礼官请求采用安陵的旧例，梓宫一入境，就用外椁承接，仍把衮冕、▯衣放入椁中，不更换佥▯，于是朝廷听从了。近来杨髡盗掘各陵，在两座陵墓的梓宫内几乎什么也没有得到。有人说其中只有一段朽木，另一座中只有一件木灯▯敬。当时其实已经预料到梓宫的真伪无法知道，只是不愿意预先揭破，也姑且用来安慰一时的人心罢了。看来两位皇帝的遗骸漂流在沙漠之中，起初根本没有被迎回，悲哉！成均旧规

译成均的旧规，后来再也看不到了。现在把我所知道的几条随意记在这里，也可以由此想见当时学校制度和文物之盛，希望将来恢复古制时或许有所取法。太学私试按孟月、仲月、季月分为三场，有时司成没有空闲，便合并到年末举行。有公试时就不举行私试；考试由监中司成命题，另行差遣学官担任考校、封录之职，不再经过朝廷。到第三天便揭晓名次，每十人取一人；孤经则两三个人中也取一名。第一等通常空缺。第二等称为“放等”，第一名得三分，第二名得二分半。第三等第一名得二分，通常从第二、第三名开始取；第一名得二分，第二、第三名各一分半，第四、第五名各一分三厘，其余都得一分。太学公试遇到省试年，就在省试后的二月下旬举行，共引试两日：经赋一天，论策一天。不是省试年，则在铨试以后引试，由朝廷差派官员主持；士子穿着衫襕、戴幞头入试。大约每七人取一人，第一等空缺。第二等得三分，录取人数根据试卷多少而定，大约四十人取一人。第三等得二分，录取人数是第二等的两倍，大约二十人取一人。我估计七人中取一人，第四、第五名合并按一分计算。公试第一名即使不符合升补资格，将来考中进士，也仍然由吏部注授教官。若名列前三名，按惯例都是教官。外校中有次年公试考入第二等的，称为“入等升”，又称“正升”。有外舍成校人在前一年考中第三等，本年又考中第三等的，称为“本等升”。有外舍成校定人在前一年考中第四等，本年考中第三等的，称为“进等升”。如果先在第三等而现在降到第四等，称为“退舍”，不能成事。此外还有“追补法”。前一年有时未成校，本年忽然在公试中考入第二等，名为“入等”；再参加本年的私试，两场都考中；如果考中第一名，也只按一场计算，称为“追升”，可以陈请追升进入内舍。如果只考中两场，就没有用处。又有前一年外校考到八分为止，或本年公试考取优等的，不计较得失，可以列入升榜。下舍参加考试的，如果不是内舍校定，而是通过升补成为内舍校定，一年只有两次考试。一次考试考中后，还要再考两场；如果一年两场都落第，称为“折脚”，不再参加第三场考试。三场都不中，就应当退舍。每年规定二十一人；如果其中有人尚未升入上舍却已通过省试，或有人因事故空缺，准许在二十一人之后，按分数较少者依照资次来补充校定名额。正升的内舍、外舍生，也要使用状射法。某人已经成事，留下新升入内舍的名额。一年没有两次升补，即使当年参加上舍试考入优等，也只能按内舍校定办理，不能升入上舍。内舍一年没有三色试；已经参加公试的，不准参加私试；已经参加私试的，不准参加公试。上舍试每三人取一人，优等十人（赋三人，书二人，其余各经一人）；通榜第一名十分，第二、第三名各九分，其余七名各八分，平等六分。内舍尚未校定而本年考取中舍平等的，按内校办理。升补上舍有三等：内舍平校参加舍试考取平等；或者内舍优校参加上舍试而未考中；或者某季没有校定，参加上舍试考入优等，也都与随榜升补的下等上舍相同。这称为“赤脚升”，升补名次依照上舍试榜上的资次排列。大概是舍试压过公试。内舍新升者和没有季考校定的人，即使考中舍试，也只作为内校分数。不过，舍试考中一次优等得八分，平等得六分；前五名还另有加分，完全可以赶上优等。又有前一年已有平校，本年考取平等，上舍试中两次中舍试平等的，以上都称为“俱平”；或者一次优等、一次落第，都列为下等上舍。例如，内舍优校人参加上舍试考取平等，或上舍平校人参加上舍试考取优等，都应当举荐，免除省试，直接赴殿试。原来有请求免试的人，按升甲办理；已经升甲的，提升名次。这称为“一优一平”，属于中等上舍。比如内舍优校人又考中上舍试优等，即“优中优”，都可以释褐，不受名额限制，先赐进士出身，称为上等上舍，按规定注授教官。后来又有这一项附带列入黄甲第三人的恩例，注授推官，从方熙孙开始。当年有内舍优校（内舍优等三人，当年累计八分以上的，可以参加舍试；次年达到白分以上的，不可以参加），偶尔舍试当年分数相同的人很多，也仍以三人为限；第四名即使累计十分，也不予办理。如果是“优中优”，就称为“两优状元”。这种考试两年举行一次，通常在季秋；圣旨命官出极难的题目，难度超过省试。优校参加舍试，如果不中，守候三年后直接到殿试；考取平等的，也免省试直接到殿试。平校人参加舍试，考中优等就直接参加殿试。自甲子年以后，上舍生大多陈请释褐出身，不参加殿试；按规定本应举荐免解，下一次举荐时免省试赴殿，这称为“待年”。如果原本就是免解，称为“两免相充”，这是学校中的规定。有的人原本没有免解资格，当年实际请求免解，称为“请免相衡”，并且相衡免省试赴殿。有人曾在方洲请求参加科举而不改名，称为“带胎入学”；后来在学校中请求，也同样免除。在学校三十年，公试、私试曾经考中一次的，永远免除在学资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一月、半月〕

译曾经请求免试，二十天后便永远免除在学资格。太学解试第一名，即使没有升舍，将来考中进士，也准许升甲，由吏部注授教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十人、七人、三十年〕 曾经请过一次，之后二十日永远免除。太学解试的都魁，即使没有升入舍，也允许日后在考试中取中后升甲，并由部注授为教官。○光斋 太学前辈回到本斋，各斋都有“光斋”的礼仪，并分别刻在斋牌上。宰执送真金碗一只，状元送镀金魁星杯一副；帅、漕新任官员，各斋送十八界二百千、酒十尊。○各斋祭祀先辈 太学各斋都祭祀本斋中有德行的前辈。存心斋、果行斋共同祭祀栗斋巩丰；循理斋祭祀慈湖杨简；果行斋祭祀李绍；观化斋祭祀梅溪王十朋、菊坡崔与之。○学规 学规的处罚分五等。较轻的，关禁数月，不准出入，这是前廊所执行的处罚。较重的，由前廊关禁，交监中执行。再重的，迁出本斋；如果这个人确实不肖，所选的新斋也不接受他，还要再迁往别斋，必须委曲求人情才能办成，直到本斋同舍生共同到公堂力请，才准许放回本斋，这相当于徒罪。再重的，送入自讼斋，这相当于黥罪；他自行住宿、自行居处，同舍生也不敢经过并问候。再重的，施以夏楚并屏退，这相当于死罪。每逢执行处罚，学官穿秉站立在堂上，击鼓九通；二十斋的斋长和斋正都穿襕幞，分别按东西两廊站立，拜谢皇恩，罪人也拜谢皇恩。由一名新参集正宣读弹劾文，再由另一名集正暂代司罚，用黑竹篦量刑打几下；大门甲头当众用手押着有罪者到堂下，撕毁他的襕衫押走。从此便不再与士人同列。○太学文风的变化 南渡以来，太学文体发生了变化。乾、淳年间的文章崇尚淳厚，当时人称为“乾淳体”；人才质朴古厚，也像这种文风。到了端平年间，江万里学习《易》，自成一家，文体几乎恢复中正。淳祐甲辰年，徐霖以书学第一名考中南省试，完全推崇性理学说，当时人们争相趋附，因为这样就可以求取科第功名。从此，除了《四书》《东西铭》《太极图》《通书》《语录》，便不再谈论其他内容。到了咸淳末年，江东李谨思、熊瑞等人倡导改变文体，文章奇异诡谲、浮华艳丽，精神焕发，大量使用庄子、列子的语言，当时人称为“换字文章”。对策中出现“光景不露”“大雅不浇”等说法，直到宋朝灭亡，可以说已经成为文妖了（这一点还可以商榷）。○两学的休假日 太学上巳节休假一天，武学却休假三天；清明节太学休假三天，武学却只有一天，实在令人无法理解。○学舍宴集 学舍举行宴集，必定要点叫妓女。这是各斋的集正亲自发帖子，加盖斋印，明确写着：“通知弟子某人到某处，只负责本斋宴集。”专门有一类叫野猫儿的，像卜庆等十多人，专门负责传报，借此骗取钱财，把它作为卖弄和惹事的场所。凡是外面想叫妓女的人，只要和一名斋生熟识，就可以借此发帖子把妓女叫来。这件事不知起于何时，极其不合义理，正是引发许多事端的根源。○三学的横暴 三学的横暴，在景定、淳祐年间最为盛行。凡是他们想要排挤的人，即使是宰相、台谏，也直接攻击，非要使其失去权势不可，然后便与皇帝抗衡。偶尔稍有措施施行，他们就一定借秦代为比喻，动辄把坑儒的恶名加在对方身上，当时的皇帝和宰相大都不敢过问。他们借此招揽权势、接受贿赂，强行夺取财物、包庇奸恶，动摇国法，制造无端的诽谤，叩宫门上书，到御史台投递文卷，人人畏惧他们如同狼虎。即使是市井商人，也无不受害，却没有地方申诉。不仅京尹不敢过问，即使当时的权相如史嵩之、丁大全，也不顾忌而进行治理，却仍然拿他们没有办法。丁大全当时极力与三学作对，重修丙辰监令，将其张榜于三学，当时方大猷确实出力不少。后来诸生合力结党攻击丁大全，丁大全最终获罪离去。至于方大猷，确有刻着他姓名的石碑，后来磨去他的名字，作为“败群”的惩罚。从此以后，三学更加肆意横暴。到贾似道任宰相时，估计凭力量不能制服他们，便用权术笼络。每次都加重他们所得的恩数，丰厚供给，增加拨给学田，种种优待。于是诸生贪图他的利益，又畏惧他的威势，即使亲眼看见贾似道的罪行，也闭口不敢说一句话。等到贾似道要挟皇帝、离开国家政权时，三学却上书赞美他，极力挽留；今天称他为“师相”，明天称他为“元老”，今天称他为“周公”，明天称他为“魏公”，没有一个人敢稍微指出他的过错。直到鲁港军队溃败以后，才开始声讨他的罪行，难道不是太晚了吗！丁大全治理三学，是因为要惩治史嵩之不敢做的事；贾似道不敢轻易治理三学，是因为鉴于丁大全无力做到。至于彭成大任前廊时，最终被搜罗出平日的赃物，决配南恩州，学舍也不敢发一句话；贾似道的手段确实也有过人之处。

译○贾相制约外戚、抑制北司、收束学校 贾似道误国的罪行，上达于天，无法一一列举。然而，他制约外戚、抑制北司、收束学校等事情，也确实是别人难以做到的，固然不能因为他这个人的过错而一概抹杀。外戚中姓谢的几个人，只有堂最为阴险深沉，他的才干最为强悍，难以控制。贾似道于是每天同他亲近狎昵，使他不加疑虑；没过多久，不动声色地把他们全部调换了班次。堂虽然知道自己中了他的计，却也无可奈何。北司中最不像话的，是董宋臣、李忠辅。此前掌握国政的人即使想除掉他们，往往反而受到他们的祸害。贾似道谈笑之间便把他们调到外地，其余党羽受到震慑，惴惴不安，再也不敢有所作为。学校在当时最喜欢横加议论，而又贪食贾似道的厚重诱饵，正忙于诉说他的盛德、赞颂他的元功，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前廊中有人一旦获罪，便施以黥刑和杖决，毫不宽贷，没有人敢非议。福邸是皇帝的父亲，也略不敢凭邪曲的封授和墨敕来乞求恩泽；内廷没有擅权用事的人，外阃没有依仗权势的将领，宫中、府中完全成为一体。这几件事，世人都认为极难做到，而贾似道却轻易做到了，难道能说他没有才干吗？他的短处在于专门夸耀功劳、估量权势，嫉妒有才之人而喜好名声，借崇尚道学、区别优待高科的名义，专门任用一批委靡、迂缓、没有才能的人；地位高的只会谈理学，地位低的只会夸耀时文，完全不知道军事、财政、刑法究竟是什么。他们面容污垢、衣服破旧，思想陈腐昏聩，以至于国家腐烂衰败、病入膏肓而无法挽救；这些都是不学习而只凭权术办事、独断专行而又忌讳别人谈论其过错的罪过。唉！古人把汇集众人的思想、扩大忠诚有益的意见作为宰相的事业，真是流传万世的名言啊！○祭祀神灵 太学除夕夜各斋祭祀神灵，使用枣子、荔枝、蓼花三种果品，大概是取“早离了”的谶语。遇到出游西湖时，大多不到“三贤堂”，因为把白居易、苏轼、林逋戏称为“落酥林”。可以引人一笑。○登记没收权臣家产 前后权臣败亡后，官府登记没收他们的家产，往往把有违禁之物也列为叛逆罪的证据。例如韩侂胄家中有翠毛褥、虎皮，还有织有龙纹的男女衣服，以及穿花龙团之类。近世没收贾似道家产时，甚至把御书、龙团锦袱之类也作为违法物品登记。这就很不对了。因为大臣之家平日必定同禁苑相通，往往得到赏赐；帝后穿过的衣服称为“御退”，衣服都织有龙凤；其他如御书，必定用龙纹锦包裹，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我妻子的娘家有两朝赏赐之物很多，也都是龙凤纹的东西。至于御退的罗帕，四角都有金龙小印，共有几十枚，也都是御前之物，各阁分别互相馈赠，没有什么可怪的。如今如果一概把这些指为违法物品，恐怕不足以承担权臣的罪行，反而只会引起有见识者的嘲笑。大臣误国，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应当以此作为罪名，即使死后魂魄游荡，也无法逃脱。如果借这些物品来加重他的罪名，恐怕九泉之下有知觉，反而可以找到辩解的话。过去韩侂胄败亡时，在大理寺狱中逮捕他的党羽，狱吏把“不道”之罪加在他们身上，想用违法物品来罗织罪名。大理卿奚逊说明并非如此，说：“韩侂胄掌握兵权，自有确定的罪名；如果想诬陷他为叛逆，上天是不可欺骗的。” 朝廷没有办法推翻他的意见。○韩平原的败亡 韩平原被诛杀的那个晚上，正是他的宠姬四夫人的生日。张功甫调集厨师大摆宴席，直到五更才散，韩平原醉得几乎不能起身。干办府事周筠拿着一张纸进去投递，说：“听说外面有警报，情况不妙，请关闭阁门，免除早朝。”韩平原怒道：“谁敢这样做！”周筠再三请求，他都不听。于是韩平原洗漱梳头，取出一袭瑞香番罗衣穿上，登车前往。随即殿司军已经包围了他的府第。当晚御前乐部的伶官都被关在里面，饿了三天才被放出去。当时赵元父的祖母蕲国夫人徐氏和他的母亲安部头都在府中，亲眼看见了这些事情。后来官府斥卖他家所有物品，甚至破旧衣服和破棉絮也分别分成小包，每包定价若干。当时先母的母亲偶然用几张券买到一包，打开后全是妇女穿的破鞋。她正恼恨这些东西没有用，想要扔掉，却怀疑包裹相当重，于是发现里面藏着大北珠二十粒。大概是婢女们一时藏起来，打算逃走时使用，仓促之间正好遗失在里面了。○马相离开国政 咸淳甲戌年夏天，丞相、番阳人马廷鸾，字翔仲，因为患翻胃病，苦苦请求辞职，前后上了十多道奏疏才获准，但那时病情已经危急。由于暑热很盛、病势危重，不能立即上路，于是出城寄居在六和塔。我承蒙马公知遇，隔一天必定出城去探望他。当时马公仰卧在小榻上，平素没有姬妾，身边只有一个乡村仆人煎药。他曾凄然对我说：“我家一向贫穷，年轻时赴南宫试，只带着草鞋和包袱被子而已。有一天走在路上饿得厉害，便到村舍买螺蛳羹，把冷饭泡在蒲囊里吃下去，于是得了这种病。后来没有钱医治，怜悯我的朋友给我服二陈汤，很快就好了。那一年我侥幸考中省试第一名。后来任两制官时，旧病又发作，医生再用丁香草果饮治疗，服了两三剂便又痊愈。因此想来，我先前那次病之所以没有死，大概是因为后来还有功名未成就。如今我在朝廷任职，能力和职位都已经到头了，而且过分了。现在疾病再次发作，各种药都无效，看来一定没有活下去的道理了。只是遗憾时局一天比一天不同，却没有办法报国，实在死不瞑目。”说着便流下了几行眼泪。然而贾师宪始终怀疑他是假托疾病来辞职，是想避开担任丞相，于是上奏说要亲自出关去探望他，实际上是去窥察他。等见到他瘦得只剩骨头、衰弱不堪，才惊道：“碧梧竟然是真病了！”第二天便上奏皇帝，任命他以大观文身份知乡郡，以此荣耀他的归乡；又特意赐给他东园秘器，作为沿途万一有变时的备用棺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马公当天便乘舆带病回乡，等回到番阳，病情才安定下来，过了一个月便完全痊愈。不久，吴坚被任命为丞相。这年冬天，北军渡过长江，督府军队溃败，国家也随之覆亡了。假使马公没有生病，或者病情没有那么危急，那么丞相之位就不能辞去；丞相之位不能辞去，那么奉传国玺北上出狩的责任，实际上就会由他承担。如今他却因病归乡，归乡后疾病痊愈，安处山林，著书教子，共过了十四年才去世。这不是上天帮助有吉德的人，委曲地为他加以庇护，又怎么能这样呢！马公曾亲自写过《番阳遗老传》，他的门人所撰年谱也详细记载了他出仕和退居的情况，这里就不再赘述了。荔枝梅花赋

译唐代舒元舆《牡丹赋序》说：“您难道唯独没有见过张荆州的为人吗？这个人确实是大丈夫。然而我看他的文集开头有一篇《荔枝赋》。荔枝确实美好，但不过是一种水果，和牡丹有什么不同？只是想问问他作这篇赋的旨意是什么罢了。”皮日休《桃花赋序》说：“我曾经仰慕宋广平做宰相时的为人，他品格端正坚贞，气质刚强，举止坚毅，我以为他的心肠像铁、心志像石，不能说出婉转妩媚的辞句。然而看到了他的文章，竟有一篇《梅花赋》，清新便利而又富丽艳美，得到南朝徐陵、庾信的文体，和他的为人很不相像。”这两篇序的意思相同。《梅花赋》人人都知道，《荔枝赋》却没有人加以引用，这是为什么呢！然而《梅花赋》如今已经失传，近来徐子方拿江西刊刻的本子出来给人看，其中文字鄙陋，不仅不像唐人文章，甚至完全不成语句，真是连伪作也作得不好。金龟称瑞 宋真宗东封回来，到兖州回銮驿覃庆桥时，有金龟聚集在游童的衣袖上，大小像榆荚。丁谓把它献上，真宗命中使拿给群臣看。我小时候，陪侍先父在建宁担任漕运属官，田野草莽中常有这种东西，其中有甲壳、能够飞，颜色像金子，极像小乌龟，小孩子常常捉来玩，原本并不是什么难得之物。丁谓这个善于谄媚、欺骗君主的人，竟然立即指说它是祥瑞，载入史册，实在足以让后世一笑。许占寺院 南渡初年，中原士大夫中流落到江南的很多，高宗怜悯他们，于是有了允许西北士大夫占住寺院房屋的诏命。当时赵忠简住在越州能仁寺，赵忠定住在福州报国寺，曾文清住在越州禹迹寺，汪玉山住在衢州超化寺。其他如范元长、吕居仁、魏邦达等人也很多。我的曾祖父少师也曾住在湖州铁观音寺，后来又选住天圣寺。须属肾 医家论述人的胡须、眉毛、头发时，都说它们同属毛发一类，但所主管的五脏各不相同。所以年老以后胡须变白而眉毛、头发不白，是因为脏腑之气有所偏重。大体说来，头发属于心气，像火气一样，所以向上生长；胡须属于肾气，像水气一样，所以向下生长；眉毛属于肝，所以向两侧生长。男子的肾气向外运行，上面成为胡须，下面成为阴茎，所以女子和宦官没有阴茎，也没有胡须，但眉毛、头发与男子没有不同，由此可知眉毛、头发不属于肾。这是沈存中所记载的说法。我年老以后每当捋胡须，胡须就有时容易脱落，常怀疑是肾气衰弱造成的，现在更加知道这个说法确实可信。短小精悍 “短小精悍”这个称呼，用来形容过好几个人，如《史记》中的郭解、前汉的严延年、唐代的李绅，都是这样。纲目采用武后年号 我以前听林竹溪先生说：“欧阳修修撰《唐书》，写《武后纪》，是依照《前汉书》的先例。天授以后，唐朝虽然改国号为周，但史书不把周作为新的国号来写，大概是为了贬斥武后。朱熹认为这样把唐朝写成经过变乱而成为周朝不妥，于是史书便有了‘嗣圣二十四年’的纪年，并在每年开头写‘帝在某地’。‘帝在某地’，大概是按照《春秋》的笔法来正名。每年下面又详细写武氏改用的年号：垂拱，就写作‘武氏垂拱’；天授，就写作‘周武氏天授’，这种用意非常严密。但是武氏既然已经革除唐朝的命运，国号改为周，既然有皇帝又有周朝；有周朝就没有唐朝了，没有唐朝也就没有皇帝了。同一疆域之内，皇帝和周朝同时写在史书上，就好像百姓有两个君王、上天有两个太阳一样，难道不会有阻碍吗？如果依照《春秋》写‘鲁公在乾侯’，那么鲁国从来就没有另用其他国号。” 游阅古泉 至元丁亥年九月四日，我和钱菊泉到天庆观拜访褚伯秀，于是又和道士王磐隐一起游览宝莲山韩平原的故园。山的四周都是奇秀的石头，极像香林、冷泉等地方；石头大多孔窍贯通、陡峭险绝，彼此依附，形态相映。有些石头像玉一样洁白，听说工匠取它们制作环佩耳饰之类。山中有一处石洞，幽暗深邃，泉水从里面涓涓流出，猜想这就是所谓阅古泉。石洞旁有开成五年六月南岳道士邢令开、钱塘县令钱华的题名，由道士诸葛鉴元书写，刻在石上。南面的石壁上又刻有佛像和大字《心经》，十分奇古，不知什么时候被火烧毁了，佛像大多残缺。还有一个洞十分奇特，山顶一块大石坠落下来，旁边另一块石头承托着它，形状像某种物体。再往前有一块巨石挡住道路，中间凿出一道门，门上横着石梁。还有一个干涸的水池，石壁之间全是细密的波纹，不知是哪一年水曾经涨到这里。这样看来，如今的城市，都应当深深沉在水下几十丈了。深谷变成丘陵，并不是寓言。其余石阶道路、石池、亭台馆舍的遗迹，都清清楚楚地存在；虽然草木几乎已经残败殆尽，但岩石仍然秀润可爱。长江横在前面，当时正看见湖面像一匹白绢；俯视下方，可以看到太庙和执政府。山顶上更加觉得奇险峭拔，一定还有值得欣赏或令人惊惧的景物，但因为双脚疲惫，没能继续前往。又听说近来山中虎很多，常常在白天出没不定，于是不能把这座山的胜景全部探寻，只好把这些写下来，告诫喜爱游览的人。种竹法 我曾听九曲寺的明▯黎说过种竹的方法：“每年应当在竹笋长出以后、竹子已经长成竹竿时移栽。提前一年移栽的最好，因为当年八月就可以抽鞭根，第二年便可以出笋；即使有夏天的炎热，也不过早晚浇水，竹子没有不成活的。若到立秋以后才移栽，虽然没有日晒的忧患，但移栽时正值抽鞭根的时候，或者已经过了抽鞭根的时候，就只能勉强成活，要到下一年秋天才能抽鞭根，后年春天才开始出笋。和初夏移栽相比，正好相差一年的气候。”这话非常有道理。律文中的“去避来” 律文中“去避来”的说法，最难理解。宋太宗曾问孔恭承：“法令文字中，贵贱、少长、轻重各有相互避让的规定，为什么还要说‘去避来’？这是什么意思？”孔恭承说：“这一定是告诫离去和到来的人，要彼此回避。”太宗不以为然，说：“假使是去者和来者互相回避，这个意思也只能适用于大路通衢上人来人往、密集如蚂蚁的情形，怎么能够一个个都互相避让？恐怕律文另有意思。”我曾向大理寺的老吏询问，他说：“所谓‘去避来’，大概是说后来者从我身后奔跑而来；这个人一定有紧急事故，所以应当避让他。”这话也很有道理。廖莹中服药自尽

译贾师宪回到越州以后，在家等待治罪，每天都不得安宁。翘馆的门客已经全部散去，只有廖群玉莹中仍住在贾府的别业里，早晚跟随左右，始终不离开。乙亥年七月初一的夜晚，他和贾公痛饮了一整夜，悲歌哭泣，直到五更才停止。廖莹中回到住处后不再睡觉，命爱妾煎茶送来，自己从药笈中取出一把冰脑服下。过了一会儿，药力还没有发作，但他既然已经求死，又命爱妾说：“还想要一杯热酒来喝。”爱妾又用金杯送来酒，他仍从药笈中取出几把片脑服下。爱妾察觉不对，急忙上前救他，但冰脑和酒已经咽进喉咙，只在衣袖间掉落了几片。爱妾于是流泪抱住他，廖莹中对她说：“你不要哭我。我跟随丞相，必定会有南行的命令，我的性命恐怕也保不住了。年纪已经这么老，怎么还能像平常一样呢？如今能够得到一个好的死法。我的一生没有辜负君主，天地也能够明鉴这一点。”于是交代了身后的大致事情，话还没有说完，九窍流血而死。先父出任县令 先父在绍定四年辛卯年出任富春县令，九月到任。不久，正赶上慈明太后升仙，需要办理梓宫等事，各种杂务繁多，先父都妥善办理，完全没有额外征扰百姓，百姓称他为“周佛子”。他节省浮费，所有荒废的事务都得到兴办；修建县学，全部更新释奠祭器，并把这些事刻在石碑上。又重新制定释奠仪式，重建合江驿。驿站后面建了一座高阁，匾额题为“清涵万象”。他开辟县圃，凿池建堂。恰好出现双莲的祥瑞，于是给它取名为“合香”，取自古诗“风合雨花香”这一句。壬辰年，我正出生在县斋。当时李文清正在县中闲居，他家势力强盛，手下有几十名干办，把持县里的道路和事务，很难不顺从他的请求，几乎没有一个月没有事情发生。先父只按照自己的原则办事，不能一一完全奉行他的命令，因此积下怨恨而获罪。县里有一个官妓名叫蔡闰，是李文清所宠爱的人；李文清一直想替她脱去乐籍，却未能如愿。有一天酒席上，李文清说：‘这个妓女在我还没有取得功名、尚未蒙受荣宠时，我就已经看见她在乐籍中了。’他的意思大概是说，她很早就已经入籍。先父于是回头问蔡闰：‘你入籍有多久了？现在多少岁了？’蔡闰没有领会话意，直接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一查考，李公登科那一年，这个妓女才十岁。李文清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发红，以为先父是故意让他难堪，其实先父只是无心说出这话，因此李文清怀恨在心。等他进入御史台任职时，先父已经任期届满离任，于是他第一篇奏章就上疏弹劾先父。向氏的书画 吴兴向氏是后族。他家三代都喜爱古物，收藏了许多法书、名画和古器物。当时各位公卿贵人中爱好收藏的人极少，而向氏财力有余，尽力搜求，所以珍奇之物大多归于他家。其中有一个名叫彪的名士，收藏石刻数千种，后来大多归入我家。另一个名叫公明的名公，性情狂放荒诞；他的母亲积累钱财数百万，其他财物也相当多，但母亲死后，他专门把这些钱财用来饮酒赌博。家中收藏的名画有一千种，都有账簿记录，收藏来源和流传经过记载得很详细。长城人刘▯，字▯道，多才多艺却狡猾诡诈。他起初游走于吴毅夫兄弟之间，后来便投到贾师宪门下。听说向家珍玩很多，便前去结交，首先送上厚重的礼物。向公喜出望外，大摆宴席款待他，席上陈列的没有一件不是珍奇之品。酒喝到兴浓时，刘▯请求观看书画。向公便拿出两大本书画目录给他看，刘▯非常高兴，于是借回家去，把目录全部抄录了一份副本。他把这件事告诉贾公，贾公大喜，便派刘▯用利禄诱使向公，于是按照图录搜求珍品，共得一百多件，都是六朝的神品。贾公便授予向公异姓将仕郎的恩泽，又把此事记录下来，作为答谢。后来刘▯任嘉兴推官，因贪赃败露而死；他的家产也随即荡然无存。可是我到他家时，五间高大的楼阁里全都藏着书画和珍玩，即使是装裱所用的锦绮，也是我从未见过的。还不说那些画，佳砚就有几百方；古玉印每一枚印纽上都系着几件小物件，总共装满十个大盒子。有一块雪白的灵璧石，高几尺，横卧在沙上，水道的形状全都具备，而且声音尤其清越，是世间罕见的珍宝。其他奇异物品不能全部数清，但公明看待它们也并不十分珍惜，凡是赌徒酒友来到，常常空手拿走。景定年间，他的祖父若水的墓被盗贼劫掠，棺材上有一个匣子，里面装满了平日所喜爱的法书、名画，数量很多。当时董正翁楷任公田官，分得其中一卷《兰亭》，是真正的定武刻本。后面有许多名士的题跋，神采闪耀，仿佛透出纸外，和普通本子完全不同，正翁极为珍爱它。然而尸气侵入其中，臭味几乎无法接近，即使用沉脑熏烘，也不能完全去除。有人教他用檀香可以驱除尸气，于是便制作檀香匣来收藏它。但交给平庸的工匠装裱，颇有裁切损坏之处，正是所谓‘金龟八字’的情形。误写庙讳 胡石壁颖任宪司时，曾经出巡所属州部。正好有一名县尉填写公文格式时忘了署名，胡颖大怒，于是在银牌上批道：“县尉不尽心办理职事，甚至连公文格式也忘了署名，可见十分无能。”他追问此事，县尉也是个狡猾的人，便写了一份状纸，把宪司原来的批语抄在前面，却空着署名的字，用黄色覆盖起来。等到被拘捕而呈上状纸时，胡颖看见后更加愤怒，说：“你还敢这样侮辱我！”于是索取原来的批示银牌来看，这才发现上面有署名，原来胡颖是在一时盛怒中写下批语，忘了避讳自己的庙讳。于是他直接不敢再追问，便把县尉放走了。修史的方法 我曾听李双溪献可说：“从前李仁甫编修《长编》，制作了十架木柜，每架柜子做二十个抽屉，每个抽屉用甲子标记。凡是本年度听到的事情，都放入相应的抽屉中，再按月日先后顺序排列，井然有条，确实可以作为修史的方法。” 过癞 闽中有一种所谓“过癞”的传染病。女子多患这种病，只要发现面色像桃花一样，就是这种病开始显现了。有时男子不知道病情，误与患者交合，结果男子染上这种病，而女子反而痊愈。当地人既然都知道这种说法，便想方设法制造假象，来欺骗往来的客人。杭州人有个叫嵇供甲的，因事前往莆田，路上遇到一个独自行走的女子，颇有姿色。他问她从哪里来，女子说是被父母赶了出来，无处可归，于是嵇供甲便和她一起到了旅舍。到了夜里，刚和她交往，女子家里便大声喊着要捉奸，他急忙逃走，才得以脱身。回去以后，他便患上这种病，最后耳朵脱落、鼻梁塌陷、手脚断裂而死。“癞”就是大风病。十二分野

译世人把二十八宿分配给十二州作为分野，这种说法最为疏漏荒诞。其中只有毕、昴两星主管边远各国，却不知道十二州之内，东西南北不过绵延一两万里；外国动辄在数万里之外，不知相当于几个中国那么大。如果按道理说，中国只可以配属于斗、牛二星而已。后来夹漈人郑渔仲也说：“上天所覆盖的地方很广，而华夏所占的不过是牛、女二宿下面的十二国而已。牛、女位于东南，所以佛教把华夏称为南赡部州；二十八宿所主管的，大多是十二国的分野，随着各自所隶属的地方而定。”赵韩王曾有奏疏说：“五星和二十八宿，只在中国对应，不在四夷对应。”这句话说得极其正确。吹霎 “吹霎”二字，我常见刘长卿使用它，意思是因伤寒而感受寒冷。我问过别人，别人只是随口说出自《汉书》，但没有办法考证。后来我读方书，在《香芎散证治》中看到：“吹霎，是伤风头痛发热。”这一定是有所依据的。故都的逸闻趣事 我年少刚换牙时，跟随先父在故都，曾见过几件杂戏，其中有些很有趣；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姑且把它们记在这里，作为谈资。表演水中游戏的人，用髹漆的大木桶装满水，以小铜锣打节拍，凡是乌龟、鳖、泥鳅、鱼，都按名字呼唤；它们便浮到水面，戴上戏具起舞。舞完就沉下水去，再呼唤别的动物，依次表演技艺。这些并不是禽兽能够教练习得的，可以说很奇异。又有一个叫王尹生的人，善于端视。每次设置一个大轮盘，直径四五尺，上面画着器物、花鸟、人物等一千多种图形，预先规定第一箭射中某物，第二箭射中某物，第三箭再射中某物；随后把轮盘转得飞快，让客人随意射箭，竟与预先规定的毫无差错。有时用几支箭，让他自己射，并指定要射中某物，如花蕊、柳眼、鱼鳍、燕翅之类，即使极其细小，也没有射不中的。他的技艺精妙入神到这种程度，但后来没有见到能传承他这项技艺的人。又有太庙前一个姓戴的人，善于捕蛇。凡是有异蛇，都让他去捕捉，他甚至能徒手把蛇捡起来，就像捡泥鳅、鳝鱼一样。有时被毒蝮蛇咬伤，一根手指肿得像房椽，他立即从药箱中取出少量药末敷上，肿处便化成黄水流出，恢复如初。不过他十根手指中留下的也只有四根了。有时想捕捉的蛇藏起来找不到，他就用小芦管吹气，那条蛇便随着呼唤来到，这尤其奇异。他家蓄养的异蛇共有几十种，有锯齿、毛身的，有白底红斑的，有斑纹像连钱的，有绀青碧绿的，有四只脚的，有两个头的。有的身子仅像秤杆那么粗，头却大几倍，称为“饭揪头”，说这种蛇毒性最大。其中最大的一条像殿堂的柱子，长达数尺，叫作“蛇王”。他按蛇的大小分别用竹篮盛放，说是喂它们吃肉；每次呼唤它们，它们都能按意愿旋转、升降。他家衣食相当充足，却没有别的产业，赖以生活的财物，只看这些蛇还在不在，也可以约略说是豢养龙的技艺了。我又曾陪先父观看潮水，有个道人背着一只竹篮随身而行，打开来看，里面全是干蟹。多到一百多种，有的像惠文冠，有的像皮弁，有的像簸箕，有的像葫芦，有的像老虎，有的像乌龟，有的像蚂蚁，有的像刺猬；有红色的，有黑色的，有绀色的，有的斑纹像玳瑁，有的灿烂得像茜草染成的锦缎，其中有一只身上还带有金银丝，都是平日眼睛从未见过的。海中确实包容万类，没有什么不存在。过去听说有个好事者住在海边，绘制过《蟹图》，不知道拿这件事与它相比会怎么样。闭门追忆往事，随意记下这些。马裕斋任京尹 马裕斋光祖第二次任京尹时，声望更加振作，威势声誉令人敬畏。他写了一张大告示，张贴在客厅，大意是说：僚属本来就应当凭职务上的作为获得知遇，并且按照公议推举；如果有人倚仗贵势、倚仗权势，以及没有益处而写骈俪文字来托请的人，一概不许收受；凡是把这些东西送达的，先斩断接待人员的手。于是来访的客人一到，掌管接待的人都要逐一检查他们袖中是否藏有东西，唯恐触犯命令获罪。我当时任帅府幕僚，一天因公事前往，看见监酒薛方叔正在那里。薛方叔虽然是通过进纳取得官职，却与福王府和贵人之家往来十分熟悉，我便问他来做什么。薛只是笑而不答，我窥看他的袖子，里面似乎有东西。我指着墙上的告示说：“为什么要触犯第一条呢？”薛笑着说：“不只是触犯第一条，连告诫中所说的事也要一并触犯了。”不久接待人员催促客人入见，属吏禀报完事情后，薛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马公皱眉不说话。随后薛又取出一卷骈俪文字，旁观的人都惊恐不安，掌管接待的人面无人色，认为自己一定要挨杖责了。等到退下，却寂静无声，什么也没有听到。过了十天，我又因事情前往，薛又在那里。我便问他投送的东西结果如何，薛笑着说：“已经承蒙收录了，我袖中的其实是谢恩启。”我问他为谁投送，他说是南阳贵人。由此可知，人不能没有权势；即使马公这样严峻挺立的人，也不能不被世俗风气所改变，何况其他人呢！

译贾廖刊刻书籍 贾师宪曾经刊刻《奇奇集》，汇集古人以少胜多的用兵事例，如赤壁、淝水之战之类，大概是借此夸耀自己援救鄂州的功劳。又有《全唐诗话》，其实只是节录唐代《本事诗》中的故事。又亲自选编《十三朝国史会要》。各种杂说汇编之书，仿照曾忄造《类说》的体例，编为一百卷，名为《悦生堂随抄》，书版刻成还没来得及印刷，这部书就失传了。它所引用的，多是奇异的书籍。廖群玉刊刻的各种书，则首先是《开景福华编》，详细记载江上的功劳，事情虽有夸张，文字却值得采录。江子远、李祥父等人都写有跋文。《九经》刻本最好，曾用几十种版本互相校对，由一百多人校正后才完成；用抚州萆抄纸、油烟墨印刷，装潢甚至用泥金制作书签。不过有人惋惜它删去了各经的注释，认为这是可惜之处；若论精妙，反而不如韩、柳文集。又有《三礼节》、《左传节》、《诸史要略》，以及建宁刊刻的《文选》等书。后来又想刊刻手节本《十三经注疏》，姚氏注《战国策》、注释《坡》诗，也都还没来得及付梓，国事就发生变故了。贾廖碑帖 贾师宪把自己收藏的定武五字不损肥本《禊帖》交给婺州王用和翻刻，经过三年才完成，细微之处没有遗漏；用北纸和古墨摹拓，几乎可以与世间流传的定武本相混。贾师宪大为高兴，赏赐王用和勇爵，金帛也相称。后来又缩刻成小字，刻在灵璧石上，称为“玉板兰亭”；此后翻刻本多达十余种，但都赶不上这一种。于是他的门客廖群玉把《淳化阁帖》和《绛州潘氏帖》二十卷一并摹写，以真本书写底稿后刻入石中，都十分逼真。又刻《小字帖》十卷，内容都是近世作品，如卢方春所作《秋壑记》、王茂悦所作《家庙记》、《九歌》之类。又把所收藏的陈简斋、姜白石、任斯庵、卢柳南四家的书法刻成小帖，就是所谓《世彩堂小帖》。世彩是廖氏的堂名。这些刻石如今不知道还在不在了。济王招致祸患 济王夫人吴氏，是恭圣太后的侄孙女，性情极其嫉妒。济王有几名宠姬，她一点也容不下；每次入宫，必定向杨皇后察问，并把济王的短处全部说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有一天宫中宴饮结束后，杨皇后拿一枝水晶双莲花，命济王亲自替夫人簪上，并且告诫他们夫妇要和睦。不久，济王与吴氏又发生小争执，济王在气头上一时失手把花摔碎了。等吴氏再次入宫，便进谗言说起摔花的事，于是杨皇后非常愤怒，已经有了废黜太子的想法。正好济王在王府新装饰了一面素屏，上面写着“南恩新”三个大字；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他说：“‘花儿王’（王墉的父亲，号称花儿王）和史丞相勾结作奸，等将来应当把他们流放到上二州去。”后来这话传到外面，济王和史丞相密谋的事情也被杨皇后知道了，于是酿成废立太子的祸乱。当时大概盛传“花儿王”淫乱宫闱，市井俚歌中所唱的“花儿王开者”，指的就是这件事。十三的故事 我参加吏部考试，铨选名次列为第十三名。岳父杨泳斋写信给先父道贺，其中有一联说：“第十三名传衣钵，已经预示了前人的际遇；若能像九万里高空凭风而起，更希望将来远大有成。”这是借用和凝考中进士时名列第十三名，后来担任知举，录取范质，又把范质列为第十三名，考场中因此称为“传衣钵”的典故。岳父从前也因名列十三而中选，所以这样使用，最为贴切。大概这是张时先辈所写的文章。张时是张武子良臣的儿子，过去曾是张功父的门客。舞谱 我曾得到故都德寿宫的两大帙舞谱，其中都是新制乐曲，多数是妃嫔们分别从各阁进献的。所谓舞谱，其中记有如下舞名和动作：左右垂手、双拂、抱肘、合蝉、小转、虚影、横影、称里、大小转、撺盘转、叉腰、捧心、叉手、打场、搀手、鼓儿、打鸳鸯场、分颈、回头、海眼、收尾、豁头、舒手、布过、鲍老、掇对、窠方胜、齐收、舞头、舞尾、呈手、关卖、掉袖儿、拂躜、绰觑、掇蹬、[“▯▯”疑为OCR讹误]、五花儿、踢[“扌盍”字形疑误]、刺[“扌颠”字形疑误]、系搠[“ㄏ”疑为缺字或OCR讹误]、雁翅儿、靠挨、拽捺、闪缠、提龟背儿、踏[“亻赞”字形疑误]、木摺、促当前、勤步、蹄摆、磨捧、抛奔、抬[“ㄓ”疑为缺字或OCR讹误]，这些也都是从前未曾听闻过的，由此也可以想见承平和乐的盛况了。知州借紫服 按旧例，知州、知军都依例借给紫色官服和紫色鱼袋。先父任衢ヘ时，岳父杨彦赡任郡守，后来被授为工部郎官；交接郡务刚办完，便从便门到ヘ厅致谢，当时已经穿上绯色官服了。我当时在旁侍立，不明白其中缘故，先父告诉我：“知州可以借穿紫服；如今任期已满，交接完政务，按法令就应当恢复穿原来的服色。”先父又说，现在浙西宪也允许借紫服；如果在圣节随班上寿，仍然穿原来的服色。只有帅、漕官住在京城的，即使圣节入朝拜谒，也允许穿所借的紫服。如果原来是知州、知军，后来授为本路监司，仍旧可以带着借来的服色；如果调任别路，就不能继续这样做了。不过也没有人知道制定这项法令的用意。记方通律 《石林避暑录》记载，蔡州道士杨大均医术高明，能够默诵《素问》、《本草》、《千金方》，其中的药名和分量一个字也没有遗漏。有人问他：这些内容有什么义理，竟然能够记住吗？杨大均说：“如果真正通晓其中的义理，它的文理远胜于章句和对偶，见过一次怎么会忘记呢？”我过去拜访紫霞翁，老人精通琴律。当时有个画鱼的周大夫善于歌唱，常让他书写曲谱并加以校订，即使错了一个字，老人也一定根据音律证明那是错的。我曾问他：“五、凡、工、尺这些音名有什么义理，竟能这样暗中通晓、默默记住？既然没有按奏管弦乐器，又怎么知道它错了呢？”老人叹息说：“你只是还没有深入研究这件事罢了！其中义理的精妙，又超过文章；不然怎么能够强行记住呢？”他的话正好与前面所说相合。天下的事情，即使像承蜩、履稀这样微小的技艺，也各自有它的规律。祖父廉洁节俭

译祖父少傅一向廉洁节俭，寄居在吴兴城西的铁佛寺，后来又移居天圣佛刹，前后将近二十年。他闭门独居，生活萧然，从来没有丝毫东西送到官府。杨伯子长孺任湖州太守时，曾投递名帖登门拜访，到了门口却容不下五马车。杨伯子下车后回头问道：“这里难道是侍郎的后门吗？”因此赞叹不已而离去。当时寄居在外地的官员都可以自行酿酒，用来供宾客和祭祀。祖父即使吃醋，也要从官库取用。一天，他与客人持螯吃蟹，发现醋的味道与平时很不一样，便追问来源，原来是先姑婆的乳母酿了约一斗，准备应付不时之需。祖父于是命人立即把它处理掉，说：“终究是官府禁用的东西，私人家里怎么可以有呢！”他谨慎自守到这种程度。他对待子弟和仆人也非常严厉，即使天气极热，也从来不许他们脱去背子、鞋和袜子。断桥 完颜亮窥伺江南时，步军统帅李捧提出计谋，想截断吴江长桥来扼制敌军的奔突。当时洪景伯任平江知府，认为这样做没有益处，上奏请求停止。后来又有人建议，在常熟福山一带多挖坑阱，用来使敌军的马匹陷落。德▯年间，朝廷大臣也建议在吴江断桥，又截断北关的板桥。唉！疾病已经侵入膏盲，却还投用只伤及皮肤的药剂，也不过是招来有识之士的讥笑罢了，哪里还忍心说下去呢！馈送寿礼 《朝野杂记》记载，韩平原送寿礼时，把各种礼物分别陈列在天庆观的廊下，观看的人都为之惊骇。按近世的情况看，每逢馈赠礼物，只怕被外人窥见，哪里肯张扬出来让众人看呢？曾听说有位边帅送给师宪三十只皮笼，锁闭得极其严密，却误留在别人家中。负责接收的人不过拿着书函和装有鱼钥的小匣子前来投递，笼中的东西即使负责接收的人也不知道。与韩平原的事情相比，岂止相差万万。又记载吴曦离开蜀地入朝时，购买了许多珍奇物品：四只孔雀、几十只华亭鹤、金鱼和比目鱼等，还制作粟金台盏送给陈自强。现在看来，这些都不值得一提；难道是当时人有廉洁节俭的风气，把这些已经看作奇事，不像现在的人把它们视为平常吗？还是秀岩所处的蜀地物产有限，因而见闻狭窄呢？桐蕈和鳆鱼 天台出产的桐蕈味道极其珍美，但要运送到远方，必须用麻油腌渍，色泽和味道难免大为减损。各位谢氏都是天台人，尤其喜爱这种食物，于是连桐木一起抬来，现摘现做供膳，十分鲜美，不是油腌的可以相比的。贾师宪掌权时，尤其喜欢苕溪的鳊鱼，赵与可因此制作大水盘，养鱼达到一千条，又设置机关使水不断灌入排出，鱼儿自在地游动拨刺，仿佛在江湖中一样；几只船上下往来，不断运送。 我曾在张称深的座席间，见有人把活鳆鱼作为供献，它的美味大概是干鳆鱼的百倍。大凡口腹之欲，没有不追求到极致的；用人乳蒸肫、用牛心作炙，古今都是如此。纵放囚犯 梁席阐任东阳太守时，在郡中很有才干，把狱中的囚犯全部放出，囚犯们都按期回来。后汉虞延任细阳县令时，每逢岁时、伏日和腊日，就常常暂时释放囚徒，让他们各自回家；囚徒都感念他的恩德，于是按约定日期回来。南史记载，何胤在齐朝任建安太守，施政有恩德，百姓不忍心欺骗他；每逢伏日和腊日，就放囚犯回家，他们也都按期返回。唉！诚信能够感动豚鱼，大概不是一天积累起来的。赵孟桂 乙亥年，国事将要危急时，忽然传言说，当涂孟之缙的妻子赵氏孟桂，已成为伯颜丞相的次妻，朝廷于是以太后的名义，派人携带金帛送给她，让她协助促成和议。后来收到孟桂回奏说：“和议将要成功。”朝廷于是又赐下手诏说：“敕告孟桂：我老了，不幸遭逢家国多难，嗣君正在服丧。想不到似道对北朝失信，以致引发边境战事，使百姓遭受荼毒，宗庙社稷处于危急之中。我日夜想到这些，只有流泪而已。忽然看到你的奏报，知道你身在边地，心中却想着宗国，并且恳切地请求讲信修好；如果不是孝顺之心出于天性，谁能做到这样？收到你的书信，我欣喜庆幸，无法用言语表达。已经下诏让丞相派使者互通问候，以保全两国百姓的性命。还要依靠你委婉周旋、协助促成此事，尽快达成和议，以慰藉我这颗老心。”又派人带着金帛去慰劳她，后来却一直没有得到回报。事情平定后，孟桂南归▯川；她其实从未做过伯颜的次妻，也从未收到诏书和赏赐。原来是奸人趁国家危急时编造这个说法，用来骗取朝廷的金帛。查问探听都不明不白，竟像儿戏一样，国家怎么能不灭亡呢！孟桂是赵忠惠与[B170]的妹妹，如今做了尼姑，改名子桂，听说住在湖州广福寺。紫纱公服 近来见到近臣和宾客的章服中，有织花的纱、绫、绢，也有素纱，有人对此讥笑。我曾见《演繁露》记载白乐天《闻白行简服绯》诗，其中有“彩动绫袍雁趁行”一句，注文说：“绯色衣服多用织有雁衔瑞莎图案的绫制成。”由此可知，唐代的章服用绫织花。又《旧闻证误》说：“如今宗室、外戚中亲近而尊贵的人，有时赐给织花罗制的公服；宣和年间又有纱制公服。”既然如此，这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译者 “译者”这个称呼见于《礼记》。书中说：“东方叫作寄”，意思是传递内外双方的语言；“南方叫作象”，意思是仿照、传达内外双方的话；“西方叫作狄▯”，意思是熟悉并沟通夷狄的语言，使他们同中国相互了解；“北方叫作译”，“译”就是陈述，意思是陈说内外双方的语言。这些地方都设置了这种传达语言的人，用来沟通彼此的心意。如今北方称为通事，南方海上蕃舶称为唐帕，西方蛮徭称为蒲义（去声），都是“译”的名称。秘固 精力、精神、精气、精血、精明、精爽、精到、精详、精妙，都以“精”为根本。养生的人应当谨慎保守它；一旦陷入苦海、爱河，像狂涛一样无法回头，那么精气枯竭也就指日可待。《素问》说：“要取法于阴阳，调和于术数。”又说：“凡阴阳之道，阳气秘密固密，生命才会稳固。”注文说：“房事交合的要点，正在于阳气不可随意泄漏。”这句话是我从谢奕修待制那里听来的，他说：“这是先父密庵平日所接受并奉行的道理。”密庵名叫采伯，也是谢后的叔父，天台人。以雅流自居 刘克庄说：“自从义理之学兴起，士大夫在深入研究、探寻精微方面的功夫，不愧于先儒；但是把这些运用到政务上，能够相合的却很少。道理精微而事务粗浅，能够做精微学问的人，却反而不能处理粗浅事务，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们自认为属于雅正之流，而不屑于世俗事务罢了。”这句话很切中当今士大夫的弊病。张氏至孝

译宝庆丙戌年，莆阳境内有个平民张氏非常孝顺，家里贫穷却奉养母亲。他曾经外出到某处，回来时母亲已经去世。张氏追念哀慕不止，服丧满祥祭后仍不脱去丧服，想终身服丧。太守杨叔闻知后很怜悯他，赐给他钱和酒，并在他家门上题字说：“何必读书？这样做就是读书；何必求学？这样做就是求学。” 五行的间色 五行所主的颜色是：金为白色，木为青色，水为黑色，火为赤色，土为黄色。不过，间色也能由相克而形成：木克土，所以青色和黄色相合成为绿色；金克木，所以白色和青色相合成为碧色；火克金，所以赤色和白色相合成为红色；水克火，所以黑色和赤色相合成为紫色；土克水，所以黄色和黑色相合成为骝色。“杓”字的意义 【▯匀】，音“进”。凡是织造前绶，都用【▯匀】梳梳理，使它们系在一起而不散乱。这个字见于《埤仓》，《唐韵》中也有。近世张定叟所说的“杓”字，只有一点，三种读音都标作本音；如果不是这个字形构造出来的字。连枷 现在农家打稻所用的连枷，就是古人所说的“拂”。《王莽传》说东巡时“南载耒，南载褥”，注释说：“褥，锄草器。”又说“西载钅至，北载拂”，注释说：“拂，音佛，用来击打、治理禾稼，现在称为连枷。”庆历初年，知并州杨偕创制了钅弗连枷，钅弗收藏在秘府。狄武襄用钅弗连枷击败侬智高，它不只是用来治理禾稼的。考察《天官书》，杯也写作【▯半】和棒，又是连枷的意思，见于《玉篇》。这种杯杖形的器具，字形从木和【▯】，并不只是用来击打禾稼；又有人把它制成铁器，作为短兵器，使用很便利。正统与闰统 关于正统和闰统的说法由来已久。欧阳修作《正统论》，章望之便著《明统论》加以非难；司马光编《通鉴》，朱晦庵便作《纲目》加以纠正。张敬夫也著《经世纪年》，直接把蜀先主接续在汉献帝之后。后来庐陵萧常著《后汉书》，起于昭烈章武元年辛丑，止于后主炎兴元年癸未，又作吴、魏的载记。近世郑雄飞也著《续后汉书》，不过是沿袭萧常的旧路。最后，翁再又作《蜀汉书》，也不过是拾取萧、郑所抛弃的竹马而已。大概是想沽名钓誉，标榜独到见解，借以把自己附会于朱、张一派。我曾听徐谊子宜说：“提出理论的人，和编写史书的体例不同，不能拿其他文章来相比。所以圣人把《秦誓》列在帝王之后，也是因为世道衰微、次序推移，即使圣人也不能强行把它黜去。汉代儒者虽然把秦看作闰统，难道曾把汉看作继承周吗？如果按照诸位先生的说法，那么李【昙弁】自称是吴王恪的后代，也可以续接唐朝了。”我曾见陈过圣的说法很恰当，现在完整抄录如下：“《纲目》的序例说：‘按年表列首年，并根据年代来表明正统。’ 朱子在这句话下面自注说：‘正统的年份用大字书写，不属于正统的则分两行用小字注出。’有人向朱子询问《纲目》的主旨，朱子说：‘主旨在于正统。’又说：‘只是天下统一，诸侯的朝觐和诉讼都归于这一政权，便是正统。’关于正统和闰统的说法，流传已经很久；有人认为甲是正统，有人认为乙不是正统，直到现在也没有定论。大体说来，他们的议论不管正统是否确实存在，即使天下分裂而未能统一，或者有人兴起创业却尚未成功，也一定要在其中选择一个强大国家作为正统，其余的都不能参与其中。这正是这种议论不能确定的原因。《纲目》成书以后，采用《春秋》的笔法；正统所在有时断绝、有时延续，都根据其所建立政权的真假、所占据范围的偏全来斟酌，从而决定取舍。这是前人没有做到的。现在逐一考察：周朝灭亡后，秦与列国分列注记，以秦为首，这是正统第一次断绝。从周襄王五十二年到秦始皇二十六年，秦国最初统一天下，于是取得正统，这是正统第一次延续。秦二世灭亡后，义帝虽然被众人推举，却没有取得正统，只是排在各国之前而已，这是正统第二次断绝。义帝灭亡后，西楚居首，直到汉高帝五年，汉才取得正统，这是正统第二次延续。王莽始建国元年，已经完全占有汉朝天下，虽然没有其他国家，也仍然分列注记，这是正统第三次断绝。更始帝虽然是汉朝子孙，却是诸将拥立的，仍然不能承续正统。光武帝即位后，才取得正统，这是正统第三次延续。汉献帝被废后，昭烈帝承继其统绪，虽然只处在一隅之地，正统仍依靠他而没有断绝。后主灭亡后，魏、吴分列注记，这是正统第四次断绝。晋武帝平定吴国后，也取得正统，这是正统第四次延续。愍帝灭亡后，元帝在江南中兴晋室，虽然处于江南，正统仍没有断绝；安帝被桓玄篡夺，不久又恢复正统；直到恭帝把帝位禅让给宋，与魏分列注记，这是正统第五次断绝。此后经历齐、梁、陈，以及魏、齐、周，南北各自分列注记，直到隋文帝平定陈国，才重新取得正统，这是正统第五次延续。隋恭帝侑被废后，越王侗与唐高祖分列注记，这是正统第六次断绝。唐高祖武德五年，才取得正统，这是正统第六次延续。昭宣帝被朱全忠篡夺后，晋与淮南因为使用唐朝年号，特意排在后梁之前分列注记，这是正统第七次断绝。此后经历后唐、晋、汉、周，都没有取得正统，可以说正统的界限十分严密。不过，正统和正当性都具备的情况，自三代以后、五代以前，往往连三四个都没有。秦朝灭亡而汉高祖兴起，隋朝灭亡而唐高祖称王，正统归于他们，我没有异议。然而，像秦朝那样没有君臣亲亲之义、嗜好杀人，像隋朝那样外戚有反叛之相，却都取得了天下，这些都是起初不具正当性而后来取得天下的。稍好一些的，如晋武帝承袭祖父以不义取得的基业，最终因平定吴国、统一天下而与秦、隋一同取得正统，这也是令人不安的地方。有正当性的，后来未必有统绪；能因为正当性所在而承认其统绪，可以。有统绪的，起初未必有正当性；能因为统绪已经形成而反过来承认其正当性吗？以秦、晋、隋来概括，羿、莽不过是成败有所不同罢了；如果只因他们最终伪装成定于一尊，就把正当性归给他们，实在近于不可接受。因此我曾提出这样的说法：‘有正当性的不一定有统绪，除汉、唐以外不予承认；有统绪的不一定有正当性，即使秦、隋也可以滥列其中。有正当性的，不以是否有统绪来责求，因为正当性是不能废弃的。有统绪的，最终也把正当性归给它，这就不只是把统绪和正当性看成相等，而是使统绪重于正当性了。没有统绪而保存其正当性，统绪还可以因为正当性而保存；没有正当性而给予它统绪，正当性岂不是会因统绪而被湮没吗！’

译如果说这是记事的方法，只是暂且用这种方式来提纲挈领罢了，那么正统与非正统，万世自有公论；这样一来，前人关于正统、闰统的争论尚且不能统一，若据此判定汉、魏的真假，我恐怕仍会被那三种说法拿来作借口。为什么这样说呢？从正当性来说，正当的就是正当，不正当的就是僭越；从统绪来说，正当的固然是正当，有统绪的也被说成是正当。如今却说诸侯的朝觐、诉讼都归于某一政权，便是正统，这种说法就行不通了。像南北十六国、五代十国那样，有些政权凭智谋和武力取得天下，却不凭道义；如果采用这种标准，秦、晋、隋也一定会被归入正统。庄周说过：‘偷窃腰带钩的人要被诛杀，窃取国家的人却成为诸侯。’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事。南北十六国、五代十国，属于偷窃腰带钩的人；秦、晋、隋，则属于窃取国家的人。他们昏昏然不明白这一点，就像曹丕凭借世代积累的恶行，侥幸让自己赶上了时机；至于舜、禹的事情，我是知道的。然而，世间自有公论。现在如果采用朱子判定正统的方法，使秦、晋、隋竟然侥幸取得正统，那么假如这些政权还存在，靠谋略取得天下的人将不会以曹丕自比，反而庆幸自己没有和曹丕被记在同一传记中；靠武力取得天下的人又会说自己做的是汤、武那样的事业。我知道这样一来，后世就再也没有公论了，这难道可以吗！如果只因为某个政权侥幸取得统绪，便把正当性也一并给它，那么从今以后，随着气数和时运的种种错杂，天下一切残暴、奸巧、侥幸得势的人，都可以窃取天下而安然接受它；而枭、獍、蛇、豕、豺、狼之类，也将接连出现在后世。作为人类的人，都低头叩首、额角触地，把这种行为当作理所当然，那么人道几乎就要灭亡了，天地又将凭什么维持其为天地呢！我私下认为，三代以后，只有汉、唐和本朝可以算作正统；秦、晋、隋虽有统绪而没有正当性，应当分列注记。薰草和莸草、美玉和石头，显然各自分明；汉、魏之间的正统，也有不必再辩论的地方了。” 奉倩与象山 荀奉倩把六经看作圣人的糟粕，这是依据子贡所说的“性与天道”来讲的。这与陆象山对学生说“六经有几个不分明、不明白的地方”，以及孔子说“贤者，能相信到这种程度吗”几句话相似；元妙之言与顿悟本来就很接近。大行 “大行”是死后不再回返的说法，见《昌邑王传》韦昭注，读平声。理宗去世时，湖州教官刘亿宣读祝文，依据《文选》注读作去声，即所谓“大行受大名，小行受小名”。这句话虽然是谥法，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前汉书音义》说：“《礼》中有大行人、小行人，是主管谥号的官。”韦昭说：“大行，是不再回返的说法；人死后还没有谥号，所以称为大行。”《谷梁传》说：“大行受大名。”《风俗通》说：“孔子刚去世，还没有谥号，所以暂且称为大行皇帝。”两种解释都说得通，又见《安帝纪》注。龙有三个名称 龙的名称有三个。“龙见而雩”，说的是东方七宿称为苍龙。“蛇乘龙”，说的是岁星为木之精，木属于苍龙，所以岁星也用龙来称呼。这两处都见于《左传》。又，《淮南子》说青龙是上天尊贵的神，也就是太岁的另一个名称；王莽《铜权铭》说“岁在大梁，龙集戊辰”，其中“岁”指岁星，“龙”指太岁。魏文昌《殿钟【ね】铭》说“岁在丙申，龙次大火”，这里的“岁”指太岁，“龙”指岁星。两种解释都说得通。至于《张纯传》所说的摄提之岁、苍龙甲寅，考察起来，这是说太岁，却是错误的（以上见吴斗南《两汉刊误补遗》）。现在考察，“龙集”指岁星所停留的地方。魏氏铭文所指的是岁星，王莽铭文却把两者调换成了太岁。现今世人都把“太岁”称为“龙集”，大概是名称采用了王莽铭文，实际含义却采用了魏氏铭文。至于《张纯传》的话，则重复指称太岁，错误很严重。又说苍龙甲寅在东宫，这是因为岁在寅，德与甲相值，而甲位于东方。《王莽传》又说：“苍龙癸酉，德在中宫。”注释说：“癸德在中宫。” 考察杜钦说：“戊属土，是中宫的范围；如今说癸在北宫，却称在中宫，是因为癸是戊的妃。”这与《张纯传》略有不同。《王莽传》又说：“今年刑在东方。”这一年是壬申年，是因为申刑寅。欧阳修《集古录》载隋代《李康碑》说：“岁在亥，大将军在酉。”欧阳修认为这是出自阴阳家的说法，前代史书中没有见过。考察起来，这就是张晏所说的“岁后二辰为太阴”。《抱朴子》中有“诺皋太阴将军”的称呼，这块碑采用的就是这种说法。押字而不署名 我近来看到先朝太祖、太宗时期朝廷进呈的文字，往往只押字而不写姓名。起初我怀疑那是审阅底稿，后来末尾又有皇帝亲笔批示，实在不明白其中缘故。后来看到前辈记载，乾淳年间礼部有申报秘省的文状，也是押字而不写姓名。有人认为这是互相轻视、以致不快，范石湖听说后，笑他们浅陋，说：“古人押字，称为花押印，是把姓名写得稍微花饰一些，例如韦陟的‘五朵云’就是这样。”不仅前辈的书信如此，通常也是前面写姓名，后面押字；即使是名刺，也是先写“某姓起居”，后面仍然押字。士大夫不用押字代替姓名，才不过是近一百多年的事。蕞【▯】“蕞【▯】”二字，上字读“祖外反”，意思是形貌细小；下字读“租税反”，意思是用茅草束标示位置，出自《国语》。叔孙通在野外设置绵【▯】。注释说：“竖立竹子并用茅绳围成营地，在其中演习礼仪。”颜师古说：“蕞与【▯】相同，都读子说反。”然而，在十七薛韵中只有这种解释，【▯】字却列在十四泰韵，读“最”。木待问在轮对时，误把“蕞尔之国”读成“撮”的音，寿皇厉声说：“应当按‘最’反切来读才对。”考察毛晃的韵书，十七薛韵中列有【▯】、蕞二字；在十三蔡韵中也有一个字，其中【▯】字下注“子芮反”，解释为用茅草束标示位置，正是叔孙通设置绵【▯】的礼仪。《春秋传》说：“设置茅草作为覆盖。”蕞字下注说：“《史记·礼书》作绵蕞。”徐广说：“标示位置的标准。”如淳说：“设置绵绳，作为演习礼仪的场所，就是把茅草剪好插在地上，编定位置。”另外，在十四泰韵中又列出二字，都读“祖外反”；另列一个“蕞”字，读“祖外反”，意思是形貌细小。这样看来，两个读音都可以通用，毫无疑问。五月五日出生

译在五月五日生孩子，民间忌讳这件事，但不能一概而论。姑且把几件事记在这里：田文在五月五日出生，父亲命令不要抚养他，母亲却私下把他养大。田文长大后，母亲把实情告诉他；他进见父亲，问道：“不抚养五月出生的孩子，为什么？”父亲说：“孩子长到和门户一样高，就会损害父亲。”田文说：“人的命运受之于天，难道是受之于门户吗？如果是受命于门户，为什么不把门户修得更高？谁能长到门户那么高呢【▯】？”父亲知道他很贤能。后来田文被封为孟尝君。民间认为五月是恶月，所以有所忌讳。（《苑史纪传》）王镇恶在五月五日出生，家人想把他丢弃；他的祖父王猛说：“从前孟尝君在这一天出生，最终辅佐齐国。这个孩子一定能振兴我家。”于是给他取名镇恶。南史所载王凤也在五月五日出生，父亲想不抚养他，说：“俗话说，抚养这天出生的孩子，长到和门户一样高就会自害；否则就会害死父母。”他的叔父说：“从前田文在这天出生，并不是不祥。”于是便把他养大。（《西京杂记》）胡广在五月五日出生，本来姓黄，父母厌恶这个日子，把他藏在葫芦里，丢在河流岸边。当地人收养了他；长大后，他有了很大的声名，父母想把他认回去。胡广认为，背弃生身父母就是违背义，背弃养育自己的人就是忘恩，而自己又无所归属；自己是托葫芦而生的，于是便姓胡，名广。后来胡广位列三司，有“中庸”的称号。（《世说》）唐代崔信明也在五月五日正午出生，太史令占卜说：“五月属火，火属离，象征文采；太阳正当中天，是文采最盛的时候。”崔信明长大后博学强记，下笔成章，最终任秦川令。徽宗也在五月五日出生，因民间忌讳，改以十月十日为天宁节。近世省吏翁应龙也在五月五日出生，后来受了极刑。屈原在五月五日出生，投汨罗江而死。楚人哀悼他，每到这一天，便用竹筒装米投入江中祭祀。（《续齐谐记》）孝女曹娥的父亲在汉安二年五月五日逆流迎神时溺死，曹娥十四岁，于是号哭了十七天，投江而死；三天后，她和父亲的尸体一起浮出水面。（《东汉列女传》） 度宗附祔太庙没有宫室 太庙从宣祖、僖祖、翼祖、顺祖四位祖先开始作为祧主，另在太庙西面上方设置祧殿来奉祀他们，与太庙各室并列，只是分别用门隔开。从太祖以下直到理宗共有十四室，度宗附祔时，理宗以东已经没有地方容纳，于是只好在外面扩建东庑来安置他，这也不吉祥。徐、留登第 留忠斋梦炎、徐经畋霖在衢州学校，都受教于俞教任礼。俞任礼与濮斗南交好，便把这两个人托付给濮斗南；徐经在南宫考试中得第一，留梦炎也考中。两人常常一同拜访濮斗南，又一同住在他的宅邸中，但徐经每天沉溺于饮酒，什么也不知道。当时穆陵书写“后【▯】”“克艰”两句话，赐给丞相史嵩之；谢表和记文，都是濮斗南所作。留梦炎刺探得知此事，却没有告诉徐经，于是把它们拿来作为自己拟写对策的依据，最终在众多士子中名列第一。私下取用林竹溪 林竹溪希逸，字肃翁，又号[C160]斋，是福清人。乙未年，吴榜从上庠中登第，三场考试全都是第四名。这一年真西山主持科举考试，莆田人王迈，字实之，也参与考校。西山想出《尧仁如天赋》作为题目，认为尧是五帝中最盛大的，仁是四德之首，天是产生万物之首，因此认为这个题目极其宏大。实之说：“题目本身很好，只是矮了一些。”西山默不作声。林希逸居住的地方与王迈隔着一座山岭，平素关系亲厚。省试前，林希逸穿着破旧衣服，邀请王迈上车，私下询问题意。王迈告诉他，必定要采用“圣人把天下看作一家”的意思，以《西铭》为主旨；从第一韵以后都已经商议确定了：首韵用“三极一家”，次韵说“大圣人之立极，合天下为一家”，第四韵写尧的宫室、禹的宫室，大篇幅铺陈《西铭》的意思。到了这时，西山受限于没有别的题目可拟，就对实之说：“日期逼近了，没有题目怎么办？”王迈以地位低为由推辞躲避，西山再三追问不止。王迈过了很久，像是不得已，才把先前的题目拿出来，并大略说明题韵的意思，西山击节赞赏。到了引试那天，题目将要揭晓，按照惯例排列班次、拈香，众人正面对神明致敬时，听见王迈低声祝告说：“我发誓举荐我所知道的人，愿神明明察。” 当时同乡人林彬之、字元质，也在考试之中，向上请示，用乡音作答，也把题意传授给他，因此也被选中了。○吴益登殿应对 吴益任院辖官时，因轮流应对而上殿，理宗忽然问：“白鹿之功，比淮、淝之功怎么样？”吴益奏答：“不相同。”皇帝又问为什么不同，吴益奏答：“淮、淝之功，是在已经渡过之后取得的。”皇帝点头赞许。贾师宪因此很欣赏他。○朱熹与王安石两件事相同 朱元晦一生的议论，前无古人，唯独在庙议中主张僖祖东向，以及把社仓说成祖述青苗法这两件事，与王介甫完全相同，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庙议见于《中庸或问》和宋祁的《祖宗配侑议》（《文鉴》卷一百五）。元晦认为东向之说出自韩退之的《禘袷议》，其实并不是公正的议论。南史中的臧焘驳斥郑元把二祧解释为文王、武王的谬误，言辞非常切实，也应当一并考察。○方珠 横塘人褚生凭借武举出身任官，与贾巨川多少有些旧交。他起初任扬州一县令，已有妻子，又入赘到一个姓宗的人家。后来带着资财逃走，因此遭到剥夺官职和财产；他又通过钻营恢复了官职，得到廉州后，蓄养徒众二百人，专门从事采珠。有个船商得到一颗方珠，褚生知道后，便假传朝廷命令，将珠子登记没收。经司听到风声后，他又遭废黜停职。已经过了半年多，后来来任职的人排挤他，于是他饮▯▯而死。那颗方珠最终也没有人知道在哪里。（况且珍珠贵在圆、贵在色泽、贵在大；如果珠子不圆，又没有色泽，还有什么可贵的呢？） ○张约斋的雇工 张约斋刚开始修建园宅时，雇佣的工人很多。其中有一个人，虽然相貌瘦削，但神采非同寻常，张约斋很惊异。于是询问他的来历，他说自己本来是象人，因为有事来到京城，滞留在那里无法回去，也没有钱得到食物，所以不得不做这个。张约斋问他是否确实想回去，他回答：“虽然想回去，但没有路费，怎么办呢？”张约斋说：“那么需要多少钱？”于是按数目周济了他。那人离开后，后来怎样便再也不知道了。没过多久，张约斋因获罪被贬到象州，处境十分孤苦。一天，忽然有人来拜访，仔细一看，原来就是那个人。于是那人为张约斋安排住处，又借给他资财，让他经营生计，张约斋终于依靠他渡过了难关。后来张约斋死在家中，那人周济办理了他的葬事，事情办完后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禁止男娼

译书传记载的龙阳君、弥子瑕之事十分丑陋。到了汉代，又有籍孺、闳孺、邓通、韩嫣、董贤之流，甚至涂脂抹粉来取媚于人。史臣赞叹说：“柔媚之人能够倾覆国家，并不只是女子如此。”看来也有男色。听说东都繁盛时，无赖男子也用这一行当来谋求衣食。政和年间，才开始立法告发捕捉，男子做娼的杖打一百，赏钱五十贯。吴地的这种风气尤其盛行，新门外就是他们的巢穴。他们都涂脂抹粉，盛装打扮，擅长针线女红，说话称呼也像妇人一样，靠此求食。其中为首的称作“师巫行头”。凡是官府有关于“不男”的诉讼，就叫他们来验看。败坏风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然而没有见到有人援引旧条加以禁止，难道是因为这种事说出来太丑陋吗？○赵春谷斩蛇 赵暨任衢州太守时，所任用的都吏徐信兴建佑圣观，搜刮百姓财物很多。不久，詹寇起兵，徐信因招致贼寇而获罪，被处死。然而百姓仍像过去一样到祠中去，只是太守不再前往。赵孟奎，号春谷，刚到任时，因主管祭祀，也前往致敬。不久得到堂帖，内容是根据前任太守陈蒙的申报，命令加以毁拆。百姓投递文书请求免拆，而主管祠事的黄冠在路上遇到一条大蛇，说这是神灵凭附，于是率领百姓祈祷，说：“如果果真是神，就应当到郡府去。”于是把蛇带到ヘ厅，向郡府报告。赵孟奎说：“这是妖物。”便以黄冠惑乱众人为由，把他戴上刑具关进狱中；接着又把蛇捉来放入大缸，封闭起来。三天后案件审结，黄冠被判编管安置，蛇则在市中斩杀，人们都称赞赵孟奎壮举。○三山诏令每年荐送 三山旧例，奉诏每年举行考试，每场两天。主帅在谯楼向士子作揖，因为贡院就在楼内。楼上主持作揖，士子一同回应，声音像奔雷一样，约有几万人。又混杂着市民中成群的不逞之徒，纷纷抢占桌案和廊道，奔突冲撞（此处以下有缺文）。●续集上 ○罗椅 罗椅，字子远，号▯间谷，是庐陵人。少年时以诗闻名，自我标榜很高，常常把诗投给后村，其中有“华裾客子袖文过”一句，由此可以知道他是巨富人家的子弟。壮年后留心功名，借助通往勇爵的门路，捐出金钱结交宾客，在江湖上驰名。当时正趋向程朱之学，于是完全抛弃旧日习惯来学习程朱之学。然而性理之学必须有所传授，之后才能成为名家，于是尊奉饶双峰为老师。当时四方跟随他的人有几百人，大多是不能写文章的人。子远天资本来很高，又用性理之学来充实自己，终于成为饶氏的高足弟子；其实他是想压倒陶猗的声名。不久，他因李之格推荐而进入贾师宪门下。过了很久，贾师宪厌恶他的虚伪，心里轻视他。当时贾师宪在江陵，遇到庚申透渡之事，罗椅便离开贾师宪前往维扬，依附赵月山（日起），于是穿着青鞋、破旧背心，蓬头垢面，俨然成了一个贫穷的儒生。月山得到他袖中所藏的文章，十分高兴，于是请他教自己的儿子，宾主相处极为融洽。不久，师宪调任维扬，月山仍参与阃幕。有一天谈话时，月山说：“孩子们最近得到一位老师，善于教导，大概就是庐陵罗兄。他才华优美，令人喜爱，只是贫穷得令人怜惜。” 师宪早已暗中知道那人就是子远，便欺骗月山说：“这样优秀而且能教子弟的人，极其难得，我希望见见他。”月山于是拉着子远出来拜见，师宪笑倒在地。月山茫然地问为什么，师宪说：“这就是江西的罗半州，他家富有豪奢，是我们家财产的十倍；您这样明达，竟然被他欺骗了吗！”月山非常惭愧。子远知道自己的踪迹已经暴露，便告辞离去。后来他考中丙辰科，先以秉义郎换授文林郎，任江陵教，又改任潭州教官。潭州的士子听说他来，先存有轻视侮辱之意；等到他首次讲授《中庸》时，▯▯之声悦耳可听，众生才无话可说。后来他任赣州信丰县宰，又考中畿内科，任提辖榷货务。贾师宪已经知道他平生一向诡诈，认为他不可靠，因此很久没有升迁。到度宗去世时，他没有入宫临丧，于是被台谏议论罢职离去。饶双峰是番阳人，自称是黄勉斋的门人，在晦庵门下属于嫡孙一辈。同时又有新淦人董敬庵、韩秋岩，都是双峰的门人。子远和他们关系极好，彼此互相称许。等到世道变乱以后，道学已经声名扫地，董、韩再次登门时，子远却不再接纳他们。董、韩也是行为怪异的人，都不娶妻。双峰死后，二人爬行着前去哭吊，穿着丧服，背着木主。每到晚上住在旅舍，便设置灵位供奉木主，哭临吊祭，旅店主人都以此为苦。等到他们经由抚州时，黄东发，字震时，正任太守。津吏报告说：“有两个穿白衣的秀才，背着灵牌进入境内，大哭着离去，行为举止很怪异，不知道是什么人。”黄东发听说后，立即前往迎接，也在郡厅穿上丧服、设置灵位，三人一起哭吊，都称是为先师的丧事。等他们从石洞回来，黄东发聘请董敬庵任临汝堂长，赠送的书币极为丰厚，并把韩秋岩留在郡斋。这大概就是一时道学家的怪异行为，往往达到这种程度。当时有人说：“道学先把牌位摆出来，人欲就要行动了。”董敬庵是淦地轻浮浅薄的人，同乡人称他为董苟庵。韩秋岩自称是魏公的后裔，偏僻地住在▯屋，而榜帖上却一定要称作本府人。他常对朋友说：“先忠献王的功勋德业记在国史中，先师文公的精神存在《四书》里，诸位贤者不必对老夫谈功名、谈学问。”因此常常被后辈讥笑。○大规模围猎 北方来客说：“北方举行大规模围猎时，通常动用几万骑兵，分别向东、西两边出发，往往走一个多月包围圈才合拢，大概不止一千多里。包围圈合拢后，就逐渐收紧缩小，圈中的野兽都悲鸣相吊。捕获的野兽总有几十万，虎、狼、熊、罴、麋、鹿、野马、豪猪、狐狸之类全都有，只是没有兔子。打猎将要结束时，就打开一个门，宽约半里，让余下的野兽逃走；否则就会一网打尽，来年便没有留下的种类了。”又说：“打猎开始以前，队长摘下头帽，向东南方打开一扇放生的门。等队长重新戴上帽子，包围圈就重新合拢，众人才开始打猎。这也是汤王祝祷网开一面的意思。” ○水竹居 薛野鹤说：“人家居住的房屋，必须有三分水、二分竹、一分房屋，才算好。”这种说法非常奇特。○宋彦举的针法 赵子昂说：“北方有个宋彦举，针法神妙，还能运气。他说，刚开始下针时立即会感到发热，从这里流入经络，片刻间到达患处，再用补泻的方法治疗，病就会痊愈，气血也会流通。”

译刘汉卿郎中患牙槽风，时间久了下颌穿孔，脓血不断流出，所有医生都没有疗效。维扬有一位邱经历，是益都人，精通针法，给他针刺委中穴和女膝穴，当天晚上脓血就停止了，十天后下颌骨脱落，又长出新的骨头。后来张师道也患这种病，也用这个方法针刺而痊愈。实在令人难以理解。邱经历曾经治疗消渴病，于是把酒酵做成汤让病人饮用，竟然治愈了；这些都出人意料。委中穴在腿的▯中，女膝穴在脚后跟。民间说，丈母娘腹痛，就灸女婿的脚后跟；这种说法错讹流传到了这里，说的也是女膝穴。不过《灸经》中没有这个穴位。又称作女须穴。○华夷图石 汴京天津桥上有一大片奇石，天然形成《华夷图》，山呈青色，水呈绿色，河呈黄色，道路呈白色，灿然如画，真是奇异之物。如今听说已经移放到汴京文庙中，作为拜石。（伯几、月观都这样说。） ○缙云叶医 括州的缙云有一位叶姓医生，所凭借的医术相当精通。一天夜里，他忽然梦见被追赶到城隍庙，主事者告诫他说：“如今北方人虐待南方人，大概是有定数的；如果南方人倚仗北方势力来虐待南方人，这是神明最为愤怒的事，罪不可赦。赵某从前在福州时，杀人很多，获罪于上天，如今使他患喑哑病而死。有人如果用谷二石、酒二斗、鸡四只来邀请你，你千万谨慎，不要前往。否则就是违逆上天的罪过，不能违背。可是第二天一定会有叶氏之人也以同样数目的东西来酬谢你，而且你会得到重大的收获。”醒来后，他惴惴不安，于是到庙中焚香。刚回到家，赵家果然派人送来这些东西邀请他，于是他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第二天，叶府召请医生，病人痊愈，用东西酬谢他，正是梦中所说的鸡、酒、谷物的数目。他收获了治病的功效和酬谢，而赵某却死了。（叶莲潜说。） ○洪渠 高疏寮任括州太守时，有一个入籍的妓女叫洪渠，聪慧机敏超过常人。一天，她唱《真珠帘》词，唱到“病酒情怀犹困懒”时，高疏寮让她把声音表演得像喝醉酒后病恹恹、困倦懒散的样子，十分称赞欣赏她。正好有客人说：“你只管使用你的方法。”高疏寮于是看着洪渠说：“我也喜爱我的洪渠。”便替她脱去乐籍，带她离开，因此招来非议。○插花种菊 春花已经开了一半的，可以用刀剪下来，立即插在萝卜上，再把花盆用土种好，时时浇水灌溉。过些时候花谢了，根就已经长出来了。这样既不伤害生机，又可以得到种苗，也是奇特的方法。（沈草庭说。）梅雨时节，随即摘取菊花丛中的嫩枝插在地里，集中种在一处，用芦席搭成一座棚，高一尺四五寸，覆盖在上面。遇到下雨就去掉芦席，让它接受露水，没有不成活的；而且花丛矮小，开花时很可观赏，移到盆里尤其好。○大野猪 北方的野猪大的有几百斤，最为粗野强悍，难以捕猎。它常常用身体摩擦松树，取松脂来润泽自己，然后躺在沙中，把沙子粘在油脂上。时间久了，皮肤变得坚硬厚实，像重甲一样，称为带甲野猪，即使强力弩箭也射不进去。它的獠牙尤其坚硬锋利，像戟一样；马匹靠近时，它就用牙挑刺，马脚立即受伤，即使虎豹也比不上它。又说：良种猎犬最害怕狐狸，因为狐狸善于用污秽的气味熏犬，犬的眼睛立即失明。所以猎人凡是看见狐狸，必定收拢猎犬，恐怕猎犬因此受损。（胡德斋说。） ○天花异象 从戊子年五月初二日以来，阳光中有像柳絮、又像雪片的东西，纷乱飞舞着落下，人们都哄传说是天花。到了初四日大雷雨，飞落的冰雹大的像当三钱，才知道这几天所谓的天花就是雪，飞落下来时又被当成了冰雹。原来小片的雪在半空中已经被烈日融化，中间较大的部分才乘风坠落。后来听说沈家丢失了一窨冰；第二天王子才从越地来，才知道越中端午日下了大冰雹，西廊门的冰也损失了一半。考察宁宗嘉定甲戌年九月初一日发生日食，日食结束后，太阳旁出现星星，又有像雪母一样的飞片从天上飘落下来；如今的天花与此很相似。○西域玉山 刘汉卿曾随官军到小回回国，距离燕地数万里。每次雨后，山上的泥土被冲刷干净，数百里之间都是玉山相互辉映；碧淀子都高达数尺，难道就是所谓的琅▯吗？○灵寿杖 又说：灵寿杖出自西域，随着黄河水流漂下来，不知道是什么树木；它轻得像竹子，质地却极其坚韧。又有▯柳，颜色像红玉，也可以做手杖，能够避雷；每逢打雷时，杖头都有火光，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又有大桃核像升那么大，可以剖开做成碗。这些东西都是从黄河漂下来的，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物产。○改安吉州 有人说，湖州因为潘丙之事而改名为安吉州，是把“潘丙”二字寓入其中，这是史相的狡猾玩弄。

译○二王入闽大略 德▯丙子年正月十二日发生的事是：陈丞相宜中与张世杰都在前一天逃往永嘉。第二天，苏刘义、杨亮节、张全带着二王和杨、俞二妃出行，从渔浦渡江，随后杨驸马也追赶上他们。到了婺州，驸马先返回，二王于是进入括州。后来陈丞相派人迎接二王，最终进入福州。丁丑年五月初一，在福州府治拥立益王（就是吉王，当时才八岁），改年号为景炎。拥立这一天，众人正在列班，忽然听到像兵马到来的声音，众人非常惊恐，过了很久声音才停止。益王眼睛锐利地向下看，一只眼睛几乎失明。这一年大军到来，于是进入广州；到了香山县海中，展开大战并获胜，夺得船只几十艘。随后北军再次到来，于是遭到惨败，益王落水而死。陈宜中从此逃走，最终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后来又到了雷州，驻扎在▯冈洲（属雷州境内），拥立广王（后来封为卫王，是俞妃所生），相貌像理宗。即位那天，有黑龙出现，两只脚、一条尾巴，于是改年号为祥兴。到了己卯年二月，北军大举到来，在崖山交战。起初因为缺粮，派亲信带着银子上岸买米；到了这时，众船驶出海口迎战，而被派去买米的人还没有回来。张世杰说：“如果抛弃它离开，后来凭什么用人？”于是决定按兵不动。随即交战，从早晨一直打到中午，南北双方都疲倦了，想要停战。平日潮水只涨落两个时辰便退去，恰好这天潮水整夜不退，北军虽然想稍稍后退，却因潮势阻挡，只得拼死作战。南军大败，王以及枢密使陆秀夫（字君实）、杨亮节都溺海而死。当时是二月六日。这一战，人们都说苏刘义确实建立了忠勇功劳。（姜大成说） 海船船头鬼发 澉浦的杨师亮乘船航海到大洋中，忽然天气骤然变黑，一个青面鬼跳进船里，接着来了一个美妇人，回头向船的四周索取头发。船夫们都推说没有。妇人回头看着鬼，自己取了起来；她就在船板下面取出一个笼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头发。妇人挑了几束便离去了。海神托举太阳 扬州有个赵都统，号称赵马儿，曾经率领水军船只前往山东援救李▯▯。船到了登州、莱州一带，完全无法前进，滞留了几个月。他曾在船中看见太阳刚从海面升起时，有一个全身赤裸的人，双眼纯碧，头顶着一个大太阳轮向上升起；太阳渐渐升高，那人渐渐变小，几个月中所见的都是这样。戊子年地震 至元二十五年戊子岁冬十月二十四日丙子，半夜时分，大地发生强烈震动。开始像暴风裹挟海潮的声音从西南方传来，鸡犬都鸣叫起来，窗户发出劈啪声。接着屋瓦全都摇动，势头像要把簸箕掀翻。我起初听到这声音非常惊恐，以为大股盗寇来了，害怕得厉害，屏住呼吸不敢出声。随后感觉床榻摇动，像乘船迎着海潮，这才明白是地震。远近一片喧哗，有人以为发生了火灾，约两盏茶的时间才刚刚停止。第二天，亲朋都互相慰问，彼此说起听到的情形。到了十一月初九日庚辰辰时，又发生地震。我以前在庚子年陪侍先父留居富沙，也经历过这种变故，当时是在申时；杭州、▯则是在二更以后，个中道理实在无法明白。江西术士的奇异应验 咸淳甲戌年春天，我任丰储仓官，因病久居不出。忽然听说贾师宪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朝廷官员直到京局官吏，全都前往吊唁祭奠，并送他到江边。同僚曾昭阳来问候我的病，便谈到这件事，说：“师宪早晚一定会再次回来。”我说：“这位大人请求归乡的奏章已有十多次，如今正好又有此事，必定不会再回来了。”曾昭阳说：“江西有一个术士，他的话非常神验。前些天他来时，我曾向他询问，他说：‘此人今年不出来，必定会再次回来，还可以再享受一番显赫时日。但从此以后，凶祸就不可言说了。’”我当时很不以为然。到了秋天，度宗去世，接着发生军队溃败、国家灭亡的祸患，果然如他所说。可惜当时没有问术士的姓名。天空裂开 咸淳癸酉年十月，李祥甫庭芝从江陵奉召来到京口。一天午后，忽然看见天空裂开，裂缝中显现出许多军马和旗帜，先是红旗，随后全都变成黑旗，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合拢，看见的人很多。（赵德润） 李醉请降仙人 应山任淮阃时，吕少保推荐了一名能够请降仙人的术士。此人非常能喝酒，号称李醉，是施州人。凡有所祷告，就让人亲自写在一张纸上，仔细卷好；再取一片香，让那人自己祈祷，并亲自封口、署名押字，同时把金纸一百张在香炉中焚烧。然后他要来酒痛饮，多时能喝四五斗，随后用浓墨大字书写，有时写草书，有时画卦象，有时写赋、词、诗之类，多达几十张，字迹都清楚可读。他对所询问之事的回答，往往十分应验。有一天，应山秘密写下襄、樊方面的事情来询问，李醉醉后写了十个大字：“山下有朋来，土鼠辞天道。”每个字直径一尺多。到了甲戌年，度宗去世，解释的人说度宗生于庚子年，纳音属土，所谓“土鼠”说的就是他吗？（德润） 海井 华亭县城中有一家小杂货铺，恰好有一件东西，像小桶却没有底，既不是竹制，也不是木制、金制或石制；既不知道它叫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用。这样的东西已经放了好几年，从没有人经过时斜眼看它一眼。一天，有个海船上的老商人看见它，惊讶不已，而且面露喜色，不停地抚摸把玩。他询问卖多少钱，店主也是个奸猾机灵的人，猜想这东西一定有用，随口索价五百缗。商人笑着还价三百缗，立即取钱交给店主。于是商人问道：“这东西我其实并不认识，如今既然已经成交并付了钱，绝没有后悔的道理，希望你告诉我它是什么。”商人说：“这是至宝，名字叫海井。平常航海必须随船携带淡水，如今只要把大容器装满海水，再把这口井放在水中，从里面汲取的全都是甘甜泉水。我一生只听番商说过它的名字，却从未遇到过，今天幸好得到它，我的事情就办成了。” 狗害怕鼻子受冷 狗最怕寒冷，凡是卧下时都要用尾巴遮住鼻子，这样才能熟睡。有人想让狗在夜间警戒，就剪掉它的尾巴；鼻子没有东西遮盖，狗便会整夜警醒吠叫。凿井的方法 北方凿井动不动就有十多丈深，还没有到达泉水，施工的人十分艰难；如果泉水不好，花费就更加巨大。后来我见到一个术士说：“凡是开凿水井，必须用几个大盆装水，放在几个地方。等到夜间空气清明，在盆中观察倒映的星光，哪里最明亮、最大，地下就一定有甘泉。”试验了多次都很灵验。（伯机） 重叠地窖

译自从兵火以来，人家凡是有地窖藏物的，大多被奴仆、盗贼和士兵挖掘出来，没有一家能够幸免。唯独听说有一位贵显人家，藏窖有一种巧妙方法：必须把土挖得很深，放好许多物品后，再盖上土石；石头上又覆盖泥土，再把其他物品藏在其中，如此做三四层，最后才加以砖石砌筑。日后即使有人挖掘，也只挖到最上面一层，看见物品便停止，却不知道下面还有物品；贵重物品大多藏在下面。这种说法很奇特。太阳的形状像葫芦 范元章从本心翁那里听说，转述曾见过钱浩达的话：“戊子年十月间，早晨出城，太阳刚升起时，完全没有光彩，形状像葫芦。随后变成方形，接着又变成圆形，实在无法理解。” 叶李遭受黥刑 叶亦愚上书之后，朝廷急迫地逮捕他。他于是到霍山张王庙祈祷，当晚梦见一个穿白衣、戴包头巾的人，指着庭院里一只被蛇缠住、怎么也解不开的鸡。后来叶亦愚遭受黥刑而被王法惩处，把梦中的两件事验证起来，已经是已酉年了。地震连续发生 绍定戊子年八月初三日二更，雷雨般的声音从东北方传来，地面随即震动，四更时又震了一次。九月十三日夜里又发生地震。谢密庵说：“《春秋》记载的二百四十二年中，发生地震的有五次；如今接连发生三次了。”后来嘉熙庚子年发生地震，戊子年十月发生地震，十一月又发生地震，这距离上次恰好已经一个甲子了。蜀人不洗澡 蜀地人从来不洗澡，即使盛夏也不过用布擦拭身体罢了。俗话说：“蜀人出生时洗一次，死时洗一次。” 梅花没有向上开放的 杜南谷说：“梅花偏偏没有向上开放的，大概也是自己能够巧妙地躲避风雪吧。”验证起来确实如此。栅塞沙武口 北军尚未渡江时，守把统制官王顺想在沙武口和沌口设置栅栏。因为这两个地方江水极深，难以施工，于是使用一百多只破旧的披搭船，装载沙石沉入江中。接着用石▯和土袋压下去，再就地用桅杆打成桩栅，不到两天便完成了。这是因为长江的险要之处，以这两个地方最为关键。夏贵却认为不行，派人把桩栅全部拆掉，想放北船进入江口后再交战。王顺对此极为忧虑，请求使用三百只披搭船，左右前后都设置船桨，先划船迎击北船；等对方船只驶出江口，就用铁猫儿▯住，再回头划船把它的船拖回来。因为江口既小，自然不能让船只并行进入，北船不过是全部落入我们的陷阱罢了。夏贵又嫉妒他的功劳，仍不同意。等北船全部驶出之后，分散在大江之中，守军只能抵挡尚未离开江口的船只，其余船只都已经飞快渡过浒、广了。李仲宾谈鬼 李仲宾的父亲早年孤贫，居住在燕城中。荒地里有许多枸杞，一天，他越过邻近寺院的残垣去采摘枸杞子。正午时分，他才走了一百多步，忽然迷失了原来的道路，只见广阔的沙地一片苍茫，已不是平日经过的地方，心里十分惊异。他抬头看见天色昏暗，还能辨认出大悲阁，知道那是自己居住的地方，于是向南行，沿着大悲阁寻找回去的路。忽然看见一个壮汉，扎着白带、戴着方巾，步伐强健，大声问他要往哪里去。李仲宾正惊疑之间，那人突然伸手击打他的胸口；李仲宾一向力气大而且善于搏斗，急忙用拳头捶打，那人倒下时，头已经不见了。他心知是鬼怪，但那鬼仍踉踉跄跄地向他走来，李仲宾又用拳头把它打倒；它每次倒下又立即站起，这样反复了十多次，那人于是像发怒一样离去。李仲宾稍稍向前走，只见那个没有头的人蹲坐在大石头上等候，似乎打算报复。但这是必经之路，无法避开，他忽然想起腰间有采枸杞用的斧子，便拿着斧子继续前进。那人果然起身迎来，李仲宾便用斧子砍它的脖子，只听铿的一声，原来砍在青石上。那人悄然不见，奇异的境象也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便暗中记住那个地方，回到家中。家人见他神情疲惫，问他怎么回事，他却不能说话。过了一夜，才得以说出事情的经过。于是他和几个人一起去寻找那个地方，果然看见石头上有斧痕；他们掀开石头，下面原来是一口枯井，井里全是枯骨。询问后得知，那些大概都是金兵作乱中死去的人，于是便把他们的骨骸装入棺中，迁葬到别处，此后也没有发生其他事情。大兴狱的鬼 仲宾又说：“从前我在燕地任太常令史时，太常官署以前是大兴狱，听说有怪物，常常能够杀人。当时我年轻气盛，胆子很壮。初秋的一天夜里，我在官舍值夜，一个仆人跟随我；他也因为暑热到外间去了，于是我独自靠在炕上熟睡。到了半夜，忽然听见房门轧然一声开了。我惊醒后，只觉得胸中憋闷，像被压住一样，气息不畅。竭力睁开一点眼睛，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借着微弱的月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向前走，进来后又退了出去。我于是非常害怕，竭力睁大眼睛坐起来，却发现房门根本没有打开。过了一会儿，那人又来了，我想着要设法抵御它。正好身边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双皮靴放在面前，等它稍微靠近，便把靴子扔过去，只听划的一声，声音像野鸡鸣叫；那东西用手斜着拉过窗眼逃走了。天亮后查看，发现它手拉过的地方，每个窗眼都有几十个圆孔，破损处都像只连着一层纸，虽然破了却没有脱落，最终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怪物。” 梨酒 仲宾又说：“从前我家有一座梨园，其中大的梨树每株能收梨两车。忽然有一年结得特别多，到处都是，数量是平常年份的好几倍，因此无法卖掉，甚至拿来喂猪；由此可知它便宜到了什么程度。有一种所谓山梨，味道极好，我很舍不得，便随意用大瓮储存了几百个，用瓦罐盖住并把瓮口封泥，本想长久保存，过些时候再取出来吃，后来却把这件事忘了。半年以后，因再次到园中，忽然闻到酒气扑鼻，以为看守的人把酒酿熟了，便去寻找，却没有找到。于是打开查看所藏的梨，发现梨已经化成了水，清凉可爱，清澈甘美，实在是上好的酿酒；喝了就会醉。回回国的葡萄酒只用葡萄酿造，起初并不掺入其他东西。现在才知道梨也可以酿酒，这是以前从未听说过的事。” 四明延寿寺失火 四明延寿寺是城中的大寺院。三十年前，一个名叫良月溪的僧人任知客时，一天夜里梦见本寺供奉的四明尊者告诉他说：“三十年后，应当使瓦砾化为黄金。”恰好与吉梦相应。到了第二年己丑年正月初四日，正是四明尊者的忌辰，寺中举行法会。第二天，戴觉民家起火，火势蔓延到寺中，连一根椽子也没有留下；它的应验竟然如此。火灾发生前一个月，有个汪氏子弟名叫信道，梦见祖宗说：“火灾将从你家发生，我已经竭力向神灵请求免除，如今已经找到一个只差一个字的同姓名者来代替你了。”火灾发生时，果然是从戴氏的门人汪信之家起火，与信道的名字只有一个字不同。被烧毁的将近几万家，凡是壬午年火灾未烧到的地方，这次全都不能幸免；新旧界址截然分明，像是有神灵掌管一样，这尤其令人奇怪。合乐和谐

译我曾听梨园旧乐工说：“凡是大型宴会开始奏乐时，一定先演奏引子。比如使用大石调，引子一奏起，从头到尾所有丝竹、歌舞都使用大石调；直到另奏引子，才随着改用其他调。”他又说：“凡是宴会开始奏乐，有时使用上字，有时使用工字，但必须众乐都这样，这叫作和谐。有时一时之间结尾参差不齐，就叫作不和，必然会有争执、不愉快等事情。前后验证下来，没有不应验的。由此推论，音乐关系到政治的治乱，确实不是欺骗人的说法。” 盗马探测浅滩 甲戌年渡江的事情，起初是因为淮阃派遣没有鼻孔的回回人偷偷渡到江北盗马，有时多达二三百匹。后来这些人被擒获，于是盘问他们渡江时探测浅水处的地点，得知他们是从阳罗堡来的。这样一来，长江中可以涉渡的地方，北军全都知道了，于是便从那里渡江。于阗的玉佛 伯颜丞相曾经到于阗国开设行省。在该国境内凿井时，得到一尊白玉佛，高三四尺，颜色像切开的脂肪，照看它时连筋骨脉络都能看见，后来立即把它进献给上方。又得到一段白玉，高六尺，宽五尺，长一十七步（即长八尺五寸），因为太重而无法运走。狗拉的驿车 伯机说：“高丽以北有个地方名叫别十八（用汉语说就是五国城），那里极其寒冷，海水全都结冰，从八月开始结冰，一直到第二年四五月才融化。人和物在冰上行走，就像走平地一样；驿车来往，全都用四条狗拉，速度快得像飞一样。那些狗全都熟悉人的性情，到了驿站也会按照狗的等级分配食物；稍微不合礼仪，必定会把那个人咬死。” 姨夫的眼眶 {户巾}（音“望”）是河间人，任令史。他的妻子常常被一个穿白衣的男子占据；那人来了就痛饮一番，然后与她同寝。{户巾}忍受不了这种愤怒，于是拿着利刃埋伏在床下。后来那人果然来了，抱着他的妻子痛饮，喝得大醉，正要上床睡觉。{户巾}趁他没有防备，用刀刺去；白衣人沿着墙壁向上攀爬，动作敏捷如飞，于是迎着刀锋刺杀了他。他掉到地上，化成一只霜毛白鼠，身长约五尺，双眼灿烂明亮；{户巾}便挖出它的眼睛，眼珠深碧色，直径一寸，宛如瑟瑟宝石。到了夜里，暗室中有一尺多长的光芒，北方人戏称它为“姨夫眼眶”。原来北方人如果两个男子共同狎玩一个妓女，就称其中一人为“姨夫”，所以拿这个名称来开玩笑。（伯机） 走偏门而无子 施仲山说：“士大夫到了晚年，往往喜欢采用偏僻的房中术；这不但会导致疾病，而且不能生育子女。因为男女交合的道理，必须使精与气相接，之后才可以生育；而偏僻的房中术一定要加上束缚的方法，使气不能通过，所以不能生子。爱惜身体的人应当谨慎！” 琴弦相应 琴弦之间，以第一弦和第四弦、第二弦和第五弦、第三弦和第六弦、第四弦和第七弦相应。现在只要拨动第一弦，第四弦就会自然振动；用羽毛等轻细的东西来试验，果然如此。这是气息自然相互感应振动的奇妙现象。（紫霞翁） 处理事物各有方法 金花定碗要用大蒜汁调和金粉来描画，然后再放入窑中烧制，这样永远不会脱落。玉工在玉器上描画时，用石榴皮汁来描绘，遇水也不会脱去。串联珍珠时，用相思子的磨汁粘接（白芨也可以），遇火也不会脱落。凡事都有各自的方法。金凤花染指甲 红色凤仙花要把叶子捣碎，加入少许明矾；先把指甲洗干净，然后把这种汁液敷在指甲上，用一块帛缠好，过一夜。刚染时颜色较淡，连续染三五次，颜色就像胭脂一样，洗也洗不掉，可以保持十天，直到指甲脱落，才逐渐消失。有人说这也是守宫砂的方法，不对（如今七八十岁的老妇人也会染指甲）。现在回回妇女大多喜欢这样做，有时还把手和猫狗一起染色取乐。○杭州城的粮米 我从前在京城幕府任职时，听吏魁说：“杭州城除了有米的人家以外，靠买米为生的共有十六七万人。按每人每天二升计算，不是三四千石米就无法供一天使用；而南北两厢还不包括在内，来往的客旅也不包括在内。” ○开庆六士 陈宜中、曾唯、黄镛、刘黻、陈宗、林则祖，都是在甲辰年史嵩之起复时上书，并倡导限期之论。当时朝廷士大夫中，卢越、徐霖、元杰、赵无堕等也都附和他们，当时人称为“六君子”。他们被贬后不久又回来，当时的宰相喜好名声，笼络陈宜中，使他成为伦魁，其余几人也都考中高等科目；三几年间，全都升到了显要官位。然而仔细考察这些人平日的操行，实在有值得议论之处；只是他们同声相应、结党相连，谁敢触犯他们的锋芒？郭方泉在台任职时，曾上疏弹劾黄镛的罪过，并趁机论述追逐虚名的弊端。当时陈宜中在政府任职，刘黻在从班中，便争相起来攻击郭方泉，郭方泉因此被迫离开台职。等到黄镛任卢陵知县，文宋瑞起兵勤王，他百般阻挠，于是双方结下了很深的嫌隙。后来北兵大举入侵，像黄镛、曾唯这几位，也都相继出卖自己投降。有人说，他们前些日子的所作所为都是伪装。于是有人说：“开庆年间的六君子，至元年间的三搭头，宋朝的灭亡，都是这些人造成的；他们带来的祸害，并不只是像典午时期清谈之士那样而已。” ○范元章的梦 范元章从前住在魏明己的馆舍里。他曾参加省试，梦见自己到了大宫殿，手里拿着文书，沿着台阶往上走。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穿着绿色衣服；随后有一个穿黑色褙子的人也想进去，却被左右侍从拦住，认为他没有绿衣，不能进去。范元章于是脱下自己的绿袍给了他，而绿袍里面原来还穿着粉青色战袍。旁边有人嘲笑他，他回答说：“不要笑！这可是银青袍啊。”醒来以后，他虽然为穿绿衣的吉兆而高兴，却又怀疑自己脱袍给人的事情。后来他考中进士，辞别魏家的馆舍，接替住进去的人正是蜀人税某。第二次参加科举，他也考中了，于是脱袍的征兆已经应验。只是他始终不明白“银青”的说法，却自以为这一定是将来会做到的官职。后来临安盐仓任期届满，谢堂正任京城长官，他的官衔正是银青光禄大夫；时势已经不同，范元章的征兆也仅仅应验到这里。因此可知，人的一生都有命运预定，不能稍有侥幸。○福王婚书 福王的儿子娶全竹斋少保的女儿，婚书上有一联说：“依傍蓟北的光荣，姑且安居于公爵之位；回首江南之地，只有更加看重母家的情怀。”也很有意味。当时福王是平原郡公。○雷雪

译至元庚寅年正月二十九日癸酉，这年二月三日是春分。我送女儿出嫁到吴氏家，走到博陆时，先下起大雪；到了未时，闪电出现，接着响起大雷，雪下得像倾倒下来一样，雷声也不停，天地因此骤然变黑。这是我一生从未见过的景象，我惊恐了一整天。客人说：“记得《春秋》鲁隐公九年三月、三国吴主孙亮太平二年二月、晋安帝元兴三年正月、义熙六年正月，都出现过雷雪的灾变。”我还没有来得及考证。○医术 我的家乡有庞良臣、庞良才兄弟二人从医，诊脉很精明，尤其能够暗中记住各种药方，分毫不差，实在难得。永嘉有个术士陈独步，虽然双目失明，却很善于记忆；每当有外地客人来，他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什么人。有人背诵一段话，问他“分别以来如今过了多少年”，以及“台庚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出生的吗”，他都一点不错。我的家乡还有张神鉴，也是双目失明却善于记忆，胸中储存的知识不下数万条。每谈到一个人的命运，他就从旁引述几十个与其同庚的人，件件都清楚可听。又有个张五星，也双目失明而聪慧，善于辨别宝玉；这还只是靠暗中摸索。至于他能够分辨妇人的美丑，只要听到她的声音，询问几句话，就能知道这个人的容貌美丑和性情好坏。赵信国丞相专门让他负责置办姬妾和玉器。○湖水翻涌 庚寅年五月，连续下了四十天的雨，浙西的田地全部被淹没，没有留下任何一处。农家说这比丁亥年更加严重，即使景定辛酉年也比不上。侥幸没有被淹没的地方，又被大风卷着湖水冲来，田地和房屋顷刻间全部毁掉，村落把这种灾害称为“湖翻”。农民都结队前往淮南谋食，在太湖买了百十多条船，载着几千人一同前往。刚到湖心，大风突然刮来，所有人都溺水而死。又有一千多人渡杨子江，渡过江的人同一天也沉入江中。净慈寺、灵隐寺都停止了讲堂活动，几百名客僧全都渡江回浙东。其中四位僧人偶然和门徒分开，走到半路忘了带雨具，回去取雨具时，到了江边渡船已经解缆开走了。正懊恼失意时，那条船驶到江中，也被风浪打翻，四位僧人幸而得以逃生。这难道不是所谓的劫数吗！○回回人的沙漠 回回国所经过的道路上，有绵延数千里的沙漠，不长草木，也没有水泉，尘沙会迷住眼睛，整整一个月才能走过这里。他们常把盐和面做成大块食物，放进骆驼嘴里，再把骆驼的嘴系住，不让它咀嚼，使盐面的气味和水分沾润口腔，希望不至于饿死。人则用面做饼，把水分别装在腰间的一个【疑似量词，原文作“▯”】里；有时用牛羊的整张皮囊装水，放在车中。每天稍微吃一点饼，用水润湿后食用。有时迷路而水喝完了，渴得厉害，就喝马尿，或者挤压马粪取汁饮用。他们本国人也认为这条路难如登天。如今回回人都把中原当作家乡，江南尤其多，所以他们不再回头想念故国，也是理所当然的。○短蓬 杨大芳曾任明州高亭盐场的官员。盐场在海中，有时天气晴朗，能看见像白色绢匹一样横在天空中的景象，颜色淡白；这表示晴天和雨天各占一半，当地人称它为“短蓬”，也是蜃气一类的现象。○子山与隆吉 梁栋，字隆吉，是镇江人，考中进士，曾被授予县尉，和莫子山很熟。有一天，恰好有客人拜访莫子山，莫子山留客饮酒，做了元鱼作为菜肴，偶然没有顾及梁栋，梁栋对此感到怨恨，于是告诉官府，说莫子山曾作诗写过讥讽诋毁的话，官府便把莫子山逮捕下狱。过了很久，他才获释回家，不久便病死了。我曾写挽诗说：“秦王府的牢狱因一杯酒而造成，乌台的灾祸因一首诗而兴起。”这是记述事实。十年以后，梁栋的弟弟投奔茅山许宗师出家为道士，许宗师待他很厚。后来梁栋又想带着妻子儿女前来，许宗师没有答应，梁栋便大骂许宗师。许宗师不能忍受，于是告发梁栋曾作诗说：“浮云昏暗，看不见青天。”并以此指控他有罪。于是梁栋被捕送到建康监狱，不久便病死了。这真是天网恢恢、明白昭彰的报应。○蹇材望 蹇材望是蜀人，任湖州【原文作“ヘ”，官职缺字或讹误】。北兵将要到来时，蹇材望毅然发誓一定以死报国，于是制作了一块大锡牌，在上面刻道：“大宋忠臣蹇材望。”又用两笏银子凿出孔来，并在上面写道：“有人得到我的尸体，希望替我埋葬，并且继续祭祀我，墓碑题作：‘大宋忠臣蹇材望。’这些银子是用来支付埋葬费用的。”他每天把锡牌和银子系在腰间，只等北军来到城下，便投水自尽；同时还向乡亲和自己平时来往的人一一告别。人们都很同情他。丙子年正月初一，北军进城，蹇材望已经不知去向，大家都说他溺死了。后来他却穿着北方服装、骑着马回来，才知道他在前一天已经出城迎接叩拜北军了，于是获得本州同知的职位。乡里人都能讲述这件事。○船的吼声 甲戌年，越地荣邸的两条船忽然发出像牛吼一样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停止，民间称之为“船吟”，认为是不祥的征兆。不久，果然发生了渡船灾祸。庚寅年十一月初一，西兴渡口因为船夫不谨慎，过早把渡船赶到沙滩上；后来潮水上涨，来不及赶到岸边，溺死的人接近一百。王筱竹、孙小隐当时一同来渡江，亲眼看见了这件事，拿出一锭钞票雇船，只救下三个人。孙小隐于是把事情上报省中，最终判处两名监渡官各杖责一百零七下，船工则按典刑处置，以此向溺死者谢罪。后来渡口的船又大声吼叫，难道是溺死者有知觉才这样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古狱塔灯 武林右司理院从前是一座僧寺，寺中有一座大石塔。每逢风雨阴暗的夜晚，有时会在塔上出现一盏灯，那么府主一定会调动或更换狱中的人员，并且会有事情发生。甲戌年，范元章代理右狱时，亲眼见过这种现象。这盏灯有时多到六盏，两两并列在塔身中部，颜色淡红而略带青色，共见过好几次。○成都的怪事 魏明己有个侄子，名叫六直阁，说他年轻时在成都，当时天下太平，繁盛程度和京师一样。有一天，他进入一家酒肆坐下，发觉桌下有遗落的东西，形状像钥匙，十分光亮，大小各不相同，共有几十枚，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姑且收进佩囊里。后来他游逛于狭斜之地，直到深夜才回去，忽然有三四个年轻人在路旁向他作揖，礼数非常恭敬，但这些人都是平生从未见过的。他们极力邀请他到酒肆中，魏明己坚决推辞不去。酒过两巡，他们便拿出先前那些像钥匙的东西还给他，说：“我们不知道先生在这里，贸然冒犯了禁忌，现在谨慎地把东西送还；不过，希望能拜明师为师。”魏明己听了，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他们拿走。他推说只是偶然得到，起初并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但众人仍然不相信，过了很久才散去。后来他询问熟悉内情的人，才知道这些东西是用来探囊【原文作“▯去笈”，疑为“取笈”等，字词有讹误】的工具；这几个人恰好从魏明己那里得到它们，怀疑他是高明的盗贼，所以想拜他为师。魏明己害怕惹来祸患，赶紧把东西毁掉丢弃，从此很久都不敢到市场上去。（范元章） ○冯妇搏虎的义理

译《孟子》“冯妇搏虎”一章，有人把“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则之”断为一句；把“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与前一段相对来断句，这样也自有其义理。○用盐养花 凡是折下花枝，先把枝柄捶碎，再用盐填塞，直到枝柄下面填满并压实，插入花瓶中，不用浸水，它自己就能开花长叶，实在无法解释。○文山像赞 有人传说邓光荐为文山画像所作的赞词说：“眼光明亮啊，如晓寒中的稀疏星辰；气概英发啊，如晴天的雷声震响山岳。头颅撞碎了柱子而玉璧仍完整，鲜血化作碧玉而内心赤诚。呜呼！谁说这个人不在世间呢？”（祝静得） ○王茂林立子 王克谦号茂林，没有儿子。后来他任永嘉知州，命令把修竹立为自己的儿子。当时修竹已经二十岁，生于戊戌年，本姓林，正好合乎“茂林”二字，并非偶然。○回回人的丧葬 回回人的风俗是，凡有人死去，都有专门为尸体沐浴的人，用大铜瓶从尸体口中灌水，冲洗肠胃中的污秽之气，使之全部排尽。又从头顶到脚跟彻底洗净，洗完后用帛擦干，再用【原文作“▯”，材质字缺损或讹误】丝、绢或布做成袋子，让尸体裸体装入其中，然后才放进棺材收殓。棺材用薄松木板制作，仅仅能容纳身体，除此之外不放任何东西。洗尸体的污水聚集在屋下的大坑里，用石头覆盖，称为“招魂”。在坑上放一张桌子，每隔四天用饭祭祀一次，持续四十天为止；棺材当天就运出去，埋葬在聚景园，园子也由回回人管理。凡租用墓地都有固定价格，所需的砖、灰和工匠，园主都能提供，只需用钞购买。直方去世时【“直方”或有缺误】，家属都【原文作“▯面”，疑为某种哀悼动作，字词有误】脸，【原文作“ㄏ披其发”，动作字缺损】披散头发，撕破衣襟，跺脚跳跃，号哭不止，声音震动远近。棺材出葬时，富人便请乞丐拿着蜡烛、沿路撒果子，穷人家则没有这些。随后众人按年龄长幼，像世俗礼节那样行拜跪礼；服丧的人穿好丧服后，便【原文作“▯舌靴尖以乐”，字词严重讹缺】以音乐互相慰问，意思只是让众回回诵读经文。三天以后，再到埋葬处，富人家多杀牛马来款待同族，也招待邻里和贫穷乞丐。有时听说到了埋葬地后，会把尸体从棺材中取出，赤身埋进墓穴，尸体面朝西方。（辛卯年春天，我在瞰碧亲眼见到了这件事。） ○接待寺 杭州北关的接待寺，寺额是吴傅朋所书的“敕赐妙行之院”。起初匾额很小，后来扩展放大，书法体势很不足。寺院右廊有一座古观音殿，也是吴傅朋所书，极为精美。观音铜像高一丈多，是唐代的器物。殿中一面墙画着水波，有汹涌的气势，像毗陵太平寺的壁画一类。殿外有给库石碑立在旁边，碑文是【原文作“▯朴翁”，作者名有讹缺】所撰，姜尧章所书。伽蓝神左相公，不知道是哪一代人。寺院是淳熙年间喻弥陀开山创建的，常常在这里施水饭给僧人，至今还保存着一口大石井，深六丈，泉水极其清冽。喻弥陀有一座塔幢在法堂左边，题字说：“斋三百万僧喻弥陀之塔云。” ○天上下尘土 辛卯年三月初六日甲辰，黄色浓雾四面弥漫，天上下起尘土。尘土进入人的鼻子，气味辛辣酸涩；几案和瓦脊之间，都像筛过了灰。相隔一丈多就看不见对方，太阳像没有磨过的镜子，昏暗无光，一共持续了两天两夜。当夜二更，望仙桥东边牛羊司前的居民冯家失火，火势可怕。火势分成几路，沿途烧到初七日，火势更加旺盛，而尘雾也更加严重，昏暗惨淡，即使火光和烟气也全都看不见。直到午时才熄灭。南面烧到太庙墙，北面烧到太干坊南街，东面烧到新门，西面烧到旧秘书省前；东南面烧到小堰门吴家府，西南面烧到宗正司、吴山上的岳庙、皮场星宿阁、伍相公庙，东北面烧到通和坊，西北面烧到旧十三湾开元宫门楼，被烧毁的超过一万家。到今天恰好已经过了一甲子。客人说：“汉成帝建始元年、后周宜帝时期、陈后主时期，都发生过黄雾的灾变。”我还没有来得及考证。

译○宋江三十六赞 龚圣与作《宋江三十六赞并序》说：“宋江的事迹见于街谈巷议，不值得采录著述；虽然有像李嵩这样的人为他传写，士大夫也没有加以斥责。我年轻时曾经认为宋江这个人豪壮，想把他保存到画像赞中；但因为没有见到可信的书籍记载他的事实，不敢轻易这样做。后来有一次读到《东都事略》，其中记载侍郎《侯蒙传》有一篇书信，陈述平定贼寇的计策，说：‘宋江凭借三十六个人横行河朔、京东，几万官军没有人敢抵抗；他的才能一定超过常人，不如赦免他的罪过、招降他，让他去讨伐方腊，以此赎罪，或许可以平定东南的叛乱。’我这才知道宋江等人在当时确实很有声名。于是就按照三十六个人，每人作一首赞，其中含有箴诫的体意。大概他们原本走的是偏路，要使他们最终归于正道，使义和勇不相冲突，这是诗人忠厚的心意。我曾考虑宋江的所作所为，虽然不值得把自己列入同类，但他的见识和性情卓越，超过常人；他建立名号并不僭越奢侈，称号名分也很端正，仍然遵循一定的轨迹，即使把他的事迹托付给文字记载，也未尝不可。古人称柳盗跖为盗贼中的圣人，是因为他守持一端达到了极点。像宋江这样能够出类拔萃的人，大概差不多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吧！不过，盗跖和宋江，是以盗贼之名自居而不推辞，亲自践行盗贼之事也不忌讳的人；哪里像世上的乱臣贼子，害怕留下罪名而自我掩饰逃避，所作所为明明只关系自身，祸患却没有不流布四海的。” “唉！与其遇到圣公之类的人，哪里比得上盗跖和宋江呢？” △呼保义宋江 不借称王也能被称为保义，哪里像狂妄的董卓那样专门触犯名分禁忌。△智多星吴学究 古人运用智慧可以安定国家、使百姓安宁，可惜你却把它用在酒色粗人身上。△玉麒麟卢俊义 白玉麒麟，见到便令人喜爱；一旦风尘大起，皮毛终究会损坏。△大刀关胜 大刀关胜，难道是关云长的后代吗？关云长以义勇著称，你大概就是他的后裔吧。△活阎罗阮小七 地下的阎罗能够追摄魂魄，如今他活着出现了；名声足以喝退太伯【“喝太伯”疑有讹误】。△尺八腿刘唐 将军双腿短小，却贵在能称侯称王；你的腿难道不是尺八那么长吗？△没羽箭张清 箭本来要靠羽毛飞行，射出后破敌无误；即使七层铠甲也难以穿透，怎么能像游鱼一样斜行呢？△浪子燕青 平康巷陌中的人哪里知道你的名声？太行山的春色中有一位丈青。△病尉迟孙立 尉迟这样的壮士却以“病”自称，果真能够除去病患，辅佐国家建立功业。△浪里白跳张顺 白浪如山，你能在浪中跳跃；愿你跟随忠魂，前来驾驭愤怒的潮水。△船火儿张横 太行山的好汉共有三十六人，却没有这个“火儿”，所以数目不足。△短命二郎阮小二 灌口的少年啊，短命又有什么好处？为什么不监守清源庙，享受祭祀呢？△花和尚鲁智深 有一个飞飞儿出家就更好了，和你同穿袈裟；连佛也被你惹恼了。△行者武松 你是受持五戒的优婆塞，却还要犯酒、色、财、气四戒，更要杀人。△铁鞭呼延绰 尉迟彦章一向手持铁铸的长鞭来去，你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混江龙李俊 蛟龙混在江中，射杀它就能平定水患；武皇争雄时，幸亏有神臂相助。△九文龙史进 龙的形状有九种，你身上有九条龙纹，何不跟随东皇，驾着五色云彩而行？△小李广花荣 心中仰慕汉人，夺取战马而归；你若仰慕李广，又何必忧虑命运多舛？△霹雳火秦明 霹雳中有烈火，能够摧毁山岳；天心降下无妄之灾，你的罪孽却是自己造成的。△黑旋风李逵 风有大小，也不分雌雄；在山谷之中遇到你，同样凶险。△小旋风柴进 风有大小，黑恶之物也会畏惧；轻轻一声叹息，香气便充满太虚。△插翅虎雷横 飞翔而食肉，具有这样的雄奇气势；活着进入玉门关，哪里会损伤你的美好姿态？△神行太保戴宗 并不显得急促却行动迅速，所以神妙而无定方；你要到哪里去，竟敢离开太行山？△急先锋索超 行军出师，先锋必定走在最前面；你不要锐意冒进，天兵还在前方。△立地太岁阮小五 东家的西边就是西家的东边；你虽然特立独行，又哪里有我的宫殿？

译△青面兽杨志 圣人治理天下时，四灵都在郊外；你这头野兽叫什么名字，却在旷野中徒劳奔走？△赛关索杨雄 关索的雄武，即使超过他也算贤能；既然能以义勇自命，为什么还不能保全自己？△一直撞董平 从前樊将军在鸿门直冲而入，面对斗酒肉食，肩负着他的言语，气势十分豪壮。△两头蛇解珍 左边咬，右边噬，这种毒性令人畏惧；即使遇到有阴德的人，用杖击打他也会毙命。△美髯公朱仝 长髯茂盛，姿态真美；怎么忍心让这方寸之地显露出赤眉呢？△没遮拦穆横 出没于大行山，茫茫无边；即使无人能够阻拦，也难以离开同伴。△拼命三郎石秀 石秀拼命，志向在于金银财宝；大概就像河中的鱼，肚腹只求一饱。△双尾蝎解宝 医师使用蝎子，贵在保持蝎体完整；你反而违背它的常性，雷公也会嫌弃你。△铁天王晁盖 毗沙天人作证，你有紫金般的身躯；即使是顽铁铸成的，也同样出自洪炉。△金枪班徐宁 黄金不可受辱，也忌讳置于污秽之中；何不铸成一柄长殳，由羽林军来护卫？△扑天雕李应 猛禽中称雄的，只有雕最为凶狡；不要扑向天空飞翔，草丛中还有大狐。这些不过都是一群盗贼罢了。圣与既然分别为他们作了赞语，又进一步为他们撰写序论，这是为什么呢？太史公为游侠作序，却把奸雄列在前面，免不了受到后世的讥讽；然而他在列传之首记载了陈胜、吴广，又为项籍作了本纪，他的用意也是深远的。有见识的人自然应当能够辨明这一点。华不注山人戏笔。○种植葡萄的方法 有人传授种葡萄的方法：在正月末，选取长四五尺的葡萄嫩枝，卷成小圈并使它保持紧束；先把土地整治得松软肥沃，再将枝条栽下，只留两个节露在土外。到了春气发动时，许多芽竞相萌发，而埋在土中的节不能伸展成枝，于是花果的精华全都集中到出土的两个节上。不到两年，就能长成大棚，果实有枣那么大，而且汁液很多，这也是一种奇特的方法。○扦插瑞香的方法 凡是带花扦插的枝条，虽然容易成活，但花会凋落；长出叶子后又会死去。只要在芒种这天折取枝条，从枝条下端剖开，放入一粒大麦，再用乱发缠住，插入土中，只是不让它见阳光，每天浇水灌溉，没有不成活的。我试过，果然有效。○杨髡发掘陵墓 杨髡发掘陵墓的事情，人人都知道，却没有人能知道详情。我偶然抄录到当时他的党徒相互告发的一纸状文，也许可以知道事情的始末。文中说：“至元二十二年八月间，绍兴路会稽县泰宁寺僧人宗允、宗恺盗砍陵墓树木，和守陵人发生争讼。于是他们声称，亡宋的陵墓中有金玉奇异宝物，诱骗杨总统，假称杨侍郎、汪安抚侵占寺院土地为名义，发给文书，带领河西僧人，指挥人匠和丁夫前来，把宁宗、杨后、理宗、度宗四座陵墓盗掘开来，割破棺椁，将宝物全部取走，数量无法计算。又砍断理宗的头，沥取水银和含珠，用船装载宝物，返回迎恩门。有行省和台院派来的官员阻拦不住，也有台察官上疏陈述此事，却没有得到施行。宗允、宗恺和杨总统等人发掘得逞后，又在当年十一月十一日以前来，把孟后、徽宗、郑后、高宗、吴后、孝宗、谢后、光宗等陵墓全部发掘，劫取宝物，毁弃尸骨。他们所属本路的文书只说争夺寺院地界，根本没有说发掘坟墓，因此江南大规模掘坟之事兴起，天下没有不被发掘的墓了。” 宗恺因为与杨总统分赃不均，已经受杖刑而死。有个宗允，如今仍任寺主，积蓄了很多宝物，在一方称豪称霸。○西征奇闻 陈刚中说：“成吉思皇帝常常向西征伐，渡过一万多里的流沙地带，那里的土地全是荒凉寂静、没有人烟的地方。忽然出现一头大兽，高达几十丈，长着一只像犀牛一样的角，还能说人话，忽然说道：‘这里不是你们的世界，应当赶快回去。’左右的人都非常恐惧，耶律楚材（楚字晋卿，是辽人，博学多闻，没有什么不知道的，大概是张华、郭璞一类的人）随即进言说：‘这种动物名叫角犭▯（音端），一天能奔驰一万里，灵异如同神鬼，不可冒犯。’皇帝因此调转车驾回去了。”又说：“有一种大鸟，一只翅膀就足以遮蔽一千人，大概是鹏一类的鸟。”又说：“西域有一片沙海正好阻断交通，海水热得像沸汤，不能靠近，这是上天限制华夏与夷狄往来的地方。自古以来从未同中国相通。忽然有一天夜里，一头巨兽浮在水面上来到这里，它的骨头长达几十里，横在两岸之间，像一座渡桥。但骨头中有髓孔，可以容纳两匹马并行，于是西域的地方才开始同中国相通。当地谋求往来的人，常常用油脂涂抹它的骨头，使它保持润滑，害怕它干枯腐朽，一旦折断便再也无法通行。” ○嘲讽留忠斋 赵子昂最初入朝觐见时，皇帝命他作诗嘲讽留忠斋，诗说：“状元曾经受过宋朝的恩惠，亲眼看见权奸却不敢发言。往事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哪里还可以说；好好地用忠孝来报答皇元吧。”留忠斋因此终身怀恨。○锁阳 鞑靼的荒野中有野马和蛟龙交合，遗精留在地上，到了春天就突然像竹笋一样从地里长出来。大的像猫头，笋尖粗大、下部狭小，形状不相同；又有鳞甲、筋脉，名叫“锁阳”，就是所谓肉苁蓉一类的东西。有人说，鞑靼妇女中淫荡的人也会来同它交合，这种东西得到阴气，就会怒长。当地人把它采来，用薄刀削去皮毛，洗净后晒干作为药物。它的效力是肉苁蓉的百倍，价格也是普通品的百倍。五峰说：“我也曾得到过少许。” ○纯色骰钱 听说理宗在位时，春天宫中仿效市井间关扑的游戏，都是小▯彼此进行。到了御前，在第二、第三次关扑时，就进献纯镘骰钱，以供皇帝一笑。○公主添房 周汉国公主出嫁时，各阃帅和权贵都献上添房之物，如珠领宝花、金银器皿之类。当时马方山天骥任平江发运使，唯独献上罗钿细柳箱笼一百只、镀金银锁一百具、锦袱一百条，共装入价值百万的芝楮。理宗因此非常高兴，后来知道这些东西出自承受姚某之手，便赐给他一条金带。承受，就是姚静斋的父亲。○圣门本草 陈参政陈揆的家集，名为《亦受家传》，其中有《忸怩集》，原来是他做举子时写的程文。又把圣门十哲、七十子各自写成一种本草，难道不是很不妥吗？陈揆就是陈行之的祖父。○海鳅预兆火灾

译壬午年，忽然有一条十多丈长的海鳅搁在江、浙潮水冲积的沙滩上。恶少年都架梯子爬到它背上，割肉来吃。没过多久发生大火，人们认为这是海鳅显现妖异的征兆。这种说法没有根据。辛卯年十二月二十二、二十三日之间，又有一条比前一条更大的海鳅，死在浙江亭的沙滩上，于是众人哄传将有火灾。然而过了两天，二十四日夜里，天井巷回回大师家起火，行省开元宫全都烧成灰烬，共烧毁数千家。这样看来，过分的传言有时也可以相信。（此事还缺乏考证；这件事出自《五行志》，其中说：“海鱼靠近市场，必定主火灾。”行省就是宋代的秘书省，收藏的书籍和书版很多。所以当时人说：“从前是木天，如今成了火地。”） ○壬辰年陨星 壬辰年二月初一甲子日，初更时分，有一颗大星，像五斗米的栲栳那么大，缓缓从东向西飞行，红光照亮地面，并发出隆隆声，像雷一样。第二天，才知道它坠落在宗阳宫，火光照满房间，这是副宫陈悦道亲眼看见的。又听说这天早晨也有一颗坠落在阳坟的升元观，村中人都看见了火光，后来也没有发生其他事情。○叶李记梦诗 叶亦愚右丞在辛卯年八月初四日夜里，忽然梦见一位老人，对他说：“你以前是文昌相，因为泄露天机获罪被贬，如果能够悔过，就可以恢复职任。”老人带他到通明、大明两座殿，让他担任主管殿堂的职务。于是他写了四章诗来道谢。醒来后，只记得其中一章，诗说：“通明殿逼近紫微垣，一朵红云簇拥着至尊。下界小臣勤恳叩首，愿把恩惠广施给天下众民。”于是又作诗记述此事，诗说：“宋代豪士石曼卿，皇帝命他主管芙蓉城。我的才华比石曼卿差得万分之一都不到，半生却徒然背负了狂放直率的名声。近年来似乎患了丧失心志的病，竟然屡次同鲧一起给苍生带来罪过。上天的惩罚还没有降下，公众的议论已经沸腾，早晚只等着被投入鼎镬烹煮。为什么这个奇异的梦出现在非现实之中？忽然遇到仙人老人，向我谈说真实情况。他说我过去是文昌相，因为泄露天机、轻率举升而遭到弹劾。皇帝命令把我贬落人间，使我饱受忧患，还让我两腿蹒跚而行。回想过去善于行走已经不可能，飞升的妙术哪里还敢轻易想望？当时朝廷的议论就是如此，只要你悔过，恢复官职时我一定来迎接你。我向老仙叩首，感谢他的慈悲怜悯；我的罪过本应处死，天子却明察。长久以后归于寂灭便是一大快乐，入棺之后等到生命终结，不再经营其他事情。老仙笑着说你还可以教化，领着我直上玉京朝见。” 通明、大明两座宫殿中，林木茂盛，玉石般的台阶交相辉映。芙蓉花灿烂盛开，像锦缎一般，帝王赐给我主管殿堂的名号。作诗上奏致谢，行九拜礼后起身，皇帝的声音嘉奖我，使旁观者也感到荣耀。痴人说梦姑且求得一时畅快，只有我独自知道这是命运，并不十分惊惧。只怕我的才华不是石曼卿的对手，相见时惭愧得汗流如倾。从今以后闭着眼睛等待皇帝召唤，时机到了就续写玉楼中的记录。儿孙自有儿孙的福分，我也应当以耕作来报效国家。”第二年壬辰二月初六去世。○海蛆 李声伯说：“我常跟随老张万户出海，从张家浜到盐城，共有十八处沙滩。凡是海船搁浅在沙滩上，按情势都必须抛出粮食使船减轻重量；如果仍然无法移动，就赶紧捆扎木排求生，否则船一毁便来不及了。▯也梢所用的木头叫铁棱，有时用乌婪木，产于钦州，每一合价值白银五百两。铁猫大的重达数百斤。曾有一条船遇风抛下铁锚，风势非常猛烈，铁猫的四只爪全都折断，船也随之毁坏，实在非常奇异。凡是海船都必须另外用大木板保护外部，否则船身一定会被海蛆蛀蚀。运输粮食时，就从莱州三神山再次进入大洋，七天后转到沙门岛，可以到达直沽，距离燕京只有一百八十里。” ○北方大车 北方的大车可以装载四五千斤，要用十多头牛或骡子来拉。赶车的人只有一主一仆，但他们呵斥吆喝的声音一发出，牛骡就恭谨地听从命令。车上一定挂着几只铃铛，铃声在数里之外都能听见，因为那里是荒凉空旷的野地。这样是为了防止来车相遇时，事先彼此躲避，否则恐怕会突然冲撞。车夫整夜劳苦，实在不像常人；遇到雪霜泥泞，更是异常艰苦。有时车陷入泥滑之中，有时车轴折断，必须修整后才能继续行走，耽搁起来有时长达十天。可是那些人都是无赖之徒，常常带着猥亵的娼妓同住在车厢下面，铺地而睡，他们的处境就是这样不值得怜悯。○全氏双生鬼儿 壬辰年四月二十日，全霖卿的儿子用之的妻子史氏（史盛的女儿）生孩子时，孩子先露出两只脚，脚像鸡脚或鹅脚。接生的乳医知道情况异常，把孩子往上推；过了一会儿，另两只脚又下来，接着肠子也一同下来，原来是双胞胎。都是男孩，头部互相抵着，头发彼此缠结，面貌像凶恶的鬼。于是把他们掐死，母亲也随即去世。○押不芦 回回国以西数千里之外的地方，出产一种剧毒之物，完全像人的形状，形状如同人参，当地首领称它为“押不芦”。它生长在地下数丈深处，人若误触它，沾染毒气就会死亡。采取它的方法是：先在四周挖开大坑，坑要能容纳一个人；然后用皮条套住它，皮条的一端系在狗脚上。接着用棍子驱打狗，狗逃跑时便把根拔起，狗接触毒气也会随即毙命。然后把它埋在土坑中，经过一年，再取出晒干，另用其他药物炮制。每次只取少许研成粉末，用酒给人服下，人的全身就会麻痹而死；即使加以刀斧，也毫无知觉。到了第三天，再另用少量药物投入体内，就能使他复活。大概古代华佗能够剖开肠胃来治疗疾病，一定使用过这种药。如今听说御药院中也储存着它，这是白廷玉从卢松崖那里听来的。有人说：“如今贪官污吏贪赃过多，被人告发后服用百日丹的，难道不都是使用了这种药吗？” ○种茯苓 道士郎如山说：“茯苓生长在大松树根上，这是很早以来的情况。近世村民于是挑选小茯苓，把大松树根剖开，将它放在里面，再紧紧捆住，使松树的脂液渗入其中；然后选择肥沃的土地，挖坑埋下。三年后取出，就会长成大茯苓。洞霄山最适合种茯苓，往往有很多百姓偷偷种下，秘密记住地点后离开，几年后再来取。种植的人大多是越人。” ○叶李姓名中的二士 叶亦愚名叫李，先前被叶山攻击，后来又被李性学困窘，最终因此含恨而死，大概正是把这两个人的姓名寓意在其中。○争讼学业嘴社 江西人喜欢打官司，因此有“簪笔”的讥讽。往往有人开设诉讼学校来教人，如同金科玉律一般，出题让甲乙双方答辩，以及教授喧哗攻讦的话语，大概专门以此为业。跟从学习的人常有数百人，这也很奇怪。又听说括州的松阳有个所谓“业嘴社”，也专门把能言善辩、口齿锋利作为本领，像从前的张槐应，也是社中很出众的人。（陈石涧、李声伯说。） ○相马的方法

译强壮的马，眼睛的光芒照人时能看见人的全身；中年的马，照人时能看见人的半身；老马，照人时只能看见人的脸。这是鞑靼相马的方法。（张受益） ○碑盖 赵松雪说：“北方有很多唐代以前的古墓。所谓墓志，都在墓中，形状方正，上面有盖；盖子下厚上薄，上面写着某朝某官某人的墓志，这就是所谓‘书盖’。盖子的底部两边，用铁件加以固定。后人在墓道旁立碑，碑上篆刻的题额只称作‘额’，后来误称为‘盖’，并不是这样。如今世间所说的记载年月的志石，是死者家中子孙制作的，并不是所谓墓碑；古代原本没有记载年月的石碑。” ○驼峰 驼峰肉的精美，列在八珍之中。不过强壮的骆驼两峰坚硬高耸，味道甘甜爽脆，像熊白、乳房肉，却比它们更好；老骆驼的两峰偏斜，味道淡而坚韧，像咀嚼破旧的棉絮。然而烹煮食用的都是年老、不能再负重的骆驼，强壮有力的骆驼从来不拿来做菜。（子昂） ○解除灾厄的咒语 行御史台监察御史周维卿因为进言论事触犯权臣获罪，被远远流放到西北方的哈刺和林，距离燕京八千里。周维卿知道自己难以免祸，日夜持诵《高王观世音经》。一天夜里，他梦见有个僧人问他：“你曾诵读《高王观世音经》吗？”他回答：“是。”僧人于是口授给他一道咒语，说这是观世音菩萨显灵传授的解除灾厄神咒，持诵一万二千遍就可以免除灾难。周维卿在梦中熟记并诵读，醒来后立即把它写在纸上，从此不停地持诵。不久，他得以返回燕京。但权臣的怒气仍未消，又把他拘押在刑部监狱。周维卿在狱中更加勤奋地持诵，没过多久，朝廷派遣他出使云南，让他以此赎罪。到那里后，他与蕃僧加瓦八遍阅览《大藏经》，找到梵文咒本，和梦中所记的相比只缺少三个字。不久权臣被诛杀，周维卿于是被授为刑部郎中，妻子和财物也都归还给他，人们都认为这是诵咒的力量。咒语说：答侄他（“侄”读只，“他”读音），▯▯去▯▯伐哆（“▯去”“▯伐”读音 他喑）▯去▯▯伐哆▯去呵▯伐哆▯▯去▯伐哆▯▯去▯伐哆 娑呵。○霍山显灵 杭州的霍山张真君祠堂规模宏伟，香火极其旺盛。自从战乱火灾以后，逐渐破败倾圮，这次灾祸尤其严重，人们再也没有人过问。辛卯年，朱宣慰运米进京，从登州、莱州抛入大洋，经三神山转运前往，忽然狂风猛烈刮起，赶紧抛下铁锚，铁猫折断了三四只爪，舵杆和铁棱发出嘎嘎声，像要折断一样，一船的人都认为自己必死无疑。船主焚香向空中叩拜祈求活命，忽然黑云中雷声震响，出现一面大黄旗，上面写着“霍山”二字。于是船员急忙叩拜，许诺重新修建殿宇，以报答神灵的恩赐。片刻之间，风浪平息，船终于平安渡过。这年冬天船进入杭州，朱宣慰便捐出钞一千锭，大规模重建并翻新祠宇。” ○黄芦城干 长城旁边的居民，有时在连日降雨后能从城土中得到坚硬的木头，识货的人说它名叫“黄芦木”。这原来是当时用作城干的木材，质地极其坚硬强韧，不怕水湿而且耐久；直到今天，经过一两千年，仍有像屋柱那么粗大的，用来制作枪杆最好。大概筑城如果没有木干作为骨架就不行；所谓“不谨慎而把柴薪放置其中”，又是什么意思呢？（受益） ●续集下 ○徐渊子词 竹隐徐渊子，名似道，是天台人，也是名士。他笔下轻快俊逸，为人秀美爽朗。起初在宫中任户曹，他的上司一向以道学自负，常常认为他轻佻放纵。徐渊子长期不能忍受，恰逢上司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徐渊子便作《一剪梅》说：这个道学先生从来不出声，走路时念《东铭》，坐着时念《西铭》。父母死后更加孤苦伶仃，既不看经，也不斋僧。却说我徐渊子是个极其狂妄的书生，走路轻浮，坐着也轻浮。将来青史上总不会有我的姓名，我也能享福，你也能享福。（“能亨”是乡音。） ○龙背负船 壬辰年的水灾已经发生，往往有龙类现身，多到十几条。湖州土山有个富人，命几个仆人驾船到田地查看田埂岸界；到了水面宽阔处（凡是水面宽阔的地方叫作“漾”），忽然船像搁浅一样不能前进，用尽力气撑船、拉船，船却一点也不动。以为一定是被暗中的石头挡住了，等命令仆人下水托船，才知道船正搁在龙的脊背上，船篙也正好刺在龙鳞之间。众人惊慌困窘，毫无办法，只好舍弃船只，急忙让会游水的仆人背着富人上岸，赶紧逃回去。过了片刻，龙跃身而起，那里数百亩田地全都变成了大水洼。那家人回到住所后都卧病不起，其中一人死了。○白玉笙箫 理宗在位时，张循王府有人进献一管白玉箫，长二尺，中空而晶莹薄透，是奇珍异宝，内府也没有。当即有诏旨授予官职。不久，韩蕲王府又有人进献一攒白玉笙，薄得像鹅管，声音清越，真是世间罕见的珍宝。这两件东西，都是在军中时从北方得到的，也就是宣和年间的旧物。○白玉出香狮 龟溪李大卿的儿子娶了韩平原君的女儿，嫁妆中有一只白玉出香狮子，高二尺五寸，精巧绝妙无比，真是奇珍玩物。后来听说它归了福邸。

译○画本草三辅黄图 先父从前寓居杭州时，搜集奇书。大庙前尹氏书铺中有一部彩绘《三辅黄图》，每座宫殿都绘成图，极其精妙可爱；但对方要价太高，最终被衢州人、号秋堂的柴望买去了。至元年间，官府在广济库斥卖内府旧书，有一部配有图像的彩绘《本草》，极其奇异，不知最后归了什么人？这些都是绘画书籍中的珍品。○水落石出笔格 米氏砚山后来归入宣和御府，如今听说流落在台州戴氏家中，已经无法看到了。杭州省广济库出售官物时，有一座灵璧石小峰，长仅六寸，高度约为其一半，玲珑秀润；山峰横卧在沙水之间，裙褶、胡桃纹都具备于山石之上。峰顶有一块白石，正圆而晶莹如玉，徽宗在石背上题了八个字：“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石上全无雕琢痕迹，真是奇物。○吴妓徐兰 淳祐年间，吴地歌妓徐兰一时名声很大。吴兴乌墩镇有个沈承务，家中非常富有，仰慕她的名声，于是驾着大船前去游玩。徐兰知道他富有，刚到便把他安置在别室，设宴奏乐，礼遇极其精美丰厚。第二天，又用精美的丝绸制成一套新衣送给他。至于轿夫、侍役等人，也都分别给予厚赏。这样过了二十多天，她从未稍有索取。沈承务不能自持，便送给她白金五百星和彩缎一百匹。他在那里留连了半年，花费金钱数百万才回去。从此徐兰的声名传遍浙右，豪侠少年没有不前往的。她家虽然不算很大，但厅堂、馆舍曲折华丽，亭台水榭、园林池沼一应俱全。甚至用锦绣织物铺作地毯，用乾红四紧纱作单被，挂销金帐幔；侍婢中有十多人手持乐器。金银宝玉制成的器物玩具、名人书画、饮食享用之物，无不精美，于是成为三吴之冠。后来她死后葬在虎邱，太学生边云遇为她作墓志铭说：“这也是妓女中身份尊贵的人。后来像富沙的唐媚、魏华、苏翠，京口的邢蕊、韩香，越地的杨花、缪翠，都以美貌和技艺著称。士大夫中不能自我检点的人，往往被她们玷污，这种事在白简中屡有记载。” ○冰蛆飞驼 西域雪山中有万古不消的积雪，冬夏都是这样。雪中有一种像蚕的虫子，味道甜如蜂蜜，寒冷如冰，名叫“冰蛆”，能够治疗积热（郭[原文作“▯”]说：冰蛆如今杭州路达鲁花赤乐连木曾任使臣到过那里，亲眼见过。赛尚书曾在云南任官，那里也有。毛曾带了几条回来，我也曾见过，大小像手指）。那里又有飞骆驼。还有一种马高一丈多，人都能从马腹下行走，来往没有妨碍。○虹见井中 丁未年，先父任柯山[原文作“ヘ”]官。厅后屏星堂前有一口井，夏天雨后，彩虹出现在井中，五色齐全，像一匹彩绸，轻盈明亮而绚丽，过了一段时间才消失，后来也没有发生其他事情。○道学 我曾听吴兴老儒沈仲固先生说：“‘道学’这个名称起于元祐，盛行于淳熙。道学门徒中有些人借用这个名义欺骗世人，真可以把枯木吹得复生。凡是治理财赋的人，就被他们斥为聚敛；开设幕府、守卫边疆的人，就被斥为粗才；读书作文的人，就被斥为玩物丧志；留心政务的人，就被斥为庸俗的官吏。他们所读的书，仅仅是《四书》《近思录》《通书》《太极图》《东西铭》《语录》之类，却自称他们的学问可以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因此他们提出这样的说法：‘为百姓确立做人立世的准则，为天地确立心志，为万世开创太平之道，为前代圣人继承已经中断的学术。’他们做太守、监司，一定要建立书院，设立诸贤祠，有时刊刻、注解《四书》，增补编纂语录。这样以后就被称为贤者，便可以钓取声名，取得仕进；士子参加科举考试时，文章又必须引用这些话，才可以考取高等科名，成为名士。否则，即使立身行事像温国，文章气节像坡仙，也不算正宗。于是天下人争相趋附，稍微有人提出异议，他们的党羽一定排挤他为小人，即使当时的君主也无法辨明是非。” “他们的气焰可怕到这种程度。然而平心考察他们的实际行为，就会发现言语和行为完全不相顾，最终做的都是不近人情的事情。将来他们必定成为国家最大的祸患，恐怕不在典午时期的清谈之祸之下。”我当时年纪很小，听到他这样说，颇有“未免太过分了”的感叹。后来到了淳祐年间，每次见到所谓达官朝士，总见他们昏愦迂腐，穿破衣、吃粗食，戴高巾、穿破鞋，别人一看就知道是道学君子。清贵班列和重要职位上的人无不如此；可是暗中仔细观察，却大不一样，这才相信仲固的话并不过分。原来师宪当国，独自掌握大权，只怕有人分去他的势力，所以专门任用这一类人，把他们安排在重要职位上，名义上说是尊崇道学，实际上是庆幸他们没有才能、昏愦糊涂，不会牵制自己。结果造成万事不理，自己丧命、国家灭亡。仲固的话不幸说中了。唉，这种事还忍心说下去吗！” ○秦九韶 秦九韶，字道古，是秦凤一带人。十八岁时，在乡里担任义兵首领，豪放不羁。他曾跟随父亲守郡，父亲正在宴请宾客，忽然有一颗弹丸从父亲身后飞出，宾客们惊骇错愕，都不知道原因。过了一会儿仔细察看，原来秦九韶正和一个妓女亲昵，当时也撞到了宴席边，这颗弹丸就是因此而来的。他后来出入东南，结交了许多豪富之人，天性极其机巧，对于星象、音律、算术以及营造等事，没有不精通研究的。近来他曾跟随李梅亭学习骈俪文、诗词、游戏、球马、弓剑等，没有什么不能懂得。他性情喜欢奢侈、爱好铺张，热衷于求取进身和谋求自身利益。有人以严厉治学的名义向朝廷推荐他，他得到召对，曾有奏稿以及所著的教学大略。秦九韶和吴履斋交情尤其深。吴履斋在湖州西门外有一块地，地名曾上，正处在苕水流经并进入城中的地方，地势开阔浩荡，秦九韶便用计谋夺取了它。于是就在地上建堂，极其宏大宽敞，堂中有一间横向长达七丈，专门寻找海筏中的奇异木材作为前檐横梁，建筑布置全都出自自己的匠心。房脊两端的搏风板，都用砖砌成。堂建成后有七间，后面又建成排的房屋，用来安置秀姬和乐工。制作药物、编制曲调，都极其精妙。他的花费没有限度，正准备向各个大阃求取资助时，恰逢他所收养的兄长之子与自己的亲生儿子、侍妾私通，事情败露后，他便把侍妾幽禁起来，断绝饮食，直到她死亡。

译他又派一个隶役和这个儿子一同出行，交给他毒药和一把剑，说：“把她带到没有人的地方，先让她服毒；不行，就让她自杀；再不行，就把她推入水中。”那个隶役假装答应，先去选定一个地方；他所收养的兄长住在鄂渚，隶役回去报告说事情已经办完了。后来秦九韶渐渐听说了真实情况，隶役害怕而逃走，秦九韶又出钱收买他。于是他花尽积蓄亲自出行，并且寻找那个儿子和隶役，准备报仇。他对人说：“我暂且带十万钱到扬州去，听凭秋壑处置我。”到了扬州后，他遍访台幕官员，洪恕斋洪勋任宪官，起身祝贺他说：“近来传说令郎不得善终，如今您亲自寻访他，可见传闻是假的。这难道不值得庆贺吗？”秦九韶没有回答。过了很久，贾似道婉转设法让他得到琼州官职。他还没到任，就因迎接他的人没有按期到达而发怒，取来驾车的士卒杀掉。到郡数月后被罢官回去，所携带的财物非常丰厚。己未年渡过江面时，秦九韶满脸喜色；见没有人来省问，又说：“生计全都被别人包办了。”当时吴履斋在鄞县，他急忙前往投奔。吴履斋当时将要入相，让他先走，说：“应当想好自己的处境。”秦九韶又跟随他。吴履斋不久被贬，贾似道执政后，徐某罗织秦九韶的罪行，把他贬逐到梅州。秦九韶在梅州仍不停地处理政务，最终死在梅州。秦九韶刚被贬往梅州、离开家中的那天，大堂前的正中大楣折断了，人们说这是不祥之兆。秦九韶死后，他的养子回来，和他的弟弟共同居住。我曾听杨守斋说：“我从前任守▯川时，秦九韶正住在家中。炎热的夜晚，他和姬妾在月下交合，恰好有个仆人在庭下取水，他以为仆人窥视自己，第二天便给仆人加上盗窃的罪名，把他押到郡中，并且亲自到郡府，想要把他刺字。”杨公很了解这件事，认为他的罪行不至于此，于是只按杖刑治罪发遣。秦九韶非常不平，但暗中怀恨，表面上仍像从前一样交往。杨公知道他怨恨自己，每当秦九韶有机会逃脱时，就前去拜访他。直到任期届满前往辞别时，秦九韶便把他请入内室，坚决想强行挽留。杨公极力推辞，秦九韶于是奉上一杯汤，汤色全黑，杨公非常害怕，没有饮用便回去了。原来秦九韶从前在广中蓄积了许多毒药，凡是不喜欢的人一定会遭到他的毒手，由此可知他的险恶（陈圣观说）。○吴生坐亡 旧都从前有个吴生，专门以偏门邪术为业，江湖上推许他为巨擘。他住在朝天门，开了一家大茶馆，无赖少年争相登门。后来贾师宪在扬州时，把他补授为勇爵，于是有了“制属”的称号。兵乱之后，他忽然辞别妻子，剪发做了和尚，住在吴门东禅寺。众多平日和他交游的僚属邀他饮酒吃肉，他都不拒绝。他曾在寺院旁边租了一间小房，作为出入休息的地方。一天，他忽然置办酒席，把平日亲近游乐的朋友全都召来聚会，唱歌欢笑了一整天。酒宴将尽时，他坐在胡床上，命人拿笔作偈，盘腿端坐。众人都大笑着呼唤他，谁知他果然已经去世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顿悟吗？○银瓶娘子签 太学忠文庙，相传是岳武穆王的专祠。所谓“银瓶娘子”，她的签文和天竺签相同，都像“门里心肝”卦。私试时抽到它，一定会考中，大概因为私试是在中门以内抽卦的缘故。又如“飞鸿落羽毛”，解试时抽到它也一定会考中，因为鸿雁中箭后羽毛就会落下。○上庠斋牌 上庠的牌匾也有某种关联。雷宜中任成均时，在学校前设立“三槐市”牌匾，“市”字形似“吊”字，当时学生三人都不得善终。存心斋立“斗魁”牌匾，当时有十三人参加省试，后来徐某罗织罪名而死，于是把“斗”字只解释为十二人。笃信斋立“德聚”牌匾，当时本斋十四人参加会试，只有两人中式。因为“德”字虽有十四个笔画，而“聚”字正取两人的谶意。○入燕士人 丙子年春天，三学归附的士子进入燕地，共有九十九人。到至元十五年，存留下来的只有十八人，分别授予各路学校教授。其中太学生十四人，文学二人，武学二人：赵希榛（蒲城严教），林立义（福州秀教）。赵孟[原文作“Α”]（福州苏教），徐武子（温州温教）。潘梦桂（明州明教），黄元辉（福州福教）。吴时森（上虞越教），陈寅之（福州泉教）。赵又贵（福州处教），沈唐光（漳州漳教）。许又进（许州建宁教），林桂发（杭州润教）。张观光（婺州婺教），黄子敏（杭州宣教，改为南钦教），金炎（杭州松江教），[原文此处有“〓”符号]虞廷桂（长兴湖教）。陈自立（福州福清教），高选（福州杭教）。○卖阙沈官人 从前有个以卖官缺为业的沈官人，本是吴兴一族，专靠出售官缺为生，养活一百多口人。有时遇到即将到部、想通过干谒求得合意官缺的人，有人指定某一路，有人谋求偏僻的官缺。即使是主管官缺名册的部吏，也不过是按图索骏。当时官员名额多而空缺少，动辄要等三五任、十年之久，实在很难得到。因此必定要去敲他的门，门外常常摆满鞋子。他一定先与人商定价钱，邀请对方交付财物作抵押，或者立下文书契约，然后才说某处有合适的官缺，某处可以少等两任。即使某人在任已连续数任，也会说明上一任某人什么时候因事离任，现有亲弟弟或亲戚在某地，可以询问核实。再下一任某人，说明他正在办理交接的年月，补足任期，还没有等到任满，常常就在考功司或其他所属机构投递文书；经查是某个吏员，询问便可知道。再下一人，则接近于本月某日已经因父母丧事离职，并且详细列出可以证明的亲戚乡人。于是各方相互引导，追寻踪迹，访问核查，事情都确切明白。之后便能设法得到官缺，官缺办妥后再收取约定的酬金。天下各州属县大小官缺，没有一个不在他的掌握中，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他还分别编有小册子，不时张贴出来，实在是寻找官缺的指南，即使要花钱也不吝惜。别人想仿效他，都不能赶上他，大概人的心思和谋略就是各有各的长处。○爱水 《楞严经》说：“因为各种爱欲而受到染污，生起妄想；情欲积聚而不能停止，于是产生爱水。所以众生心里想起珍馐美食，口中就会流口水；心里想起前人，有时怜爱，有时怨恨，眼中就会充满泪水；贪求财宝时，心中产生爱涎，全身就会光润；心中专注于淫欲时，男女的两处生殖器官自然会流出液体。”又说：“淫欲的习气相互交接，是由彼此摩擦而发。” ○避讳去姓 叶亦愚任右丞相时，李澌泉在班次通书上题写官衔说：“门生中奉大夫福建道宣尉使班。”这是直接去掉自己的姓，以避开叶亦愚的名讳，他的苟且卑贱实在不值得一说。澌泉在前朝曾任省元、从官和督府参谋，却只有这样的操守，宋朝怎么能不灭亡。○贡狮子

译近来有人进贡狮子，头部像虎，身体像狗，青黑色，官府认为它不像图画中的狮子，怀疑不是真的。进贡的使者于是把它牵到虎牢旁边，老虎见到它，全都低下头、贴住耳朵，不敢动。狮子竟然尿在老虎头上，老虎也不敢动。由此才知道它是真狮子。唐代阎立本所画文殊菩萨骑的狮子，以及世俗装扮演戏所用的狮子，究竟是什么东西？难道进贡的才是狮子的通常品种，而佛所骑的是狮子的特殊品种吗？又说狮子力气极大，要十多个人拉它才移动得了（伯机在座中，听杜郎中说）。○倭人居处 倭人居住的房屋，全都用他们国家所产的新罗松建造，就是如今所说的罗木。木色洁白而有香气，仰面所见的天花板和地板到处都是这种木材。房屋又涂上香料，进入室内便芬芳浓郁，异常宜人。倭地妇女的身体极其臭，因此用香膏涂抹自己；她们常常聚在一起洗澡，下身毫不遮避，只用草绳系住生殖器，以此作为礼节。外国船到四明后，她们和娼妇交合，通常要整整一夜才能结束。到了畅快愉悦时，便大声叫喊，像猿猴一样；有时嫌她们叫得厉害，就用木槌敲她们的小腿才停止。不过她们的下身即使在暑月也穿着多层衣服，衣服袖子很大而衣长较短，不使用衣带。吃饭时，大家共同放置一个器皿，围坐在一起吃，用竹片制成的筷子夹取食物。鞋没有鞋跟，像罗汉所穿的鞋，有的用木头做，有的用细蒲草做。他们穿的全是布衣，其中有非常细密的；得到中国的绫绢，就把它当作珍品。他们那里完全没有香料，所以尤其把香料视为贵重物品。他们聚会时使用的扇子用倭纸制成，以雕刻的木头作扇骨，装饰着金银花草，有的还在上面画不雅的图画。○马赵致怨 马华父光祖任高沙知州时，戍军叛乱。马华父安抚劝谕他们，他们不听，于是他藏在后园杂乱的荷花中才得以逃生。他的家人四散逃走、藏匿起来，马华父的妻子藏在都吏家中，结果被都吏玷污。赵信国从维扬带兵到郡中讨伐叛军，命王克仁入城安抚劝谕，于是诛杀首谋一百多人。赵信国随后把那些吏员捆起来，用麻[原文作“ㄌ”]缠住，浸上油，用大竿吊在通衢上焚烧。马华父又惭愧又愤怒，认为赵信国是在揭露他家的丑事，于是结下深仇。后来马华父主持江东军政，便征召王容的儿子某人担任溧水令，让他侦察赵信国的过失，准备报复。赵公知道了这件事，便首先以在外任执政官的身份举荐某人，并且婉转设法替他改换官秩。马华父知道其中缘故，于是弹劾罢免了赵公。后来建造清溪诸贤祠，凡是在江、淮任职的人都列入祭祀名单，唯独信国的父亲忠肃公始终不能参与。○南丹婚嫁 周子功说：“南丹州未婚嫁的男女，每年七月聚集在州主的厅堂里。地上铺一张大毯子。女子穿青色花纹的大袖衣服，用青绢蒙头，手里拿着小青伞；男子把头发束成发髻，穿黑衣、戴黑帽，分别分成队伍站立。随后，左右两队的队长各把一名男女推到毯子上，男女互相抱住，用嘴相互呵气，这叫‘听气’。听气相合的就成为正式配偶；如果不相合，就另选一人配给他（她）。必须这样之后才能成婚，否则就按通奸罪论处。” 相怜草 又说：“那里的山中出产相怜草，是一种媚药。有人若看中了某人，就暗中把少许相怜草扔向他（她）；草的中心一旦粘在那人身上便不会脱落，那人一定会跟随施术者，始终不离。我曾经得到这种草试用，果然屡试屡验，后来被徐有功取走了。” 石洞雷火 费洁堂、伯恭说：“重庆被围困时，城外有一座山极其【▯】绝，山中有个洞，洞口仅能容一人进入，但洞内可以容纳数百人，于是众人争相躲进去，又用土石堵住洞口。当时正是初夏，有一天忽然雷雨大作，火光穿透洞中，飞来飞去，飘忽不定。洞里有一位老人说：‘这一定是洞里有人被雷霆击死了。’于是便取下众人的头巾，用竹竿把它们分别悬挂在洞外。忽然看见雷神在洞内取走了一条头巾，众人便拥着那条头巾的主人把他送出洞外。随即有神物挟持着他离去，到一百多步外把他扔在田里；那人像痴了、醉了似的，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等雷雨停止后，众人再次到洞中询问，只见山体崩塌，洞里的人全都被压死，没有一个人免于灾祸，只有这位失去头巾的人得以活下来。” 按摩女子 马八二国进贡了两个人，都是女子，黑得像昆仑奴；她们的阴部中好像有火，有些人元气不足，同她们交合一次，就会得到很大益处。又有两个人会按摩，能够使各种疾病不必服用药物便得到缓解。有人患心腹疾病时，她们就取少许药物涂在两掌心上，患者便昏沉得像醉了一样，通常要过一昼夜才醒，都是奇异的见闻。有人说，这几个人后来到了前途，因为不能适应当地水土，全都死了。” 老张防御沈尧 杭州的医生老张防御，过去曾任谢太后的殿医官。改朝换代以后，他仍然出入杨驸马家，说话喜欢标新立异，人们把他看作“张疯子”。然而这个人重义而正直安静，不随从世俗风气。他家影堂的上面建有一座小阁，供奉理宗和太后的神御位牌，始终十分恭敬地奉祀，直到终身。可以说是没有忘本的人了。杨府九位中有个收取掠屋钱的人沈尧，住在长生老人桥。每逢杨和王的忌辰，他一定设置牌位，写着“恩主杨和王”，恭敬地供奉祭祀。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我家先人在世时，全都靠他家供给衣食；如今他家的地位虽然衰败了，但我不敢忘记这份恩情。’这也是个小人物中懂得道义的人。如今世上号称士大夫的人，随着时势升降，自己以为这样机巧便能得计，看了沈尧，实在应当感到惭愧。” 蔡陈市舶 永嘉有个蔡起莘，曾任海上市舶。德▯末年，朝廷曾命令当地组织征集船只，用于防守和招募之事。当地有张、曾二人，颇为机敏强健，蔡起莘委任他们负责统领。后来本州点检所部的船只时，发现有违反规定的地方，便想把张处以极刑。蔡起莘极力为他祈求，事情于是从轻处理。第二年，张宣使统领船只准备进入广地，又因为张不能妥善办理事务，想依军法处置他。蔡起莘又请求免罪，于是命令张统领船只进入广地，以此赎罪。不久发生崖山之败，张把船中遗留下来的东西全部据为己有，回来朝见，突然显贵起来。蔡起莘回到温州后，便被北军俘掳，家产也随之破败。他于是带着全家想进入杭州，拜访亲友；途中经过张家所在的水滨，偶然想起当年张、曾两位部辖曾住在这里，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便随意到一家酒馆询问。酒馆人说：‘这里如今只有张相公。’蔡起莘便和酒馆人一同去拜访。张见到蔡起莘，立即下拜，称他为恩府，请他到正堂，又命儿女、妻妾排列跪拜，并说明说：‘我若不是遇到这位官人，就不会有今天。’于是为蔡起莘建造住宅、置办田产，又酿酒经营，使他终于成为富人。张就是如今的宣慰，名为▯。同时接替蔡起莘任市舶的，姓陈，名壁，是天台人。”},{

译有个叫方元的人，世代居住在上海，是个谨徒（原文如此，词义不明）。他因事到官府去，陈某于是用棍棒打断了方元的手脚，把他丢在沙岸上。后来方元经医治完全康复；革世（原文如此，具体所指不明）之后，他隶属于张万部下，做了头目。一次，他因押运粮船前往泉南，到了台州境内，遇到大风，船不能前行，于是停泊在舟山脚下。他便取柴取水登岸，远望几里之外有一片聚居的房屋，敲门询问当地人，当地人说：“这是从前上海陈市舶的家。”方元心中怀疑就是以前见过的那个杀害自己的人，于是带着酒前去拜访。陈某出来迎接，已经忘了他是谁，便询问他从哪里来。方元把因风受阻的情况告诉了他。陈某于是摆酒款待，酒喝到兴浓时，方元笑着说：“市舶还记得我吗？我就是从前被你打断手脚的方元。”陈某顿时惊愕，连忙谦逊道歉。三更之后，方元带着一百人，举着火把、拿着刀刃而来，陈家一家人全都未能幸免。这两件事，一件是报恩，一件是报仇，都是天意所致。○铁蛆 鲜于伯机说：“以前听他的父亲说：‘北方有座古寺，寺中有一口大铁锅，可以做数百人的饭。有一天晚上，忽然发出像牛吼一样的声音，天亮一看，铁锅已经破裂了。铁锅的孔洞中有虫，颜色全是红的，共有几百条，其中还有在蠕动的。’铁中生虫，也是以前从未听说过的事。” ○捕狸法 捕捉狸的办法，必定要先用烟熏它的洞穴，再在别处挖开一个洞，张设捕兽网，捕捉起来就像捡芥菜一样容易。但狸的性情极其机敏，常常在洞中层层堆土筑成台子居住，还可以用来挡烟；夏天则在台子下面避暑，真是机巧。不过捕猎者又一定要查遍土台延伸到的地方才肯停手，也可以说是太不仁慈了。○兰亭两王俣 山阴亭的匾额，是靖康年间箕山王俣所书。壬辰年，全楚卿拿出天章寺旁的一所庵田三十亩，作为兰亭书院的田产；书院匾额则是廉访分司王俣所书。两百年间，同姓同名，可以说是奇异了。○洪起畏守京口 洪起畏任京口知府时，正是北军进入境内的开始。他曾在四境大字张榜说：‘家在临安，职守京口，北方骑兵如果到来，我有死也不逃。’后来全郡举城投降，有人把末句改成：‘不投降就逃跑。’（卫山斋说。） ○张世杰忠死 张世杰在海上作战时，曾与祥兴皇帝约定说：‘万一事情无法挽回，那么老臣一定死在战场上。有一株沉香，重一千多两，到那时应当焚烧此香作为信号；如果香烟飘到御舟那里，就可以立即派援兵来。若不是这样，就应赶快设法处理，不要陷入他们的计谋。’到了崖山之败，张世杰庄严地站在船头，焚香拜天说：‘臣有死罪，没有办法报效国家，不能辅佐君主、扶助国运，只有上天明察。’还有三十多名将领和佐吏，也站在他身后，像这样一直站了一昼夜，随从也有不少人挺立不动。后来北军拥挤而来，篙师也都乘小船逃走，风起浪涌，船于是沉没，淹死的人很多。他的部下中有个叫张霸的都统，便收拾遗留下来的财物，驾船返回永嘉海洋，在那里为他招魂并举行佛事。当时周文英的一条船正停泊在对面港口，远远看见有旗帜的船，派人窥探，才知道是将军。于是驾轻舟前去拜见，十分高兴，便对张世杰说：‘两位君王已经死了，我们这些人没有主人；如果在海上任意漂泊，和盗贼有什么区别？’他心中想要同张世杰一起投拜。张世杰一向知道这个人内心险恶，只是随口应付他。第二天，张世杰想置办酒席招待周文英，准备趁机图谋杀掉他。正好有人去向周文英告密。周文英急忙杀了一匹马，天快亮时，赶紧派人把半匹马送给张世杰，说：“昨天见到相公后，回来时马恰好伤了脚，如今已经把它煮了，冒昧请相公来痛饮一场。”张世杰没有料到自己的计谋已经泄露，便说：“我今天本来想请你，没想到反而被你抢先了，我现在就去赴你的邀请，再请你一同回来。”到了那里，周文英在席间杀死了张世杰，接着安抚他的部属。张世杰军中的头目争相献上子女、玉帛，周文英全部拒绝，让他们各自收拾东西，一同到广中梁相公那里投降。只留下张世杰所宠爱的两名内人，都是绝色女子。她们两人经常掌管家中事务，完全知道张世杰拥有的珍玩以及供给军队的金帛数量。约定出发日期后，张世杰军中的各艘船都分别派人看守，不许一人上岸；数十艘船上的金银珍宝全都被周文英卷走占有。约定出发后，他又以张世杰的节度使印作为凭据，被授任为广州宣慰使。等他返回江南时，往日跟随二王的官属、贵戚和幕士争相前来投奔，附乘他的船回去，周文英都替他们安排船只。船开到海中后，他把这些人全部杀死，掩饰并占有了几家的财产。当时毛文豹还是一名士人，住在梁相公的馆舍中，详细知道这件事，所以把它揭发了。”}], 许夫人。周文英的父亲名叫彦荣，在毗陵守节而死。从前周文英在闽、广一带时，有位许夫人聚集军队，在山上建立山寨，势力非常强盛。周文英常常往来她的山寨，许夫人喜欢他，于是嫁给了他。后来周文英攻破了各处山寨，最后到达一座山寨时，遇到了埋伏。前面正好有一道水坑，周文英纵马跳了过去，许夫人的马力弱，跌入水坑，于是被伏兵烹杀。周文英便占有了她的一切财产。〔李声伯说。〕 孕妇生双胞胎 安吉县乡村中有个孕妇，每天给丈夫送饭到田间去，每次都要经过一座丛祠旁边。祠堂前有个以占卜为业的野人，每天看见她经过，便同她交谈，关系逐渐亲密起来。一天，孕妇经过那里，占卜者招呼她说：‘今天做馄饨，可以来一起吃。’妇人便跟着他进入庙中一个偏僻安静的地方。占卜者笑着说：‘你的肚子很大，一定是双胞胎。’妇人问：‘你怎么知道？’他说：‘可以把舌头伸出来看看，就能验出男女。’妇人便吐出舌头，占卜者用东西钩住她的舌头，使她无法出声。于是剖开她的腹部，果然有一对双胞胎，便把她的尸体分割后煮来祭祀神灵，又把双胞胎烤制成腊肉，作为鸣童预报之神的祭品。到了晚上，妇人的家人寻找她却没有找到，恰好有个村中老人说：‘她每天都有同占卜者来往的迹象。’家人怀疑她与人通奸，便进入庙中捉拿，占卜者的尸体全都被发现，也抓住了这个人，把他押解到县里。原来左道之人把双胞胎当作灵丹，这正是他们没有得到的东西。（壬辰年冬。） 屠节因避讳而获罪 省吏屠节曾经出任知州。太守发下省札时，该房的书吏因为避讳贾相的名字，便把公文写成‘某人知春陵州事’。贾相看见后大怒，批示说：‘两个字的名字不必逐字避讳，临到行文时也不必避讳，这些都见于《礼经》。如今屠节竟敢擅自改动州名，可见他大无忌惮；如果不察觉，岂不是反而陷害我？’决定要贬黜他。后来因各省吏跪拜恳求，便改为编管安置，即是保存博之□了。回人送炭 牟献之▯，是存斋的儿子，从前任浙东宪官，曾经有一副感谢送炭者的对联说：‘翻手可以覆手，弯曲身体便能变成直身。’ 赵孟▯受到台臣评议

译赵孟▯因为诱骗买下王寿的妾楚□□，于是被曾渊子弹劾，有一副对联说：‘乔妾归来，承嗣竟忍心穿着主人的衣服；周ダ之事，□□大概不是人类。’ 金钩相士 文时学从前任秘书郎时，有个金钩相士，在朝廷省署会集的日子里，挤在厅吏们中间进入省中，把各馆职人员都看了一遍，随后询问他说：‘左边偏座上的两个人，一个月内都应当被调出京城任职（潘墀、王世杰）；末座有个少年，命相最不好，官职虽然会达到极高，但最终应当遭受极刑。’问他凭什么知道，他说：‘头顶有一撮拳曲的头发，这是受刑的相貌。凡是有这种相貌的人，没有能够逃脱的。’原来文宋瑞当时任正字，坐在末座。不久，潘墀、王世杰果然被调出京城，而文宋瑞的事情直到两纪以后才应验，可以说神奇了。他又曾听见文宋瑞自己说：‘我一生中有十多次在梦里看见头骨在前后四处堆满，这是什么征兆呢！’这样看来，后来发生的事，难道是偶然的吗！（本心翁，癸巳年六月。） 用十干纪日 有人说‘上巳’应当写作十干中的‘己’，因为古人纪日通常使用十干，例如上辛、上戊之类，不使用地支；如果月初是午日、月末是卯日，那么上旬就没有巳日了。所以王季夷▯所作《上己词》说：‘曲水边洗涤裙裳，三月初二日。’这就是证据。文山的书法受到北方人看重 平江赵升卿的侄子、号称中山的总管说：‘最近有亲朋经过河间府，因在路旁休息，烧饼店主人请他们到家中，屋内有一座小阁楼，墙上贴着四首诗，是文宋瑞亲笔所写。亲朋随口说：‘这些字写得也很好，用两贯钞换两幅给我，怎么样？’主人笑着说：‘这是我家世代相传的宝物，即使一锭钞票换一幅也不能交换。我们祖上也是宋朝百姓，后来流落到这里。赵家三百年的天下，只有这样一位官人，怎么能轻易送给别人呢？这是文丞相前年经过这里时替我写的，实在是宝物。’这个人这样朴实正直，实在令人敬佩，所谓公论就在乡野之人中啊。’（癸巳年九月。） 至元甲午年三十一年节气日期的巧合 正月初一日壬子立春，二月初二日癸未惊蛰，三月初三日癸丑清明，四月初四日甲申立夏，五月初五日甲寅芒种，六月初六日乙酉小暑，七月初七日乙卯立秋，八月初八日乙酉白露，九月初九日丙辰寒露（从亥正初刻到初八日，迟了整整四刻日），十月初十日丙戌立冬，十一月十一日丁巳大雪，十二月十二日丁亥小寒。考察一百多年以来的理宗宝祐四年丙辰 正月一日立春，二月二日惊蛰，三月三日清明，四月四日立夏，五月五日芒种，六月六日小暑，七月七日立秋，八月八日白露，九月九日寒露，十月十日立冬，十一月十一日大雪，十二月十二日小寒。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也是一件奇事。香炉峰与桐柏山 越地有香炉峰，唐德宗时，有人向朝廷告发，说这座山有天子气，于是朝廷派使者开凿山体。理宗的高祖周元肃王向祗投降于河南，死在那里；他的儿子楚王于是带着父母的遗骨返回越地，葬在香炉峰下。这样，前面所说的事情就应验了。杭州仁和县还有桐柏山，宣和年间，蔡京曾把父亲葬在临平；等到蔡京败亡后，有人说那里是骆驼饮海的形势，于是下令给本路，派工匠把山凿破。有一只金鸡从石中飞出，最终渡过浙江，那个地方至今还留有开凿的道路。懂得地理的人说，那里还会产生一位带血出生的天子，后来济王果然出生在那个地方。” 遗失诰命，玉带破碎 丙寅年冬天，嗣荣王接受授予福王的诰命，贾御医将奉皇帝命令押送仪仗物品经过越地。到了府第，却遗忘了诰命和新铸的印章，众人都认为这是不祥之兆。贾师宪在景定庚申年从江上凯旋回朝，于是被授为少师，赐给玉带。到了入朝那天，马突然跌倒，他从马上摔下，玉带也摔碎了，人人都知道这是不祥之兆。吴氏的鸟卵 吴子明住在杭州横塘，晚年闲步水边时，忽然看见泥中有一件东西在蠕动，以为是蛇一类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枚鸟卵，大得像拳头。他心中觉得奇异，便取回家放在圣堂的净水盂中。不一会儿鸟卵逐渐变大，忽然发出巨大的声音，穿破屋顶飞了出去，有人说那是龙卵。然而吴子明最终因受到惊吓而得病，死去了。鲁港的风灾 有人说，贾平章在鲁港指挥军队时，曾同北军议定岁币之事，约定第二天各自退兵一舍，以表示信约。后来西风大作，北军向西撤退的军队，旗帜全都指向东方。南军都拨发孙虎臣以为北军要顺风进兵，便仓促向贾平章告急。贾平章认为北军失信欺骗自己，于是鸣锣下令退兵。等知道是误会时，军队已经溃败，无法制止了。南军退走以后，过了一夜北军才开始进兵，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唉，真是天意啊！” 慈宪出生时的吉兆 慈宪全夫人出生时，她的父亲全翁大节忽然看见门外有一条大蛇盘绕在一棵大树之间，仔细一看，蛇头上有两只小角。正觉得奇异，准备进屋叫儿侄们来驱赶它时，却有人来报说生了女儿，而那条蛇也不再出现了。福王的妻子柔懿李夫人出生时，忽然雷雨大作，有龙进入她的房间，而李夫人就在这时出生。德祐二字的取名 福王的长子乳名叫▯孙（庚子年出生，后来没有养大），次子是黄氏所生，乳名叫德，就是绍陵；大概是取‘并立人’三个字的意思，后来竟应验为‘德祐’的年号，真奇异啊！绍陵初次出生 绍陵在母腹中时，因为他的母亲身份低贱，便服用了堕胎药；后来生下来，手脚都很软弱，直到七岁才会说话。黄氏是德清人，是李夫人的陪嫁女子，名叫定喜，后来被封为隆国育圣夫人。宁宗不聪慧 有人说宁宗不聪慧，而且不善言辞。每当北方使者入朝觐见时，有时暗中让宦官代替他回答。衢州小吏徐信 衢州常山县有一座道院，三月三日是真人诞辰，道士们云集于此，由吏魁徐信主持这次聚会。有一个道人抽签得到三个如意袋，寄放在徐家，约定四月八日聚会时再来取，并且赠诗说：“一方的众人都共同推崇尊敬，祸福本来无门，却自有门径。半夜或许传来某人的一句话，明早便能因推背图而受皇帝恩宠。”徐信把诗刻在石头上。到了约定日期，道人却没有来。不久，詹峒从中作梗，把罪过推给徐信；半夜省里的公文下达，徐信最终被处以极刑。（陆大匹当时任龙游县令，亲口说了这件事。） 征讨日本

译至元十八年，大军征讨日本。水军已经到达竹岛，距离日本太宰府很近，正准备下令第二天分路进攻。半夜忽然刮起猛烈的暴风，各船互相撞击而碎，四千多艘船只剩下二百艘。全军十五万人，能够返回的不到五分之一；总共丢弃粮食五十万石，衣甲器械也相当于这个数量。当天晚上的风，连几人合抱的大树也都拔起，有的从中折断，大概是天意如此。（李顺丈任令史时亲眼见到此事，并这样说。） 束手无措 束元嘉任海陵（泰州）知州时，严禁酿造和贩卖醋，有人在郡府门上写了一幅大字：“束手无措。” 蜘蛛珠 蒙古歹任福建省官员时，有个村落平民家中的妇女以织麻为业，每天夜里把麻浸泡在大水缸里。忽然有一天，她发现缸里的水干了，检查时却没有发现任何裂缝或漏水处，连续几个晚上都是这样。她觉得奇怪，到了夜里便等着查看。过了半夜，果然有一个东西来了，直接钻进缸里喝水。它的身体通透明亮如月，光芒照满了整个房间。妇人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白蜘蛛，大小如五斗箩筐。她于是赶紧用大鸡笼把它罩住，剖开它的腹部，里面得到一颗珠子，像弹丸那么大，光亮能照满一室。当天晚上，负责这一地区的军士都看见她家有火光冲天，以为失火，第二天便去敲门盘问妇人，她却说没有这回事。一个机灵的军人用话套她，最终无法隐瞒，于是拿出来给他们看。那军士用武力威胁她，用十五贯钱买到了这颗珠子。不久，千户知道了这件事，又杀掉那名军士把珠子夺走。珠子几经转手，也因此杀了几个人，最后落到蒙古歹手中。蒙古歹便把所得的福王玉枕一并进献，因而得到江浙省平章的官职。听说内府有一颗珠子，过去曾用几千锭银子从海商那里买来；与这颗珠子相比，还不到它的一半，大概真是绝世珍宝。佛莲的家产 泉州以南有个巨富商人，是南蕃回回人，名叫佛莲，也是蒲氏的女婿。他家非常富有，共有八十艘出海船。癸巳年去世后，他的女儿年幼，又没有儿子，官府没收了他的家产；现有珍珠一百三十石，其他财物也与此相当。省里张榜，允许有人告发隐匿财产、寄放债务等情形。圣铁 有一种所谓“圣铁”，凡人佩戴它，刀兵都不能刺入身体。曾经拿羊来试验，确实很灵验。又有人说，佩戴这种铁后，刀兵刺到哪里，铁就会随之应到哪里，始终不能刺入。还有人说，这种铁大的只有豆子那么大，把它刺破皮肉放入身体内，遇到刀兵时，这块铁便会随之应验，更加无法刺入。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是真的？听说张眼子有这种铁。华岳与阿房宫遗址 王国用任佥省时说：“五岳之中，只有华岳极其险峻，直上有四十五里；遇到没有道路的地方，都要拉着铁索登上去。山顶有西岳庙，从那里望去，黄河只像一条衣带那么宽。所谓龙池，只有一丈见方；龙在时水色深黑，龙不在时清澈见底。山中有个郭仙姑，已经二百六七十岁了，曾经侍奉陈希夷，又常常跟随吕公在世间游历。”他又说：“阿房宫的基址还保存着，前殿东西南北各有数里，可以容纳万人，它的庞大由此可知。” 钉官石 他又说：“钉官石在长安城中，颜色青黑，坚硬如铁。凡是新科进士想求得官职的，就用大钉子钉它；如果钉子能够迅速钉进去，就会很快得到优良官职，否则便会处处不顺，得官后也不能顺利升迁。石头上的钉子已经钉满了。” 张氏的银窖 张府主管奉位酒库的房屋，房屋左边是蒙古平章的住宅。一天，蒙古平章想把地界向外扩展一丈多，主管奉位的人不得已，只好把地让给他。他们正在拆毁旧墙、重新修筑时，在旧墙基下发现了十块乌银大笏，全都遮掩占有了；这大概是张氏过去埋藏的财物。猪祸 至元癸巳年十二月间，村落中忽然谣传官府不许养猪，于是人们把所有的猪都杀掉卖了，猪价极其低廉，不知这预示着什么灾祥。张松 世俗把记忆力很强的人称为“张松”。查《蜀纪·刘禅纪》的注文：杨修把自己所撰写的兵书给张松看，张松在饮宴之间看了一遍就能暗中背诵下来，说的就是这件事。因题写桃符获罪 盐官县学教谕黄谦之是永嘉人，甲午年题写桃符说：“进入新年该怎么办呢，百事大吉就是那样。”有人把他告到官府，于是他被罢免离职。龙蚌 《老学庵笔记》说，寿春县的滩头有一只蚌，里面有龙盘曲的痕迹，认为这是极其奇异的事。我曾经在杨氏勤有堂见过一只也类似这样的蚌，怀疑就是寿春的那只。后来邻近客店有六家，有个客商拿着一只蚌壳来求售，里面俨然有一条蛇身，层层盘绕，像串联起来的珍珠。由此才知道天地之间常常会有奇异的事情。透光镜 透光镜的原理有难以说明的地方，前人的传记中只有沈存中的《梦溪笔谈》提到过它，不过他的说法也有牵强附会之处。我过去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镜子，最初见到鲜于伯机有一面，后来又见到霍清夫家有两面。最后见到胡存斋所藏的一面，尤其奇异：把它对着太阳照射，镜背上的花纹全都出现在光影中，细微之处无不具备，真可以说神奇了。麻知几曾经为此作诗而成名。我曾经拿其他镜子来照，有的只能看见一半，有的影像不清楚，很难看见完整的镜身。《太平广记》第二百三十卷记载，侯生把神镜传给王度，对着太阳照它，镜背上的花纹全都进入影子中，细微之处没有遗漏；这样看来，古代也很少见到这种镜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二枚〕 菖蒲子 菖蒲花侯结籽后，等到梅雨时节，把种子和米饮一起嚼碎，喷洒在大炭上，就会自然长出幼苗，极其细小可爱，不过终究只是像虎须罢了。昌化有这种幼苗。（章爱山说。） 死马杀人 凡是死掉的驴马，吃它们的肉都能杀人，不只是会生疔疮而已。不仅不能吃，剥死驴死马的皮时也不能靠近；它们散发的气味熏到人，也能使人生病，不可不谨慎。如今市面上卖的鹿脯，很多是用死马肉制成的，这一点不可不知道。爪哇铜器 徐子方曾经得到爪哇国的一件铜器，形状像簸箕，横径约四寸，纵径约三寸。器中有一道梁，像斗的形状；梁上坐着国主、国后两尊像，旁边有一个侍从，丑陋至极，像优伶一类的人。器物旁边还有两个人头。实在不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黑漆船 赵梅石孟氏性情奢侈而严峻，他家有用沉香木连接起来的三间暖阁，窗户都雕刻着花纹，下面的替板也雕刻着花纹。底下使用抽屉，在里面焚烧篆香，香雾浓郁芬芳，整天不断。前后都挂着锦帘，其他物件也同样奢华。后来听说这些东西进献给了福王府，赵氏后来任都大坑冶。又建造了一艘黑漆大坐船，船舱中的隔板都用香楠木雕刻花纹，下面焚烧沉香脑，和前面暖阁的制度一样。吕师夔亲眼见过，于是称孟氏为“黑漆船”；孟氏后来饿死在燕京。（存斋说。） 周弥陀进入阴间

译湖州贵泾坊有个周弥陀，他手中有一方弥陀印，因此得到这个名字。他为人善良而且孝顺，忽然因病去世。因为心腹还没有冷，家人不敢马上入殓。过了两天他又苏醒过来，说：“这次能够活着回来，全靠陈尚书的力量。”于是他说，自己到了一个官府，看见囚徒非常多；抬头看那位坐在案前办公的人，原来就是陈本斋尚书（陈本斋还活着，本名陈字体仁）。陈本斋看见他说：“你是我的租户，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于是查阅大簿，说：“这个人非常孝顺，而且被追捕的人与他同名，可以让他发还阳间。”周弥陀猛然苏醒过来。喜欢谈论奇闻的人虽然会讲这件事，但没有人相信。不久，廉访分司薛帖木儿从嘉兴来到▯，便询问身边的人说：“前宋有马裕斋、陈本斋吗？”众人说：“有。”薛帖木儿于是说，他在嘉兴时，有一个书吏突然暴死，过了一夜才苏醒；他便说自己进入了阴间，有两个冥官根据簿册查对，因为弄错了才把他遣返回来。书吏告诉他：“这两个人是善恶判官。”恶判官就是马裕斋，善判官就是陈本斋。这和周弥陀的事正好相合，也很奇怪。（按：裕斋名光祖。） 马丞相的棺材漂走 饶州乐平县中有一个人，元代曾在马丞相府中服役。后来因病去世，进入阴间后，看见坐在中间的正是马丞相，那人抬头叩头请求救命。不久，他因被误追而获释返回人间；刚要离开时，马丞相叫住他，说：“你回到人间后，可以告诉我儿子，我家的房屋已经漏坏了一角，应当赶快修理。可怜我的儿子正在读书，将来会有用处。”那人苏醒后，便到马府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然而马家住宅当时并没有破损漏雨的地方。第二年，山中发大水，马丞相的墓正好处在洪水冲击的地方，棺材于是被大水冲走，随水漂去，不知漂到了哪里。到了四十里以外，棺材被一段枯木拦住，恰好有个船夫看见，惊讶于棺材华美而且巨大，怀疑墓主人不是普通人，便把它搬上渡船，运回岸上。后来马府查找到了棺材，给船夫赏赐后取回，重新安葬。这件事是陈无逸在婺源任山长时，听张伯大详细说的；张伯大是丞相的妹夫。伯宣被盗 刘伯宣任宣慰司同知，离任那天，停泊在北关外俞碗盏家的别室中。有一天夜里，被小偷偷走了两副银匙和银筷，以及毛衫、布衣、海青共三件。第二天，几乎没有可以穿的衣服。他的家人想立即报官捉贼，但刘伯宣不答应，便亲自在门口对邻居说：“这些人只知道自己是在做盗贼，却不知道我只是个贫穷的官员。我所有的东西不过如此，万一被抓到，就会毁掉他们一生。银匙银筷到了他们手里，我也不想要了；只是衣服对我确实很有用，如果还回来就好了，幸望诸位体谅我的这个意思。”人们都笑他迂腐。过了两夜，忽然在屋后的空地上发现一个竹篓，打开一看，毛衫布衣全都在里面。刘公一句话竟然被盗贼听进去了，这不是一天形成的修养。（白廷玉说。） 李性学 李性学任吾教时，曾有诗说：“如今天下没有读书人，世间只有作诗人。”后来他得罪了权贵之家，因此遭到完颜御史的愤怒杖责，几乎打到身体；幸亏阎子静替他求情，这才免于此难。那些恼怒他的人写了墙壁文字丑化辱骂他，其中有这样的句子：“把腐鼠挂在书斋里面，却说是在驱赶蝇虫；躲在锦被中避开飞蚊，就像乌龟缩头。吃带糠的粗米粥，喝没有盐味的淡菜羹。猫儿常常在房中当作珍宝玩赏，虱子任凭像珠子一样挂在衣服上。”又说：“患痔疮便知道心脉已经死了，自缢后脖子上还留着勒痕。”此前李性学曾用骈偶文辞数说范药庄的罪恶，写过“脸上带着墨香，嘴里还留着乳臭”等话；这就是对他的报复。夏驾山 我的家乡把妙喜山称为杼山，说是夏后杼曾经巡行到这里，所以得名。它的西面叫夏驾山，又有一个地方叫夏王村，这些名称都是同一回事。如今却把“夏王”讹传成“下黄”，把“夏驾”讹传成“下夹”，还把山上命名为“上夹”，于是形成了错误的名称。“渴”字没有相对的字 卫山斋说：“所有字都有相对的字，比如‘饥’的相对字是‘饱’，‘寒’的相对字是‘暖’，‘悲’的相对字是‘欢’之类。唯独‘渴’字，没有一个‘不渴’的字与它相对。”这虽然是玩笑话，却似乎也有道理。他又说：“以前听乡里的先生说，《关雎》中的‘后妃之德’，注家都把‘后’指作太姒，这是不对的。因为‘后’就是君，‘妃’才是夫人；把夫人称为后，是从秦代才开始的。” 观堂的两块石头 徐子方说：“以前我到旧内的观堂，看见黑漆厨柜中的龛里有两块石头，高几尺。其中一块上面隐约凸起南斗六星，并刻有金字‘南极呈祥’。它的背面有北斗七星，也隐约凸起，颜色是白的，刻着‘北斗降瑞’。后来我再次到杭州时，观堂已经改成佛寺，这两块石头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董仪父论《易》董仪父鸿曾说：“《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理。王辅嗣去掉其中三种而只保留一种，这样一来，《易》道便有缺失了。晦庵知道这种做法不对，所以在《本义》《启蒙》中都从卜筮方面来讲。然而他虽然知道《易》有卜筮之道，却不知道卜筮之道究竟依据什么，不过又回过头来用义理解释，那么和王辅嗣又有什么不同呢！” 棺盖上悬挂镜子 如今世间有在大殓时把镜子悬挂在棺盖上，用来照着尸体的做法，人们往往说这是取光明破除黑暗的意思。查《汉书·霍光传》，霍光去世时，朝廷赐给他东园温明。服虔说：“东园把这种器物放置在那里，在其中放一面镜子，用来悬挂在尸体上方。”这样看来，这种做法由来已经很久了。北方赏看柳树 焦达卿说：“鞑靼地区极其寒冷，完全没有花木，草长不过一尺，到四月才变青，到八月便遭受大雪侵虐了。那里只有一个地方开设混堂，能够得到四季的阳气，气候温暖，可以种活一株柳树。当地人把它当作奇异的花木，春天时争相前去观赏。” 光禄寺御醴 达卿曾任光禄寺令史，主管酿造醴酒的事务。他说：“煮米的器具，全都用温石制作大釜（温石就是菜石），蒸饭的甑用白檀香木制作，像饔、盎一类的器具，也全都用银制作，奢侈浪费到了极点，是前代没有的。车驾每次亲临这里，所掌管的必定是大头目，外廷的丞根本不值得一提。” 奸僧伪梦

译安吉县的朱实夫，是马相碧梧的女婿。有个温生，因朱实夫的关系得以登上马相的门下，近来又无所事事，便依附于白云宗贤僧录，却没有什么可以讨好他的办法，于是编造了一套说法：“从前听说碧梧曾对他说：‘我在相位时，承蒙度宗降下宣谕，说：朕曾梦见一位圣僧来拜谒，向朕借大内的土地作为卓锡之处。朕曾答应了他，这是什么祥瑞呢？’马相虽然知道这不是吉祥之兆，却不敢回答。如今白云寺所建的般若寺，就是从前的寝殿。由此可知，事情都是预先注定的。”于是他的门徒便把这套说法刻在寺碑上，以神化这件事。唉！假使当时果真有这个梦，正值贾平章执掌国政，怎么会只对马公一个人说？假使马公果真听到了这番话，又怎么会不让子侄亲友知道，却只单独告诉门吏呢？由此可见小人的肆无忌惮竟到了这种地步。我担心后人不知道实情而轻易相信，所以不得不替这件事辨明。（金一之荪壁说） 沉香圣像 杭州西湖延祥观的四圣小像以及随从，共二十尊，全都是蜡制沉香像，总共用了几百两沉香。这些像是在韦太后北巡归来那天雕刻的，并且都用大珍珠装饰。后来杨髡占据道观改作寺院，把它们全部取走，制成笠珠和香饼，真令人叹息。（杜秋泉说） 西湖的好处 江西有个张秀才，从来没有到过杭州。胡存斋带他来游览，有一天泛舟湖上，问他：“西湖好不好？”他说：“非常好。”又问：“为什么说好？”他回答：“青山四面环绕，中间涵纳着绿水，金碧辉煌的楼台相互错落，完全像一幅着色山水画。唯独东面没有山，却有鳞片般密布的万家屋瓦，房屋建筑十分充满，这是天然形成、地势安排的好地方。”这话虽然粗俗，却能说出西湖的面貌和形势，很值得高兴。石庭苔梅 宜兴县以西有个地方叫石庭，那里十多里地全是古梅和苔藓，苍翠的形态宛如虬龙，都是生长了几百年的树。有些小梅只有半尺左右，丛生在苔藓之间，但开花非常晚。我询问当地人，他们说：“开花早的梅树都是嫩树，所以最早得到春气；树老了，得到春气就渐渐迟了，这也像人的气血有盛有衰，老少各不相同一样。”这种说法以前从未听说过。梅树之间有小溪，流水纵横交错地贯穿其间，桥下有许多小石头，圆润洁净，十分可爱。那里有时会出产花鸟和人物形状的石头，近世以来又有骑马戴笠的人形，看来天地之气也会随着时代而赋予万物不同的形状，尤其奇异。陈谔捣油 陈谔，字古直，号▯水，曾任越学正。任期届满后，前往婺州廉司领取解由。回程途中偶然在山民家休息，见一位长须的乡野老人正在捣桕子榨油。老人见客人到来，便暂时停下向他问候，说：“您也是读书人吗？”又拿茶杯给他喝茶，接着问他现在要到哪里去。陈谔回答说，自己学正任期已满，想要倒解由，另行注授其他缺。长须老人突然变了脸色站起来，说：“你只管倒解由，我只管捣桕油。”于是拿起捣杆和臼，不再同他说一句话。陈谔感到奇怪，便向邻人询问。邻人说：“这是傅秀才，是个隐士。他厌恶您谈论求取功名的事，所以才这样！”陈谔心中非常惭愧，于是作诗道：“忽然遇到一位避世的深山老人，竟然有长沮、桀溺那样的古人风范。年老了还出来为自身打算，实在不值得先生一笑。” 襄鄂百咏 又说，他当时在鄂渚，正好遇上己未年透渡之变。到辛酉年闰十一月二十一日解围时，应当作《鄂渚百咏》，用来记载一时的事情，其中多把功劳归于贾老。其中有一首说：“久戍的胡人已经思念家乡，将军为什么不奏起胡笳？今天早晨忽然报告严密的包围已经解除，纷纷飘落的白雪也像散花一样。”贾相看见“散花”这句话后大怒，紧急逮捕陈某。陈某十分窘迫，向赵晦岩求救。赵晦岩替他解释，这才得以免罪。打聚 ▯▯瓦市专门有一帮不法之徒，以掀打那些妓女为生计，即使告到官府惩治他们，他们所受的祸害反而更加严重。五奴等人深受其苦，仔细察看他们迷恋的是哪一个妓女，于是筹集钱财赔偿她的身价，然后答应把她嫁给他们，并且让他们稍候，等课钱积足的日子再把人娶走。然而所欠的钱故意拖延，迟迟不还，使事情拖延好几年；那些不肖子弟暗中落入他们的计谋，反而替他们遮护，即使想稍微施展原来的手段，也办不到了。这种做法名叫“打聚”。家之巽三贤诗 家志行曾经和作《三贤堂诗》，诗中说：“孤山的一位落魄诗人，白傅何曾被称作正直之臣。若拿来同眉山相比，敢说可以同传；把他们一同祭祀在浙水边，恐怕是欺骗神明。人既不是同类，终究不能相提并论；议论贵在平和，不贵在翻新。哪里比得上独自尊崇元祐学术，使高堂之上手执笏板、垂着衣带。”又说：“谁把三位老人称作三山？（方回曾把香山、眉山、孤山称作三山。）孔夫子岂肯处在季氏、孟氏之间。骆宾王一类的诗人多有惭色，鳖头处士又怎能攀比？辞章只是小技，本应视为闲事；节义流传千年，才是真正的大事。哪里比得上眉山独占一壑，使九泉之下的贤圣全都面露欢颜。”志行虽然尊崇苏轼，这是对的；但贬低另外两位贤人，未免过分了吧！为什么不回头看看自己：为德政碑文来讨好杨髡，接受僧人的贿赂来撰写寺记。把义方之训当成可笑之事，却对走捷径的欢喜毫不惭愧，怎么能这样呢！四圣水灯 西湖四圣观前，每到天黑以后，就有一盏灯浮在水面上，灯光呈青红色，从施食亭以南一直到西陵桥，然后再返回。风雨之中光芒更加旺盛，月明时反而稍微暗淡；雷电之时，它便和闪电争相发光，闪烁不定。金一之住在积庆山顶，每天晚上都观察它，从来没有一次不同，前后总共看了二十多年。大辟登科 南康人刘以仁曾经亲手杀死自己的叔父，同乡和族人花钱把事情压下，没有经过主管官府处理，后来竟然考中了宝祐癸丑科，后来还做到了长沙令。江古心曾说：“在糊名考校的制度中，各行各业、各类人物都有，什么样的人没有？即使是盗贼和犯大辟之罪的人，也可以考中科举，改变品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户〕 黄王不辨 浙东一带说话时分不清“黄”和“王”，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王克仁住在越地，是荣邸的近亲，他所住的房子曾经独自遭到火灾，于是乡人称他为“王火烧”。同时有个黄瑰，也是越地人，曾任评事，忽然遭到台官弹劾，说：“他积累恶行而遭受上天惩罚，以至于只有他家被烧毁。”乡人便有了“黄火烧”的称号。这其实是把“王”误听成了“黄”。邸报传出后，评事的邻居李应麟正在维扬任幕职，一看大惊，知道有遭火灾的事情，立即请假回家。制使李应山怜悯他，送给他官楮二万。等他回到家，发现家中并无灾祸，才知道是误会。原来黄瑰无辜地替王克仁受了灾，而李应麟本来没有指望，却得到二万官楮，实在可笑。

译押韵语录 刘后村曾为吴恕斋的文集作序，说：“近世尊崇理学而轻视诗赋，偶尔有诗篇咏作，大多只是把语录、讲义押上韵罢了。” 演福新碑 家之巽为演福寺撰写观音殿碑文，得到的报酬有多少呢？他却大骂贾相，以此表示自己的清高。殊不知该寺常住用来供养僧人的田地有一万三千亩，正是贾相捐赠的。碑文列出的官衔是：“前朝奉大夫、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殊不知这两个兼任官职，不是卿、监级别的人不能担任；想来是想愚弄庸俗的秃僧，欺骗世俗人的眼睛，把这些当作荣耀罢了。碑文写成后，刻印成碑拓，遍送给当权者。后来官府查勘，没收官田官地，贾相捐给寺中的一万三千亩，正在被没收的数目之内。省官叫来僧人询问，说：“贾似道既然捐了这么多田给寺里，不知道寺里称呼他为什么？”僧人说：“大檀越。”省官问：“寺里也感激他吗？”僧人说：“大众都仰赖这些田地供养，怎么能不感激？”省官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刻碑毁骂他呢？”秃僧无言以对。由此可知，公论存在于人心之中，无论南方北方都一样。喜行古礼 吴中有个富家子弟，粗通文字却傲慢自得，性情偏僻，专门喜欢举行古礼。他开辟大堂来祭祀孔子，每逢朔日、望日以及二丁日，必定大规模召集乡里的读书人举行礼仪。所有祭祀用的俎豆、衣冠等器具，以及祭品、牲畜和酒，没有不精美丰厚的。每举行一次礼仪，必定花费重金而毫不吝惜。不过这个人本来没有什么见识，只是能做到这些，也还是值得称许的。龙畏神火 乙未年五月，宜兴靠近湖边的地方，忽然有两条龙互相争斗，一同坠入湖中。它们的长度没有尽头，顷刻间大风卷起湖水，水势高达一丈多，向四面涌来。随即有十多个大如十间房屋的火块从天上坠落，两条龙也随即升空。大概是上天担心它们造成灾祸，便驱使神火追赶它们，使它们稍稍停缓。不一会儿，方圆百里之内全都变成了巨大的深沟。我从前乘船经过德清的桃园，那里稻田全被烧得焦黑，共有几十亩。于是把船靠岸，询问当地人，他们说：“昨天中午有一条大白龙从空中坠落下来，随即被地火烧着，飞走了。”看来龙所害怕的就是火。不葬父妨子 有人说，父母去世后长期停柩不葬的人，子孙每年都会逐渐减少。近来看到钱达可、康自修两家的事情，果然都是这样，这真是奇异。（姚子敬说） 多景红罗缠头 张于湖任京口知府时，王宣子接替了他。多景楼落成后，张于湖亲自用大字题写楼匾，公库送给他白银二百两作为润笔费。张于湖拒绝了，只要求红罗一百匹。于是大摆宴席，奏乐助兴，酒兴正浓时，张于湖作词，命歌妓合唱，十分欢乐，便用红罗一百匹赏赐她们。韩平原姓王 王宣子曾任太学博士，正好有一个婢女怀孕，不能容留在内宅，便把她送到女牙人家中。韩平原的父亲与王宣子是同乡，同在朝廷任职，没有儿子，听说王家有个怀孕的婢女住在外面，便明白告诉王宣子，纳她为妾。不久她生了一个男孩，就是韩平原。乌银江▯兆 太平时期，富贵人家用乌银制作江▯兆的外壳，外表有细密纹理，颜色像真的一样。每逢宴饮聚会，就用这种江▯兆作柱来供客人使用，可以说是富贵到了极点。（胡存斋说） 金紫银青 广西各洞出产黄金，洞丁都能淘取。金子的碎粒，小的像蚯蚓粪，大的像甜瓜子，所以世人称为“瓜子金”。碎得像麦片的，就叫“麸皮金”。金色深紫，比寻常金色还要高出二等，这是黄金中的极品。白银的品种有纹理像罗甲的，有松纹的，有中间低洼而边缘高起的，这些都属于精银；其中的极品颜色发青。所以官品中有“金紫”“银青”的称谓，大概是因为黄金达到紫色、白银达到青色，便是极品。（张敬堂说） 乌贼得名 世人把墨鱼称作乌贼，为什么偏偏得到“贼”这个名称呢？大概是因为它腹中的墨汁可以用来书写伪造的契券，写出来像新写的一样，过半年便会淡得像没有字。因此狡猾的人专门用它来谋划欺骗诈骗，所以谥称为“贼”。天雨米豆 至元丙申年三月十八日，永嘉下黑米雨，米粒又小又多，煮成饭可以食用。（陈本斋说）泉州下过红豆雨，也可以煮饭，颜色像丹砂，这是以前没有见过的。（徐容斋说）乙未年，江西灾荒非常严重，当时天上也下米雨，贫苦人家因此得到救济；富裕人家那里下的却是雪，这又非常奇异。（胡存斋说） 朱宣慰诗 日观僧子温擅长画墨葡萄，常常在画上题写诗文，有时写得很有趣。他曾在朱宣慰家作画，画完后便在上面题了一首诗：“从前有朱买臣，如今有朱宣慰。两个人都是挑柴的，都同样显贵而位列金紫。”朱老高兴地说：“朱清果然是卖芦柴出身的，和尚把我说得很贴切。”于是送给他五锭作为酬谢。杏仁有毒 松雪说：“杏仁有剧毒，必须煮到极熟，以杏仁中心没有白色为标准，这样才可以食用；生杏仁能够杀人。凡是煮杏仁的汁液，如果给狗猫喝，立即就会死亡。” 章宗效徽宗 金章宗的母亲，是宋徽宗某位公主的女儿。因此章宗凡是喜爱书法、札记，都完全仿效宣和年间的风格，尤其是书法绘画最为逼真。金国的典章制度和文物，只有明昌年间最为兴盛。茯苓益松 凡是砍下的大松树，如果根部下面枯朽而红润，那里一定有茯苓，大概是受到茯苓滋养的缘故。人如果能够服食它，难道不会有奇特的功效吗？虎引彪渡水 谚语说：“老虎生三只幼崽，其中必有一只彪。”彪最为凶暴恶劣，能够吃掉虎崽。我听猎人说：“凡是老虎带着三只幼崽渡水时，担心自己先过去，幼崽会被彪吃掉，所以一定先背着彪到对岸；随后带着一只幼崽渡过去，再把彪带回来；回来后又带着一只幼崽过去，最后才带着彪离开。它真是极尽心思地防护，只怕彪把自己的幼崽吃掉。” 撩纸 凡是捞纸，必须用新鲜捣碎的黄蜀葵茎叶，才可以捞取；没有它，纸浆便会粘住，无法揭起。如果没有黄蜀葵，那么用杨桃藤、木槿叶、野葡萄也都可以，只要取它们不粘的特性。冬至前造酒 凡是酿酒，在冬至以前制作最好，胜过腊月中旬酿造，大概是因为这时气还没有发动。如今制作盐菜也一定要在冬至以前，这样就可以长久保存了。这个说法非常有道理。（李静仙说） 壬日扦种 芒种以后，逢壬日便进入梅雨季节。在壬日种下的花草，即使是最难成活的，也都能成活；逢申日种植也可以。○白蜡

译江浙一带过去没有白蜡。十多年间，有个道人来到淮地，带着白蜡虫的虫种来求售。虫种的形状像小芡实，按升计价。养殖的方法是：每年在芒种以前，用黄草布做成小袋，装十多枚虫种，分挂在树间。这种树到五月时，每枚虫种中会出来几百只虫，细得像蠛蠓，在树枝梗之间留下白色粪便，这就是白蜡；留下白蜡后，虫便不再看见了。到八月中旬，才剥取白蜡，用沸水熬煮，就制成蜡了（方法同熬黄蜡）。虫还会把虫卵留在树枝间，起初很细小，到第二年春天便逐渐长大；二三月间仍按前法收取虫种，再分散培育。听说细叶冬青树也可以用来养殖。这项利益非常丰厚，与养蚕的收益不相上下。白蜡的价格，比黄蜡通常高出几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别集上 ○汴梁杂事 罗寿可于丙申年再次游历汴梁，记下所见的大概情形。汴学称为文学、武庙，就是从前太学、武学的旧址。文庙在汴水南面，面朝城池，背靠河流，有柳堤、莲池，还保留着古代辟雍水环的遗意。太学和“首善阁”五个大字的石刻，都是蔡京奉诏书写的。先圣右边供奉孟子，左边供奉颜子，排列成一个“字”形，无法理解其用意。北方的学校都这样，先圣、先师各有一块碑石，刻着宋初名臣所作的赞文，只有先圣碑上的赞文是太祖皇帝亲自撰制的。讲堂叫“明善”，藏书阁叫“稽古”。古碑有好几种，如宋初翰林院题名碑、开封教授题名碑、九经石板，堆积如山；一行是篆字，一行是真书。又有大金登科题名碑、女真进士题名碑，字形像汉字篆书，却无法辨识。司天台太岁殿有徽宗用草书写的“九曜之殿”。旧开封府有府尹题名碑，从建隆元年开始，居润，后来晋王、荆王以下历任府尹都在其中。唯独包孝肃公的姓名被人指点过，指痕非常深。楼阁中最高而且仍保存着的，有相国寺资圣阁、朝元宫阁、登云楼。资圣阁雄伟华丽，有五重檐，庐山五百尊铜罗汉像就在其中。这些是国初曹翰攻取的。朝元宫阁是把旧日的上清储祥宫迁来重建的，高耸入云。登云楼俗称八大王楼，又称谭楼（一作潭楼）；大概起初是燕王元俨居住的地方，后来归巨宦谭积所有。它的奇险高峻和雄伟华丽，都是东南地区所没有的。朝元宫殿前有两只大石香鼎，制作高雅。听说熙春阁前原有十多座这种香鼎，徽宗每次在熙春阁宴饮，就用它们在阁下烧香，香烟盘结，绵延数里，很有临春阁、结绮阁的意味。朝元宫的虚皇台也是从上清宫迁来的，下面有两块青石础，刻着龙凤和团花，极其精巧；旧时是朱温椒兰殿的遗物。台上有拜石，方圆二丈左右，光洁晶莹，像碧玉一样，四周刻着龙凤，环绕着云雾。石面中央留有三个“品”字形的空白处，据说宣和、政和年间内廷斋醮时，徽宗站在中间，林灵素、王文卿分居两旁。汴京外城是周世宗时修筑的，神宗又加以扩展；城墙高耸入天，坚固雄伟。南关外有太祖讲武池，周美成《汴都赋》已经把它描写尽了。梁王鼓吹台、徽宗龙德宫的旧址还在。开封府衙后有一株蜡梅，因被认为奇异，便建造了梅花堂。北方人说，河北只有怀州、孟州一带被称为“小江南”，因为太行山屏障在它们北面，所以寒气稍弱；土地温暖，因此有梅花，而且山水清幽辽远，像江南。南门外有五岳观、太乙宫、岳帝殿，极其雄伟华丽；宫殿连跨小楼和殿宇，巧夺天下，俗称“暖障”。听说汴京有九间大殿的共五座，即相国寺、太乙宫、景德宫、五岳观等，全部雕刻装饰，极尽奢华；塑像都是大金时期制作的，精妙绝伦。徽宗的定鼎碑用瘦金书写成。原来皇城内的百姓修墙挖土时，忽然发现一块碑石，碑顶高拱，上面有双龙，龟趺昂首，制作十分精美，这就是瘦金碑。四方听说后，都捐钱求取，这家人于是独占了这项利益。蔡京题写碑额“政和定鼎之碑”。有人说九鼎金人从未迁走，也只是在土中或水中罢了。像资圣阁、登云楼被覆压了许多年，如今那一带地势已经大多下陷。我曾记得佛经说，山河大地凡是成为城邑、宫阙、楼观、塔庙，都是由于因缘业力深重所造成的。光教寺在汴城东北角，俗称上方寺，有十三层琉璃塔，还有一尊很高大的铁铸普贤菩萨骑狮像。像座下有一口井，井口用铜制波斯盖覆盖，泉水甘美，据说与海潮相通。旁边有五百罗汉殿。又说殿中有五百菩萨像，都是漆胎塑成，金碧辉煌，装饰极其精美。《普贤洞记》石碑十分雅致，碑文为金皇统四年四月一日奉议大夫、行台吏部郎中、飞骑尉施宜生撰写并书写；他就是所谓的方人。后来他做了金朝宰相，书法笔势接近东坡。寺院进门先经过藏经殿，殿宇极其精巧，四角不动，而殿内机轮运转，经卷没有次序，都是唐人书写的，精妙无比。大庙街靠近城边，有一座古观音寺，寺中有北齐施主姓名碑；佛殿中开宝皇后命孙德元所画的西方净土图，古朴奇妙而精美，只剩下半面墙。僧人崇化大师为它作赞并书写，也很有法度。相国寺佛殿后壁有咸平四年翰林高待诏所画的大天王像，尤其雄伟。殿外有石刻，东坡题名写道：“苏子瞻、子由、孙子发、秦少游同来观看晋卿的墨竹，申先生也来了。元祐三年八月五日，老申一百一岁。”另有一方石刻，是坡翁的草书《哨遍》，石色都像美玉。宝相寺俗称大佛寺，有五百罗汉塑像，十分奇古。又有喷水的石龙，雕刻极其精细，都是故宫中的遗物。○蟛蜞馄饨 《轩渠录》记载，有人把糟蟹和馓子一同作为下酒菜，有人笑道：“可见是家里没有别的东西了，不过这两种味道放在一起怎么吃呢？”众人都把这事当作笑谈。近来听说溆浦富户杨氏曾设宴请客，制作蟛蜞馄饨，确实可以和那件事相对照。○包宏斋的桃符 包宏斋包恢退休以后，回乡在南城建造园林，题写桃符说：“白日短暂，居处仍像旅舍；夜晚漫长，正好把这里当作祠堂。”他八十七岁去世。○南风损伤藕 近来听亭皋荡户说：“每年夏季，南风少时藕就长得好。晒荷叶时遇到下雨，凡是被雨淋到的地方，都会形成黑点。收藏荷叶必须放在密室里，见到风就会被虫蛀坏，不能使用了。” ○用灯檠驱虫

译桃树生小虫，满枝都是，黑得像蚂蚁，俗称砑虫。即使用桐油洒它们，也不能完全除去。办法是把多年挂在墙间的竹灯檠挂到树间，这些虫便纷纷掉下来。这种事物之间的作用关系实在难以解释。戴祖禹从老园丁那里得知了这个方法。○鱼苗 江州等地的水边出产鱼苗，当地人到了夏天，都捕取鱼苗出售，以此获利。贩卖鱼苗的人聚集而来，多数运到建昌，其次运到福建、衢州、婺州。运输时制作竹器，形状像桶，用竹丝编成，里面糊上漆纸，把鱼种装在其中；鱼苗细得像针芒，密密聚集，数目多得无法知道。器中不能装太多水，但走陆路运输时，每遇到池塘，都一定要汲取新水，一天换好几次。另有小篮子，制作方法同前，在上面加设养鱼的器具。还有一种器具，口圆底尖，像罩篱，把它蒙上布，放入器中，除去多余的水。再用小碗挑出其中稍大而且鳞片发黑的鱼苗，把它们去掉。不去掉就会伤害其他鱼苗，所以要去掉。运输者整天奔走，夜里也不能休息；有时想稍微歇息，就专门让一个人不断摇动器具。因为水不停止流动，鱼就悠然游动，和在江湖中没有区别；反过来，水一静止，鱼就会死，也可以说是十分辛劳了。到了家里，就在宽阔的水面中用大布兜围起一处，用竹竿支挂布兜的四角，布兜四边高出水面一尺多，把鱼苗全放在布兜中。鱼苗一旦看见风，水波稍微动起来，便成群顺着水流旋转游玩。养上一个月或半个月，不知不觉就渐渐长大，可以出售了。有人说，刚开始养的时候，用油炒过的糠喂它们，后来鱼便不再繁殖。○同里虎 近几年，平江虎丘有十多只老虎占据那里，同里叶氏的墓舍也在那里。其中有一座大享堂，老虎专门把它当作进食和休息的地方，人的骨头、野兽的骨头交错散落在地上，甚至还有蛇骨。听说老虎饿时，连果实也一起吃，并不只是吃野兽。享堂下面有一个大泥潭，老虎吃饱后就在里面翻滚。住在附近的人仔细观察发现，老虎吃男子时一定从下体开始，吃妇人时一定从乳房开始，唯独不吃妇人的阴部。有人遇到老虎时，应当装出要和它搏斗的样子，然后边退边把它引到弯曲的道路上，就可以躲避离开了。因为老虎不走弯路。○陶、裴双双上吊 丙申年九月九日，纪家桥河北边茶馆的陶氏女儿，和裴叔咏的第六子穿着衣服，一同把两个绳套投入梁间上吊。此前还先设置两个神位，题写自己和这个妇人的姓名，焚香、点烛，摆上酒、水果、羹饭；蜡烛燃烧还不到一寸，两人就死了。我曾记得淳熙年间，王氏的儿子和名叫师儿的陶家女子一同溺死在西湖，有人作了“长桥月、短桥月”的诗句，正是说这件事。后来《周平园日记》也记载了它。为什么前后这些轰轰烈烈的情事，都发生在陶氏家门中呢！近至元二十七年发生大水，湖州府仪凤桥下有一名刚出生的死婴被弃在水中，两个手、四条手臂、四条腿，面孔相对抱持，胸胁相连，是一男一女。乞丐把他们取来给人看，以此乞钱。怀疑都是这类人变幻出来的。真奇怪啊！○因庸堂 谢府有一座因庸堂，堂名“因庸”二字是穆陵皇帝亲笔书写的，大概出自《崧高》诗中的“因是谢人，以作尔庸”。注释说：“谢是周朝的南方诸侯国。”这首诗赞美周宣王能够建立国家，并褒奖赏赐申伯，在这里取这个意义，确实很好。不过从两句诗中各取一个字，也未免太牵强了。○德寿宫买市 隆兴年间，德寿宫和六宫在中瓦相对而立，命令修内司的染坊设置观灯的位置。孝宗在冬月正月举行孟享祭祀回来后，便顺便去看灯、买东西。帘前堆放着数万贯现钱，宣召市中卖食物和表演歌唱叫卖、价钱一贯的人，赏赐他们二贯钱。当时还有一些从京师流寓而来的商贩，如李婆婆鱼羹、南瓦张家圆子之类。○天狗坠落 丙申年十一月十七日是冬至。这天夜里三更时分，忽然发出巨大的声响，像发射火炮一样，震动得令人害怕，鸡犬都鸣叫起来。第二天，金一山从山中来，说：“山里的声音尤其可怕，野鸡全都叫了起来。”有人说，这是因为天狗坠落。○丁酉年出现异星 丁酉年正月初二日乙丑夜二更时，天井巷张家的金银铺发生遗漏。当天晚上，天空中有一团像云气的赤色东西，大小如箕而稍微狭长；有人说那是大星，但我眼睛昏花，看不见它。我怀疑这团云气是被火气照耀才呈现出来的，凝然不动，实在非常奇怪，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彗星与改元 这一年二月，忽然有人传说，夜里西北角有星光拖着尾巴，我不相信。连续几个晚上起身观看，都没有看见。一天晚上在西边看见一颗大星，光芒正在胃、昴二宿之间，但考察后知道那只是太白星。我更加怀疑是小人妄加传说。后来有从吴地来的人说，在船中看得非常清楚，像景定年间的彗星，只是尾巴短到仅有几尺。我始终不相信。到了三月十七日，诏书传到杭州，改元大德。诏书中有“星芒示变，天象敬予”的话，这才相信先前所传确实是真的。○和剂药局 和剂惠民药局当时制药有官员，监造有官员，监门也有官员。药物制成后，分为内局和外局，共七十局；出售时又各自设有监官。监官都由经过选任、任职有经验的人担任，称为京局官，都是日后朝廷士大夫的储备人才，全部隶属于太府寺。药价比当时的市价低三分之一，每年耗费户部缗钱数十万，由朝廷统一补偿，祖宗初年制定这项制度，可以说是仁厚了。然而弊端层出不穷，常常被各局的吏员和药商盗窃，甚至以樟脑替换片脑，以土附子替换川附子，暗中结党营私，朝廷却不知道，也无法革除。凡是制成一剂药，最后又都被朝廷官员和有势力的人得到，所谓惠民，原来始终没有一分一毫真正惠及百姓。只有暑药、腊药分赐给大臣和边疆统帅的，虽然名义上隶属御药，实际上是剂局制作的。稍微精致一些的，如至宝丹、紫雪膏之类，本来就不是民间能够制作的。至于《和剂局方》，是当时精心汇集各家名方编成的，经过几位名医之手，直到提领官又让从官、内臣共同参校，可以说十分精审。然而其中错误的地方也不少。只以牛黄清心丸这一方为例，共使用二十九味药，其中药性寒热混杂错乱，实在无法理解。我曾见一位名医说：“这个方子只应当用前八味药，到蒲黄为止；从乾山药以后共二十一味，原本是补虚门中的山芋丸，不知当时为什么误写在这个方子后面，后来沿袭下来，一直没有改正。”我根据他的话考察，确实如此。像这类情况一定还有很多。可见误注《本草》并不是小事。○葛天民赏雪

译葛天民，字无怀，后来出家为僧，法名义赟，字朴翁。后来他恢复俗人服饰，住在西湖边，当时交往的都是名士。他有两个侍妾，一个叫如梦，一个叫如幻。一天，天降大雪，他正拥炉煎茶，忽然有个穿皂衣的人闯进门来，拿着大宦官张知省的命令（就是水张大尉），邀请他到总宜园。两人清坐高谈了一整天，雪下得很大，天气极其寒冷，葛天民又觉得腹中非常饥饿，对方却连一杯酒也没有摆设，直到晚上才作了一揖分别。葛天民十分恼怒，步行回家，认为自己无缘无故受到了宦官的侮辱。到了家里，却看见庭院和房屋之间排列着几十只妆奁箱笼，几十个红布袋，里面有纸币、柴火、米粮、酒和菜肴，甚至香和茶等日常所需之物，无不齐备。原来这个宦官故意先使他生气，后来又让他高兴，是在戏弄他。○彭晋叟 彭晋叟是福州侯官人，也有学问，文章奇异。他在京城学校读书，每次考试大多名列首选。胡颖任浙西宪政时，行事仍然严厉，民情不安。彭晋叟于是伪造台谏奏章来威胁他，有个尼姑替他里外配合，拿着稿子给胡颖看，说：“这是从台中得到的，马上就要实行了。”胡颖害怕，前去祈祷，并约定如果能够免祸，便以数万钱答谢。后来一个月的考课没有达到要求，胡颖便做了台长，江古心写信详细叙述所听到的事情，向他道谢。江古心把这件事交给京府，命令派人严加搜捕。当时朝廷正放榜举行堂试，赋题是“王言如丝”。彭晋叟文章中破题说：“王者的妙心像织机，言语关系到教化的枢机；在尚未发布以前就谨慎对待它，就像丝线一样细微。”放榜时，彭晋叟已经被捕入狱，于是以第二名代替了他的第一名。案件审结后，他被刺字发配到贵州。过了很久，他辗转自如，竟到了静江。恰逢朝廷下诏，每年举行贡士考试，他在考场中担任编栏官，遇到都吏的一个儿子在场内，每天传授三篇文章给他，使他得以列入荐送之中。都吏十分感激他，却没有办法报答，于是替他谋划说：“经干潘公讠是，是你的同乡，为什么不去投奔他呢？”彭晋叟认为带着文章求见很为难。都吏又让他写一封书信，说：“我当替你引见。”潘公看了他的文辞灿烂，立即命令他前来相见，非常爱惜他的才华，却又没有办法改变他的身份，只能为他深深叹息，说：“我应当想一个办法来安置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卷〕 过了几天，他说：“我已经想出办法了。”于是让他准备好戎装，通过帅府引见给人。当时姚橘洲希得任桂管，经人从容周旋安排，又让他写一篇骈语作为见面礼。彭退思几天都没能措辞，便去见潘，请他指教。潘替他想了一会儿，拍着大腿说：“我已经想出一联了：‘走失邯郸学步的路数，使我辈蒙羞；借用荆州的台阶，以军礼相见。’”又让他把文章续成，并替他校订，约定日期，在姚橘洲登门之前把它说给他听。橘洲在庭中接见他，彭退思快步进去，像平常礼仪一样行拜礼，便献上见面礼。橘洲看后非常高兴，详细询问事情始末，把他留在书院。给他《文选》，让他按类别编排，以考察他的才能。不久书编成了，橘洲更加高兴，让自己的几个儿子拜他为师。他谋生的资财渐渐宽裕，不久取得勇爵，纳妾成家，后来又有了两个儿子。橘洲入朝任文昌，兼任夕拜，便让他随行，许多驳正诏令的奏章都出自他手。他又频繁出入，无所顾忌，常常登上市楼，放纵恣意，毫无忌惮，成为人们指责议论的对象。事情被当权者听到，于是逮捕洽填，押回原来的隶属处所；橘洲也因此离开了国家。彭退思后来与黎峒相通，为他准备船只，全家乘船离去，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唐尧封 唐仲友的父亲侍御唐尧封，孝庙时以礼部侍郎、大司成的身份被授为侍御，因刚直敢言而有声望。他曾论奏钱尚书的礼制问题，被贬为小龙场；等到离开京城时，同朝官员都来送他，馆学因此空了。孝宗知道后，叹息说：“这竟成了唐氏百年的谈资。”他刚进入言官之路时，钱尚书迎面询问谁是第一名，他回答说：“我正在考虑。”回去后把这话告诉唐仲友，仲友说：“大人失言了，应当说：‘这次来正是为了您。’” 林乔 林乔是泉州人，很有记诵和应答才能。起初游学京城学校，淳祐丙午年，宗学时芹斋与太学祎身斋争夺妓女魏华，林乔纠集府学的仆役来助阵，于是酿成大骚乱。被押往信州听读，便与当时的权贵子弟交游唱和，放浪狎邪，并在茶馆题诗说：“斗州没有安顿闲身的地方，时常要向梅花走一遭。”士人舆论鄙薄他。不久他投到徐元杰门下；徐元杰死后，徐经畋、李斛峰都因办事而与他往来。后来徐元杰的家人把他作为入赘女婿，嫁给了一个伐柯村的豪家。他的小儿子寄居城中，占了一块地作为菜园，邻近赵温州崇机的住处；守令都按月送给他馈赠，他家门庭若市，几年间得以自由行事。宝祐癸丑年，他买得福州待补名额，写申文冒充姓名纳卷，试题是“言行枢机动天地”，于是考中魁选，想要参与学政，却因被人攻击而作罢。过了很久，他上书请求，特授保义郎，领取钱亿万，前往谋划北方事务，当时正是景定初年。后来又参加有官漕试，得到荐举而登第，随即被人论劾驳斥；经营一番后，又取得官职，办理戎议之类的事务。他回到信州寄居，朱浚任知州，他不去拜见，还出言诋毁。朱浚大怒，搜集他的罪状，押送他回原籍。他与蒲国商船往来，借地建屋。王茂悦任舶使时，蒲八官人泄露商船事务的事情败露，林乔收受他白银八百锭，答应替他说情。后来王茂悦罢职离去，蒲八官人反过来一并攻击林乔，还夺回借给他的土地。林乔便去依附徐元杰的儿子徐直谅，以清潭和买官吏的房屋，并兼任和籴事务。后来徐直谅取得宪节，林乔随他赴任。此后因词状诉讼，被徐帅择斋明叔审理，押了五年，最终在摧锋军寨中被拘锁而死，当时已是咸淳末年。有人说他后来改名为天同，字景郑。李梦庚 李梦庚是襄阳人，擅长写文章，但仕途不得意，回家经营生计。他的儿子能写文章却品行不好，多次盗用父亲的钱财，父亲想杀掉他。宗族亲党劝止，让他的儿子跪拜道歉。有人告诉他父亲已经背剑而来，儿子非常害怕，刚拜完起身，剑几乎就砍到了他，于是急忙逃避并关上门，剑刺入门板几寸。他的儿子后来在浙漕荐举中考取第一，襄阳帅写信给漕司，暗中对说友说：“今年漕试第一名就是梦庚的儿子。你见过他策论结尾的话吗？他说：‘天下哪里有抛弃鲧而不用他的儿子的道理呢？’听见的人没有不大笑的。” 陈╂如尊者 王瞿轩参加清举到省城，路过建阳，拜谒梦盖竹庙。他梦见到了王者居所，有五百人排列而坐，其中空着四个座位。瞿轩还没到，就听见有人呼喊：“官人的座位在这里。”王瞿轩坐下后，抬头看见席位最前端竟是一名僧人，心中负气，非常愤怒。身边的人说：“这是陈╂如尊者。”他于是醒来。等到朝廷唱名时，状元果然是吴潜。

译史浩传赞 尤木石修撰《四朝国史》（高、孝、光、宁），其中赞述史浩，大略说：“他在太子府时被称为智囊；后来主持国政，又多方招引天下知名人士，朱熹就是其中第一人。”然而这段话的意思，是认为知名人士都是上天所赋予的，如果把他们埋没而不加以宣扬，就是违背天意，而不问他们的学说能否实行。因此触犯了穆陵的心意，被责罚而离开京城，这大概只是替张魏公制造有利条件罢了。后来删改此文，让他另作赞语说：“唯独用兵这一件事与当时贤者不同，难道不是想先报答根本，然后再等待时机吗？” 唐震、黄震 唐震、黄震分别是抚州、信州人，都是俸禄二千石的官员，却都成了九百之首。唐震曾任桐川ヘ，因本厅费用靡费，便向属吏筹办，想让州郡具文申报省部，罢去本职。郡守ヘ都说，言曹的废置应由朝廷决定，不同意他的做法；又只按旧有名额拨出一部分作为补助，这件事才作罢。唐震后来任饶州知州，北兵来临时，官军与群盗交相混乱，唐震只要北兵一出现就亲自出兵抵御，最终死于战乱。黄震后来持使节出使，据说在鄞地幸免于难。男不授女状 林靖之字共甫，起初任越地民曹，曾在公舍值班，同僚东莱吕延年字后仲也在那里。有个妇人前来递交诉状，当时没有属吏在场，林靖之想上前接收，吕延年从后面制止他说：“男女之间递接东西并不亲近。”林靖之悚然停止了，此后常常把这件事说给子孙听，作为教诲。沈次卿 沈次卿是吴兴人，是待制的后代，常常登门拜访赵节斋。赵节斋任京城尹时，让他提督十三个酒库，以增加盈余为考核标准，而百姓并不怨恨。他常说，比较考核自有简便方法，只要不损害民物，就可以用来劝勉或惩戒。他的方法是让拍户到本府缴钱领取凭证，再到各酒库买酒，并且由拍户自行选择去哪个酒库。遇到考核时，就把各库的账目集中起来，看它们售酒数量的多少，按照成绩最差和最好者分别给予赏罚。告诫命令不繁琐，激励作用反而加倍，真是一种不可轻易改变的良法。陈预知 陈预知懂得一种术数。陈叔方任县令时，曾拿事情去询问他，陈预知让他在心中没有杂事时进入静室，坐上一两天再来看结果。节斋依照他说的做，随后召见他。陈预知让节斋随意写下一两句诗文并封好，然后列出自己推断的结果作为验证。节斋写的是“阳春布德泽”，陈预知用“王度日清夷”作对句；打开查看，竟丝毫不差。于是对节斋说：“您的官职都已经预先定好了，只是遇到事情时只能做到五分。”节斋后来常常采用他的话来警戒自己。牧羊子 湖州的卜者牧羊子，在章文庄尚未得志时就认得他。章文庄做官后再次请他占筮，他都说章文庄不能得到俸禄，结果果然接连遭遇父母丧事。后来牧羊子说：“现在可以做官了，而且不在外地。”章文庄于是由掌故一职逐渐做到两地长官。他还曾对医生李▯父说：“您应当在省中吃饭。”乡里人把这话传开，认为是笑谈。后来章文庄显贵，常常召牧羊子为自己诊脉，并留他在省阁一同吃饭，于是提起旧话，相视一笑。何生五行 平阳县八丈村有个何生，虽然只是佣工，却能谈论五行；按照诏令，每年在城中设摊。有个士人拿女儿的命来询问，说女儿怀孕才可以免灾。又问是生男孩还是生女孩。何生回答说：“既生男孩，也生女孩。”那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便离开了。后来果然生了双胞胎两个儿子，实际是一男一女。戴生星术 番禺戴生凭术数游历临安。当时陈圣观任常博，戴生预言他一定会进入言路。不久，安边所主事郑应先谈到戴生的术数，说：“他认为常博一定会进入言路，而且会取代我乡里的星象家郭阊，只等其他事情办妥，徐徐便可应验。”后来张志立从小坡出任右史，镇守永嘉；陈文龙在论星象方面居首；浙西宪司洪畏离职时，台长陈伯大极力请求离去，郭阊与陈坚便都依次升迁，郭阊取代小坡；陈圣观又与徐卿孙同时受命为察，实际上是取代郭阊。括苍赵墓 赵节斋的父亲国公祖墓在括苍青田，因为墓地原本由一名蜀人选定，约定三年后再来查看。后来看墓的人都说墓穴中有水，应当设法改葬；墓穴尚未完全启开，原先选墓的人就到了，看见后说：“水本来就有，不妨碍。”墓穴完全打开后，里面的水呈绿色，用杯勺舀来喝，十分甘甜。搅动几下，一条金鱼跃出，被打死了。又搅动，出现两条鱼，便只打了鱼尾而放走它们，说：“本来应当生出三个天子，如今只成了一半。”于是重新掩埋，后来果然生下景献太子。阴阳忌乐 王▯说：“阴阳家的道理没有别的，只在‘乐’和‘忌’两个字。所谓乐，是乐于纯阳、纯阴；所谓忌，是忌讳生、旺、库、墓。这是水法。比如坐子向午，午水、甲水都可以朝向，这就是纯阳；艮、震方的山，庚、辛方的水流，就是纯阴。” 悬棺葬 孔应得说：“朱晦庵下葬采用悬棺法，术士说：‘斯文没有失坠，可算是喜欢奇异之事。’” 郭阊 郭阊，号方泉，广州人，年轻时在科场中颇有竞争之心。他的父亲与廖莹中的父亲交情深厚，两家的儿子一起读书。郭阊考中后，任职平江，侍奉吕文德，多次因事情触犯吕文德，却也因此得到知府赏识；知府代替他写信给自己的儿子师夔。师夔当时在从班任职，大概是让他向当时的宰相推荐郭阊。郭阊回乡两年后，随意写信送给师夔，不久便得到外补，随后又进京办理堂间事务。廖莹中当时在翘馆，听说此事，便派人传达招揽之意；郭阊并不急切，廖莹中挽留他也没能成功。不久郭阊被授为省门官，充任辛未省闱考官，随即进入言路。廖莹中有所嘱托时，他往往不能曲意顺从，因此廖莹中渐渐不高兴。他又上了一道关于“虚名实用”的奏疏，陈宜中、刘黼对此不满，事情传到贾相那里，费了很大力气才加以解释。他早有上气病，后来吐血而死。王盖伏法

译王盖任县丞，是福州长溪县人。嘉定初年，他在京城、湖州一带游宦。当时正遭逢敌虏祸患，杀人极多，尸骸堆积如山；即使在尸骸数层之下，也还要再搜寻，用铁槌敲击后才离去。有个还没有断气的人，夜里看见有人点着蜡烛，前呼后拥而来，以为是敌虏，十分恐惧，屏住呼吸偷偷窥看。不久听见按名册呼叫姓名，死者便一个个起身答应，答应完又倒下。轮到那个人时，他也起身答应。接着又听见有人说：“这个人还不该死。”于是举着名册唱道：“二十年后，应当在辰州伏法。”他得以免死后，投奔僧舍做行者。适逢郡ヘ眉山人家坤翁来寺中游玩，喜欢他的淳厚有文才，便说：“愿意跟我走吗？”王盖欣然答应，家人也很喜欢他。家中有个女儿，嫁给史植斋季温的儿子，便让王盖跟随他们前往，于是住在史家。后来史植斋任辰州官，想带王盖一同赴任；王盖猛然想起从前的事，说明情况，辞行不去。史植斋说：“我做郡守，难道不能庇护你吗？”王盖只得勉强跟他到郡中。过了一年，史植斋的小女儿在后园玩耍，被蛇缠住，王盖于是打蛇，连同那女孩一起打死。史植斋大怒，最终依法处死王盖，距离当初神人所说的日期恰好二十年。埋藏会 桐州祠山、新安云岚都有埋藏会，有人认为这很奇异。康植任广德知州时不相信，甚至用郡印在封口上盖印；第二天打开查看，里面却什么也没有。有人认为所见不同，恐怕未必真是这样。我考察《周礼》，其中说用▯和沉祭祀山林川泽，注解说：祭祀山林叫作▯，祭祀川泽叫作沈；这样看来，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东迁道人 丙子年，北方军队从苏州进入杭州，行军经过东迁。有个道人在岸边搭茅屋，准备饮水施舍给行人，并募化钱财铸造观音铜像，积累很久才铸成。铜像相貌端庄严肃，道人早晚供奉。听说军队将到，他叹息说：“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只可惜这尊像恐怕保不住，可能毁于兵火。”夜里梦见大士告诉他说：“我有什么可忧虑的？我担心的是你不能免死。因为你前生曾杀过人，这次来的人正是你的宿世冤家。明天有三名骑兵经过山下，前两人穿红衣，后面一人穿白衣，就是他。你可以迎上去请求处死，没有地方可逃。”到了那天，所见果然没有差别。那个人惊讶地说：“人人都躲藏起来，只有你敢这样做。”便把他押到茅庵，索要撒花，并把梦中所见全部告诉对方，还说：“如果我藏有很多钱财，难道不能替自己的性命打算吗？”那人受到感动醒悟，立即释放了他，又有所赠送，说：“我替你解除这段冤仇。”道人最终因此得以免死。屠门受祭 戴良斋说：“从前有一家做官的人经过屠户门前，见到一个幼童，喜爱他，便抱回来当作自己的儿子，并告诫抱孩子的人不要说出实情。孩子长大后，还承袭了官序。有一次祭祀祖先，他恍惚看见受祭享的人都佩刀端坐，而那些穿着裹章服的人排列在他们旁边，便惊愕地把这件事告诉抱他回来的人。那人才把实情告诉他。从此以后，每逢祭祀，都必须先祭祀他的生父母，然后再祭祀养父母。后来人说：命令后来者这样做，是不可不知的。” 陈公振立子 止安陈公振，字震亨，住在吴门，没有儿子。有个同姓的人叫昌世，为人端正诚实，陈公振常常敬重喜爱他，于是请他到家塾中来，常从容地同他谈论立嗣的事情，并托他访求合适的人；过了很久也没有得到答复。陈公振问他，他以难以找到合适人为回答；陈公振说：“能像你这样的人才好。”昌世惶恐，不敢当此事。又过了很久，陈公振再次询问，昌世推辞，不敢轻易提出自己。陈公振于是说：“既然这样，就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昌世坚决推辞，说自己不敢；陈公振再三强迫，他才勉强答应。后来昌世谈起从前曾梦见拜谒陈家祖庙，醒来时看见后面有人向他行拜礼，回头一看，正是昌世，于是陈公振决定立他为嗣。昌世凭借陈公振的恩泽入仕，曾任ヘ三衢、代理郡政，对公帑一丝一毫也没有取用。穆陵听说后，提拔他为郎官，那是在淳祐年间。梅津食箩 尹梅津焕没有儿子，收养了罗石两个异姓孩子。一个越人因此说：“梅津一生辛苦，也只办成了养活一担箩筐的孩子。” 郁{凶匕}大毒 明堂所用的郁鬯一共三十斤，从信州取来。属吏说：“其实从来没有使用过，因为它毒性极大，能够杀人，这种做法大概只是徒具文书形式，已经很久了。” 陈仲潜健啖 永嘉平阳人陈仲潜饭量超过常人，官做到县宰。有一次在临安，恰逢北方使者到来；使者也很能吃，要求挑选一个可以与自己相敌的人陪伴。陈仲潜听说后自我夸耀，于是被选中。吃完后，使者又要食物，于是双方各进献半头猪。使者推辞说吃不下了，只有陈仲潜仍大口咀嚼，因此得到湘阴县尉的官职。使者回国后，他不为生计打算，每顿饭都要吃几斤肉；不久家中积蓄全部耗尽。他的妻子告诉他已经挨饿，他在忧愁中吐出一条虫，像小龟，呈金色，随即死去。范吕不合 范文正起初与吕文靖不合而离去，吕文靖晚年因西部事务又把他召回任用。范文正写信给吕文靖，以郭、李作比，表示共同辅佐国事；拿古代的廉颇、蔺相如、寇准、贾谊相比，实在没有什么遗憾。但忠宣却说没有这回事。吕太史编纂的《文鉴》特意收录了这封信，而《文正集》中却没有，原来是忠宣删掉了。父子之间，可以说各自都做到了极致。近代倪祖常刊刻《齐斋集》，其中有《昆命元龟说》，专门为史弥远而作，却把它放在集外遗宅之中，这也还是出于考察不周。陈石斋力修曾在都堂省与陈叔方争论军赏，拂袖径自离去，因此离开京城，直到去世。他的儿子皋谟却把这件事写入行状；节斋叙述此事时，指称陈石斋是中风，并且有因小罪而被逐出的说法。皋谟把行状呈给他的从兄应辰、应桃的儿子，他们认为事情不是这样；节斋担心他们不用这篇行状，便直接取来刊刻流传。这难道只是考察不周吗？大概受恩受怨并不应牵连后代，但仍应看事情轻重分别处理，是非不能一概而论。施武子被劫 施宿字武子，是湖州长兴人。父亲施元之，绍兴年间登张榜，乾道年间任左司谏。施宿晚年任淮东仓曹，当时有旧交在言路，便写信送给他番葡萄。那位旧交回到官署后相聚，拿出葡萄下酒；有人询问，得知葡萄的来处，便遗憾施宿没有亲自送给自己，于是弹劾施宿，却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的罪过。施宿曾把父亲注释的苏轼诗刻印出来，仓司中有人认识这件事。傅稚字汉孺，是湖州人，贫困来投奔施宿，擅长欧阳询书法，于是施宿让他书写，刻成书板，以此资助他回乡。后来有人借此事搜罗罪名，以私受赃物论罪。他的女儿嫁给章农卿良朋。二章清贫

译章文庄任参政时，和他的哥哥宗卿虽然出身世代显贵的“五马”之家，却一向清贫自守。年轻时依靠乡校求学，沈丞相沈该的家学与乡校相连，章文庄每天经过他家门口。沈家少年和客人坐在厅堂里，当时正值严冬，章氏兄弟的衣服短得遮不住小腿，沈氏讥笑说：“这两个人将来一定会穿上合时宜的衣服。”客人警告他说：“章氏兄弟的才学，是乡里所推重的，不可轻视。”章文庄也隐约听到了这番话。后来兄弟二人接连考中进士，渐渐通达显贵。沈家的房屋恰好有一所出售，宗卿首先买下来居住。宗卿诙谐善于开玩笑，和同舍的人聚在一起谈话，吴棣调侃他说：“鸟把翅膀覆盖在身上。” “翼之”是宗卿的字。章文庄仿佛没有听见别的话，若无其事地过了很久，忽然对众人说：“刚才我和大家谈得正融洽，忽然闻到一股恶臭，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当时舍弟达之也在这里，过了很久才察觉臭味原来是从达之那里发出的。我退下来责备他说：‘我的弟弟啊，我的弟弟啊！大家都在这里说话，你却在这里放屁。’”众人都笑了起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卿宰和小鬼 何小山显贵以后，回乡居住。当地有位卿宰，初次上门拜见时，看了一眼名刺上的姓名，只见写着“小鬼”二字，便派差吏去谢绝他。后来何小山因为佃户家来控诉邻家鸭子扰害庄稼，便把诉状送到县宰那里。县宰批道：“高田的田埂修得多，水自然聚得多；鸭子踩坏禾苗，自会处理。朝廷中自有大官人，何必拿着诉状来问小鬼。” 刘漫塘 刘宰字平国，号漫塘，是润州金坛人。他很早就有经世济民的志向，但因身体有小病，不愿出仕。有人说他的脸上黑斑多如墨点，因此他两次都不愿应诏出仕，极力推辞而获准免除。他曾在自己的印历上大字书写一篇文字，用来表示终身不再出仕：“奇怪啊，我的面容，没有享受肉食的富贵相；性情耿介而偏狭，没有容纳万物的气量。智慧浅薄，考虑事情不周；才能疏浅，使用起来便会旷废。不能返回最初的服饰，动辄又生出求取荣华的念头，难道只是有二不可、七不堪，正恐怕一件事做不成，反而丧失万般所有。因此低头以求自得，超然自我放任。穿着破旧袍子，可以免受三次被剥夺的羞辱；吃着蔬菜淡饭，哪里用得着八珍的供养？倚着几案醒来，拄着藜杖独自出行。有时跟着农家喝瓦盆里的酒，有时应和渔父《沧浪》的歌唱。回头顾盼，花鸟都像在表演技艺；谈笑之间，山川谷地也传来回声。悠闲地度过岁月，逍遥于天地之间。路上遇到乘扁舟离去的人，便对他说：‘你不是称霸越国的那个人吗？把天下陶铸在自己掌中而致富，赶快离开，不要扰乱我的快乐。’遇到乘篮舆而来的人，便向他作揖说：‘你不是那个不肯拜见督邮的人吗？既然路上有所求，只要借些钱送到酒家去，便不如在北窗下高卧，整天傲然处在羲皇之上。’他又曾阐发陶靖节的意思说：‘士大夫做了县令，后来弃官归乡，大多把自己寄托在陶元亮身上；他们认为不见督邮是高尚，解下印绶、不顾五斗米是清廉。’ 我认为，这不过是有血性的士大夫通常会有的想法；陶元亮并不是受血气驱使的人，他心中一定另有见解。《论语》记载“孔子在河边”一章，是秦、汉以来学者都没有领会的，只有程门认为它是在论说道体；这种说法大概本于陶元亮。陶元亮说，既然把那件事放在心上而不肯舍弃，就应当安于此处而使自己富足；可惜他把感情寄托在酒上，求学却时有中断。否则，他从孩提时代就听闻圣道，到了老年还没有成就，那么他想成就的究竟是什么？给我的名马加油，给我的良骥套上马鞭，千里虽然遥远，谁敢不到达；那么他想要到达的又是什么地方？只是因为他用功很深，已经深刻见道、明白道理，知道世道艰难，而当时的事情大概已经无法有所作为，所以想突然转身归去。他把这件事表现在督邮到来时，只是不愿意以苟且的方式离去罢了。’世人于是都认为这话确实如此，真是像对着痴人说梦一样难以辩说。陈宜中的父亲 陈宜中的先人做过小吏，常常把有利于他人放在心上，每天计算自己能做的事情，用钱投入火缶中，一文钱代表一件事，日久便多得无法计算，人们大多感念他的恩德。他曾因欠官钱被关在狱中，托孙子去向葛宣义借钱。葛宣义住在外沙，家资累积到数万万，夜里梦见黑龙绕着厅堂的柱子，醒来觉得奇异，早早起床，帽子还没有戴好，便径直到处徘徊，仿佛在等待什么；家人呼唤他也不理会。果然有个小孩来到，约十多岁，葛宣义问他是谁，回答说：“我是陈某的孙子。”又问他来做什么，他如实回答。又问需要多少钱，回答说：“一百千。”葛宣义便按数目给了他。陈氏出狱后，到葛家道谢。葛宣义说：“你愿意把这个女儿许配给我吗？”陈氏说：“我不过是寒微卑贱的小吏，双方身份悬殊，不敢听闻这种话。”葛宣义勉励他求学，答应资助他，不久又把长女许配给他。后来陈氏进入上庠，写奏章攻击丁大全，南迁数年后，贾相牢牢宠信他，把他安置在伦魁之位。陈氏在南方时，葛宣义前往江心寺设置水陆道场，全家都去了，只有长女留守。葛宣义家极其富有，这天晚上盗贼夜袭，便把家中财物席卷而去，长女也被掳走。到这时重新结盟，葛宣义才把幼女嫁给陈氏。陈氏后来以文昌的身份出守七闽，遇到巧节时，各位属吏都各有献礼。陈妻忽然认出其中有一件物品，像是葛家的东西，仔细查看，果然是。于是告诉陈氏，陈氏便召来属吏追问物品的来路，属吏说是海巡所遗留下来的。陈氏立即发兵包围盗贼的寨子，把各级头目全部俘获，交付司法审理，终于查明了全部实情，原来正是葛家的盗贼。事情完全对上后，便依次处死，没有一个漏网。葛氏的女儿已经有了两个孩子，起初还隐瞒不说；她的妹妹替她说明了事情经过，姐妹二人拉着手哭泣，于是连她的两个孩子也被处死。刘朔斋再婚 魏鹤山的女儿起初嫁给安子文家，后来守寡，打算再次嫁人。乡里人因为她兼具两家女儿的条件，争相想娶她，但她最终嫁给了朔斋。因此没有娶到她的人都嫉妒，朔斋也因此受到许多讥刺。朔斋晚年在建宁丧偶。王茂悦肃从台谏任上归来，后来朔斋也因言语获罪而归乡，王茂悦肃回到王辂的近郊。后来二人都遭逢配偶之丧，谈话时相对哭泣。王茂悦肃告别乘船回去，途中得病，最终不起。王茂悦肃是刘朔斋所爱重的人。刘朔斋回到吴中，不久也去世了。二人都是蜀地的杰出人物，有见识的人无不为他们惋惜，当时正是戊辰、己巳年间。（衢按：朔斋名震孙。） 朔斋的小妾

译嘉熙丁酉年，朔斋任湖守，赵毋堕任鼎州知州。赵毋堕接任湖守，替朔斋办理交接，刘朔斋很不高兴。恰好刘朔斋得到史督的征召，当时他的父亲端友正好从蜀地来，正是他赴任的理由，因此不能不去。刘朔斋想在湖州置产居住，打算把郡教场的地作为宅基地，后来另行相地迁址，得到广化寺后面的空地。后来他在苏州得到宅第，便不再回来，这块教场地也随之荒废。蔡达夫任湖州节度使时，创建安定书院，便使用了这块地。朔斋在吴地时，有个小妓女善于跳“扑蝴蝶”舞，朔斋喜欢她，便把她纳为妾。郑润父霖来任苏州守，原来是过去的交游。一次宴集时，他询问这个女子，得知她在刘朔斋那里，便立即命人把她逮来。差役们揣摩他的意思，直接闯入内堂，把女子抢走。刘朔斋非常不能忍受。不久郑润父去世，刘朔斋又把她带回来。时为淳祐己酉年。（衢按：毋堕名希{无土}，宋宗室。） 成均的浴堂 贾似道任宰相时，学舍中的大小事情没有不知道的。雷宜中任成均时，直舍的浴堂已经长久毁坏，于是重新修建。有人在墙上题写道：“在杂乱的盆钵之中，忽然见到古代的澡盆。”雷宜中没有看到这句话。有一天他拜见贾似道，谈话间贾似道忽然说出“在杂乱的盆钵之中”，雷宜中恍惚不知如何回答，深深怀疑自己。过了很久，他进入浴堂看见墙上题字，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潜说友 潜说友是缙云人，甲辰年考中进士，咸淳庚午年任京尹，共任职四年。后来因误捕贾公私藏秫米的事情而被罢职，他把这件事告诉同僚吴元真。过了一年，他重新起用，出任吴州守，听说北方军队到来，却想不出办法。恰逢当时的宰相想把金银运往舒城犒赏军队，正赶上舒城已经陷落，无法送达，便寄存在吴门郡库。潜说友于是把这些金银改作撒花钱使用，和表文一起送去。北方军队退去以后，他把保全全城归功于自己。不久朝廷得知这件事，便将他罢免。文天祥实际接替了他。后来潜说友跟随二王进入福建，二王又进入广东，他留守福建，后来反复改变立场，跟随二王时而拥护、时而背离，最后又成为北方军队的守将。与他共事的王积翁因众军领不到粮米，王积翁用话刺激他说：“这是潜说友的意思。”于是潜说友遭受剖腹的惨刑，王积翁又写文章祭奠他。潜说友和赵裕庵是同乡，起初关系非常友好，后来逐渐不能相容。潜说友既已向南归附，赵裕庵的儿子巩和他的儿子交恶，甚至聚众斗殴。巩把女儿嫁给唆都，借此拉赵裕庵进入福建，因为赵裕庵一向是唆都的主帅。走到三衢时赵裕庵去世，巩后来得到南剑同知的职位。王积翁 王积翁字留耕，是参政王伯大的侄子。他曾任富阳县宰，很有声望；后来朝见北方，逗留了很久，便自行谎称奉命出使日本，于是朝廷任命他为奉使，并派兵护送。到了温陵，有个任大公，家中有四艘船，王积翁把船全部扣下使用，继续出行，途中还鞭打任大公。有人说了些怨言，王积翁也听到了。到了骸山（就是髑髅山），他用好话和官职引诱任大公，又给他一张空头总管文帖，还置办丰盛酒宴款待他。任大公也领会了他的用意，便设酒回报，使者们都喝醉吃饱；任大公放纵士兵把他们全部杀死，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王积翁逃藏在舵楼下面，任大公喝问：“奉使在哪里？”王积翁还假装笑着说：“就在这里。”出来后便叩头求饶。任大公回头看自己的部下，命人鞭打王积翁，把他挤入水中，然后把所有宝物和财货席卷而去。他又取王积翁乘坐的船，砍断船头船尾，使它看起来像倭船。后来有四名水手逃回永嘉，北朝为他们建庙并赐予谥号。王厚斋的形拘 王厚斋应麟任右史、两制时，刘敝在言路任职，曾经评论他说：“见识局限于外在形迹，志向被技艺夺去；只一味务求谄媚游说来钓取爵位，于是使文章风气日益趋于萎靡。他遍历显要职位，却津津然把自己安置在低洼之处。”命令下达那天，王厚斋喋喋不休。人们知道我们的皇帝用人如同明镜和衡器一样公正，所以才这样做，而且一向如此。又有一段文字谈到嫔御之人等事。安刘 安刘字景周，又字子阳，是四明人。嘉熙丁亥年，他在太学解试中名列第一；戊戌年登周榜，最初任柳州教授。任期届满，因害怕前往新任，派人代替自己赴任；后来那个人死在任所，郡里如实上报，过了很久安刘才前往。他回京时投靠贾似道在维扬的门下，替贾似道写了一篇曲意逢迎的文章，使言官将此事揭发出来并加以谴责处罚，于是贾似道这堆死灰又复燃。从此安刘逐渐升任朝廷武职，出守括苍，最后得以入馆，任秘书省丞，出任宜春，旋即又被弹劾罢去。不久，宜春郡也失守了。安刘一向和同郡的孙愿质交好。孙愿质还健在时，常常祝愿自己的族子中有人因与安刘不合而远离他；后来又命令另一个儿子，事情未成便去世，安刘的儿子才再次谋划归附。安刘为此忧虑，却没有办法断绝他们的来往。那个人后来做到信州李曹，适逢农寺拖欠券钱四千缗，正在秋厅办理，安刘认为这是可以利用的好机会，嘱咐承吏逼迫他，那人便投井而死。当时弁氵荣任卿，张汝诰任丞，也因这件事一并被免职。不久，弁氵荣、张汝诰都去世了。俞浙 俞浙字季渊，是上虞县人。他过去常到鄞学游学，自居为年长者，和同舍学生相处不来，甚至有人互相殴打，因此受到众人攻击，便在礼殿发誓后离去。他让弟弟到鄞地任教，那里许多职员都是旧相识；他们遇到俞浙来访时，众人的愤怒更加激烈，喧闹起来，砸碎了他的座位，俞浙于是弃官离去。他一向出自王丞相王爚的门下，王爚替他向当时的宰相祷告，并惩治了带头闹事的人；太常丞替他处理此事，但很久不敢上报。俞浙改任吉州教授，这才得以前往。俞浙善于理财，几个属吏被他逼迫而死。后来入朝任言官，所上奏疏弹劾的人多达几十个，不久便离开朝廷。他常常替章全端担任馆客。黄国 黄华父的祖先是建宁人，父亲居住在吴兴。他早年游学于京学，起初学习词赋，同时兼习《春秋》。他采集时事，抄录邸报十分整齐；他拜访请见时不避寒暑，因此听闻很多，列举往事时一件件清清楚楚，如同指点手掌；对于当日的事情，也没有错误。甲辰年他攻击史嵩之，因为预先扣留阍人而获罪，又和当时的宰相谢方叔交游往来。后来通过乡试，考中庚戌年进士，随即得到京教的职位。继而进入史馆任校勘，升为太博。中间遭到讥刺，说他没有别的长处，只会大量收集朝报。晚年得到南康的职位，还没有赴任，就被召来校勘、主持宗正名籍；入朝后还没来得及通过宫门，台谏的评论就到了，数月只能领取半俸。黄华父熟悉典章故事，又喜欢谈论命理，知道许多人的生辰甲子。有时在大庭广众中指出官员的班次，往往叫来差吏按照自己的看法行事，把人从龟列中引退。有一天，他遇到六院官员排在学官之前，便责令差吏纠正，才停止。六院官员因此局促地退下，所以很多人都不喜欢他。方回

译方回字万里，号虚谷，是徽州人。他的父亲南游，死在广南，方回是广州歌妓所生，所以他的名和字取义如此。魏明己任守时，喜爱他，对他格外优待。方回忽然和倡家发生诉讼，于是一起到公堂；魏明己见到他大为惊骇，但方回竭力要求为自己辩白，魏明己替他出面支持，从此对他的敬意便减退了。后来他通过别头考试登第，任池阳提领茶盐所干官。他居住的地方和大户人家相邻，而那户人家的主人其实是寡妇；方回以博戏为由到她家游玩，还称道她的长处，吕师夔也曾去那里。不久方回因言论获罪离职。他喜欢作诗，以放纵不羁为高尚，有诗说：“菊花替你做生日，螃蟹叫我进入醉乡。”又替伯机祝寿说：“诸位还不准你执政，世间万事没有比胡须更出众的。”“糟姜三盏酒，桕烛一瓯茶。”又作自寿诗说：“把酒从来不可期，我降（《离骚》押韵用‘降’字作‘洪’）今日少人知。”有个轻薄人替他续联说：“只看建德安民榜，便是虚翁德政碑。”又有《竹杖》诗说：“跳上岸头须记取，秀州门外鸭馄饨。”《甲午元日》诗说：“端平甲午年我八岁，甲午年今年又轮回。” “六十八年经历了多少事情，已经死了几个人，只剩下一个人。”他在乡里专门以欺骗、威胁为事，乡里没有不受他祸害的人，人们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于是他一直寄居在杭州三桥的旅店中，不敢回乡。年老以后更加贪婪好色，凡是遇到妓女就向她们下跪，丝毫没有羞耻之心。他有两个婢女，名叫周胜雪、刘玉榴，方回非常宠爱她们，但两个婢女实际上都不愿意。后来方回游历金陵，把两个婢女寄放在她们的母亲周姬家中，任凭杜陵之门放开，胜雪最终被豪客强行带走。方回回来后，只是惆怅叹息而已。于是作了两首诗：“鹦鹉笼打开，彩绳已放宽；一夜飞去，是为谁欢？早知那恶妇心肠另有不同，哪里肯把佳人的面目看重。忍心穿着衣裳辜负旧主人，便涂脂抹粉侍奉新主人。大丈夫若能考中科甲，难道还会害怕妖女的胆量不成？”“一只雌鸟尚且嫌同时跟着两只雄鸟，转投新人、背弃旧主只在片刻之间。晋升之后便忘了前主人，能够背叛；做事投靠别人，又更加不忠。玉碗空空地亡失，无法用马交换；绛桃还在，并未随风飘落。何必苦苦追问沙咤利，红颜本来就容易使老翁受伤。”他把诗刻印出来，张贴在交通要道上，看到的人没有不笑的。后来他又得到一个小婢女，名叫半细，便用尽心思宠爱她。每次出门到亲友之间，必定把饮食、菜肴果核用荷叶包好藏在袖中，回来送给她。一天，他在路上遇到客人，正要作揖时，荷叶包掉到地上，打开一看，原来里面是一只半鸭。路人无不大笑，方回却一点也不感到羞耻。每天晚上他都和小婢女交合，也不避讳旁人。有一夜交合激烈，床脚摇动发出声响，竟把墙土震落下来。恰好邻居家有一位来自北方的客人病卧在墙下，于是被落土压住。第二天他向官府申诉，方回被追捕到官府，朋友们便从中劝解调和，这才免于治罪。不久，这个婢女年满，要求回母亲家去；方回恋恋不舍，不忍放她离开，便以高价把她买回来。那时方回已年登古稀，恰好牟献之与他同年出生。牟献之的儿子成文替父亲祝寿，并征集朋友的诗作，仇仁近有句说：“姓名不列入六臣传，容貌足以刻在九老碑上。”又替方回作诗句说：“年老还留着樊素，贫穷就不要拿自己比范丹。”（方回曾有句说：“今生穷得像范丹。”）于是方回大怒，赞美牟献之而贬低自己，便摘取“六臣”的话，把这件事比作当今皇帝是朱温，一定要告到官府把仇仁近杀掉。朋友们都替仇仁近道歉，他仍不答应。仇仁近于是向北客侯正卿谋划此事。侯正卿拜访方回，慢慢试探着问：“听说仇仁近得罪了虚谷，这是为什么？”方回说：“这个人无礼，竟然把当今皇帝比作朱温，理应告到官府把他杀掉。” 侯氏说：“仇人也只是说六位大臣，从未说过把方回比作朱温。如今把方回比作朱温的，正是您。若把这件事告诉官府，您反而会获大罪。”方回脸色骤变，侯氏于是索要那首诗的原稿，亲手撕碎后才作罢。起初方回任庶官时，曾作《梅花百咏》来奉承贾似道，因此得到朝廷任命。等到贾似道被贬，方回当时任安吉ヘ，担心祸及自身，便反过来上奏十条应当斩杀贾似道的罪状，以掩饰自己的行迹。当时贾似道已经死了，有见识的人都鄙薄方回的为人。有个士人曾依照他的韵脚唱和，其中说：“百首诗已被梅花讥笑，十条斩罪只空留谏草。”所谓十条可斩之罪，大概指贾似道的侥幸、奸诈、贪婪、淫乱、褊狭、骄傲、吝啬、专断、谬误、残忍十件事。方回因此得以任知严州。不久，北军到来，方回大肆宣扬死守封疆的说法，声势很壮。等北军到达后，他忽然不知去了哪里，人人都以为他一定会践行先前所说的死战之言。到处寻找也找不到，后来才知道他在三十里外迎接投降，戴着鞑人的帽子，穿着毡裘，骑马回来，脸上还带着得意之色。郡中人没有不唾弃他的。于是他得到总管的任命，搜刮富室金银数十万两，全都装进自己的私囊。有个老吏见他如此无耻而无能，极其厌恶他。等方回来到杭州，又看见他在北方妓女面前跪下起身，口称“小人”，吃下贱妓女吃剩的酒菜。于是有人上疏列举方回十一条应当斩杀的罪状，十分可笑。大意说：“在严州任职时，他残酷搜刮投拜所得的银钱数十万两。专门拿来满足无益的用途，后来又把诗文卖给人，各有定价。市井小民求他作诗写序，酬金五钱，他一定要先把钱拿到手里，然后才随意写几句话。市井人看见他写得草率，不满意，便把序文退还给他，索回钱财，几乎要挥拳相打，这就是贪婪。寓居杭州三桥旅舍时，和婢女公开淫乱，震落墙土，被邻人告到官府，这是淫乱。有人称赞他，他就自以为天下无人可比，说话夸张而不切实际，以前辈自居，这是骄傲。有人诋毁他，他就呼喊愤怒，毫无涵养，这是褊狭。在严州任职时，事情全都独断专行，以此招揽贿赂，也不和同僚商议，这是专断。有乡人把死亡的急事来告知他，他数日都毫不理会，这是吝啬。凡是和人谈话，大多虚妄荒诞，这是欺诈。方回曾上疏请求斩杀贾似道，以此沽名；等北兵到来，表面上说要迎战拒敌，实际上却远远出城投拜，这是侥幸求利。过去他接受前朝的高官美职，如今却动不动就辱骂、否定前朝，称其为亡宋；这样的事尚且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方回年已七十岁，却不回归田野，反而抛下妻子儿女，留恋杭州的寓所，买来年轻的妾，以歌舞饮酒自娱。至于跪拜张、朱二位宣慰使，求他们保释自己；每天出门到市场买水果和杂物来讨婢女欢心；每次见到下贱妓女，都一定跪下敬酒，完全不知道人世间还有羞耻之事。这难道不是年老昏聩吗？假使贾似道地下有知，也会大笑不止了。”这篇议论说得很详细，姑且把大意记在这里。○衡岳借兵

译衡岳庙的四座门，都有侍郎神，只有北门的神主管兵事，最为灵验。朝廷每逢有军事行动，都会提前派官员前去祭祀，用盘子盛食物，打开北门；但也不敢完全打开，而是按照开门的尺寸来计算兵数。有人说，这位主管神就是张子亮。张子亮任湘南运判时死在任上。丁卯、戊辰年间，南北两方的战事尚未平息，朝廷下旨借用阴兵。神答应开门三寸，臬使却把整座门都打开了，兵士出来很多，不久便传来获胜的消息。但庙旁数里内的民居都遭受风灾，毁坏房屋近千家。最后听到像雷震一样的声音，百姓高兴地说：“神回去了！”风灾果然就此平息。后来使者巡行查看，百姓有人申诉，便给予丰厚的补偿。○北客诗 有个北方客人吟咏前朝诗说：“当年陈桥驿里的时候，欺负了寡妇和孤儿。谁知三百多年以后，寡妇和孤儿也同样被欺负。”他又吟咏汴京青城说：“万里风霜徒然使树木青翠，百年兴亡又轮到青城。”大概金国灭亡时，也曾把诸王聚集到青城杀害。（白敬甫） ○须溪月诗 刘会孟曾作一首六言《月诗》，说：“霓裳声中一扌颠，如今这是第几轮。赤壁、黄楼都还在，古今有多少愁人。”因此被人检举，几乎丧命。○菊子 朱斗山说：“凡是菊花中的优良品种，等它枯萎后，砍取带花的枝条，放在篱笆下面。到第二年收灯之后，用肥料滋养土地。到了二月，就把枯花撒下去，因为花中自有细小的种子；等种子发芽，到春社日，再一株株分开栽种。” ○回回无闰月 回回人的习俗是每年没有闰月，也没有大小月相承的区别。他们从每年年初开始按月计算三百六十天，作为一年。乙酉年以正月十二日为岁首，举行盛大庆贺。（按：这种说法不对。回回的历法，每月只以看见新月作为该月的开始；每年则以斋戒期满的那一天为庆贺日，称为开斋节。如果从正月开始斋戒，就连续三年都在正月斋戒；第二年退到十二月，又连续三年，周而复始，共三十六年为一周，都是依次后退。凡是斋戒月，只要看见新月便开始斋戒，次月看见新月便开斋。这不是采用古代礼制，而是夷人的习俗，有什么值得推崇的呢！） ○乱乱二字 “治乱”的“乱”应写作乱（从“舌”从“乙”），读作“郎段切”，意思是治理、治理它。“烦乱”的“乱”应写作乱（从“舌”从“攴”），读音同前，意思是烦扰。这些都见于《说文》的乙部和攴部。○两王医师 姓王的医师有两人：王继先，是高祖朝的国医，后来因为给德寿宫进药没有效果，被安置到福州。王泾也和王继先同时，先后任相应的奉职，后来因给德寿宫进京城的药而使病情加重，被杖打脊背并刺字，发配到海上。后来得以归来，所说的“御胗王承宣”就是他。○髯阉 《周益公日记》说：“杨存中被人称为‘髯阉’，因为他胡须很多，却善于逢迎。”《王梅?溪集》记载刘共甫说：“范伯达曾当面称杨存中为‘髯阉’，说他的外形有胡须，而所作所为却像宦官。” ○胡服间色 茶褐、黑绿等间杂的颜色，本来都是胡人的服色，自从开燕山以后才有传到东都的。（《攻愧夫人行状》） ○天市垣 伯机说：“扬州的分野正对着天市垣，所以两浙地区的贸易极其繁盛，不是其他地方可以相比的。”这种说法很新奇。又有术士说：“近世正是下元甲子当令，正对着天市垣，所以人们大多喜欢从事市井牟利之事。” ○石行 德祐年间国家将要灭亡时，福王府的一座假山石高二丈，忽然自行走出厅堂而倒下；它所乘的大船发出像牛叫一样的声音，共有三次。（全子用）

译○世修降表 李世修是蜀人，是忄造堂熊仲之子，任江阴佥判。北军到来时，他因斩杀使者而得以掌管军事；后来却亲自写降表投降，难道他就是世修降表之人的后裔吗？○社公珠 近来社公大多被回回人买去。有人说，社公胸中有珍珠，过了二十岁以后珍珠就到了膝部，必须剖开取出；超过三十岁就没有了。这是荒诞的传闻。即使真的有珍珠，回回客人难道敢杀人取珠吗？○贺知章倚史势 近来鉴湖天长观有个道士改做和尚，向杨总摄进言说：“查考贺知章这个人，本来只是个小人，依仗史越王的声势，把寺院改成了道观。如今想请求恢复原来的寺院，请予施行。”杨髡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真是令人发笑。○尼站 临平明因尼寺，是一座大寺院。往来的僧官每次到来，都一定叫年轻貌美的尼姑供他们过夜，寺中人对此十分苦恼。于是专门建造一间房，收容那些曾经有过违犯和淫滥行为的尼姑，以供不时之需，称为“尼站”。○升遐玉圭 本朝旧例：凡是君主升遐，玉带就从霍山取来，玉圭则从文宣王那里取来。事后又送还回去，不知这种做法起于何时。○椒兰殿赤草 洛阳椒兰殿旧址前，相传是朱温弑杀昭宗的地方。方圆数丈之内生长的草全都是红色，人们说这是被昭宗的冤血染成这样的。○燕用 汴梁宋代宫殿中，凡是楼台、房屋、栋梁、窗户，往往题有“燕用”二字，想来一定是当时工匠的姓名。等到金海陵王修建燕都，挑选汴宫中雕刻精巧的窗户运去，这才知道兴亡都有定数，这就是先兆。○荐 《尚书》记载流放四凶。有人问：“鲧有堵塞、陈列五行的罪过，共工撞击不周山而折断天柱，三苗有不遵从教化的罪过，只是不知道欢兜因为什么罪而同样受罚？”有人解释说：“帝尧说：‘谁能询问并选取像我所用的贤才？’欢兜说：‘好啊！共工正在聚集并成就功劳。’帝尧说：‘唉！表面上说得安静恭顺，实际上却违背正道，外表恭敬而罪恶滔天。’那么，欢兜是因为荐举没有才德的人而获罪，所以和他们一同受罚。师道说，叶亦愚也常这样使用，不知道出自哪部书。○大仙笔诗 有位客人能降请仙人，我心里怀疑是扶乩的人自己写的。于是我命题为《赋笔》，并且要求作一首七言律诗，他片刻之间就完成了，诗说：“不用出山中骨便想成仙，谁来拔出笔锋缠绕成尖圆。拙劣之人可笑地堆成坟冢，豪客曾一同挥扫，笔势如椽。窗下玉蟾承含着夜月，几间雪茧涌出春泉。当年定远究竟成就了什么事，轻易抛掷毛锥恐怕还未必然。”即使是人所作，速度也无法达到这样。（辛卯年春） ○蒙古江西政 蒙古乃在江西行省任职时，每次讲学结束，就命士人坐着讲说，自己站着听；又拿出钞、帛、酒、米，命士人集体应试。刘会孟命题作《周南赋》，押韵的句子说：“说的是教化由北向南传播，听到《韶》的乐声，没想到竟能成为音乐，竟到了这里！”蒙古死后，刘会孟作了十六字祭文：“公来为何太晚，公去为何太快，呜呼哀哉，江西没有福气。” ○火蝎 北方有一种毒虫螫伤，叫作火蝎，比普通蝎子小得多，但毒性极其猛烈。曾有几位客人，夏天在磐石上稍作休息，忽然觉得大腿之间剧痛彻心，无法忍受，便急忙起身寻找；可是石面光滑明亮，起初什么也没有看见。才走了几步，全身就肿胀溃烂而死。同伴对此感到奇怪，认为石头下面一定有异常之物，于是挖开查看，看见一只极小而黑色的蝎子。一个人用竹杖打它，竹杖全都爆裂，拿竹杖的手也肿胀溃烂，不一会儿便死了。近来得到杜真人所持的驱逐咒语，这种祸害才稍稍平息。○倪氏窖藏 倪文节是我乡里一代名流，曾与秀邸为邻，彼此常有侵越地界的争执。他常常针对这件事说：“住处好，不如肚肠好；坟地好，不如心地好。”这话显然是有所指而发。有人议论说，他有窖藏财物的癖好，但我不敢相信。后来他的子孙因分割窖藏不均而打官司，很是辱没前人，我这才开始怀疑，但最终仍不敢相信。后来我收纳了一个婢女，她原是从他孙子家来的，详细说起这件事：“有一天突然下大雨，房屋漏水，积水堵塞无法排出，于是叫泥瓦匠来修整。在檐沟流下的水冲刷处，发现一个大箱子，打开看全是金银。有的埋在墙壁中，共有好几处。因为这些财物发生诉讼，几年都没有停止，最后全被那些刻木为业的人占有，实在没有救济子孙的贫困，真可悲啊！” ○燕子城铜印 伯机说：“长安城中，有个耕地的人在古墓里得到陶器，形状像横卧的蚕茧，器口和器底从茧腹的上下两端伸出，颜色深黑，均匀细密如石，光泽滋润如玉，人们叫它‘茧瓶’。大的能容数斗，小的只能容数合，用来养花可以结实。有人说：‘这是三代、秦以前的器物；如果是汉代的东西，就粗疏简陋，不值得观看。’又，保定府西面有易州，就是郭药师起兵的地方，在易水北面；州城东南有一座故城，当地人称作‘燕子城’。有人在城中耕地，得到几十枚小铜印。有个好事者买到一枚赵云的印，印钮不到一寸，篆文十字，极其精美。伯机从焦达卿那里得到一枚印，上面有两个古文，没有人认得。最奇怪的是，有时挖一锹土就能得到几枚，却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缘故。” ○祖杰 温州乐清县的僧人祖杰，自号斗崖，是杨髡的党羽。他以不义之财极其富有，于是结交依附北方人，住在永嘉江心寺。这是一座大寺院，他退居后号称春雨庵，修饰得极其华丽。有个寄居当地的百姓俞生，充任里正，承受不了科役，便投靠祖杰出家，法名如思。他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也在雁荡出家。本州总管与祖杰关系极为亲密，托他寻找美女。祖杰找到后，因为女子有姿色，便把她留下占有。不久女子怀孕，众人议论纷纷，于是祖杰命令如思留在家中的长子娶她为妻，但自己仍时常去找她。俞生无法忍受邻人的嘲笑讥讽，便带着妻子前往玉环（地名）躲避。祖杰听说后大怒，便派人砍伐他家的坟木来寻衅。俞生到官府申诉，反而遭受杖打。于是又向廉司申诉，祖杰再次派人把弓刀放进他家，然后告发他私藏军器，俞生又遭杖打。俞生于是向巡行的官员申诉，祖杰又行贿，官府把他押回本县，祖杰遂得以泄愤，俞生再次受杖。俞生打算到北方申诉求公道，祖杰知道后，派几十个凶悍的仆人把他全家抓来，连两个已经出家的儿子也没有逃脱。他们用船把全家载到偏僻地方，全部淹死，甚至剖开孕妇的肚子查看胎儿男女，于是俞家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译雁荡寺的主首真藏叟对此感到不平，越过辖境抓住并杀死两个僧人，随后把这件事向官府揭发；州县官员都收受祖杰的贿赂，没有人敢追究。一个名叫印的僧录，平素与祖杰有嫌隙，详细知道这件事，于是挺身而出，向官府告发。官府却以此事与他无关为由拒绝受理。后来他送给僧录二十锭钞，叫他把事情压下去；僧录于是因为受贿，反而向官府告发祖杰，这时官府才开始怀疑。忽然平江录事司发文到永嘉，说据俞如思一家七人到本司陈告一事，官府更加怀疑，认为这些人其实没有死。然而平江与永嘉互不相干，录事司也没有向别州发公文的道理，因此更加怀疑。等派人到平江查问，才知道原来根本没有这份公文，是祖杰故意制造的，想掩盖事情反而暴露了自己；于是姑且发文给巡检司，追捕这一行人。巡检是色目人，夜里梦见几十个人都带着鲜血哭泣申诉；天亮时公文已经送到，他因此十分惊惧。正要出门，祖杰的党羽已经赶到，拿酒杯劝饮并行贿；刚打开酒坛，瓶子忽然发出像裂帛一样的声音，巡检害怕了，便退缩不前。等到了事发地点，那里寂静无一人，邻里害怕受到牵连，全都逃走了，只有一条狗还在那里。众士卒准备把狗煮来吃，但狗一点也不害怕，于是大家一起追赶它；狗跑到一间破屋前，不停地狂叫。屋顶山脊上有几捆草，试着拨开一看，三个儿子都藏在那里，原来也都是恶党。把他们抓来审问，甚至不必用刑，他们都立即招认服罪，于是开始设法招捕祖杰。过了两个多月，祖杰才到官府，强横地拒不供认，因为他的同党僧人普通和陈轿番还没有出官。普通已经带着重金借贷进入燕地求援，因此案件一时不能办成。几个月来，僧录每天早晚不停地号哭申诉，官府这才把案件从县里提到州狱。这天押解囚犯上州时，陈轿番出来窥探，于是被擒获；审问他，他立即承认。等把祖杰带出来对质，他仍然强硬拒供；等叫陈轿番来作证，祖杰脸色像土一样。陈轿番说：“这件事我已经招供了，你还推托什么？”祖杰这才服罪，亲自书写供词，写得极其详细，好像有人附在他身上替他书写一样。事情虽然查出了实情，也已经上报尚书省，但那些收受他贿赂的人仍然敷衍拖延，不忍依法办理。旁观的人都愤愤不平，只怕祖杰漏网，于是编成戏文来扩大传播这件事。后来众人的议论无法掩盖，祖杰终于死在狱中；过了五天，赦令才到。（夏若水当时任路官，他的弟弟若木详细讲述了这件事。） ○杨髡发陵 乙酉年，杨髡掘发宋陵一事，起因于天衣寺僧福闻，号西山；促成此事的是剡地演福寺僧允泽，号云梦。起初，天衣寺是魏惠宪王的坟寺，福闻想讨好杨髡，便把寺献给了他。后来又挖掘魏王的坟墓，得到许多金玉，因此突然产生了掘发帝陵的念头，允泽竭力赞成。于是他让泰宁寺僧宗恺、宗允等人假称杨侍郎、汪安抚以侵占寺地为名，发出文书（详见前集），带领河西僧人和沈照磨之类的凶党，组织民夫掘墓。当时有宋陵使、中官罗铣仍守在陵前不去，同他们极力争执；允泽便让凶徒狠狠打他，用刀威胁，又叫人拥挤驱逐他。罗铣力量敌不过他们，却仍抱住地面大哭。于是他们先后掘发宁宗、理宗、度宗和杨后的四座陵墓，抢走了大量宝玉。唯独理宗陵墓所藏最为丰厚，刚打开棺材时，有白气直冲云天，大概是宝物之气（帝王的陵墓，埋葬的是天人，难道会没有神灵守护吗？）。理宗的尸体还像活人一样，尸体下面都铺着锦缎，锦缎下面又垫着竹丝编成的细席。一个小厮抓起细席扔在地上，发出金属声，仔细一看，原来是金丝编成的。有人说理宗口中含有夜明珠，于是他们把尸体倒挂在树上，沥取水银；这样折腾了三天三夜，最后连尸首也失去了头颅。有人说，西番僧人和回回人有一种习俗，认为得到帝王的头骨可以用来压胜，因而获得巨额财富，所以他们把头颅盗走了。事情结束后，罗铣买来棺材，制作衣服重新收殓尸体，悲痛得几乎昏死过去，乡里人都为他感动流泪。当天晚上，听说四面山中都有哭声，连续十天都没有停止。到了十一月，又掘发徽宗、钦宗、高宗、孝宗、光宗五帝的陵墓，以及孟后、韦后、吴后、谢后四后的陵墓。徽宗、钦宗两陵都空无一物；徽宗陵中只有一段朽木，钦宗陵中只有一只木灯架。高宗陵中尸骨头发全都化尽，连一寸残骸也没有，只剩几件锡器和一方端砚（被允泽得到）。孝宗陵也蜕化得一无所余，只有一小片颈骨，里面有一套玉瓶、玉炉和一只古铜鬲（也被允泽取走）。我曾听说道行高深的人能够蜕去骨骸而成仙，却没听说过连骨骸也一同蜕化的，大概这也是天人吧。至于光宗、宁宗等后的尸体，都俨然像活着一样，罗陵使也像先前那样替她们收殓，后来全都用火焚化，可以说既忠诚又讲义气了。可惜不知道他的姓名，不知能否与唐代张承业一同载入史传？（后来撰写《宋史》的人，应当看到这件事，把他列入忠臣传。）金钱以万计，却被尸气侵蚀得像铜铁一样，因此各个凶徒都丢弃不取，往往被村民捡到；其中间或有人得到猫眼、金刚石等奇异宝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只有一个村中老人从孟后陵墓得到一只发髻，头发长六尺多，颜色青黑发碧，发髻根部还有一支短金簪。他便拿回家，认为这是帝后遗物，收藏在圣堂中供奉，从此家道逐渐富裕。后来凡是得到金钱的人家，不是生病就是死亡，老人非常害怕，于是把发髻送到龙洞中。听说这个老人如今已经成了富家。搬动理宗尸体时，允泽在旁边用脚踢他的头，以表示自己毫不畏惧。随后他突然感到剧烈疼痛，疼痛的一点从脚心发作；从此饱受脚疾之苦，几年后竟烂到双腿，十个脚趾脱落而死。天衣寺的福闻和尚既已得志，又倚仗杨髡的势力，强行夺取乡人的财产，后来被二十多个乡民一起埋伏在路上，将他杀死并剁成肉块。当时刑法不严明，判决时以罪责不能加于众人为由，只让众人各自受杖刑罢了。○二僧入冥

译乙未年，我回到▯地省墓，杼山的宝积寺僧人说：“去年，菁山普明寺有个名叫茂都事的僧人患伤寒，死了两天后又苏醒。他说，自己刚到一座大官府时，有几名穿戴冠服的人坐在大殿上；有一个僧人站在廊下窥视，原来是径山高云峰。他想询问高云峰为何来到这里，高云峰摇手说：‘我是被别人连累才到这里的。’忽然有一个僧人被戴上枷锁押来，原来是他的徒弟。随即备好铁床，用烈火烘烤他，他大声惨叫，污秽恶臭令人无法忍受。主事者叫来高云峰，问他这件事究竟怎样。高云峰回答：‘他受到这样的痛苦，如果我参与过这件事，一定会说出来。’主事者问：‘当时是谁在文书上押了字？’高云峰便无法回答。接着又押来一个僧人，他的骨肉都已零落，原来是资福寺主守观象先。正要审问他，忽然有一名戴黄巾的武士径直走上殿来，问主事者为什么这件事拖了这么久还不发遣？（也有人说，是问景僧录事的事。）主事者都惊恐地站起来，立即命令属吏寻找案卷。案卷堆满庭院，主事者点检姓名，一个吏员在旁边把它们抄写下来，共有四十二人，主事者于是又在后面署了名。刚写完，这张纸就化成火飞走了；随即有四十二具大青石枷排列在庭下，每具上面都标着姓名。不一会儿，追捕来了两个僧人，是灵隐寺、龄悦寺的两个都事，立即给他们戴上石枷。接着又有一个人从外面巡视廊庑进来，逐一核对姓名，见到茂云便说：‘你怎么会来到这里？’于是命人把他拥出门去，他刚到门口跌了一跤便醒了。”然而他所见到的那四十二个人，当时都还平安无事。到了第二年，死去的已有十几人，这确实很奇异。到了丁酉年七月，演福寺主持、号云梦的僧人允泽因为双脚脚趾脱落溃烂，病情危急，日夜号叫，闭上眼睛就有所看见。他的亲族兄长在旁边照料病情。一天，他忽然让兄长设四十九解礼忏，自己列举平生十大罪过来忏悔，其中包括掘发陵墓一事。他哭着对兄长说：‘我刚才到了阴司，看见平日里作恶的那些僧人都在那里，各自戴着青石大枷，只有两具枷还空着，名字却已经分别写在上面了。其中一具写的是下天竺寺瑞都事。’当时瑞都事还平安无恙。问其中另一具枷是给谁的，他潸然落泪说：‘我恐怕也不能幸免。’当天晚上允泽死了。过了一天，瑞都事也死了。他在阴间所见，大体都与甲年茂僧入冥时所见完全相合，真可以说是怪事。天理报应之事，没有比这件事更加明显的了，所以记下来以警戒世人。” ●别集下 ○天籁 风吹动万物，发出的声音各不相同，这就是天籁。禽鸟啁啾鸣叫，也是天地自然的声音，作乐的人应当从这里取得法则。所谓“听风听水作霓裳”，就接近这个道理了。演奏《箫韶》九成，凤凰便来朝仪；击石、拊石，百兽便随着节拍起舞。这大概是用我们自然的声音，感动了对方自然的回应，也就是所谓同声相应。○陈绍改名 陈绍是天台仙居人，起初名叫诏。宋淳祐丙申年，他曾在漕闱考试中考取第一名，后来到上庠游学，想要改名。有人说，增减偏旁就可以了；过去先圣本名“兵”，后来删去下面两笔，才改成现在的名字并考中进士。等到问起这种说法的出处，却没人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异闻。○银花 高疏僚是当时的名人。有人议论他家中有些事情没有做到尽善尽美。他的父亲曾写过《兰亭博义叙》，疏僚后来改作《兰亭考》，并且常常修改父亲的文章，陈直斋曾指出他的过错。最近得到炳如亲笔写给他的妾银花的一封信，读后十分惊讶，姑且抄录在这里。信中说：“庆元庚申年正月，我还在翰苑。初五日，得到何氏女子银花，让她侍奉汤药。她又擅长小唱、嘌唱，共能唱五百多支曲子，还擅长双韵，能弹五六十套。初九日来到我家。当时元宵将近，我正点灯待客，又连日下大雪，于是想起刘梦得的诗句‘银花垂院榜，翠羽撼条铃’，王禹玉《和贾直孺内翰》诗句‘银花无奈冷，瑶草又还芳’，苏味道《元宵》诗句‘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群仙录》记载姚君升天那天，天上降下银花，纷纷落满大地。宋之问《雪中应制》诗句‘琼章定少千人和，银树先舒六出花’。于是给她取名叫银花。我丧偶已经二十七年，儿女从幼年长大成人，担心疏远他们，不能照料，因此不再娶妻，也不蓄妾婢，到这时才有了银花，至今也只有她一人。我已经老了，不喜欢声色之娱，家务全交给儿子，身边一文钱也不留，即使三五文钱也要到宅库支取。我不喝酒，招待客人和馈赠往来等事，一概不管。银花专心供应汤药，收拾、封护物品，查看早晚点心，早晚两餐也多由她亲自烹调，尤其善于调和滋味。缝补、浆洗、烘焙和更换衣服，她都按寒暖时节办理，夜里也一样。我年老体衰，常有轻微痰嗽，有时睡不着，她就立即起身到地上扇风炉，催促烧热汤瓶，煎好汤药送来。她也颇识字，能帮我看书查阅，能够应答书信。当时我六十七岁，和她一同到新安，她服侍了我三年；我们登城亭、览溪山，她日日陪伴侍奉，我感到十分舒适。后来一同回到越地，住进新宅的次家，亲族在元宵为我祝寿，使我满七十岁。当时银花的服役年限已经期满，她的母亲在我面前告诉我说：‘我只想一心侍奉内翰，也不愿增加自己的身价钱。’旧约定是每月给她一斛米，她也不愿经常来索取。我十分赞赏她廉洁谨慎；况且她正当盛年，愿意侍奉在一个年过七十、又多病的老人身边，早晚承担如此重任，这是世间最难的事情。她的淑静美德，即使士大夫家中的贤德女子也有比不上的地方。

译丙寅年春天，我对她说：‘你服侍我又有三年了，勤劳周到到了极点。我想把身边的洗脸、漱口等银器，约有一百多两，全部送给你。’她回答说不愿接受。当时她的母亲来了，我便约定每年给她钱一百千，作为替代增加年限的身价钱，她也不肯每年按时来领取。积累到今年，共有八百千；我身边一文钱也没有，只能从宅库取用，但宅库常常推托拖延，不肯满足我的要求。自丙寅年起，我想免除庵庄粜卖六百石租谷的任务；那一年积存了两年的租米尚未卖出，现有五六十石。庵中僧人梵头执法说：‘知府和恭人商量，想把这些谷子换成钱，增置一所解库。’后来知府当面来告诉我，还要把谷钱作为库本钱；如果需要用钱，只管来支取，不知究竟要多少钱。我说：‘要用一千缗。’他回答：‘没有不可以的。’可是宅库总说缺少支用的钱，拒绝不办。又过了两年，才让庄中卖出五百石谷，得到官会一千零八十贯；除去归还八年中每年应给的身价钱外，剩下二百八十贯，用来归还房卧钱，这笔钱是知府过去存有批文的。又支出三百千，是丙寅年春天所答应的，用来填补上面那笔钱。我想，服侍一个七十七岁的老人，共有十一年；我又忝居官职，是知府的父亲，家里的生计全靠我笔耕所得，知府却从未置办这些事。何况这十一年间，她照料得谨慎周到，从未因病卧床不起；只给她一千缗作为嫁妆钱，也并不过分！只是眼下还没有办成，等日后亲自支给。银花一向有盼望成为盼盼、居住燕子楼那样的志向，但形势也不允许她留下。我劝她的亲人同意，事情也拖延到了今天。如今因她要回去，先写下这件事作为凭证。银花自从来到宅中，从未与宅库有一文钱的往来，也没有擅自支取过钱物。遇到寒暑，本房买些衣服和染料，我批发单据交给宅库照常支用，银花丝毫没有干预。以后倘若有嫉妒之人妄加指责，应当把这封信给他看。若遇到公正严明的官府，必定会鉴察事情原委，体察我的本心，并且怜悯我在将死之时还絮叨不休，这难道是我愿意的吗！嘉定庚午年八月丙辰押。”炳如的见识像白居易，也有不能忘情的话；他对银花的爱实在难以割舍。像这样在桑树下借宿三夜的浮屠，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我到了炳如当年的年纪，房中那个散花的人已经不在了，幸好没有留下这类牵累。○褚承亮不参加考试 金人天会年间，皇子郎君攻破真定，把境内的进士拘集起来，设立考场。褚承亮字茂先，宣和年间已经考中进士，到这时却藏起来不肯出来。军中知道他的才学，便把他押送到安国寺答策，大体上是拿徽宗无道、钦宗失信来发问。其他举人迎合上面的旨意，极力诋毁宋朝，茂先却到主文刘侍中那里说：‘君主和父亲的过错，难道是臣子应该说的吗？’说完便作揖离开。刘侍中脸色大变。几天后，又召见茂先，问他：‘你愿意附在榜上吗？’茂先坚决不答应。当时被考的共有七十二人，于是他自号‘七十二贤’。状元许必仕后来做到郎中，有一天从左掖门出来，坠马恰好撞到石▯▯，头颅撞碎而死，其他人没有显达的。茂先后来活到七十多岁，谥号为‘元真先生’。刘侍中名叫宵产，是辽咸雍年间的状元，因为怨恨宋人订立海上之盟，所以提出这样的问题。这是北人元遗山《续夷坚志》中所记载的事情；由此可见他的好恶是多么公正，叛臣贼子也可以知道应当害怕什么了。○凤凰出现 金泰和四年六月，磁州武安县南面的鼓山、北面的石圣台出现了凤凰。凤凰从东南方飞来，众鸟在四周围绕着它，大鸟在里面，小鸟在外面，数量以万万计。那里位于屯区村，村民害怕受到官府骚扰，谋划把它们赶走，便驱赶几十头牛，用敲梆子的声音跟随驱逐。牛还没走到二里地，就有猛禽振翅飞起，翅膀长一丈多，向下攻击两头水牛，把它们的肉都啄得露出骨头，水牛随即死去。于是众人才向官府报告。凤凰高一丈多，尾巴像鲤鱼，颜色深红；九只小凤凰稍小，分布在它旁边。凤凰被日光照射时，有两只大鸟轮流盘旋在上方为它遮蔽阳光，直到太阳落山才飞下来。凤凰停留了三天，才从西北方摩空飞上高处；县中三天没有鸟雀。凤凰离去后，人们在它停留的地方看到有鲤鱼，每条重五六十斤；吃掉后还剩下好几条。石台旁鸟禽的粪便堆满了两条沟，小鸟不敢飞动，饿死的数也数不清。村民怀疑石台下有异物，私自挖了三尺多，在石缝中直插着一把金剑，取不出来，只好敲断取出一半。想用火煅烧把它分开时，金剑一见火便化成金蝉，四散飞走了。○武城蝗灾 戊戌年七月，武城的蝗虫从北方飞来，遮天蔽日。有个叫崔四的人下田巡视时跌倒了，他的儿子寻找父亲，只见蝗虫聚集得像土堆一样；拨开一看，发现父亲躺在地上，已经被蝗虫埋住。崔四的胡须和头发都被啃光，衣服被咬得像筛网一样，过了一会儿才苏醒。晋天福年间，蝗虫曾吃猪。平原有个小孩被蝗虫吃掉，蝗虫吸食他的血，最后只剩一层空皮包着骨头。○绵上禁火 绵上实行禁火，太平时期禁七天，自从丧乱以来仍禁三天。相传禁火不严格，就会发生风雹灾变。社长一类的人到了禁火日，便到各家用鸡毛掠过灶灰；鸡毛稍有烧焦卷曲，便罚香纸钱。有病人和老人不能吃冷食，就到介公庙占卜求取小火；卜得吉兆，便烧木炭，取用不冒烟的火；卜得不吉，即使死了也不敢用火。有的人把食物放在太阳下晒，有的人把食器埋在羊马粪坑里，禁令严厉到了这种程度。戊戌年，贾庄几个年轻人在禁火日坐在社树下饮酒，用柳木取火温酒。到了四月，风雹大作，冰雹中有像捆箱子的柳树根一样的东西，几天后才消失。又说在禁火期间，即使吃冷食也不会使人得病。○旱魃 金贞祐初年，洛阳大旱。登封西吉成村有旱魃作怪，父老们说：‘发生旱灾时，旱魃一到，必定会有火光，那就是旱魃。’年轻人到了黄昏时登高眺望，果然看见火光进入农家，便用大杯子向它砸去；火焰散乱，并发出像奔驰声一样的响声。古人说旱魃长三尺，行动如风，却没有听说它会发出声音。○买地券 现在人们修造坟墓，一定要使用买地券，用梓木制作，上面用朱砂写道：‘用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文，买到某地。’等等。这是村中巫师的风俗，实在很可笑。等到看元遗山《续夷坚志》，其中记载曲阳燕川青阳坝有人起墓，得到一张铁券，上面刻着金字：‘敕令安葬忠臣王处存，赐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贯九百九十九文。’这件事发生在唐哀宗时期；这样看来，这种风俗由来已久。（以上六件事都见于《续夷坚志》。） ○泰山像坐着

译泰山像坐着，嵩山像躺着，华山像站立着。（赵德正说。） ○平均划分四季 一年十二个月平均分成四季。有人想把二、三月定为春季，把四、五、六、七月定为夏季，把八、九月定为秋季，把十、十一、十二月和来年正月合起来定为冬季。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春天开始于正月，但正月万物还没有生长；夏季的暑热到了七月还没有消退；秋季九月的凉爽和八月相同；冬季正月的寒冷和十二月相同，所以这样划分。这种说法只是根据寒冷温暖而言，并不是说气候时令，也自有道理。我则想把二、三、四月定为春季，把五、六、七月定为夏季，把八、九、十月定为秋季，把十一、十二月和来年正月定为冬季，这样才符合寒温的实际。○必世而后仁 孔子说：“一定要经过三十年，仁德才能形成。”大概是说，天下大乱之后，人失去了本性，凶恶得不可理喻；三十年后，这些人差不多都老死了，后生可以教导，风俗也就逐渐变得美好。（以上是北人杨宏道的事迹和言论补录。） ○画扇不许带入内廷 客人说：“紫纱衫、画扇（画花竹的扇子不禁止），都不得带入内廷。今年宰相都是穿紫罗衫褙子，不许带扇子进入客次。自有画扇，只是不许带出罢了。” ○权知举 祖宗朝主持贡举的人是礼部的长官和副长官，所以称作“知举”；其他官员即使官位在礼部副长官之上，也都称“权知举”，因为知举本来就是礼部的职掌。如今已经不是这样了。○一风彡 虏中把聚集在一起的一群马称为“一风彡”，有时是三百匹，有时是五百匹。○咸阳六冈 咸阳有六座冈，如同乾卦的六爻，所以叫作咸阳。唐代的宫殿都建在九冈上，又在九五岗上建太清宫，百官府则都建在九四岗上。○卯酉克损目 凡是眼睛受损的人，命局多半是卯、酉受到克制。这是因为卯、酉是日月出入的门户，主管光明；卯受到子的刑冲，酉则是自刑，所以必然会有这种疾病。○守口如瓶 富郑公有“守口如瓶”“防意如城”这样的说法，见于《梁武忏》六卷，不知道原本出自哪部经书。○德寿赏月 德寿宫有一座桥，是中秋赏月的地方。桥用吴▯进献的阶石▯成，晶莹透亮如同美玉，并用金钉加以固定。桥下全是千叶白莲花，御几、御榻以及瓶、炉、酒器，全都用水晶制成。水的南岸都是宫女和童子演奏清乐，水的北岸都是教坊乐工，吹笛的多达二百人。（康伯可说。） ○汴京宫殿 京师有八卦殿，八道门各有树木、山石，没有一处相同。石头都玲珑空透，石座也空透，与石头的孔窍相通。皇上想去某处时，便和宠幸的美人从一道门出去；宫人穿着仙衣，壮士推扶车轮。一声水辟历响起，仙乐便竞相奏响；云霄之间、石孔之中，脑麝香烟升起，如同雾气。大门省玉虚馆阶前用玉石▯成，殿上的椽子和柱子一色都是金的，光彩耀眼。每逢上元节，皇上一定先在这座馆的三官殿烧香。禁中锦庄前有射垛，太祖刚接受禅让时，曾暂坐在那里。那里有不修剪茅屋、崇尚俭朴的遗风；虏中有一夜失火，全部烧毁，只有锦庄依旧完好。库房前又有一片芦苇林，太祖刚接受禅让时，曾用芦苇做火把，丢弃后形成了芦苇林。后来大内焚烧芦苇，虽然烧尽了，却又重新繁茂起来。” ○宦官服药 凡是宦官刚被阉割时，称作“服药”；随后把姓名报送兵部。推算命运时，只看服药的日期和时辰，完全不用出生的日期和时辰，所以通常要选择吉利善良的日时才施行阉割。○空谈与实际成效 周平原说：“学习和学问必须看实际成效。比如祖宗朝崇尚诗赋，后来认为诗赋不如经义；然而熙、丰以来用经义取士，所得人才怎么能和祖宗朝相比呢？又如元符以后崇尚伊川之学，轻视王氏之学；可是元符以后又怎么能和熙、丰时期相比呢？如今刘子澄等人说：‘韩魏公、欧阳公以及他的祖父元公这一类人，可惜没有遇到伊川；如果让他们见到伊川的学问，他们的学问和功业一定不止于此。’却不知道诸位公卿本来就是在实际践行中做成这些事业的。他们又说，圣人如孔子，也一定把言语和行为配合起来说，所以即使是孔门高弟，尚且有‘听其言而观其行’的说法。如今诸位却说，自然会有真正的认识，具备这种认识的人，行为自然不会有过失。我恐怕没有这个道理。如今的学者，只是在议论中把道理探究得过于深切，却不在实际践行上下功夫；如果只是学习安定先生，又有什么差错？若学习伊川、喻子才、仲弥性这类人，难道不会误事吗？张南轩也只是被人误导罢了。” ○周必大、莫济议论张说 周必大，字子充；莫济，字子齐。二人因为上缴驳张说担任枢密的任命，都被置于闲散职位。张说于是公开上表推荐他们，两人都得以出任郡国长官：周必大得到建宁，莫济得到温州。莫济打算赴任，周必大却迟迟不肯前往。喻子才写信说，过分激切实际上会产生祸患，所以东汉有士大夫之祸；这意思是一定认为温州是对的，建宁是错的。汪圣锡回信说：“东汉的祸患产生于过分激切，西汉的祸患产生于姑息养成；如今的祸患在于姑息养成，不在于过分激切。”（以上都是客人的话，不知道是什么人写的。） ○借尸还魂 建康有个陈道人，经常同仵作行人来往，饮酒时十分亲近。仵作问道人打算做什么，道人便说：“我想得到一具十七八岁的健壮男子尸体。”一天夜里，忽然有刘太尉把一个小童抽打致死，仵作用车把尸体送来。道人熬制汤药，给尸体洗浴，穿上自己的衣巾，让尸体盘腿坐在一张榻上；道人也在尸体前盘腿而坐。到了天亮，道人尸体化去，而童子的尸体却活了。又有金大定年间，宛平县张孝善的儿子名叫合得，病死后复活，说自己是良乡王建的儿子喜儿；这大概就是借尸还魂。有关部门拟议把他交给王建作为儿子，世宗说：“如果真是这样，我恐怕奸诈小人会争相制造欺诈，扰乱人伦。既然他的身体就是合得，就只应交给合得的家人。”（前一段见王山的记载，后一段见《世宗实录》。） ○两世王

译有一个两世王，是定州人，前世是吃李八。他八九岁时，有个老妇人来到门前，叫他自己的儿媳妇。老妇人已经六十多岁了，他觉得奇怪而生气，便问那孩子，孩子说：“我不认识你。”“我就是李八。”他斥责老妇人的小名，没有一点差错；老妇人带他一同回到居处，他指着磨盘下面，果然找到一只银镯送给她。到十四五岁以后，他才不再记得前世的事情。这个人常住在燕京。又，真定有个匙王，曾经因病进入冥界，有个差役叫他“王陵”，匙王说：“不是。”差役说：“你前生确实是王陵。”匙王没有醒悟，于是差役用器物装着王陵来摇撼他，使他想起前世。匙王被摇撼后才醒悟，说：“我果然是王陵。”差役把他带到一座大城，城中关着一个囚犯，囚犯的身体和城一样大。王陵惊讶，差役说：“这是白起，他罪大，身体也大，让他作证坑杀赵国士卒的事情。”匙王说：“我起初只是建议分割赵军的驻屯地，坑杀士卒是白起自己的主意。”白起无话可说，用头撞城，哭道：“为了这个证词，又要等上千万年。”匙王于是苏醒，把这件事说了出来。○象油 过去燕京有一头雄象，十分巨大，先后伤死数人。官吏想杀掉它，不得已便公开宣告它的罪行；大象于是驯服安静地接受处死，总共得到象油四十八大瓮。○狗蚤颂 侯峰和尚的《狗蚤颂》说：“摸不到时找不见，十二时辰中却绕身转；如果能离开这众生，除非是不挂在一根线上。”这话也有深意。○物外平章 有人把它作为散经，名叫《物外平章》，说：“尧、舜、禹、汤、文、武，一个人一堆黄土；皋、夔、稷、Ι、伊、周，一个人一个骷髅。大概四五千年，有什么缘故竟发疯似的争逐？即使四海九州都是你的，每天不过吃得一升半米。日夜被官宦和女子守定，最终还是会断送你这条贱命。还说什么公侯将相，不过就是这个样子。管它什么宣葬、敕葬，精魂已经成为魍魉。姓名标在青史上，又关我们什么事？世间的事总没有什么要紧，置身物外不过供人一笑。”这话也确实可以引人一笑。○德祐表诏 德祐年间宋朝灭亡时，奉上的表文等文书，都没有人肯承担撰写的责任。闽人刘裒然毅然自告奋勇，于是以丰储仓所检察的身份授任太常丞、翰林，权且让他执笔。表文说：“正月某日，宋国主臣谨向大元尊兄皇帝陛下再拜奉上表文：臣昨天曾专门派遣侍郎柳岳、正言洪雷震捧表飞驰到朝廷，恭敬地陈述微薄的诚意，想来已经传达到圣上的听闻。臣幼小微弱，遭逢国家多难。权臣贾似道背弃盟约、贻误国家，臣未能知晓，以至于劳烦大元兴师问罪，国家社稷危急，百姓实在可怜。臣与太皇太后日夜忧惧，并不是不想迁避以求暂且保全，实在是百万生灵的性命寄托在臣一人身上。如今上天的命运已经有所归属，臣将要到哪里去呢？只是世代相传的镇国宝物，臣不敢吝惜；谨奉太皇太后的命令和训诫，痛自贬损，削去帝号，并把两浙、福建、江东西、湖南北、二广、两淮、四川现存的州郡，恭谨地全部奉献给圣朝，为宗社和百姓祈求哀怜，请求保全性命。伏望圣明垂怜，念及祖母太皇太后年老，卧病多年；臣孤苦忧患，情形实在值得怜悯。不忍心让臣三百余年的宗社突然断绝，恳请曲加裁处，特别予以保存保全。如果确实得到皇帝陛下赐予再生之恩，那么赵氏子孙世世代代都有所依赖，绝不敢忘记。臣无比激切惶恐地仰望天颜，恭敬期待圣裁！”不久，丞相吴坚上奏说：“北朝丞相说，两浙、福建、四川、二广、湖南北、两淮现存的州军如今已经归附，应当下令各郡等处取得归附文状，以免大军前往，使百姓遭受荼毒。”于是取得圣旨批答，说：“艺祖创业、高宗中兴，也经历了艰难。如今权臣贻误国家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忍心说起呢！以小事大，形势本来就应当如此。朝廷之所以归附，是为宗社考虑，是为百万百姓考虑。所有州郡都应体察这一点，取得依准文状及须知册上报。仍命学士院下诏书，敕令某处守臣等：朕自开创基业以来，遭逢时局多艰，权臣似道误国背盟，以至于劳烦大元兴师问罪，如今已经进入京城。已有诏令准许保留宗社，不伤害百姓，谨奉太皇太后的命令和训诫，举国归属。如今根本已经被拔除，其余州郡即使想抗拒固守，百姓有什么罪呢？诏书到达之日，应立即归附，使百姓免遭荼毒，宗社不至于灭绝。所以发布这道诏书，想来你们应当知道。”当时是丙子二月。刘裒然后来随军进入北方，死在燕京。此后行省奉表称贺，寻求能够撰写表文的人，有个士人陆威中，也是闽人，欣然接受命令。其中有一联说：“《禹贡》分别九州，冀州作为中国；《春秋》推重大一统，宗室也自称臣。”他自以为写得很得意。当时行省在旧秘书省，陆威中在省前的茶馆里等候回报，伏在案边打盹。等到有人呼唤他时，他已经死了，真是可怕啊！○景炎诏 景炎末年，宋朝狼狈地退处海上，当然无暇顾及礼乐文物和典章制度了。然而诏书中的言语也有些值得观赏之处，例如说：“即使是鸟兽留下的足迹，也有与中国相交的时候；然而马牛的风气，哪里能常常到达南海那样遥远的地方。”又说：“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兵甲也已经充足，难道今年不交战，来年就不征讨吗？”不知道这是何人撰写的。○鸡冠血 《北里志》记载，张住住和庞佛奴私通，于是剃掉公鸡的鸡冠，取出红色之物，托邻居老妇人拿它作为聘礼去聘陈小凤。这样看来，后世街巷中有人造假，其来由已经很久了。○药州园馆 廖药州湖边的住宅，有世禄堂、在勤堂、惧斋、习说斋、光禄斋、观相庄、花香竹色、红紫庄、芳菲迳、心太平、爱君子等处。门上的桃符题写着：“欣喜有宽闲时光可以作小隐，勉强做到知足来报答清明之时。”“只管在云影天光之中，便当作是在柳边花下观赏。”“桃花流水的曲折处，绿荫芳草之间。”（另有两座小亭。） ○亭名 牟存斋的桂亭叫“天香第一”，赵春谷的梅亭叫“东风第一”，贾秋壑的梅亭叫“第一春”。○史嵩之始末

译淳祐初年，乔行简拜为辨章，李宗勉任左相，史嵩之督视荆、襄，随即拜为右丞相。后来两位宰相都离职，史嵩之一人独揽权力。癸卯年，冬至日打雷，三学的学生上书攻击他；第二年，徐霖在宫阙前伏地上书，列举他的罪状。这一年仲冬，史嵩之的父亲史弥忠死在家中，他却没有立即奔丧，舆论因此沸腾。不久，皇帝亲笔下令史嵩之重新起任右丞相，于是三学士又上书，将作监徐元杰、少监史季温、右史韩祥也都上疏，说任用他不可。于是范钟拜为左丞相，杜范拜为右丞相，把史嵩之的党羽全渊、濮斗南、刘晋之、郑起潜等全部驱逐。当时又有人作诗讥刺他说：“嵩之的父亲病重将死，多少忄佥人全都献媚奉承。元晋甘心拿着便器（郑），良臣无耻地给风炉扇风（施）。起潜拿着蜡烛封好行李（郑），一推荐便跟随司官离开帝都（陈）。天下的好人全都成了史嵩之的党羽，不知道还有谁来扶持赵鼎。”史嵩之的堂弟史宅之，是卫王的长子，向来与史嵩之不和。于是他上札子声讨史嵩之的罪恶，并且说：“先臣史弥远晚年有一个宠妾顾氏，被史嵩之强行夺取带走。请下令庆元府押送顾氏回到原来的宅第，按照礼法为她另行出嫁；并请把史嵩之置于晋朝朱挺之的典故之中。”到了丙午年冬天，史嵩之服丧期满，皇帝亲笔下令，等他服阕之日，授予职名并安排宫观职，于是台臣章琰、李昂英以及学校都纷纷上书攻击他。皇帝亲笔下令，开始特授史嵩之观文殿大学士，准许他退休。此时刘克庄权任中书舍人，应当起草诏制；他上缴奏文说：“查史嵩之这个前任丞相，既不是职名，也不是阶位，不知应当在什么官职名下准许他退休？”议论的人于是认为刘克庄是想暗中为史嵩之留下地步，章琰、李昂英两位台臣便再次攻击史嵩之，并弹劾刘克庄，将他罢免。刘克庄自己辩解说：“腊月二十二日夜里，丞相传旨让我起草诏制；第二天我拟好稿子，又过了一天便被人议论攻击，始终不知道究竟犯了什么罪。停止起草的诏制中有这样的话：‘朕听说从前要在孝子家中寻找忠臣，人们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天下会有不尊奉父亲的国家吗？’又说：‘宇宙虽然广大，哪有得到粮食却不拿来吃的道理；霜露既然沾湿草木，哭泣叹息又有什么用呢？’又说：‘罪臣尚且知道这些道理，卿不要废弃反省和遵循的义理而退去，这是上天的道理，朕乐于听到知足的话。’然而最终却另行命人撰写诏词。” 不久，章琰、李昂英以及在外任职的赵汝腾首先上密封奏事，学校又上书请求留下这两位大臣，都没有得到答复。宫中批示还说：“如果学校纷纷上书不止，原先下达的免解诏令，就不再施行。”于是京城学校再次上书如此等等，太常博士李伯玉也上疏竭力争辩，李韶又说皇帝的意旨终究不会改变。于是陈韩与[B170]都不能安心，多次请求任祠禄官；李韶起草批答说：“朕即位以来，从未因一句话治罪于人。如今为了让卿留下，竟罢免两位台谏，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外间议论纷纷，并不是出于朕的本意。”于是李韶也奉祠禄官之职离去。第二年三月，忽然有京学宾贤斋的朱振独自上书推荐史嵩之，于是台臣周坦、叶大有、陈求鲁、陈垓一同论奏他肆无忌惮，给他定罪。○史嵩之重新起用 史嵩之重新起用时，匠监徐元杰极力攻击他，于是徐元杰被授为起居舍人、国子祭酒，仍兼摄行西掖的职务。不久他突然死亡，有人认为是史嵩之毒死了他，便让他的妻子上省申诉，说他的口鼻裂开，流血而腹部胀大，肤色变成青黑色，两臂都生出黑色水泡，脸大得像斗，形状像鬼，想请求朝廷主持公道，为他伸冤。侍御郑采率领台谏共同上了一道奏疏，少司成陈振孙、察官江万里也都上疏。于是把医官、随从和厨子关进狱中，命郑采督察此案，但最终没有查出实情，只把十几个人定罪发遣罢了。徐霖上书极力指责郑采不能查明此案的冤情，没有得到答复，最终离去。郑采上奏请求留下徐霖，也没有得到答复。在此之前，侍御史刘汉弼已经把史嵩之的党羽全部清除，到这时也因突然得病死亡，有人也说是史嵩之从中施力，但都没有实际证据。朝廷于是各赐给他们田五顷、楮币五千贯，以表彰他们的正直。黄涛参加馆职考试时，在对策中逐条列举史嵩之的罪恶；到这时他被授为宗正少卿，却在对策奏疏中说，徐元杰只是中暑之症，并不是中毒。于是众人共同议论攻击他。徐元杰的儿子直谅投匦叩阍，竭力辨明这种说法，黄涛于是被弹劾罢职。○徐霖 徐霖，字景说，号经畋，三衢人，是南省第一名。起初他伏在宫阙前上书诋毁史嵩之，没有得到答复。史嵩之对人说：“朝廷举行大比，所费不知有多少，天下士人合起来却只取一个省元，原来是个狂生，真可为世道叹息。”于是徐霖的虚名顿时增加。不久，发生徐元杰一案，徐霖上书攻击郑采，认为郑采没有弄清这桩冤案，便径自离开京城。郑采上疏挽留他，于是传旨让宰执挽留，又命左司尹焕当面挽留，还命姚希得传旨劝谕，他毅然不听而去。他往往沽名激愤过了头，人们也因此轻视他。他住在衢州时，在住所画了一幅诸葛武侯像，整天和画像相对而坐，谈论天下大事。宦官们害怕他的言辞，争相送给他金帛，他全都接受。他回信说：“承蒙惠赠兼金束帛，足见尊贤崇道的心意。”赵汝腾当时任从官，上疏竭力推荐他，甚至把他比作范文正公。朝廷多次下诏召他，他都不肯赴任。等到任命他为著作郎，他却突然来了，举止怪诞，妄自尊大。凡是士子来接受教诲，都在庭下行拜礼，徐霖端坐接受，一句话也不说，闭眼坐了一会儿，突然起身。有个机灵的人等他闭眼，也学着闭眼；

译等他突然起身，也跟着起身。徐霖说：“你已经得道了。”夏天，京府命工匠搭建松棚，正好有一个工匠穿着破烂的衤日服，被徐霖看见了他的两个儿子，徐霖竟向天府发文说：“某人服役却不专心，应当从重杖打。”有一个童子跟随他，厅吏有时给童子果品食物，徐霖恰好看见，连厅吏一起解送天府，说某吏败坏他的太极，整个都城无不传为笑谈。他甚至醉醺醺地进入经筵，自称宗师；等到兼任宰士，又妄自更改事务。不久举行对轮，他竟然上疏请求弹劾罢免台谏官，于是皇帝亲笔批示说：“徐霖以庶官身份议论台谏、京尹，要求朕一定施行，此事关系纲纪，是从来没有过的。昨天还认为罢去余晦是对的，今天却又上疏说蔡杭是奸邪，谈到朝廷官员，亲自填列姓名，心怀私情而态度反复，首鼠两端，可以给他外任差遣。”他还迟疑不肯离去，赵汝腾前去看他，催促他出关。徐霖之所以这样肆无忌惮，都是赵汝腾助成了他的狂妄；徐霖甚至称赵汝腾为大宗师，自己为小宗师，彼此提拔。徐霖离去后，赵汝腾也感到不安，于是自行请求外任。不久，察官萧泰来列举他的十二件狂妄行为，认为他不能治理郡事，于是他的声名便扫地了。○史宅之 史宅之，字子仁，号云麓，是史弥远的儿子。穆陵念及他拥立自己的功劳，想把政务方面的职位交给他；但又认为如果不建立奇功，就无法压服众望。适逢殿步司认为芦荡可以开垦为良田，以增加国库粮饷。当时史宅之任都司，于是首先提出括田的建议：天下所有沙田、围田圩、没官田等，一律拨归本所管辖，名为“田事所”。又征辟官员分赴江、浙各郡，丈量土地，修筑围堤。当时是淳▯丁未年，正值郑清之执政，于是任命史宅之为提领官，右司赵与膺为参详官，计院汪之▯为检阅，赵与▯、谢献子一并任主管文字。各郡又分别派遣朝士，分担此事。怨声载道，非正常死亡的人很多。分司安吉州榷辖毛遇顺坚决不接受任命；分司嘉禾奏院王畴盘剥过分，刑罚残酷，诉讼纷纷，随即被裁汰。实行了一年，有扰乱而没有补益。朝廷也知道这项措施行不通，于是任命赵与膺为浙西宪司嘉禾提领江浙田事，陈绮为淮西饷置司会陵提领江淮田事，史宅之于是改任副枢。此后刘垣、赵汝腾、黄自然都竭力陈述此事不可行，却都因获罪而离职。第二年，史宅之死在任上；赵与膺死于嘉禾；王畴、盛如杞也相继去世。后来有关官田的事务，便一并归入安边所，命都司负责提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郑清之 郑清之，字德源，号青山，又号安晚，是穆陵旧日的老师。端平初年任宰相，声誉一致称颂。等到淳▯年间再次任相时，他已经年老，政事多出自侄孙太原之手，公论并不支持他。何况他所提拔的周垣、陈垓、蔡荣等人，都是小人，黄自然曾上疏论列他们。不久，丰储仓门赵崇隽上书，逐条陈述郑清之昏庸、谬误、贪污的罪过，也解下官印离去。没过多久，察官潘凯便弹劾郑清之，吴燧也弹劾他的党羽，朝廷于是剥夺了潘、吴二人的察言职。夕堂董槐也上疏请求离职，原来潘凯、吴燧这两个御史，都是董槐推荐的。潘凯的奏疏中说：“马天骥耗尽浙东盐本百万，却因此得到升迁。”马天骥于是向尚书省申诉辩白，郑清之想派官员核实，程元凤认为不可，认为让外官钳制台谏，这个建议于是搁置。当时牟子才在家居住，也上疏攻击郑清之，并请求留下两名察官，没有得到答复。辛亥年冬天，祈求降雪，结果雷电大作，而郑清之死在任上，所受恩典和丧葬待遇极为优厚。第二年，傅端、林彬弹劾太原公接受贿赂、窃取宰相权力，认为凡是造成故相郑清之失误的事情，都是太原的罪过，请求罢免他的阁职，勒令他守护故相的坟墓，皇帝听从了。起初，郑清之再次任相时，有人作诗讥讽他说：“一纸任命还没有离开丹禁之地，小船已经自行到了江岸。先生自己号称安晚，晚年为什么反而不能自安。”等到他死时，又有人作诗说：“光范门前积雪围达一尺，火云烧尽，晨风吹来。可叹淳▯年间再次任相之日，已不像端平初年任相之时。里巷之中谁来为他像司马光那样哭泣，番夷又肯为他像悼念诸葛亮那样悲哀吗？青山化作黄金堆成的坟地，可惜戴着角巾归去得太迟。” ○卫王爱惜名器 史卫王凭借拥立皇帝的功劳，专掌国政，但爱惜名器，不随便授予别人，这也是他的长处。嗣秀王师弥已经成为嗣王，于是获赐玉带。他的弟弟师贡也已经建节开府，同样希望得到横玉围腰的恩宠，多次设法求取，都没有获准。后来他向史卫王宠爱的姬妾献媚，那姬妾一定要替他得到玉带。史卫王知道她的意思，命人把宫中所有玉带取来，挑选其中最好的一条给她。姬妾很高兴，立即把消息告诉师贡，却完全不知道这不是出自皇帝赏赐，又没有阁门允许穿戴玉带的关子，怎么能擅自穿戴呢？他这样吝惜名器，大多都是这类事情，也值得称许。○阎寺 淳▯庚戌年春天，在西湖积庆山新建寺院，改修九里松旧路，建筑极其奢华。到壬子年夏天才完工，穆陵亲笔赐名为显慈集庆教寺，命讲师思诚担任开山教主。随后把寺院赐给贵妃阎氏作为功德院，又赐给它山园田亩，数量很多。开始建造时，内司分别派遣吏卒到各郡县购买木材，沿途借机作奸，望见青木便采伐，鞭打拘捕，弄得鸡犬都不得安宁。即使勋臣旧辅的坟墓，也都无法自行保全。有人作诗讽刺说：“合抱粗的木材深卧在山谷，如今只恨不能把林木砍空。谁知建造高大屋宇要用千斤斧，竟砍尽了人间孝子的心。”后来对它的恩典更加丰厚，即使御前五山也比不上。有一天，忽然在法堂的鼓上看到一副大字对联，上面写道：“净慈、灵隐、三天竺，都比不上阎妃的两片皮。”于是命天府缉捕，过了一年多，始终没有抓到作诗的人。○余晦

译余晦，字养明，四明人，稍有才干。赵与[B170]被罢去京尹后，余晦实际接任，此时是壬子年四月。一个月后，太学士人与市民发生争执，起因是不能满足学舍的要求。后来有斋生死在斋舍中，于是命总辖等人进入斋舍查看检验，激起了诸生的愤怒。当时祭酒蔡杭入朝奏报，三学学生伏在宫阙前上书，直接攻击余晦是奴仆。等到余晦乘轿出门，准备到白堂申辩时，诸生在路上拦截，想要殴打羞辱他；于是余晦立即渡过长江躲避他们，最终因理少一职被罢职，蔡杭也被任命为宗少府而离去。京学再次上书挽留蔡杭，太博黄邦彦、武博戴艮斋又弹劾余晦并挽留蔡杭，都没有得到答复。不久，余晦任鄂州知州，蔡杭以贰卿身份被召回。有人作诗献给蔡杭说：“九曲湾头就是钓鱼的滩头，先生为什么放下了鱼竿？长江流水滔滔而去，落日西风阵阵寒冷。好好地以丹心辅佐圣主，不要把清白操守换作高官。想来在进谏和参与政事谋议之时，应当会说如今蜀道艰难。”后来蔡杭径直被任命为佥枢，有人讥讽说：“不是因为同舍学生卷堂而去，哪里能得到先生过府任职。” ○余▯ 淳▯辛丑年，余▯毅夫死在渝州，权司程逢辰不能胜任其职，朝廷于是格外留意选择主帅。过了很久，才任命余晦为司农少卿，担任四川宣谕使。七月进入蜀地，八月任命为权刑部侍郎、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重庆府，又兼任四川总领。十二月才进入夔、峡交界处交接印信，第二年正月才在重庆开设藩府。后来又兼任夔路转运屯田。然而余晦的才干声望本来就不足，局势又发生变化，蜀地士人、军队和百姓都因此不安。不久，他修筑紫金城，激起叛乱，使百姓苦于劳役。隘南永忠以隆庆投降，王惟忠丢弃阆州，甘闰在沔州叛乱，败坏的政局一天比一天严重。不久，敌军又入侵，议论此事的人纷纷而起。宗正簿赵宗瑶首先上密封奏章陈述此事，副端吴燧、蜀人赵至也都有奏疏。六月，皇帝亲笔任命李曾伯以资政殿学士身份节制四川边面，召回程逢辰。随后召余晦赴行在，任命蒲泽之为军器监，暂时充任四川制置，代理司护印。黄应凤任太常丞、成都运判，叶助代理司职，等蒲泽之从大获山回来后，仍恢复原职。公议认为不能让荆、湖、渝三地节制西蜀，于是胡大昌、牟子才、潘凯、郑发、程元凤各自上疏论列，参政董槐则请求前往以负责蜀地事务，蔡杭也请求任命沿边使者。人们虽然赞赏他们的志向，却讥笑他们没有能力办成此事。三学分别伏在宫阙前上书，攻击丞相谢方叔。不久，任命李曾伯为四川宣抚使兼荆、湖制置大使，进驻司夔路，又赐给李曾伯同进士出身。牟子才、吴燧、胡大昌、陈大方、丁大全都上疏，列举王惟忠的罪状，请求依法处以刑典。而朝廷也想借此掩盖误用余晦的过失，于是把王惟忠押送大理寺狱，押赴东市处斩。又抄没余▯的家产三千万，以此犒劳军队，并按其子如孙的罪行治罪，这些都是陈大方等人促成的。八月，任命蒲泽之为四川制置副使兼宣抚判官，任命吕文德代理知江陵，总统边防事务，于是蜀地局势大致平定。○王惟忠 王惟忠是四明人。他担任阆州主帅时，与余晦是同乡，看不起余晦的为人，每次见面都在言语间流露出来，余晦对此深深记恨。等到王惟忠战败、弃城逃走，余晦便称心如意了。余晦随后上奏请求削降他的官职，又命其党羽陈大方、丁大全竭力攻击他，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朝廷也想掩盖误用主帅的羞耻，于是兴起大狱，每天轮流派台官到大理寺审讯他。评事郑畴、理丞曾{▯土}想援引赦令饶他一命，却立即被弹劾罢去。甲寅年十月二十五日，大理寺公布犯由榜说：“审查得知王惟忠冒领补官资格，任知阆州、利西安抚府时，有丧失军队、包庇叛徒、派遣援军迟缓等罪。依照省札，奉圣旨：王惟忠处斩，并传檄西蜀。”有人认为他的罪不至于死，为他感到冤屈。两年后，陈大方白天看见了什么东西，十分恐惧，于是设醮道场谢罪。青词中说：“阆州主帅的尸体暴露在都市，幽魂在阴间含怨。任职御史台时，全都出自同僚的议论；同居梓里之时，起初并没有丝毫嫌隙之疑。”不久陈大方突然暴死。紧接着余晦患上绕颈的瘰疬，头颅坠落而死，真可怕啊！○李伯玉 李伯玉，字纯甫，乙未年殿试第三名，议论端正谨慎，出仕或退处都不苟且。史嵩之掌国政时，他任太学博士，上疏援救章、李两名台官，因此大获声誉。不久，被陈姓官员弹劾而离职。壬子年，以小著身份被召回兼任右司，因为萧泰来附和谢丞相，残害善类，接着又弹劾高斯得，李伯玉于是援引神宗朝张商英的旧例，提出都司可以按察台臣的条文，逐条列举萧泰来的过失，封缄奏章弹劾他。穆陵大怒，于是下发亲笔诏书说：“国家设置御史，是为了纠正官员中的邪曲；设置宰属，是为了让他们辅佐机务。御史是天子的耳目之官，宰掾不过是一个大有司罢了，从未听说过以庶僚身份弹劾纠察御史的。近来有人以都司身份按察大有（说的是徐霖），如今李伯玉又以都司身份按察萧泰来，暗中怀有结党营私的意图，蔑视执掌纪纲的部门；这正是轻视台谏，也就是轻视朝廷。如今李伯玉还援引张商英的旧事，为自己的过错文饰；况且郭磊卿以正言身份按察李遇英，吴当可、翁甫以博士身份按察刘之杰，都是因为与其职掌相关。若都司可以按察台谏，那么台谏反而将听命于都司，朝纲岂不是要紊乱了吗！”

译“李伯玉可以降两级官职，放逐罢免。”随后，台臣程元凤、刘元龙上疏弹劾他，皇帝批示说：“李伯玉越权弹劾御史，以满足自己的私意，擅自改变宪章，为自己的过错文饰，肆意妄言，逐渐扰乱纲纪，已经得罪祖宗，难以逃脱贬黜惩罚，等等。”第二年，萧泰来任左史，牟子才也任右史，潘凯任都丞，他们都上疏辞免，认为同这种人共事可耻。萧泰来于是被授予职名，和郡郎孙梦观一起封还新命；察官丁大全则上奏罢免他的祠禄，并援引李伯玉的事，不肯和他一起在降官录黄上署名。后来牟子才撰写诰词说：“国家设置御史来纠正官员中的邪曲，并不是让他们用来营私谋利。萧泰来过去担任弹劾官员的职务，却贪污财货、背弃道义、排斥正直、结党邪恶，没有什么坏事不做。你以都曹身份，能够揭露他的奸邪，虽然有关于体统和职权关系的法规，但你文辞英锐、气势刚劲，毫不顾忌地加以救正，丝毫没有退缩，这可以看出你的操守。姑且使你降两级，以整顿台纲；至于你的内心，朕是看得清楚的。你暂且安心，等待以后恢复官职。”又过了一年七月，姚希得被召见应对，直指赵汝腾为君子的宗师、萧泰来为小人的宗师，许多大臣都替李伯玉请求恢复官职。八月，李伯玉任宫观。又过了一年，恢复原来的官职。景定年间，任礼部尚书、侍读，进入执政之地。刚进入修门，就因一场疾病去世。李伯玉起初号畏斋，又号斛峰。○伪号 淳▯甲寅年五月，宫禁中捕获伪造关号的人，原来是玉津园的火工包四。审讯供认，他租来潘宝制作的敕号。随后又在潘宝家搜出一面伪造敕令、用来进入宫门的印版，于是依法处以典刑；他的儿子潘三也被杖打致死，共有四十八人被刺字并处决。于是全部更换敕号：内宫门的号是八角形，禁卫的号是银锭形，殿门的号是四如意形，每年更换一次，各自确定样式，沿袭成为定例。○马光祖 马光祖，字华父，号裕斋，处理吏事强干敏捷，作风和声望都很突出，前后任地方长官，都有值得称道之处。乙卯年任京尹，宫中召见时得到一纸批示：“今后凡宣谕旨意，允许臣复奏；外戚亲属的请托，允许臣封还进呈。”到任以后，他清查剔除弊病，风貌焕然一新，当时号称名京尹。不久，有仓部郎中师应极的儿子夜间在市中饮酒，打碎了酒家的器物。第二天早晨，京尹的车经过酒家门前，酒家哭诉此事，马光祖立即赔偿物价，追捕一同闹事的仆从，并发文查问师仓郎。原来马光祖当时兼领版曹，仓部属于他的管辖，所以发文查问；却没有想到京城没有发文查问朝廷官员的道理。师应极是当时宰相的亲信，于是捉住并捆绑持文书的差卒，肆意凌辱，又率领各曹郎官到白堂，请求维护体统。朝廷于是向漕司发札，追捕酒家中被打的人，反而加以黥面、发配。师应极的儿子安然无事，于是马光祖的威风顿时受挫，办任何事都退缩了。起初，颜帅任京尹时，遇到三学应当处理的诉讼文书，总要申报国子监，等候答复后才施行，学舍已经无法忍受。等到马光祖任京尹，又提出一项新办法：凡涉及学舍的诉讼，必须先经过本监用印并出具保明，才允许送交有关官司。太学生们尤其对他恼怒，作了一首小诗说：“多少年来贪恋帅位，毒害神京；虎视眈眈地对待国家和太学三学生。不要说新任京尹很好，竟敢把书铺当作侍奉司成的地方。”没过多久，监察官朱应元弹劾李昂英，太学生们写信讥讽朱应元，其中有“为什么不把弹劾昂英的人移来弹劾光祖”等话，光祖更加不安。后来，因征辟门客参议薛垣行迹诡秘而罢免，于是光祖极力请求出任外官，出任留都的太守。京尹之职号称难以治理，大概是因为辖区广大，奸邪盗贼和各种弊病很多；上面有应付供奉差遣的劳苦，次之又有贵戚干预政事、其他部门妨碍权力行使的祸患，这就是它难治的原因。我却说：“不是这样，自淳熙以来，京尹中因获罪离职的几乎没有不是由于学校，这些都可以一一数出来。”这样看来，学校的横暴，又有超出上述几人的地方了。○胥吏也懂得义理 嘉定年间，宇文绍节任枢密，楼钥任参政。宇文绍节卧病，王医师泾投药使他死亡，史直翁率领宰执前去祭奠，命南宫舍人李师普撰写祭文，末句说：“这是谁的过错呢？是医师的罪过。”相府书吏张日新写到这里，拿着白纸对卫王说：“既然是误投药剂，怎么能称为医师？只应改作‘庸医之罪’。”卫王点头赞同。又，嘉定初年，玉堂起草休兵诏书，其中有“国势渐渐尊盛，兵威已经振作”的话。张日新当时在学士院任笔吏，同时兼任卫王府书司，秘密对卫王说：“‘国势渐尊’这句话，恐怕会被夷狄讥笑，不能让人看出我国一向软弱。”卫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把这意思告诉当值起草诏书的人，改为：“国势尊隆，兵威振励。”可见胥吏也有懂得义理的，文字实在不能不这样仔细推敲。《容斋随笔》记载的一件事，也是如此。○沈夏 沈夏是德清人，寿皇在位时任版曹贰卿。一天入朝奏对，皇上问版曹的财用有多少、应当催收的有多少、实际支用的有多少、亏损和盈余各有多少。沈夏逐一奏答完毕，又从所佩的夹袋中取出小册进呈，所答与册中没有丝毫差错。皇上非常高兴，第二天问宰臣：“侍郎有升任政府的成例吗？”梁克家奏道：“陛下任用人才，何必拘泥于成例？”于是特别授任沈夏为佥书枢密院事。○史嵩之致仕 丙申年春，皇帝亲笔下诏说：史嵩之退居以安享晚节已经超过十年，可以特授观文殿大学士，仍任金紫光禄大夫、求国公而致仕，并照旧全部给予宰执的恩数。命学士院颁降诏书，仍免去宣读和锁院手续。过了两天，奏事的右相董槐公说：“四川接连获胜，颇为可喜。”佥枢蔡杭接着奏道：“大奸又要出仕，实在令人忧虑。”又说：“近日颁下关于嵩之的诏令，外间说宰臣想提拔他，以报答私恩。”皇上说：“这只是归还他致仕时应得的恩数罢了。”参政程元凤奏道：“臣过去在经筵，也曾亲耳听到圣训涉及此事。圣意虽然坚定，天下人却未必都知道；况且诏书中有‘致仕’二字，难道还能把他束缚住，使他不能出仕吗？”过了一天，董槐上疏为蔡枢的奏议辨明，想请求在史嵩之致仕的诏令下面明白表示不再任用他的意思，这样或许可以洗清孤立的嫌疑，消除众人的疑惑；上述制书于是没有施行。皇帝批示说：“史嵩之复职，不过是酬报他作为宰臣离职时应得的恩数罢了。况且他闲居已经十三年，朝廷内外从未任用过他，今天有什么缘故要用他？诏令仍然明白说是致仕，正是向天下表明决不会再任用他的意思。”

译“而授予他的职名，已经完备了休致的典礼，哪里还有别的意思呢！这是朕独自裁断的，并不是由你启奏拟议的，你应当安心。”林存起草制书，其中有：“高尚而不侍奉王侯，朕常常赞许这种高雅的志趣；忠诚而有爱国之心，即使身在田野也不忘国事，你不要存有远离朝廷的想法。”舆论仍认为事情不是这样，太学生上书攻击董相以及邓泳、李仲熊，也攻击林存。董相再次奏报，说嵩之所得的致仕恩数，臣所见以前被罢斥的执政大臣，都有这种待遇，因此不再坚持奏请。现在却把罪过都归到当权者身上，伏望暂且搁置先前的命令。皇帝亲笔批示说：“史嵩之复职，不是因为你请求，而只是朕知道这件事。学校中有人议论，只是担心他再次出仕罢了，哪里是在计较他的职名呢！此人决不会再次任用，但他的职名也不能剥夺；所请求的事情既不违背道理，你就安心吧。”正言邵泽弹劾姚希得；又在姚希得主持考试的时候，逮捕他的馆人，以贪赃罪在脸上刺字并处置此人，原来是因为那人已经被刺过字。不久，内批命史▯卿理卿，并授予与其资历相应的干官差遣。后来嵩之又陈请任宰相期间连续获得书赏。当时留梦炎任国史，又向尚书省申明，说嵩之索求修撰经书、进呈经书的赏赐，将来若列入衔名，自己决不敢参与签署，请求免去职事。嵩之急于求进，始终不能安静下来，实在令人厌恶；可是朝廷处理政事，难道学校能够一一把持吗！○度宗诞育 景定三年壬戌，度宗在东宫。闰九月二十九日亥时，皇孙降生，赐名焯，封崇国公（一本作封崇国政资国公），这一年十一月去世。度宗即位后，追封为广王，谥号冲善。景定五年甲子，度宗在东宫。七月初三日未时，皇太子妃全氏生下皇孙；因为彗星出现，皇帝避殿并免除庆贺。度宗即位后，改称皇子，赐名舒。咸淳四年戊辰闰正月初六日午时，淑妃杨氏生下皇子；辛未日赐名显，甲戌年七月进封吉王。这年十月一日，顺安郡修容夫人俞氏生下皇子；咸淳五年十二月，赐名宪，封益国公。咸淳六年六月十二日去世，追封，谥号冲定。咸淳五年己巳六月初十日，淑妃杨氏再次生下皇子，二十三日去世，赐名钅皇，封岐王，谥号冲靖。咸淳辛未九月二十八日，全后生下皇子；癸酉年十一月赐名显，封嘉国公。甲戌年七月，度宗留下遗诏即帝位。咸淳壬申正月十二日，修容俞氏生下皇子；甲戌年七月进封信王。总共有七个儿子。○钿屏十事 王▯肃，字茂悦，号会溪。起初任彬州知州，后来就任福建市舶司。他回去时，制作了十副螺钿桌面屏风，绘画贾相的十件盛事，每件都配上赞语，献给贾似道。贾似道非常高兴，每次宴请宾客，必定把屏风陈设在堂上。眼看将要得到重要任命，茂悦却去世了。度宗即位，南郊礼成；鄂渚守城；月峡断桥；鹿矶奏捷；草坪决战；安南进献大象；建州进献嘉禾；川地进献嘉禾；淮地擒获孛花。以上十件事，制作得极其精美。○襄阳始末 襄阳遭遇端平甲午年叛军之祸，全部被大火焚毁。直到淳祐辛亥年，李曾伯任江陵制帅，才开始修复。当时贾似道开设两淮制阃，心里忌恨李曾伯的功劳，曾秘密向朝廷奏报，说孤立的城垒相距遥远，不能作为屏障。到开庆年间元军渡江之际，穆陵还记得这句话，想放弃襄阳而保全鄂州，但贾似道却说如今不能放弃襄阳了。此前，蜀将刘整号称骁勇，庚申年保卫蜀地，刘整的功劳最多。吕文德任策应大使，武臣俞兴任蜀帅，朱祀孙也任蜀帅；评定功劳时，把刘整列为第一。刘整依仗才能而桀骜不驯，两座制阃都不喜欢他，于是把他降为下等功劳。刘整不服，便责问朱祀孙其中缘故。朱祀孙说：“这是我亲眼看到的，哪里敢暗中改变高下？只是请你到制策二司，索取本司原先申报的文书看一看，就可以知道了。”刘整照他说的去做，才知道是制策二司把他的功劳降了等次，心里非常不平，发出许多怨恨辱骂的话。俞兴听到后，拿制札召他来商议，打算杀掉他。刘整知道自己不能免死，于是决定谋反。他带领部下数千名亲兵投奔北方，献上计策，说攻打蜀地不如攻打襄阳；没有襄阳就没有淮地，没有淮地，江南就可以轻易攻下。于是刘整充当向导，与北军合力修筑堡垒，把截断长江作为必取襄阳的计划；这是咸淳丙寅、丁卯年间的事。俞兴父子的致祸之罪无法逃脱，于是都遭到贬谪。此前，俞兴死后，丙辰年俞大忠任荆、湖谘议，率领水军援救蜀地，陷害并杀死名将杨政；后来又因争夺财物杀死马忠，于是遭台臣评议，追削官爵，勒令自行弹劾。俞大忠于是捐出重金贿赂，得到勋臣经营内批，便制作勘会，面奉皇帝口谕。俞大忠贪图财物，把杨政陷害致死，而且把他的功劳全部掩盖，欺骗蒙蔽朝廷，罪不容诛。然而派遣杨政并取得胜利的是俞兴，姑且看在他父亲的功劳上，特别从轻处理；除白沙冒领赏赐的官资并追夺之外，特意免除他自行弹劾。于是刘整听说后更加怨恨，也鄙薄朝廷接受贿赂。襄阳自丁卯年被围以来，守城军队日益增加，关隘日益严密。守臣吕文焕虽然能够坚守，但对外断绝了援兵；又修筑白阿、虎头二城，重新设置鬼门关来控制出入，从此连消息也无法互通。朝廷虽多次督促制府出兵救援，却不能前进，而且常常失利。后来吕文德病势沉重，朝廷内外都因此忧惧。不久吕文德果然去世，皇上赐给他的遗表谥号武忠，于是命令他的儿子师夔起复任湖、广总领，兼知鄂州。

译贾平章似道入朝奏道：“臣最近得到师夔的报告，他的父亲文德病势危急，已经无法救治。臣曾经具奏，认为如果果真如报告所说，臣应当奉命疾行，以应付这场仓促危急的局面。此事不能只靠通常的经制，应该由朝廷处理；臣自己推辞说陛下难以明言，但臣的心意已经决定于此了。昨天文德的讣告传来，臣每天都忧惧不安，几乎连匙箸都拿不住。接着臣又重申前次请求，认为当务之急必须先处理最紧急的事情，这难道不是借此为离开本朝作打算吗？而陛下坚决不肯答应，臣整夜辗转，想着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这一点。倘若不是臣等勇于前往，局势决不能缓解；只看荆、襄一带纷乱不宁，将士两年没有解甲休息。以文德的声望和智略，远远超过同辈，也只能勉强自保。如今一旦失去他，还有谁来统摄？何况各位名将的器量谋略难以齐等，彼此势力又不相上下，仓促选择主帅，更难找到合适的人。兵权一天也不能没有归属，边疆事务丝毫也不能有所耽误。虽然眼下暂且命夏贵管理守护，但他使人筹划长远方略，寝食不安，终究不如迅速赶到当地，处置各项事务，便可以随机应变，不至于发生差错；这就是臣报答陛下的职责。臣不是不知道过去身在军中，备尝险阻，困顿劳苦而成病。▯氏谋划辞去职事，难道能够甘心自取覆灭吗？实在是因为事情难以平定，而所要顾全的是国家，此外什么都顾不得。臣难道不知道本朝旧例，没有以平章身份出巡边地的吗？但唐代裴度曾以平章身份出使山东，似乎可以作为依据。因此臣冒昧上疏请求，恭敬地听候陛下裁断。”皇帝亲笔批示说：“朕资质浅薄，等等；师相怎么能一日离开朝廷，即使只是近在咫尺，也不能舍弃朝廷，请不要再重复请求。”似道再次奏道：“臣接连几个晚上辗转不能入睡，实在是因为驿站传递一来一往，通常要超过半个月，远不如亲自到那里去，迅速应对机宜更好。再想到现在的荆、湖，没有比襄阳更紧急的地方，敌寇包围我国边境，只会寻找空隙乘虚而入；陨星出现的变异，不是小事，不能因为小故就让已死的诸葛亮吓走活着的司马懿。况且现在将士没有解甲休息，同敌人进行短兵相接的争战，过了新年就要跨越三年了；事情一旦遇到合适的时机，必定会激发战意，难道能把它看作边疆上小小的交兵吗？于是臣想到过去分掌荆、湖军务时，先帝一定想以枢密之职宠任臣，命臣收复襄阳。臣回奏说不敢轻易安排后继，臣作为制阃，只是奉行将相的命令，心里贪慕收复襄阳的美名，集结江州、岳州的重兵来充实它，江面上却单独暴露，终于酿成己未年的祸患。先帝常常记得臣的话，一定想放弃襄阳来保全鄂州。臣则认为不能这样做，并不是故意自相矛盾，而是因为襄阳既已收复，城池、粮食、铠甲兵器，实在难以用来资助敌虏。臣在军中竭力留下精锐部队守卫襄阳，襄阳幸而得以保全。如今又过了十一年，吕文德运筹调度，竭尽心力思虑，因忧愤而导致死亡。现在制阃虽然暂时已有所托付，但臣也要承担责任。假如让臣在这里负责，万一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臣便不能说那不是自己的责任来解脱；无情的舆论一定会把臣指作箭靶。等等。”皇帝又亲笔极力劝慰挽留。似道再次上章，请求暂时兼带职名巡视，以三个月为期限。皇上仍不答应。此后襄阳围城中接连传来一些小胜的奏报，于是这项请求暂时搁置。第二年元旦，任命两淮制帅李庭芝为荆、湖制置大使，兼夔路策应大使、兼知江陵府。命范文虎率领御前精兵八千多人，前往荆、襄救援，交战一次便失败，范文虎仅仅逃得性命。到第二年，蜀江泛滥，冲毁淹没了堡垒，到五六月间包围稍有缓解。制府趁此机会用布帛、盐、钱、米等物资，派兵护送运入。夏贵也派兵挑运数千石粮米，呼延德也运送柴薪、布帛前往。不久夏军大败，损失船只数百艘，局势又像起初一样危急。皇帝亲笔督令荆、湖制阃移屯旧郢州，范文虎以下的重兵全部驻扎在新郢治上、均州河口，扼守要津。当时从官中有人向朝廷进言，说从前神尧凭一旅之师攻取河北，如今朝廷耗尽天下财力援救一个州却仍然不能，于是贾相大怒。到咸淳八年壬申年春，警报更加紧急，似道又提出亲自巡视军队的请求。大概是李庭芝逃避事务、行动迟缓，而范文虎以殿岩自居，很有不受节制的意思。因此台臣虽上章说明此事，传示给二人，却没有效果。壬申年，又下檄给沿江副阃孙虎臣和湖副帅高世杰的军队，令其顺流而下，从两面夹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正好遇到江水暴涨，便乘势冲击堡寨和万人敌，打穿鹿门，连续用船运入衣袄、布帛、米盐、粮草。进发后又补充生力军，于是从樊城出发，后来攻取安阳河，转入均州江，再返回郢州上游。七月，据荆阃申报的大致情况说：“襄阳、樊城被围，已经跨越五年，水陆道路阻塞，援兵无法通行。于是去年冬天发文通知均州刘懋等人，打造战舰，暗中侦察贼兵，安排攻守。又调总管张顺、路钤张贵，率兵前往均州，在地名中水路的地方建立坚固营寨，建造楼船。从中水路到襄城，只有一百二十多里，一路都是堡垒营团，军船停泊，将士驻守。准备从龙虎口强攻下去，本司重新制定优厚的赏格。张顺等候立功回来，特授转右武大夫、环卫官、正任御前都统制，赏银五百两、界会一万贯、丝十匹。张贵以下，依次给予赏赐。又遵照平章的钧翰，除设置本司赏格外，再给予破格升擢。及至移文给范察使，增调间探人员，司部官刘盛聪等于四月二十日到达均州邓寨，增造船只。大使司委任知郡范天顺等人与张顺、张贵部下的官员一同进发。

译六月十三日，据张贵等申报：昨天五月二十二日探得汉水已经上涨，第二天把船只拖到团山下面暂时停泊；二十四日，按照大使司的赏格抚慰晓谕将士，把所有船只一并拖到高头港口，承蒙范殿帅、刘路钤等运送衣袄等物，结成方阵。到一更三点，张贵等举火为号，驶出江面全力激战，与贼军船只短兵相接。到磨洪滩以上，贼船布满江面，张贵又以红灯为号，抚慰晓谕各部头目混战，与贼军混乱厮杀；火炮、药箭射死的北兵以及落水者，多得无法计算。二十五日天亮时，已经抵达襄阳，船只等物资运到府中，军民都十分踊跃。大家都说，贼军围困数年，从来没有这么多军需物资运到这里。本来万无一失，只因当天夜里四更以来南风大作，把船吹向北岸；其中总管张顺所带的火炮也已经全部发射完毕，人马力量耗尽，他身中三枪六箭，阵亡于王事。张贵等把军需物资送入城后，第二天就想打出去，与夏节使的兵船相呼应；但因为江水突然下降，又承蒙安抚吕察使把张贵等人的船和人员留在城中，增助攻守，外面又因道路阻塞不能通行，直到七月才据实申报。到九月以来，汉水逐渐干涸，北兵的计策得逞，再也不能前进了。夏、孙、高三军的兵船只守着各自的防区，范殿帅的军队又同制府互相抵牾，不能合力，只能坐视而已。”朝廷于是先解除范殿帅总统诸军的权力，陈伯大弹劾范文虎，范文虎被罢免。十一月，荆阃李庭芝上奏说：“襄阳的围困没有解除，攻守双方的地位已经倒转；敌军重重设营、层层筑垒，密布如林，遮蔽山岭、阻断江流，包围得没有缝隙，长年持久不退，臣实在有罪。况且有人说，从前的许、黄，如今的襄、樊，都是古今罕见的变故。上天每每把非常之事交给非常之人去处理，哪里是区区庸才所能胜任的，等等。将帅之臣为国尽力，一片心意上通于天；他们诚恳地想亲自到前线去，也是看出了愚臣不能独自担当此事。若考察南渡初年的情形，当时张浚、赵鼎亲自出任都督，建立督府，完全掌握各将领调度运用军队的权力，使一时的形势得以合拢；将帅之臣建立大功、具有盛德，威势震动华夏和夷狄，稍稍超越通常的规制，参用旧日辅弼之臣，以臂使指，完全改变朝廷的气象，等等。”皇帝亲笔下令侍从、两省官员集体议论此事，但最终没有定论。贾平章回奏说：“若要办理这件事，若不是臣捐躯奋勇前往，终究不能成功；然而即使臣出发，也已经晚了。恐怕对襄阳的存亡没有帮助，但还可以使江南没有忧患，不至于使内地震动惊骇。李庭芝想让臣在荆地建立督府的谋划，无非姑且这样说；督府既然建立了，假如发生警报，臣想安坐在这里，难道能做到吗？臣如今正是为了这件事出行；臣一旦出行，各路将帅都接受节制，等等。若推迟到明年春夏之交，那么调一名大将统率三万兵船，直捣颍、亳；再调一名大将统率二万兵，直捣山东。这样，围攻襄阳的贼军都是河南、河北和山东人，他们一定会顾念自己的父母妻子，相互带领着离开并叛离。如此一来，说襄阳之围不能解除，臣是不相信的。倘若陛下不许臣离开左右半步，即使有奇谋秘计，也一点儿无法施展；而且应当把选择宰相作为当务之急，等等。”但最终也没有实行。癸酉年正月，蜀阃报捷，说昝万寿收复了成都，接着又收复眉州；二月，任命朱祀孙为四川制置安抚大使，两淮制司又奏报浮光大捷。过了几天，平章忽然上疏，竭力请求出巡边境，于是说：“所听到的情况一天比一天不同；又听说刚刚得到朱祀孙的申报，说敌人有直捣内地的谋议，朱祀孙认为这是危险之事，说如果不修筑京城、加强内地的形势，就不行。又收到吕文焕二月三日的蜡书，说樊城的兵力已经难以支撑；他又在襄城临江的一面竖起木栅、修筑坚固的营寨，发誓要以死坚守。只是被围困了六年，一旦以前的功绩全部毁于一旦，实在有难以言说的地方。浮光的废弃营垒已经筑成家基；去年冬天，逆整和六安叛将（恐怕是焦与）一心窥伺长江。请查照历年臣所上奏章，准许臣一出临边，立即赐予处分。”皇帝又亲笔下令集议，但众人都只是从容空谈；皇帝最终没有听从出巡边境的请求。调阮思聪谋划援救淮地，又命他察看平江城的城墙，派官员修缮疏浚。三月，贾平章又上奏说：“忽然收到李庭芝接连几天的书信，才知道襄帅吕文焕被敌人诱骗胁迫，竟然献城投降。臣一听到战败的消息，惊惶颠沛，几乎不能活下去；没想到事情竟到了这种不可挽回、力量无从施展的地步。请允许臣自我弹劾，以报答国恩。”皇帝亲笔批示坚决不准，随即又下诏另设机速房，这也是要在京城建立督府的意思。接着各地学校纷纷上书，都是翻来覆去而又不切急务的话，甚至说：“咸阳的火焰还没有熄灭，山东的盗贼又兴起；六士的车驾还没有出发，浒、黄已经渡江而来。”可以说是劫持皇帝、逼迫朝廷的话。只有郭昌子的一封书信颇有可取之处，其中所说江、汉之间的道路里程，也相当详尽；并且提出六条策略献上：第一，分派游击军屯驻南岸；第二，加强峡口的防守以扼制要冲；第三，整备昌、汉一带以巩固上游；第四，调集精兵以保护汉江；第五，防备下游以断绝敌人的窥伺；第六，整饬关隘以防守要害。又提出十六条策略，作为守备的要领，最后还涉及济邸的事情。平章召见郭昌子，询问事情的始末，授给他官职，又命他进入机速房，以备咨询访问。接着宰执在皇帝面前奏事，平章再次陈述出巡边境的请求，皇帝说：“断然不行。”皇帝又说：“诸生的奏书，只能留在宫中；即使下诏求取意见，也未必可行。”贾平章奏说：“端平年间荆、襄失守，接着各郡失陷，当时都没有下诏求言，只有开庆年间这样做过。如今幸好还没有到那种地步，请再容臣讨论后上奏。”皇帝说：“暂且用镇静来安定局势，不必出行。”四月，内批召李庭芝赴行在，任汪立信为荆、湖制置使、知江陵府，任印应雷为两淮制置使、知扬州，任李应春知岳州，任钱直将知江州，任翟贵知鄂州；江陵都统程文亮任其副职；任赵孟知郢州，任陈起知浮光。随后召黄万石赴行在，任赵氵晋为沿江制使、知建康府，任赵孟奎为淮东总领，任孟之缙知太平州，催促召叶梦鼎赴阙。

译荆、湖制司申报：武功大夫、带右领卫将军范天顺，曾与张顺、张贵一起运送军需、衣袄等物资前往襄阳，并留在城中守御，立下的功劳尤其多。城池投降时，他正驻守在自己的防地，仰天大呼：“好汉谁肯投降贼人？死了也要做大宋忠义之鬼。”二月二十七日，他就在当地守地的屋内上吊身亡。右武大夫、湖北总管司马统制朱富，也是在后来派遣前往襄城作战防守的人员，调转到樊城后，负责东北面最紧要的防区。今年正月十一日，敌人攻打樊城，朱富抵抗敌人，奋战到二更；因身中枪刀，无法支撑，被敌人俘获。他不肯受辱，就在战楼内撞柱自杀，撞了数次仍未死，于是投身火中而死。请求追赠抚恤。奉圣旨：范天顺特赠静江军马承宣使，特授三承信郎，支给银五百两、十八界会二万贯、白田三百亩。庚申年，范文虎任知安庆府，阮思聪任知池州，李应雷任知鄂州，以此作为防御长江的谋划。察官陈文龙上疏说了许多话，并且说：“当人们议论汹汹之时，所幸众人的言论纷纷而起；古今以来，凭借它在天地之间建立国家所依靠的，只有这一条脉络。言论的脉络还活着，国家的命脉或许还有救吧；想要实行求言，都是错误的议论。”不久，陈文龙被免去言职；没过多久，又有人上书请求让师相亲临边境，皇帝批示说也不能听从。○机速房 咸淳癸酉年三月，皇帝亲笔批示说，师相坚决请求出巡边境不止，于是照张浚、赵鼎旧例，另设机速房。凡是紧急的边防事务，可以先办理后奏报；赏罚和经费支用也照此办理。平常事务则由密院行文办理。虽然没有在京城建立督府的名义，实际上却有其作用，重视内地的形势，抵御外部的侮辱，也许不失为挽留师相的办法，师相不要推辞。贾平章于是果断接受诏命，分条具奏，任命属官二员：右司许自，检详家铉翁；制领十员，使臣九十员。在封桩库中拨出激赏第一等钱五百两、银一万两、关子五万贯、十八界会二十万。派遣提点文字沈因、张梦龙、徐良弼、沈大发，书写文字王景阳、张国珍、张汝楫、吴桂芳，监印陈柯、汪云、郑大渊。又增加各路戍兵生券三分之一，增加招募车等下军的装钱；设置枢密院都、副都统制各一员，补授归明人的官资。凡有上书、献书涉及边防事务的，都送到本房当面询问；其中有可以实行的，一并施行。忽然有个蜀人杨安宇，献上奇特诡谲的策略；右司许自询问他，但双方意见不合。许自竟把操持闽地口音、使用污秽言语当作高明之举，请求朝廷最终派自己前往边境，操着污言秽语辱骂贼人，使敌军退兵，等等。于是便处置了杨安宇，而机速房的声望反而降低了。况且许自只是一个不通晓世务的闽地士人，除了能写诗文以外，其他什么才能也没有，却让他担任这种职务；任用他的人固然荒谬，许自本人也可以说是不自量力。一筹未画，却坐视导致危亡，这并不是不幸。○设置士籍 咸淳辛未年，正言陈伯大建议说，科场的弊端已经到了极点，想从以后举行科举开始，向各路运司下令，再发文给州县，先设置士籍。编排保伍，查取各家的户贯、三代年甲、娶了哪一氏，以及兄弟、男子、孙子各有多少人。凡是学习科举业的人，便分别写明姓名和所学习的赋、经。子孙如果依据登记的年甲，年满十五岁以上，确实能够学习科举业，就由五家至二十五家，再由百家编为一里，由百家推举里正；准许里正自行召集本乡贡士，结罪作保、证明属实，批写举历，然后登记入士籍。格式相同的文册共四本，县、州、漕司、部各留一本；仍由县里发给印历，让每个人亲自在历首书写家状，作为核验笔迹的依据。不许临到考试时再陈报家状、改换内容。若有随侍子弟，应该赴曹牒参加各类漕试的，都让他们携带印历先到县里核验批凿，然后前往各处参加状试。每次唱名之后，都要重新编排保伍，查取核对。如有新近长成、可以应举的人，仍照前面的格式作保、证明，交付登记。若有因事故或服制而不能应试的，也要及时画押申报、批凿备案。若有毁抹文书，或虚增人名、妄称举子，犯事者以及里正、保伍，都依照贡举条例施行。大意就是这样。皇帝亲笔批准施行，向各路普遍发文，并张榜公布在交通要道。有人作《沁园春》说：“国运多艰难，民心不能安定，实在是我的隐忧。叹息浙江百姓辗转迁徙，抱怨寒暑之苦；荆、襄军民誓死坚守，经过一年又一年。敌人还不容易支撑下去，百姓却将要相互吞食，有见识的人深以国家社稷为羞。当今应急忙请出陈大谏，拿着借来的留侯。谋划迂腐空疏，天下士人怎么能够用登记来收罗？何况君主能够像尧、舜，臣下都像稷、契；时代遇到汤、武，功业可比伊、周。政事不一定要创新，贯例仍应沿用旧制，不要把秀才们全都逼得走投无路。愿我元老广开四门，打开贤才进身之路，成为中流砥柱。”又有诗说：“刘整惊天动地而来，襄阳城下哭声悲哀。朝廷束手全无计策，只把科场制度来烦扰秀才。”察院陈文龙上疏，颇有愤懑压抑之意，于是以理少的身份出任台官。从此，士人登记入籍的制度在天下严格实行，稍有一点瑕疵，便都不敢再有求取功名的希望。士人议论纷纷，直到贾老兵败之后，台中首先弹劾了设置士籍的陈伯大、改变七司法制度的游汝、推行公田制度的刘良贵、阻挠宽恩的董朴、称翁应龙为简斋先生的朱浚、书写万拜申禀的朱浚，以及想要改变类田法的洪起畏。○宋二十一帝 《长编》所记载的宋朝二十一位皇帝，大概是顺祖、宣祖、禧祖三祖，以及东都九朝；南渡以后则是高宗、孝宗、光宗、宁宗、理宗、度宗、少帝（德祐），以及景炎、祥兴年间的皇帝。○宋十五朝御押 太祖（太祖元押）；太宗（太宗元押）；真宗 ○；仁宗白；英宗 ○；神宗 ○；哲宗〔立巾〕；徽宗；钦宗；高宗；孝宗；光宗 ○；宁宗；理宗；度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