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本记一

第 1 页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6 段

皇朝本记  (明)撰人不详

大明太祖高皇帝,濠梁人也。姓朱氏,世为农业。名字国瑞。母太后陈氏,夜梦一黄冠自西北来,至舍南麦场中,麦糠内取白药一丸,置太后掌中。大后视渐长,黄冠曰:“好物,食之。”太后应而吞之,觉谓仁祖曰:“口尚有香。”明旦帝生生三日,腹胀几殆。仁祖梦抱之寺舍,欲舍之,抵寺,寺僧皆出,复抱归家。见东房檐下有一僧坐,扳櫈面壁,闻仁祖至,回身顾曰:“将来受记。”于是梦中受记。天明病愈,自后多生疾症。仁祖益欲舍之。上自始生,常有神光满室。每一岁间,家内必数次夜惊,以有火急起视之,惟堂前供神之灯,他无火。及欲出家,幼仁祖未许。至十七岁,仁祖与太后俱以疾崩。上长兄王亦逝,惟仲兄王存。上自以计日窘,思昔父母因疾曾许为僧,于是与仲兄谋允托身皇觉寺。入寺方五十日,寺主以岁饥罢僧饭食。时师且有室家,所用弗济,乃西游庐六、光固、汝颖诸州。如此三载,复入皇觉寺,始知立志勤学方。四年,天下兵乱,过寺,寺焚,僧散。将晓,上归祝伽蓝,以珓卜凶吉,曰:“若容吾出境避难,则以阳报;守旧,则以一阴一阳报。”祝讫,以珓投之于地,则珓双阴。如此者三,复祝谓神求出,不许;入不许。神可报我无乃欲我从雄而后昌乎?则珓如前。祝既投,珓如前。神既许之于心,大惊。复祝曰:“甚恐从雄,愿神复与吉兆而往他方避难。”祝毕,以珓投入地,一阴复一。卓立时,神意必从雄而后巳。因是固守所居。未旬日,友人以书自乱离中来,略言从雄大意。览毕即焚之。又旬日,有人告:“傍有知书来者,意在觉其事。”上心知之。复三日,斯人果至。与语,观其辞色,未见相复,礼待而归。复几旬日,又有来告:“先欲觉知事者今去,不忍欲令他方人来加害,乞幽察以从告。”上深思之,以四境逼迫,讹言蜂起,乃决意从诸雄。时元至正十二年壬辰闰三月一日晨旦,抵濠城,守者不察,缚而欲斩之,有人觉,报于首雄,良久得免,收入部伍。几月,投长久大王,首雄滁阳王郭子兴是也。既,长久大王常召与语,久之,言意相孚,王知上非可久屈,收为家人,亲待同子弟,庸以孝慈皇后马氏妻之。然滁阳王之为人,志气雄暴,列诸雄之上,其雄有四:俞、曾、孙、潘。意虽同乱,及其处也,异志。俞鲁孙潘出于农,其性麄直,谋智和同,独与王异。在乱初,防闲守御,兵之进止,滁阳王本合与焉,而王少出外,而多居内,凡诸事务,四雄者每待王久,亦不能同谋。是后,四人专主,王若在列与焉,不在则不与。三五日相会一次,其会也,四雄瞠目视王,王自知礼亏,深思不安,略有赧色。王比四雄志颇聪敏,议事间,四雄言有不当,王出言似相犯,四雄含忍姑容之。王久乃知觉,谓上曰:“诸人若是柰何?”上曰:“不过会蕳而至是耳。”王曰:“然。”明日出与会,止勤三日后,仍会蕳,人事愈疏,彼此防疑,势将极矣。遇徐州乱,雄败其残。雄趋濠梁,合势共守。其残雄势败,受制。不料俞、孙、潘、郭反屈节以事之。未旬月,来人各受制。前日防疑之事,顿然释去。后因彭、赵僣称王号,势在鲁淮。赵称名,而滁阳王奉鲁淮而轻赵。未久,俞、鲁、孙、潘闇恃赵威,于市衢擒王。时上出淮北,闻王被擒,急趋审由,将抵其舍,友人扼道而止曰:“尔主被擒,亦欲擒尔,其勿归。”上曰:“再生之恩,有难不入,何丈夫之为。”即入,见其家,止存妇女而巳诸子弟皆匿。上谓妇人曰:“舍人安在?”诸妇人亦有疑心,佯言不知。上曰:“我家人也,释疑从我谋。”询知舍人所在,诸妇人乃实告。上曰:“主君平日厚彭薄孙,机欲脱此难,彭必可求。”明旦以次夫人携二子往告彭君。彭闻忿怒,陟■〈目亥〉曰:“孰敢若是!”遂呼左右点兵搜强。于是上亦反舍去,长服披坚执锐,与诸人同围孙宅。缘舍上掀椽揭瓦,诸军杀彼祖父母于晦窟中,得见滁阳王,钳足系项,股肤被棰打而浮虚,令人负归,脱去钳锁。

译《皇朝本记》,(明)撰写者不详。大明太祖高皇帝,是濠梁人。姓朱,世代务农,名国瑞。母亲太后陈氏有一天夜里梦见一位黄冠道士从西北方来,走到住宅南面的麦场,在麦糠里取出一丸白药,放在太后掌中。太后看着药丸逐渐变大,黄冠道士说:“这是好东西,吃了它。”太后答应后吞下,醒来对仁祖说:“嘴里还留有香味。”第二天早晨皇帝出生,出生三天后腹部胀满,几乎病危。仁祖梦见抱着他来到寺院,想把他舍弃在那里;到了寺院,寺僧都出来了,他只好又抱回家。看见东房屋檐下坐着一个僧人,扳着凳子面壁而坐;听到仁祖到来,转身看着他说:“将来会接受记莂。”于是就在梦中接受了记莂。天亮后,皇帝的病痊愈了,但此后常常生病。仁祖更加想把他舍弃。皇帝从出生起,常有神光充满屋子。每隔一年,家中夜里必定有好几次惊醒,以为发生火灾,急忙起来查看,却只有堂前供神的灯,其他地方并没有火。等到想让他出家时,年幼的仁祖没有答应。到十七岁时,仁祖和太后都因病去世。皇帝的长兄王也去世了,只剩下仲兄王。皇帝自己感到家计日益困窘,想到过去父母因病曾答应让他做僧人,于是便和仲兄商量,答应到皇觉寺托身。入寺才五十天,寺主因年成荒歉,停止供给僧人的饭食。当时师父还要养家,所用物资不足,于是向西游历庐六、光固、汝颖等州。这样过了三年,他又回到皇觉寺,这才知道立定志向、勤奋学习的方法。至正四年,天下兵乱,战事经过寺院时,寺院被焚毁,僧人四散。天将破晓时,皇上回去祭告伽蓝神,用珓杯占卜吉凶,说:“如果允许我出境避难,就以两阳表示;如果让我留守旧地,就以一阴一阳表示。”祷告完毕,把珓杯投到地上,结果是两阴。这样连续三次,他又祷告请求神允许他出走,神仍不答应;请求他回去,神也不答应。他想:神这样回答我,难道是想让我跟随雄主,日后才得以昌盛吗?于是再次投珓,结果仍和先前一样。祷告后投珓,结果还是如此。他心里认为神已经答应了,十分惊惧。又祷告说:“我很害怕跟随雄主,请神再给我吉兆,让我到别处避难。”祷告完,把珓杯投到地上,结果是一阴一阳。他站立片刻,认为神的意思必定是让我跟随雄主,之后才能有所成就。因此坚守原来的居处。不到十天,友人从战乱离散中寄信来,大略说到跟随雄主的意思。他看完便把信烧掉。又过了十天,有人告诉他说:“附近有个读书人来,意图察知这件事。”皇上心里明白了。又过三天,这个人果然到了。他同此人交谈,观察他的言辞神色,没有发现他要互相呼应的迹象,便以礼相待后让他离去。又过了几十天,又有人来报告:“先前想探知此事的人如今已经离去,不忍心让别处的人来加害您,请您暗中察看并听从我的报告。”皇上深思此事,认为四面都受到逼迫,讹言纷纷兴起,于是决定跟随各路雄主。当时是元朝至正年间。至正十二年壬辰闰三月一日早晨,他抵达濠城。守城者没有察觉他的身份,把他捆起来准备斩首;有人察觉此事,报告给首领,过了很久他才得以免死,被收入军队。几个月后,他投奔长久大王;首领就是滁阳王郭子兴。此后,长久大王经常召他交谈,时间一久,彼此言意相合。王知道皇上不是可以长久屈居人下的人,便收他为家人,像亲兄弟子弟一样亲近对待,并把孝慈皇后马氏嫁给他。然而滁阳王为人志气雄强而暴烈,地位在各位雄主之上。他手下有四位雄长:俞、曾、孙、潘。这些人虽然都共同起兵作乱,但到了具体处置事情时,各有不同的心思。俞、曾、孙、潘出身农民,性情粗直,谋略和智慧彼此相合,唯独同滁阳王不一样。起兵之初,在防守和守御方面,军队的进退本来应由滁阳王共同参与决定,但王少在外,多居内,凡有各种事务,四位雄长常常等王很久,也无法共同谋划。此后,四人专断其事;王若在场,便让他参与,王不在场,就不让他参与。每隔三五日会面一次。会面时,四人瞪眼看着王,王自己知道礼数上有所亏缺,心中深感不安,脸上略有惭色。王的志向和才智本来胜过四人许多;议事时,四人的话有不恰当之处,王出言仿佛有所触犯,四人便含忍宽容了他。王过了很久才察觉此事,对皇上说:“这些人这样做,怎么办?”皇上说:“不过是会面渐少,才到了这种地步。”王说:“是这样。”第二天,王出去同他们会面,只勤勉应酬了三天,之后仍然很少会面,人与人之间越来越疏远,彼此互相猜疑,局势将要发展到极点了。徐州发生战乱时,雄主战败,残余部众逃到濠梁,合兵共同防守。那位雄主的残余势力已经失败,只得受人控制。谁知俞、孙、潘、郭反而屈节侍奉他。不出一个月,各路来人都受到了控制。此前相互防备猜疑的事情,顿时消除了。后来彭、赵二人僭越称王,势力在鲁淮一带。赵自称名号,而滁阳王拥护鲁淮、轻视赵。不久,俞、鲁、孙、潘暗中倚仗赵的威势,在街市上擒住滁阳王。当时皇上正在淮北,听说王被擒,急忙赶去查问缘由。将要到达王的住所时,友人在路上拦住他说:“你的主人被擒了,他们也想把你擒住,你不要回去。”皇上说:“受过再生之恩,主人有难却不进去,这算什么大丈夫!”随即进去查看,只见家中只剩妇女,诸位子弟都藏起来了。皇上对妇人说:“舍人在哪里?”妇人们也心存疑虑,假装说不知道。皇上说:“我是你们家的人,消除疑虑,跟我一起谋划。”问清舍人所在后,妇人们才据实相告。皇上说:“主人平日厚待彭而薄待孙,如今想设法脱离这场灾难,彭一定可以求助。”第二天早晨,他让次夫人带着两个儿子前去告诉彭君。彭听后十分愤怒,睁眼说道:“谁敢这样做!”于是召集左右,点兵搜索强取。于是皇上也返回住所,穿上丧服,披着坚甲,手执锐器,和众人一起包围孙宅。他们沿着房舍掀起椽木、揭开瓦片,诸军在暗窟中杀死了孙的祖父母,找到了滁阳王。王的脚被钳住,脖子被捆住,大腿皮肤因遭棰打而肿胀虚浮。众人让人背他回来,解去了钳锁。

是岁冬,元将贾鲁围城。明年癸巳春,贾鲁死。夏五月,元兵解去。时濠城乏粮,上谒友人得盐数引,乃泛舟以盐易于怀远,得粮数十石,以给王家。六月归乡里,收元兵民人七百余以献王。王喜,命为镇抚。时彭、赵二雄以力御众,部下皆凌辱人。上以其非道,恐七百人有所累,弃而不统,让他人统之。唯拔大将军徐达等二十人有可行而南略定远。上中途染病而归,甚危殆,半月乃醒瘥。方三日,滁阳王扶笻过门,啧啧有声。上卧闻之,问傍人曰:“王适扶笻而过,声意惧惋,胡为若是?”傍人答曰:“远方有言欲降,犹豫未决。王知友人在其中,令人往视。柰何家无可行者,故惋惜耳。”上虽卧病方瘥,未满旬日,乃曰:“王越门而惊,必将以我为弃人乎?设不以我为弃,方瘥何若是之惊耶?予尝闻之,生我父母,活我者亦父母。倘不善图为他雄所有功,将何建?生亦何安?”于是扶病诣王寝室。王曰:“汝来何为?”荅曰:“闻地方有欲归者未定,何人?我欲扶病亲往。”曰:“汝病方瘥,未可行。”上知王意决行不辞,王许之。明日南行入定远,及至复病三日而起,未瘥速行,又六十里抵大桥前,病复作,亦三日而瘥。即日又南行,又五十里,望见他垒,勒兵布阵。上所将者二骑九步,步者见彼勒兵甚恐,欲舍上逃归。上谓九步曰:“彼众我寡,况彼马我步,我等至此纵欲逃之,将焉归?必随我入彼营垒,以验吉凶。”言既,彼阵中遣二将来逆,举手大呼:“来者为何?”上遣人荅:“我来为公师首。”言彼归垒而告师首。上乃下马,然以久病步趋艰,卒前逄一渠,九步中一人欲代上越渠,平凉候费聚是也。上谓聚曰:“诸人至此,生死不得自由,岂有代者耶?”乃同往。不踰时而至,首帅逆之曰:“何为而来?”荅曰:“彼此无食,吾主兵者郭氏与尔故友,知汝垒在是,亦知他敌欲来相攻,恐汝无救,特遣吾报,肯相从?否则移兵避之。”帅首既听,应声愿降,请留信物,特赐香囊一,以此为记。良久,帅首以牛脯来进食毕,帅首告之曰:“诸帅相从者归为待,诸军收拾路费而诣军门。”上许之,即帅九步归中,留费聚于彼以候人情。后三日,费聚清晨而至,告曰:“事不谐矣。彼欲他往,上兵三百帅诣所在,谓彼曰:‘彼为他雄所凌,其冤未申,雠亦未解。一旦从我北,何不能雪前日之耻?特助三百人与雠试较胜负,不亦可乎?’其帅首大悦,然而心巳自疑,进趋之间,刀器不离左右,巳防闲矣。”上知其情状未易为也,非智不得,犹豫间,里人过其前,乃平昔里中之力勇者。上谕之曰:“吾欲役尔,能乎?”曰:“能。”乃受方略,佯以帅首来会。彼未来时,密勑三百人,若师至丛而视之,往则开而纵之。凡此者三,于丛人中缚之,令壮士五十人密簇而行,携离营所去,将八里,遣人报彼垒中:“尔帅首往观营地矣,眷属当移营就之,将焚营废垒,揭营而行。”于是收壮士三千人。七日后,帅此三千东破元将老张知院营。黎明袭入之,老张弃军而遁。汉军尽为我有,精壮二万余。未及旬,帅而南入滁阳。途中遇太师韩国公李善长诣军门而谒。与语,知其胸怀,必能成事,使掌案牍。时掌牍者巳数人矣,特以善长督之。约曰:「方今羣雄并起,吾见羣雄中持案牍者及谋事者,多非左右善战之人,不得尽其能,以至于败。羽翼既去,未久,雄亦亡矣。卿智人,与决大事,掌行文案事,无不济。」善长稽首再拜而谢曰:「谨受命。」遂入滁阳。未踰月,永义、鲁淮二王遣人捉兵以驻旴泗。上知非人弗从,未几,二王果自相吞并,善战者多死,鲁淮亦亡,惟存永义而巳彼时滁阳王尚受制于旴■〈日台〉几为相吞,而卒幸而免焉。上遣一人往说永义,从滁阳王南行。及至,王阅诸军,独上之兵众,队伍严整,旗帜鲜明,甲兵洁利,王乃大悦。初,王首倡义时,兵八百人,后上亦以七百,部下诸人共招诱者,总不过万余。上之兵众,比王至时,四方来从者,共前所得巳三万有奇。

译这一年冬天,元将贾鲁围攻城池。第二年癸巳年春天,贾鲁去世。夏五月,元军解围离去。当时濠城缺粮,皇上拜访友人,得到几引盐,于是乘船把盐运到怀远交换,得到几十石粮食,用来供给王家。六月回到乡里,收集元军和百姓七百多人,献给王。王很高兴,任命他为镇抚。当时彭、赵二位雄主凭借武力统御众人,部下都凌辱别人。皇上认为这种做法不合道义,担心那七百多人受到牵连,便放弃统领他们,让别人统领。只是选拔大将军徐达等二十名可用之人,向南攻取并平定定远。皇上在途中染病返回,病势十分危重,过了半个月才醒来痊愈。刚过三天,滁阳王扶着竹杖经过门前,口中啧啧作声。皇上躺着听见了,问身边人:“王刚才扶杖经过,声音和神情都很忧惧惋惜,为什么会这样?”身边人回答:“远方有人想投降,但还犹豫不决。王知道您的朋友在其中,派人去察看。可是家中没有可以派去的人,所以感到惋惜。”皇上虽然卧病初愈,不到十天便说:“王经过我家门前便惊忧不已,难道将把我当成无用之人了吗?如果不把我当成无用之人,我刚刚痊愈,他为什么会这样惊忧呢?我曾听说,生养我的父母是父母,救活我的人也如同父母。” “倘若不能妥善谋划,让其他雄主取得功劳,我将来还能建立什么功业?活着又怎么能安心?”于是他扶病来到王的寝室。王说:“你来做什么?”他回答:“听说地方上有人想归附但尚未决定,是谁?我想扶病亲自前往。”王说:“你的病刚痊愈,还不能出行。”皇上知道王已经决定让他出行,便不再推辞,王于是答应了。第二天向南行军进入定远,到达后又生病,三天后才起身;病还没有痊愈便急忙赶路,又走了六十里,到达大桥前,病再次发作,也过了三天才痊愈。当日又向南行军,再走五十里,望见对方营垒,便勒住军队布阵。皇上所带的军队只有两名骑兵和九名步兵,步兵见对方正在列阵,非常害怕,想抛下皇上逃回去。皇上对九名步兵说:“对方人多,我们人少,何况对方有马,我们只有步兵。我们到了这里,即使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一定要跟我进入他们的营垒,来验证吉凶。”话说完,对方阵中派来两名将领迎接,举手大喊:“来的人是谁?”皇上派人回答:“我是来为公家军队做先锋的。”使者回到营垒,报告说有先锋到来。皇上于是下马,但因久病在身,步行很艰难。士卒走在前面,遇到一条沟渠,九名步兵中的一人想代皇上越过沟渠,此人就是平凉侯费聚。皇上对费聚说:“大家到了这里,生死都不能自主,哪里有代替我的道理?”于是和他一同前往。不一会儿便到了。对方首帅迎上来问:“你们为什么来?”皇上回答:“双方都缺粮,我的主将郭氏和你是旧友。我知道你的营垒在这里,也知道其他敌人将要来攻打,担心你没有救援,特意派我来报信。你愿意同我们一起行动吗?否则就移兵避开他们。” 首帅听后,当即表示愿意投降,请求留下信物,皇上特意赐给他一个香囊,作为凭证。过了很久,首帅拿牛肉干来进献,进食完毕,首帅告诉他说:“各位愿意跟随的将领归来等待,诸军收拾路费,到军门来。”皇上答应了,随即带九名步兵回到自己的营地,留下费聚在那里等待对方的情况。三天后,费聚清晨回来,报告说:“事情不顺利了。他们想转往别处。皇上的三百名士兵和将领到达那里,对他说:‘他受到其他雄主的凌辱,冤屈还没有申明,仇恨也没有解除。如今一旦跟随我向北走,为什么不能雪洗前日的耻辱?特意帮助你三百人,同仇敌试比胜负,难道不是可以的吗?’那位首帅非常高兴,但心中已经产生疑虑,进退之间刀器不离左右,已经开始防备了。”皇上知道事情的情势不容易处理,若没有智谋便无法成功。正在犹豫时,同乡从他面前经过,原来是平日乡里最勇猛有力的人。皇上告诉他说:“我想役使你,可以吗?”那人说:“可以。”于是接受了方略,假装带着首帅前来会面。首帅还没有到时,皇上秘密命令三百人:如果首帅来到人群中并观察他们,便在他前进时让开道路放他过去。这样做了三次,便在人群中把首帅捆住,命五十名壮士秘密簇拥着他离开营地。走了大约八里,派人向对方营垒报告:“你们的首帅前去察看营地了,家眷应当迁营前去会合;我们将焚毁营地、废弃营垒,拔营而行。” 于是收编了三千名壮士。七天后,他率领这三千人向东攻破元将老张知院的营垒。黎明时突袭进入,老张丢下军队逃走。汉军全部归我所有,得到精壮士卒两万多人。不到十天,便率军向南进入滁阳。途中遇到太师、韩国公李善长到军门拜谒。和他交谈后,知道他胸怀不凡,必定能够成事,便让他掌管案牍。当时掌管文书的人已经有好几个了,特意让善长总督他们。皇上约定说:“如今群雄同时兴起,我看群雄之中掌管案牍和谋划事务的人,大多不是身边善于作战的人,不能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因此导致失败。羽翼一旦失去,不久之后,雄主也会灭亡。你是有智慧的人,和我共同决定大事,掌管文书案牍事务,没有什么不能办成的。”善长叩首再拜致谢说:“谨遵您的命令。”于是进入滁阳。不到一个月,永义、鲁淮二王派人征集军队,驻扎在旴泗。皇上知道他们不是可以跟随的人,不久,二王果然互相吞并,善于作战的人大多战死,鲁淮也灭亡了,只剩下永义而已。当时滁阳王仍受旴台控制,几乎被其吞并,最终幸而免于此难。皇上派一人前去劝说永义,让他跟随滁阳王向南行进。到达后,王检阅各军,唯独皇上的军队人数最多,队伍严整,旗帜鲜明,铠甲兵器洁净锋利,王于是非常高兴。最初,王刚倡导起义时,只有八百名士兵;后来皇上也带来七百人,部下众人共同招募诱导的,总数不过一万多人。等皇上到来时,四方前来归附的人,加上此前所得,总数已经超过三万人。

踰两月,王为谗所惑,略少疑焉。掣近行掌文案者数人,李、郭等皆预先私相同谋,皆愿从滁阳王久矣。未久,又欲以李善长置麾下,善良弗从,诉于上,涕泣弗行。上谕之曰:“主君之命,欲若要吾首,亦不自由,汝安敢不行?”善长终不弃去。久之,得弗再召幸,久相从。是后,四方征讨,总兵之权,王不令上与。甲午冬十月,元将脱脱围六合,被围者请救,来使乃上之友也,中夜而至门首。上闻友人至,即起诣门,所隔与语其门。上所守之要道,阖辟之机,非王命不敢擅开。谓友人曰:“姑少待,吾告滁阳王辟门而进。”上往告滁阳王,尽诉求救之情。王与六合雄旧有雠嫌,纔闻求救,喑呜奋怒,不发救兵。来使亦与滁阳王少旧,虽尽欣其情,亦不允。上因与共说之,尽言至日昃,王怒少解,仍令他将统兵以行。诸将惧脱脱之威,皆不敢帅师,假托词以珓白神,神皆不许。除此之外,别无可帅军者。王乃召上汝亦白神上曰兵者凶事昔圣人不得巳则用之今六合受围雄虽异处势同一家今与元接战逼迫甚急救则生不救则死六合既亏唇失齿寒若必命我总兵神可弗白于是决出师东之六合与脱脱战微失利归彼时海内称雄者渐广互有胜负不辨贤愚死者甚众上思之设使胜负不分互有得失如斯久之世无人矣每闻■有鬼神尝云天高听卑是非鉴见于是发诚专意致词恳祷于上帝曰时元至正岁在甲午天下大乱生民傍徨生离死绝数非一人战斗之际雌雄不分未见■〈女匽〉兵息民之期盛衰孰巳特竭微诚恳切谨告愿赐覆照以拯生民果元运未终乱雄蚤息或乱雄有人元当即覆然某亦值乱雄无人扰害生民亡自底定乃始致词命黄冠设坛仪俯伏于上帝前期三月而验后三月,上兵愈昌,时滁阳王名称尚微,意在据滁阳而称王号,与上虽不明言,就中觇视可否。上知其不可,槩说滁一山城也,舟楫不通,商贾不集,非古形势,非雄所居,王乃默然。明年至正乙未春正月戊寅,上率师取和州。初,兵众乏粮,议谋征所时,上固数谏。王为人所谮,初少被责辱,然上终不以为意,必欲成事,不免数谏。王性聪明,其纳言也如流,及谗俄说转若发机,果受责辱,因是致病。当议征之际,遣人占议,因疾不赴召,至再三,终不能会。复遣人至召定计以出三军,上许之。谋曰:“曩征民寨,得兵总二万,其书庐州路义兵,皆故衣希为改作,拔其勇者三千,衣青衣服,皆悬号垂髻左袵,佯彼兵,复令万人衣绛衣继其后,相去二十余里。慎探骑,谨队伍,严号令,南趋和阳,其城可下。”王乃善谋,如其筭,兵将衣青者前,衣绛者后。青者步陟阳关,和阳守备者知报庐州路义兵至,耆宿以牛酒迎之。其前帅青衣者异其道而饮食,帅绛衣者少谋怠智,循正道而抵和阳。元首帅出师以逆之,衣绛之士败走,逐北二十里。时帅衣青者将抵和阳,和阳守帅获胜,至暮而归,遇衣青衣者至城下,际昏合战,一皷破之。平章帖木儿兵溃遁去。初,衣绛者败归,报滁阳王曰:“衣青衣者,人皆陷阵。”滁阳王惊恐,责上失机,怒问。俄,城南元遣使来招,滁阳王惊恐益甚,召问若何。彼时兵出城,虚待将至门,兵合。滁阳王至南门,密令稠簇于南街,然后令来者入至滁阳王所。上令来者膝行以见王,待谕之。及其谕也,王言非智,众议欲杀来者。上白王曰:“兵出城虚,若杀来者,彼必知我虚,而杀其使也。敌反卒至,若生纵归还,而告之,使必逡巡弗知我之虚实。”王如其言,纵放之。明旦,有人来报,元兵遁去。王命上持命往收败军,及总守和阳,遂急奉命之和阳。所帅二千人,途中军败,闻上亲往,喜复从征者千人。南越滁阳门,令兵就息,喻众曰:“一兵夜燃十炬,务在初昏,令罢兵息。”上单骑帅骁勇者十人,暮抵和阳。及至,知青衣者巳破城而守之。是夜入城,与诸将议守。未至之先,元兵日战益急,诸将皆欲收子女玉帛而归。及上至,人心乃定。然上未至,公座署事,静思方今比肩者众,况久皆年长,语坐之间,进止之际,皆逊让为上。即今秉令行事,设使逊让难为,必名正言顺,方可细思。此辈决无逊让之意。若依命而遵天,恐此辈战不同心。明日升座,密令左右将州衙公座尽行撤去,惟置木凳于正南,东西俱设凳,不下十条。旦待明日,最后入衙诸人,情况让与不让,悉皆知之。明日诸人五皷而至,上黎明而到,惟存东北一位。当时以右为上,此等虽右末不许,但存左末为位。时上就之,日有公事,诸人若木偶人,凡公务一切事务上悉处之,每每如是,至公无私,久之略少心服。

译过了两个月,王受到谗言迷惑,稍稍产生了疑心。他调走了近旁掌管文案的几个人,李善长、郭某等人都预先私下共同谋划,他们早就愿意长期跟随滁阳王。不久,王又想把李善长置于自己麾下,善长不肯,便向皇上申诉,哭泣着表示不愿前往。皇上劝他说:“主君的命令,即使要取我的首级,我也不能自主,你怎么敢不去?”善长最终没有离去。过了很久,他幸而没有再被召走,便长久地跟随皇上。此后,四方征讨以及总兵的权力,王都不让皇上参与。甲午年冬十月,元将脱脱围攻六合,被围者请求救援,来使正是皇上的友人,半夜来到城门。皇上听说友人到了,立即起身到门口,在门内隔着门同他交谈。皇上所守的是要道,城门开闭的关键,没有王的命令不敢擅自开启。他对友人说:“请暂且稍等,我去告诉滁阳王开门让你进来。”皇上前去告诉滁阳王,把请求救援的全部情况都说了。王和六合的雄主旧有仇怨,刚听到求救,便低声怒吼,奋力发怒,不肯派救兵。来使也和滁阳王有些旧交,虽然完全了解他的情势,王仍不答应。皇上于是同他一起劝说,直到太阳偏西,把一切道理都说尽,王的怒气稍稍消解,仍命另一名将领统兵前去。诸将害怕脱脱的威势,都不敢率军出征,假借理由用珓杯向神明请示,神明都不答应。除此之外,再没有可以率军的人了。王于是召见皇上,说:“你也向神明请示。”皇上说:“用兵是凶险之事,过去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如今六合被围,虽然雄主各在一方,形势却如同一家。现在又同元军交战,逼迫十分紧急;救援就能生存,不救援就会死亡。六合一旦失守,就会像嘴唇失去牙齿一样感到寒冷。若一定要命令我统兵出征,神明就不必再请示了。”于是决定出兵向东救援六合,同脱脱交战,稍稍失利后返回。当时,天下称雄的人逐渐增多,彼此互有胜负,难以辨别贤愚,死者非常多。皇上思考此事:假使胜负始终不能分出,彼此长期互有得失,像这样持续下去,世上将没有人了。他每次听到关于鬼神的说法,便想到天高而能听见下情,是非都能明察。于是发自内心,专一诚恳地向上帝祷告说:“当元朝至正年间,岁在甲午,天下大乱,百姓彷徨,生离死绝者不止一人。战斗之际,胜负不能分明,看不到[原文‘■’字及其后‘〈女匽〉’字含义不明]兵息民的期限,盛衰何时才能终结?特意竭尽微薄的诚意,恭敬恳切地禀告,愿上帝赐予覆察照临,以拯救百姓。如果元朝国运尚未终结,就使乱世雄主早日平息;或者乱世雄主中有人才,而元朝应当立即覆亡;如果我也恰好遭逢乱世雄主无人,扰害百姓、灭亡生民的祸患,自然应当等到天下平定之后才结束。”于是才命黄冠道士设坛,俯伏在上帝面前祷告,约定三个月后验证。三个月后,皇上的军队更加昌盛。当时滁阳王的名声和势力还很微弱,心意在于占据滁阳并称王,虽然没有明说,却暗中观察皇上是否同意。皇上知道这样做不可行,便概略劝说道:“滁阳只是一座山城,舟船不能通行,商人也不聚集,不具备古代所说的地势,不是雄主适合居住的地方。”王于是默然不语。第二年,至正乙未年春正月戊寅日,皇上率军攻取和州。起初,军队缺粮,商议征集粮食的地方时,皇上多次坚决劝谏。王受到别人谗毁,起初稍微责骂侮辱了他,但皇上始终不放在心上,为了成就大事,不免多次劝谏。王性情聪明,接受意见像流水一样顺畅;等到谗言突然说动他,便像机关被触发一样,果然受到责辱,因此得了病。正议论征粮时,派人去占问商议,王因病没有赴召,召他再三,始终不能会面。又派人来召他确定出兵计划,以便出动三军,皇上答应了。皇上谋划说:“先前征讨民寨,得到士兵总共两万人,名册上写着是庐州路义兵,但都还穿着旧衣,很少改制。选拔其中勇敢的三千人,穿青色衣服,都悬挂号牌、垂发结髻、作左衽装束,假装成对方的军队;又让一万人穿绛色衣服跟在后面,两军相距二十多里。谨慎派出侦察骑兵,严整队伍,严格号令,向南直奔和阳,这座城就可以攻下。”王认为这个谋划很好,便依照计策行动,穿青衣的士兵在前,穿绛衣的士兵在后。青衣军步行登上阳关,和阳守军得知庐州路义兵到来,地方耆老便带着牛肉和酒迎接他们。走在前面的青衣军改变道路,接受饮食;穿绛衣的军队谋略不足、心志懈怠,沿着正道抵达和阳。元军首帅出兵迎战,绛衣军败退逃走,被追击二十里。当时,率领青衣军的人将要抵达和阳,和阳守军的统帅取得胜利,到傍晚才返回,正遇见青衣军到达城下,便在黄昏时交战,一通鼓声便将其击破。平章帖木儿的军队溃败逃走。起初,穿绛色衣服的人败退回来,向滁阳王报告说:“穿青衣服的人,人人都冲入敌阵。”滁阳王惊恐,责怪上失去了战机,愤怒地询问。不久,城南元军派使者来招降,滁阳王更加惊恐,召来上询问怎么办。当时军队出城,假装等待将领来到城门,军队会合。滁阳王到了南门,秘密命令把人马密集布置在南街,然后让来使进入滁阳王所在之处。上命令来使跪行拜见王,等待王发话。等王发话时,王说上没有智慧,众人商议要杀来使。上禀告王说:“军队出城只是虚张声势,若杀了来使,对方一定知道我军空虚,而且还杀了他们的使者。敌军反而很快到来;如果把来使活着放回去,并让他把情况告诉敌人,使者一定会迟疑不前,不能探知我们的虚实。”王依从了上所说,放走了来使。第二天早晨,有人来报告说,元兵已经逃走。王命令上带着命令去收拢败军,并兼任总守和阳,于是上急忙奉命前往和阳。他率领二千人,途中军队败散,听说上亲自前往,欣喜之下又有一千名参加征战的人跟随。军队从滁阳南门越过时,上命令士兵休息,并告诫众人说:“每名士兵夜里点燃十支火炬,务必在初更时点燃,命令军队停止行动休息。”上单骑率领十名骁勇之士,傍晚抵达和阳。到达后,得知穿青衣服的人已经攻破城池并据城防守。这天夜里入城,与各位将领商议守城之事。在上还没有到达以前,元兵每天进攻得更加急迫,各位将领都想收取子女玉帛后回去。等上到达后,人心才安定下来。然而上还没有到达时,公座上处理事务,静静思考当今与自己地位相当的人很多,何况他们年长已久,在交谈、入座和行动之间,都谦让着把自己置于上位。如今要执掌号令、推行政事,假使他们互相谦让而难以办理,就必须名正言顺,才能仔细考虑。可是这批人绝没有谦让的意思。如果依照旧有秩序并遵循天意,恐怕这批人作战时不能同心。第二天登上公座时,他秘密命令身边的人把州衙中的公座全部撤掉,只在正南面放一条木凳,东西两边都设置凳子,不少于十条。第二天早晨等候时,最后进入衙门的人,对于让位还是不让位的情形,全都看得清楚。第二天众人五更到达,上在黎明时到达,只剩下东北方向的一处座位。当时以右边为上位,这些人虽然处在右边末位也不许坐,只留下左边末位作为座位。于是上坐到那里。每天有公事,众人像木偶一样,所有公务事务都由上处理,每每如此,完全公正无私,时间久了,众人才稍稍心服。

时城未葺,上观诸人必未効勤,若不身先,不能动彼。于是檄徐达先集故砖以城,为十分与诸人分缮。我得几何量分,集砖计砖将及,而乃与诸人议葺城之道。众诣城上,各限以丈尺数目以人觇视,诸人皆无用功者。三日后,会诸人阅城至城上所分地位,徐达帅士卒功将及完,诸人之功土木并无分毫,间有善良亦未尽力。于是上作色,以交床置正面,出滁阳王所命之辞置之于上,令左右诸人拜于前。诸人既见王命,拜而弗违。上谓诸人曰:总兵非我擅专,乃王命也。诸人卑我,逆王命可乎?然我与诸人约,帅兵之道非寻常,自今以后,敢有违令者,吾行总兵之道。初,城中杀伤甚众,存者甚少,纵有存者,夫妇不相认。一日,暇上马台前,一小儿能言语,不知人情。上谓小儿曰:“汝父安在?”曰:“与官人喂马。”“汝母安在?”曰:“官人处有与父母姊妹相呼。”上知不可,明日会诸人喻曰:“兵自滁阳来,人皆只身,并无妻小。今城破,凡有所得妇人女子,惟无夫未嫁者许之。有夫妇人不许,擅有期。”明日,阖城妇女男子等尽会衙前。明旦依期而至,上令妇女入衙,以男子列门外街两旁,令妇女相继而出。下令曰:“果■夫妇,即便识认;非夫妇不得妄为。”令既下,妇女出完,聚者半矣。辛巳,元将以兵十万来击和阳。上惟以万人守,连兵三月。元兵数败,而死者多。达夏,元兵解去。和阳乏粮,时元秃坚太子及枢密副使绊住马义、兵元帅陈也先等众,分屯亲塘、高望、青山及鸡笼山,更塞道路。上亲帅师以讨,抵所在克去。羽翼根本未下。明日清晨,固守防慎,寝于山侧,不寐,复起,有异风来触。上将谓和阳有兵,先发数队,归复寝,未寐,有蛇由右臂而上,旁曰:“蛇上身矣。”上举臂而视之,及足,蛇类龙而无角。上意其必神也,于是祝蛇入帽绛缨,蛇循祝而诣缨,隐而弗动。上顶戴其蛇,诣敌寨下,设辞以喻寨主,寨主请降,乃得还师。归至和阳,将至三里,有卒持矛亦归,问何往而归,对曰:“适来贼攻和阳,幕官李善长督兵已败之,而又俘获马疋。”上还居处,闻善长已败,敌人喜气增益,一时忘蛇在首,久之方悟,取帽视之,其蛇仍隐于绛缨,时引觞酌蛇,蛇乃即饮微酒,于是从蛇入家神牌,蛇乃由中升顶,两手按牌,矫首四视,俨若雕刻之状,良久升房入脊桁中,罔知所之,此神龙之报吉凶也。未几,彼众皆走渡江,时濠梁旧雄俞鲁孙潘亦乏粮,其部下皆挈家就食于和阳四乡,其雄孙德崖者欲入城,声言容居数月。上恐此来有机意在止之,柰彼众我寡,若阻其来,倘有战争,我必力不及,且容入城。明日军入城,彼时滁阳信谗,自滁阳起马,间多取妇女,强要三军财物,意欲归罪于上。左右谗者,欲因是而致上于死地。不旬日间,滁阳王果至。将至之日,上谕诸官:“此来问罪,恐昼不至,若或夜至,诸人直待我至门首,亲辟户而迎。”其后果夜至,守门者亦谗人在其中,闻至彼不行报,上亦不候辟,先开户而迎。至下所,乃报入矣。上往视之,滁阳怒,久而不言。其性刚烈,其言终不能含忍,许久而谓上曰:“谁?”上荅曰:“某王。”曰:“其罪何逃?”上曰:“儿女之罪,又何逃耶?家中之事,缓急皆可理,外事当速谋。”王曰:“尔言外事急,何事?”曰:“曩与俞鲁、孙潘有隙,长者受制某等,搜索围彼舍宅,踰墙升舍,杀彼祖父母,脱长者之患。今雠人在斯,彼众我寡,王此一来,与雠人相见,甚虑安危。”王弗信。明日五皷间,孙德崖遣人谓上曰:“彼翁至矣,吾将他往。”时上大惊曰:“事不谐矣,急报滁阳以备之。”上复与孙会,谓孙曰:“何去之速耶?”曰:“彼翁不可相处。”上观孙之辞色,未见行凶,特谓两兵合城,今一军尽起,恐下人有不谐者,公当留后,令军先行。诺其言,军出矣。忽友人邀送,友人时共往,出门一里许,上将辞归,其初邀者弗舍去,又再嘱远送。于是去城十有五里而止。之后人来报,城内两军相伤,人多死。上闻之,见入彼军中,事难防御,急呼部下耿炳文、吴慎将骑来。骑至上,急策而长驱,左右军中大呼,擒住羣骑追逐。

译当时城墙还没有修缮,上观察到各位将领一定不会出力;如果自己不带头,就不能推动他们。于是发布檄文,让徐达先收集旧砖修筑城墙,把工程分成十分,与各位将领分工修缮。我得到多少,就按分工收集多少砖,砖将要收齐时,才与各位将领商议修城的方法。众人来到城上,各自按丈尺和数目划定任务,并派人察看,各位将领都没有真正做工。三天后,上会同众人查看城墙,来到城上各自分配的地段,徐达率领士卒,工程将近完工;其他人的工程却连一分土木都没有,偶尔有些人稍微做了些,也没有尽力。于是上变了脸色,把交床放在正面,拿出滁阳王的命令放在上面,命令身边的人和各位将领在前面拜见。众人见到王命后,拜而不敢违抗。上对众人说:“总兵之权不是我擅自专断,而是王的命令。你们轻视我,难道可以违抗王命吗?但我同诸位约定,统率军队的方法不是平常的办法。从今以后,谁敢违抗命令,我就实行总兵之法。” 起初,城中被杀伤的人很多,活下来的人很少;即使有活下来的人,夫妻之间也互不相认。一天,闲暇时上在马台前,有个小孩会说话,却不懂人情世故。上对小孩说:“你的父亲在哪里?”小孩回答:“给官人喂马。”“你的母亲在哪里?”小孩回答:“官人那里有人互相称呼父母和姊妹。”上知道这样不行。第二天,他召集众人告诫说:“军队从滁阳来时,人人都是单身,并没有妻子儿女。如今城破后,凡是得到的妇人女子,只准把没有丈夫、尚未出嫁的分给人。有丈夫的妇人不许占有,擅自占有就要按约法惩处。”第二天,全城妇女和男子都聚集到衙门前。第二天早晨按约定来到后,上命令妇女进入衙门,让男子排列在门外街道两旁,命令妇女依次出来。下令说:“如果确实是夫妻,就立即相认;不是夫妻,不得胡来。”命令下达后,妇女全部出来,聚集相认的已经有一半了。辛巳年,元将领率十万军队来攻打和阳。上只用一万人防守,连续作战三个月。元兵多次战败,死者也很多。到了夏季,元兵解围离去。和阳缺乏粮食。当时元军秃坚太子、枢密副使绊住马义、兵元帅陈也先等人,分别驻扎在亲塘、高望、青山和鸡笼山,并且堵塞道路。上亲自率军讨伐,抵达各处后将其攻克驱逐。但元军的羽翼和根本之处还没有攻下。第二天清晨,坚守防备,睡在山边,不能入睡,又起身时,有一阵异风吹来触及身体。上以为和阳有敌兵,先派出几队人马,回来后又睡下;还没有睡着,有一条蛇从右臂爬上来,旁边的人说:“蛇已经爬上身了。”上举臂查看,蛇爬到手足之间,形状像龙但没有角。上猜想它一定是神,于是祝告蛇进入帽子的绛色缨带中,蛇顺着祝告爬到缨带里,隐伏不动。上顶戴着这条蛇,来到敌寨下面,设辞向寨主晓谕,寨主请求投降,于是上得以带兵返回。回到和阳,将到三里处,有个拿矛的士卒也回来,上问他要到哪里去,他回答:“刚才贼军攻打和阳,幕官李善长督兵已经把他们击败,又俘获了马匹。”上回到住处,听说李善长已经取胜,敌人的喜气更加增长,一时忘了头上有蛇,过了很久才想起来,取下帽子查看,蛇仍然藏在绛色缨带中。当时上不时举杯给蛇饮酒,蛇于是就着杯子喝了一点酒,后来随蛇进入家中的神牌,蛇从神牌中升到顶部,两只手按着牌,抬头四处张望,俨然像雕刻的形状。过了很久,它升入房屋,进入脊檩之中,不知去了哪里。这是神龙预示吉凶的报应。不久,那些人都逃走渡江。当时濠梁旧日的豪强俞鲁、孙潘也缺乏粮食,他们的部下都带着家属到和阳四乡就食。其中的豪强孙德崖想进城,声称只住几个月。上担心他们这次来别有用意,想阻止他们,但无奈对方人多我方人少;如果阻拦他们前来,一旦发生战争,我的力量必定不够,所以姑且让他们入城。第二天,军队进入城中。当时滁阳王听信谗言,从滁阳出发,沿途多有抢夺妇女,强行索取三军财物,想把罪过归到上身上。身边进谗言的人想借此置上于死地。不满十天,滁阳王果然到来。王将到的那天,上告诫各位官员说:“这次是来问罪的,恐怕白天不到;如果夜里到来,你们只管等我到门口,亲自开门迎接。”后来王果然夜里到达,守门人中也有进谗言的人,听到王到来却不报告;上也没有等别人开门,先开门迎接。到了下面的住处,守门人才报告已经进来了。上前去察看,滁阳王十分愤怒,过了很久不说话。他性情刚烈,最终不能把话忍住,许久后对上说:“你是谁?”上回答:“我是某王。”王说:“你的罪过怎么逃得掉?”上说:“儿女的罪过,又怎么逃得掉呢?家里的事情,无论缓急都可以处理;外面的事情应当赶快谋划。”王说:“你说外事紧急,是什么事?”上说:“先前我同俞鲁、孙潘有嫌隙,长者受到某些人的控制,曾搜查并包围他们的住宅,翻墙登屋,杀了他们的祖父母,使长者摆脱祸患。如今仇人就在这里,他们人多我方人少,王这次一来就要同仇人相见,我很担心安危。” 王不相信。第二天五更时,孙德崖派人对上说:“那位老人已经到了,我将到别处去。”当时上大惊说:“事情不妥了,赶快报告滁阳王,让他做好准备。”上又同孙会面,对孙说:“为什么走得这样快?”孙说:“那位老人不能相处。”上观察孙的言辞神色,没有发现他要行凶的迹象,只是说:“两支军队合在一座城中,如今一支军队全部出动,恐怕下面的人会发生不和。您应当留下来殿后,让军队先走。”孙答应了他的话,军队出发了。忽然有朋友邀请护送上,朋友当时一同前往。出门约一里,上将要告辞回去,最初邀请他的人却不肯离开,又再次请他远送。于是走到城外十五里才停下。后来有人来报告,城内两军互相伤害,死了很多人。上听说后,认为进入对方军中,事情难以防备,于是急忙召呼部下耿炳文、吴慎带骑兵前来。骑兵到达上身边后,上急忙策马长驱,左右军中大声呼喊,擒住了那些追逐而来的骑兵。

初,彼后而我先,追弗及,我未踰刻,途逄来者,皆抽刀以隘道。上仓皇间,缘身寻■,无有单骑,挺身入彼丛中,皆旧友人也。彼时人皆疑信未决,乃曰:“彼城中陷,某等军士甚多,公岂无知谋乎?”上谓彼曰:“初为送诸人,所以远行,不期诸人在后,我反在先。城中之闹,吾安能知?”诸人以手衔马,意在羁以随行。上谓之曰:“尔众我寡,何必如是?”行耶?中一人曰:“散而同行,不妨。”上得脱,马御力策而驰之,又羣马追逐。彼时衣内被甲,中鎗甚多,皆无重伤,亦无甚损,略有微伤,如麦粒大,皆鎗透连环之甲而伤也。展转支吾十有二里,为羣骑所逼,因鎗坠马,正急间,傍有人至,以马横崖,呼来同往。上步奔至其所,骑于马后,同乘载而行之,复至十五里外,其德崖之弟以铁锁系上欲加害,有人张姓者谓诸人曰:“我等首帅孙德崖,见于和阳,想被擒矣。若此时加害于朱孙,必不存,姑存之,而吾往视焉。”张往入城,见滁阳王系孙之项,共按而饮。张归谓诸人曰:“依众所为,几伤两命令各生存,事不难矣。”其诸人犹未舍恨,尚欲加害,张恳切固留,夜与同寝,恐为他人所伤,并首护抱而终宵。明旦,因入麻湖中,羁縻。又明日,复上路。行间,徐达等奉滁阳王命,以数人至。上谓曰:“汝来为何?”曰:“易尔。”于是得归。既归,亦释孙归。彼时,滁阳王闻上被擒,惊忧致疾,后终不复起,卒于和阳。未几,颖汝倡乱者杜遵道、刘福通立韩林为君,都于毫。时羣雄是其门弟子,皆从者。寒林造言之裔也。时王方卒,归葬滁阳未久,闻召谕造言门弟子,孰先后之?创乱之功,孰魁?况孙德崖之以滁阳为部将,意欲统滁阳之子。其子闻之惧,辨不能以文。召上代辨。上总兵于和阳,日与元战。三军与羣闻官上有他往,不悦。时诸战将谓张天佑曰:“公当自察,果能率众御胡,则朱往;不然,则公往。”言既,张自知率众难事,情愿代往。时发兵及率将和阳,征西南民寨,节次削平。其时,张自毫归赍毫州杜遵道文凭,授滁阳王子为都元帅,张为右副,上为左副。未久,和阳乏粮,谋欲渡江,柰无济舟,诸军饥馁窘甚。时巢湖内操舟水雄双刀赵、李扒头者,雠于庐州左君弼。其李力不及彼,窘于巢湖,因无依倚,遣人来诉,欲以舟师归我。诉者凡三至后,上亲往。夏伍月值天大雨,连阴二旬不止,山川溢流,且降者皆船居。若非潦水盈溢,虽有船,降不能得达和阳水道。时有元蛮子海牙率巨舟以把其要,不得自由而出。因潦水盈溢,平昔非船不可达之,其所降船扬帆顺趋,直抵和阳。北降舟未至,先说诱蛮子海牙部下以舟南来,后果至,候隘要而擒之。首目军士一千八百人,皆善操船者。喻令教我军士水战。壬寅上率舟师抵裕溪,破蛮子海牙水寨,遂与诸将定渡江之计。是后六月一日,发舟渡江,达江口。方酉末,去军后六十里,浓云陈天,轰雷掣电,不敢轻渡。其风电雷雨约五时止,于是方弗移。明日,天将明,军分两道,右西南,右由由东北,俱会牛渚磎上。其时雷息电隐,西风和畅,军士欢融,橹棹齐兴,微风扬帆。上与廖将军同行,不踰时抵江东北。未着山岸之先,廖将军曰:「舟泊何所?」上谓曰:「采石镇。」陆广人稠,其牛渚矶周济江渊,况备者寡,可先取其矶。舟抵山岸,其备者持矛来应。上令军士应之,彼不敢当。备矶者溃,备镇者亦溃,遂下采石及沿江诸垒,尽破降之。时诸军饥馁,久巳一见粮食孳畜,尽意欲取,意在盈舟而归。上视军意,不过■财而巳此去再欲复渡,恐事难为,不能据有江东西。于是以刃断羣舟之缆,推入急流。须臾,舟漾漾而东下。诸军恐之,有告。上曰:“如此若何?”上谓诸军曰:“前有州曰太平,子女玉帛,无所不有。若破此一州,从其所取,然后方放汝归。”令毕,诸军皆食。食既,帅往太平城下。时元平章完者不花守其城,我军奋击良久,遂拔之。佥事张把遁去。父老出城迎。上诸军巳入城矣。思前号令,恣意虏掠,然斯军愚,不知也。当未渡江及巳渡江时,虽曾省会子女玉帛,从其所欲,不过奖军行尔。彼时巳与幕官李善长写成禁约,不许虏掠榜文,令吏赍行。一城之民见军虏掠,仓皇无措。乃令前吏贴禁约榜文。诸军观榜之后,凛然无敢犯者。独一军故违禁止,再喻弗悛,于是斩首示众。自斯之后,太平一郡即日皆宁。不踰数日,元臣蛮子海牙率巨舟封采江,闭姑熟之口,绝我归路。将及十日,义兵元帅陈也先率兵数万来寇。

译起初,对方在后面,我军在前面,追赶不上;不到一刻钟,我军在路上遇到来人,他们都拔刀堵住道路。上在仓皇之间,沿着自身寻找■,没有一名单骑相随,便挺身进入对方人群之中,而那些人都是旧日朋友。当时众人都对是否相信上犹豫不决,于是说:“那座城中发生了变故,我们的军士很多,您难道一点谋划也没有吗?”上对他们说:“起初我是为了送诸位,所以走得很远;没想到诸位落在后面,反而是我走在前面。城中的骚乱,我怎么能知道?”众人用手牵住马,意图拘禁上随他们同行。上对他们说:“你们人多我人少,何必这样?”正要同行时,其中一人说:“分散开来同行,也没有妨碍。”上得以脱身,驾马用力策驱,飞驰而去;又有一群马追赶。当时上衣服里面穿着铠甲,中槍很多,但都没有重伤,也没有受到严重损害,只有一些轻伤,伤口略如麦粒大小,都是槍穿透连环甲造成的。辗转支撑前行了十二里,被一群骑兵逼迫,因槍伤坠马。正在危急之时,旁边有人来到,把马横在山崖旁,呼喊上同他一起走。上徒步奔到那人处,骑到马后,与他同乘而行。又走到十五里之外,孙德崖的弟弟用铁锁捆住上,想加害于他。有一位姓张的人对众人说:“我们的首领孙德崖,在和阳被见到了,想来已经被擒获了。如果这时加害朱孙,他一定不能活下来;暂且把他留下,我去察看。”张某进入城中,见滁阳王把孙德崖的脖子捆住,两人一起按住他饮酒。张某回来对众人说:“按照众人现在的做法,差一点就伤了两条性命;让他们各自活下来,事情就不难办了。”那些人仍然没有消除怨恨,还想加害上;张某恳切地坚持挽留,与上同寝,担心上被别人伤害,整夜护住并抱着上。第二天早晨,因而进入麻湖之中,被拘留。又过了一天,重新上路。途中,徐达等奉滁阳王的命令,带着几个人来到。上问:“你们来做什么?”他们说:“来替换你。”于是上得以回去。回来后,也释放孙德崖回去。当时滁阳王听说上被擒,惊忧成疾,后来终于没有再起身,死于和阳。不久,颖汝一带倡导作乱的杜遵道、刘福通拥立韩林为君主,定都于毫。当时各地豪雄都是韩林门下的弟子,全都跟随他。韩林是造言的后裔。当时滁阳王刚死,归葬滁阳不久,听说要召集造言门下弟子,究竟谁先谁后?创立乱事的功劳,谁是首要?何况孙德崖把滁阳王作为部将,意在统率滁阳王的儿子。滁阳王的儿子听到这件事后害怕,想要辩解却不能用文字表达。于是召上代为辩说。上在和阳统率军队,每天同元军作战。三军和众人听说上要到别处去,都不高兴。当时各位战将对张天佑说:“您应当自行审察,如果果真能够率领众人抵御胡人,就由朱某前往;否则,就由您前往。”话说完,张天佑自己知道率众作战困难,情愿代替上前往。当时他调发军队并率领将领从和阳出发,征讨西南各民寨,依次将其平定。当时,张天佑从毫州回来,携带毫州杜遵道的文凭,授滁阳王之子为都元帅,张天佑为右副元帅,上为左副元帅。不久,和阳缺粮,谋划想渡江,但没有渡江的船只,各军饥饿困窘得十分厉害。当时巢湖中操舟的水上豪强“双刀赵”和“李扒头”,同庐州的左君弼结仇。李扒头力量不如左君弼,在巢湖陷入困境,因无所依靠,派人前来申诉,想把水军带来归附我方。申诉的人先后三次来,后来上亲自前往。夏季五月,正值天降大雨,连续阴雨二十天不止,山川水流泛滥,而且投降的人都居住在船上。如果不是洪水充盈泛滥,即使有船,投降者也不能沿水道到达和阳。当时有元军蛮子海牙率领大船扼守要地,使船不能自由出入。由于洪水充盈泛滥,平时没有船不能到达的地方,这些投降的船扬帆顺流而下,直接抵达和阳。北方投降的船还没有到达,先有人劝诱蛮子海牙的部下乘船南来,后来果然到达,于是在险要之处等候并将其擒获。首领和骨干军士共一千八百人,都是善于操船的人。上晓谕命令他们教我军士学习水战。壬寅年,上率领水军抵达裕溪,攻破蛮子海牙的水寨,于是同各位将领确定渡江的计划。此后六月一日,发船渡江,到达江口。正值酉时末,距军队后方六十里,浓云布满天空,雷声轰鸣,闪电交作,不敢轻易渡江。这场风、电、雷、雨大约到五更时才停止,于是才不再移动。第二天将要天亮时,军队分成两路:一路向西南,另一路向东北,两路都在牛渚矶上会合。当时雷声停止,闪电隐没,西风和畅,士兵欢欣,船桨一齐划动,微风吹起船帆。上与廖将军同行,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江的东北岸。还没有登上山岸,廖将军问:“船停泊在哪里?”上说:“采石镇。”那里陆地广阔、人口稠密,牛渚矶周围水域深广,何况守备很少,可以先夺取牛渚矶。船抵达山岸,守备的人拿着长矛前来迎战。上命令士兵迎击,他们不敢抵挡。守备牛渚矶的军队溃败,守备采石镇的军队也溃败,于是攻下采石以及沿江各座营垒,将其全部攻破并使其投降。当时各军饥饿困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粮食和牲畜,人人都想夺取,意图装满船只后回去。上观察军队的心意,不过是想掠夺财物而已;这次如果再次渡江,恐怕事情难以办成,不能占有江东和江西。于是用刀砍断群船的缆绳,把船推入急流。不一会儿,船只摇摇荡荡地向东漂流而下。各军对此感到害怕,有人来报告。上说:“这样怎么办?”上对各军说:“前面有个州叫太平,子女玉帛无所不有。如果攻破这个州,任凭你们取用,然后我再放你们回去。”命令下达后,各军都吃了饭。吃完后,上率军前往太平城下。当时元平章完者不花守卫该城,我军奋力进攻了很久,终于攻下城池。佥事张把逃走。父老出城迎接。上和各军已经进入城中。想到先前的号令,他们便任意抢掠;但这些士兵愚昧,并不知道真实情况。在渡江前和渡江后,上虽然曾经说过子女玉帛,任凭他们取用,不过是为了激励军队行进。当时上已经同幕官李善长写成禁止抢掠的榜文,命令官吏携带同行。城中百姓见军队抢掠,仓皇无措。于是命令先前的官吏张贴禁掠榜文。各军看过榜文后,凛然不敢侵犯。只有一支军队故意违犯禁令,再次晓谕后仍不悔改,于是斩首示众。从此以后,太平一郡当天就安定下来。不过几天,元臣蛮子海牙率领大船封锁采石江,堵住姑熟的江口,断绝我军的归路。将近十天时,义兵元帅陈也先率数万军队前来进犯。

城下,上按兵于城,观彼施展,以窥彼计。逾二时,彼无奇谋。上遣徐达、邓愈、汤和出姑熟之东,转战城之北,不踰时,彼兵溃败,也先被擒,故生之。其人多奸诈,端忽谓上曰:“我生为何?”上谓曰:“方今天下,中原■〈日拆〉沸,豪雄并起,自为声教者不知其数。尔既豪英,岂不知生尔之故耶?”也先曰:“欲我军降,尔曰‘然’。”彼谓上曰:“军之首目,背骨肉亲戚为之,今欲来降,甚为易哉。”书行,明日来降,首目尽至。甲子克溧水。七月壬辰,以也先留太平令部下来会我大军,命元帅张天佑者合兵取建业。初功弗克,军回不踰月,再征其也先。密令谋于部下,建业不可力攻,必声攻城而弗战,少待得脱骑,因仍与元合。上知彼不诚意,纵军妄掠,将以为俘囚而斩之,恐惊诸雄,于是血牛马与彼立誓。立誓之后,宁可生纵以归?彼既归矣,阴与元合。人云方三日,也先呕血背盟,明验也。然密请元臣左纳失里至营,佯言生擒,意在诱上诣营。时上卜于黄山东岳,岳神弗许,数卜于城隍,连揭一签耳,亦不许。九月戊戌,也先谋叛,诱杀郭元帅等数人。时三军复攻建业,也先背盟弃誓,阴合元帅,败我于秦淮之水,杀溺二万余。也先因进迫我军,为义兵所杀,身疮千窍,当血牛马。时其誓书乃也先自为也,誓云:“若背再生之恩,人神共怒,天所不容。”也先之死,天鉴誓言,不一月而■立。誓之道,非诚意正心,安可轻立也哉!时蛮子海牙以舟帅泊于采石江,密迩姑熟。彼以兵袭之,不时直造城下,于是命工造巨炮以载之。至正丙申春三月,上率诸军亲攻采石,自辰抵午,击破之,俘获人船以归。其蛮子海牙率残军会福寿大夫高纳麟、大夫阿鲁■、平章共守建业。时采石宁谧,姑熟无后顾之忧,复卜于神祠,神乃许行:三月一日兵起,三日拔其营。也先侄出战,不踰二刻,营垒皆破。也先侄陈七尽以其军降。明日点视其军,马步三万六千。既得之后,也先诸将尚未安宁时,也先善战勇士伍百人巳收麾下。观其情状,人各有疑。至暮归,当严宿卫。上以心服旧人处于外,独五百人统以近卫。上不披甲冑处于中,独冯胜亲侍。上寝一宵无疑,彼心黎明,五百人自相欢庆,咸相谓曰:“诚生我也。”于是诸雄威部出,愿效前驱。庚寅,帅往建业,攻破其城,元福寿大夫死之,杀其平章阿鲁■、参政百家奴,擒御史王槐、元帅康茂才以众降。上去城五里,遥见诸军巳拔城矣,江东由是而定。将欲取京口,上不亲行,恐帅首纵诸军焚掠太甚,犹豫未决。明日坐,徐达以罪佯为不生,乃令李善长再三求免。上谓曰:“既犯号令,安可求生?若必全生,令尔帅三军下京口,庐舍不焚,民无酷掠,方免斯罪。”丙申,遣徐达率汤和、张德麟、廖永安等舟师取镇江。丁酉,克之杀平章,定民无兵刃之灾,舍无焚烧之废,京口之民全生,皆达等奉命之笃也,因以徐达、汤和为元帅守之。夏四月乙丑克金坛县六月甲子取广德路秋七月,姑苏张士诚以舟师来攻镇江。上遣兵御之。癸巳,战于龙潭,破之,焚其舟,杀溺甚众。我师遂乘胜追攻常州。徐达等守东鄙,上谓之曰:“其张士诚起于盗徒,术务经纪,诈出多端,交必有变,邻必有间。当速出三军以攻,攻毗陵。有说客勿令擅言,沮其谍徒,困其营垒。”于是达等监督兵攻围常州。未几,有义兵郑佥院者,率甲士七千叛入常州,反来攻营。达督兵以战,常遇春引兵由东垒击之,大破其众,俘斩大半。复围常州,浃旬,彼众宵遁,遂克城。初,我师攻城急,士诚遣书卑词求和,愿岁输米二十万石,金五百两,银三百觔,以充军用。上命移檄报之曰:“春三月取镇江,兵抵奔牛垒城。彼时来降,继复叛去,皆尔所谋。纳我逋迯之人,拘我通好之使,予之”兴师亦岂得巳?既蒙许纳军粮,中更爽约,原其所自咎,将谁归?今若果能再鉴前盟,分给粮储五十万石归使者,则常州之师即罢,而争端永绝矣。士诚不从,故遂攻常州。明年复破其兵于宜兴湖桥,擒其弟张九六,并获其战船马匹。夏四月丁卯,取其宁国,降其守帅,获其战士,属县皆平。五月壬午,铜陵县降。遂破双刀赵兵于青阳县,克江阴城。正月戊寅,元帅胡大海等克绩溪。庚辰,取徽州,邓愈守之,及其属县皆平。九月甲戌,浙江闽海平章夏章遣使请降,元帅汪同、马国宝皆降,仍命前职。壬辰,破元藩万户兵,乘胜克武康县。冬十月壬申,击破池州兵,斩洪元帅,生擒其将魏寿等,遂平池州。

译在城下,上按兵不动,在城中观察对方的行动,以窥探对方的谋划。过了两个时辰,对方没有施展奇谋。上派徐达、邓愈、汤和从姑熟东面出兵,转战到城北,不到一个时辰,对方军队溃败,也先被擒获,上故意让他活着。这个人很奸诈,突然对上说:“你为什么让我活着?”上说:“如今天下,中原■〈日拆〉沸腾,豪强英雄纷纷兴起,自立声教的人不知有多少。你既然是豪杰英才,难道不知道我让你活着的原因吗?”也先说:“是想让我军投降,你说‘是’。”也先对上说:“军队的首领和骨干,都是背弃骨肉亲戚来归附的;如今想来投降,哪里会很容易呢?”文书发出后,第二天前来投降,首领和骨干全都到来。甲子日攻克溧水。七月壬辰日,因为让也先留在太平,命令他的部下前来会合我军大军,又命元帅张天佑合兵攻取建业。起初没有成功,军队返回;不到一个月,又征讨也先。上秘密命令部下谋划:建业不能用武力强攻,必须声称攻城却不真正交战,稍稍等待后设法使骑兵脱身,随后仍然同元军联合。上知道他没有诚意,想让军队任意抢掠,把他作为俘虏斩杀;又担心惊动各地豪雄,于是杀牛马同他立誓。立誓以后,难道可以把他活着放回去吗?但他已经回去了,暗中同元军联合。有人说,才过三天,也先就吐血背弃盟约,这正是明显的验证。然而他暗中请求元臣左纳失里来到营中,假装说已经生擒也先,意图诱骗上到营中。当时上在黄山东岳占卜,岳神不许可;又多次在城隍处占卜,连续揭出的都是同一签,也不许可。九月戊戌,也先图谋反叛,诱杀郭元帅等数人。当时三军再次进攻建业,也先背弃盟约和誓言,暗中联合元帅,在秦淮水上击败我军,杀死、淹死我军二万多人。也先乘势进逼我军,被义兵杀死,身上有千余处创伤,流出的血足以染红牛马。当时他的誓书是也先亲自写的,誓言说:“如果背弃再生之恩,人神都将共同愤怒,这是上天所不能容忍的。”也先死后,上天鉴察了这番誓言,不到一个月便[缺字]立。立誓这件事,如果不是诚意正心,怎么可以轻率地立下呢!当时蛮子海牙率舟师停泊在采石江,离姑熟很近。他率军袭击那里,很快就直抵城下,于是命令工匠制造巨炮来装载在船上。至正丙申年春三月,上亲自率领各军进攻采石,从辰时打到午时,击败了采石守军,俘获人员和船只后返回。蛮子海牙率领残军,会同福寿大夫高纳麟、大夫阿鲁[缺字]、平章共同守卫建业。当时采石已经安定,姑熟也没有后顾之忧,于是又到神祠占问,神灵才允许出兵:三月一日出兵,三日攻下敌营。也先的侄子出战,不到二刻,营垒就全被攻破。也先的侄子陈七把他的军队全部投降了。第二天清点检阅这支军队,有马军、步军三万六千人。军队收编之后,也先的各位将领还没有安定下来时,也先手下善战的勇士五百人已经收归麾下。观察他们的情形,人人都心存疑虑。到傍晚返回时,应当严格加强宿卫。上因为旧部心里不服而安排他们在外面,只让五百人由近卫统领。上不披甲胄,处在中间,只由冯胜亲自侍卫。上安睡了一夜,没有发生疑变。天快亮时,那五百人彼此欢庆,都说:“确实是他使我们获得新生。”于是各位豪杰率领部众出来,愿意充当前锋。庚寅,率军前往建业,攻破城池,元福寿大夫战死,杀死他的平章阿鲁[缺字]、参政百家奴,俘获御史王槐、元帅康茂才,康茂才率众投降。上离城五里时,远远看见各军已经攻下城池,江东从此平定。将要夺取京口时,上不亲自出征,担心主帅放纵各军过分焚烧抢掠,犹豫不决。第二天,上坐着时,徐达假装因获罪而不想活了,于是让李善长再三请求赦免。上说:“既然违犯了号令,怎么可以请求活命?如果一定要保全他的性命,就命令你统率三军攻下京口,房屋不得焚烧,百姓不得遭受残酷掠夺,这样才可以免除这项罪责。”丙申,派遣徐达率领汤和、张德麟、廖永安等人的舟师攻取镇江。丁酉,攻克镇江,杀死平章,平定了当地,使百姓免遭兵刃之灾,房屋没有遭到焚毁,京口百姓得以保全生命,这全都是徐达等人忠实奉行命令的结果。因此任命徐达、汤和为元帅,镇守那里。夏四月乙丑,攻克金坛县。六月甲子,攻取广德路。秋季。七月,姑苏的张士诚率领舟师来攻打镇江。上派兵抵御。癸巳,在龙潭交战,击败了他们,焚烧其船只,杀死、淹死了很多人。我军于是乘胜追击,进攻常州。徐达等人守卫东部边境,上对他们说:“张士诚起于盗贼之徒,处理事务专务经营谋划,诡诈手段很多,与他交往一定会发生变故,成为邻国一定会制造间隙。应当迅速出动三军进攻,攻打毗陵。不要让说客擅自游说,以挫败他的间谍党徒,困住他的营垒。”于是徐达等人监督军队围攻常州。不久,有一名义兵郑佥院,率领七千甲士叛入常州,反过来进攻我军营地。徐达督军迎战,常遇春率兵从东边营垒出击,大败敌军,俘获、斩杀了大半。于是再次包围常州,经过十天,敌军趁夜逃走,于是攻克城池。起初,我军急攻城池,张士诚派信来,用卑下的言辞请求讲和,愿意每年输送米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银三百觔,以充作军需。上命令移送檄文答复说:“春三月攻取镇江,军队抵达奔牛垒筑城。当时你们前来投降,后来又再次叛离,都是你的谋划。你收容我方逃亡之人,拘留我方前来通好的使者,给他们[缺字]。” 兴兵难道也是出于不得已吗?既然已经承蒙允许缴纳军粮,中途却又违背约定,追究这件事的过错由谁造成,应当归罪于谁?现在如果你果真能够再次鉴察以前的盟约,分拨粮储五十万石交给使者,那么常州的战事就立即停止,争端也永远断绝了。张士诚不听从,所以最终进攻常州。第二年又在宜兴湖桥击破他的军队,俘获他的弟弟张九六,并缴获他的战船和马匹。夏四月丁卯,攻取他的宁国,使守将投降,俘获他的士卒,所属各县都平定了。五月壬午,铜陵县投降。于是又在青阳县击败双刀赵的军队,攻克江阴城。正月戊寅,元帅胡大海等攻克绩溪。庚辰,攻取徽州,由邓愈镇守,连同所属各县都平定了。九月甲戌,浙江闽海平章夏章派使者请求投降,元帅汪同、马国宝也都投降,仍命令他们担任原来的职务。壬辰,击破元朝藩府的万户军队,乘胜攻克武康县。冬十月壬申,击败池州军队,斩杀洪元帅,生擒他的将领魏寿等人,于是平定池州。

甲申,上率诸军至大通江。枢密张鉴以杨州降,得其精兵战马,以元帅张德麟、耿再成守之。是时天下豪杰虽多,独上全有江右及淮右数郡。上宵昼自思,固保江东诸郡以观羣雄。若仁者治世,当全江东,共乐承平。于是严饬诸将,秣马厉兵,戌守边邮。至正戊戌春正月,院判邓愈遣兵攻婺源,斩其守将帖木不花,遂克其城。三月,元帅胡大海破长鎗军,取淳安、建德等县。夏四月,苗军参政杨完者以舟师来侵徽州,大海引兵以战,破之,擒其将董旺、吕升。明日,元帅何世明等复败其军,擒其将黄牛儿等。丁丑,李文忠大破苗军,胡大海复引兵邀击之,虏其万户罗寿。其杨完者收余众遁还杭州,遂杀杨完者。其同佥黄成率其众屯桐庐,来乞师,许之。初,士诚以水军来寇,我师御之,破其众于太湖鲇鱼口。总兵廖永安又与战于常熟福山港,大破之。继而复败其兵于通州郎山,获其战船而还。六月癸酉,取石埭县,遂克宜兴。辛未,取兰溪州。双刀赵兵陷建德县,元帅罗友贤退屯祁门。戊子,友贤引兵与其将张元帅战于葛公岭,败之,斩其万户汪彦章,复取建德。时闻东浙有隙,婺城可下,令密守严州之将大海率讨之,不克。十一月 上亲征婺州十二月,抵其城,营两月,而城下民市井不移易,守之凡六月,斑师。八月,上还京。其后,胡大海兵复克诸暨。至正巳亥春,正总兵郭荣等破张士诚兵于余杭县,复还兵与战于湖州,败之,追至城下,彼众入城拒守,攻之不克。明日,率兵来战,我师弗利,遂引兵还营。未几,荣等闻士诚欲来攻营,乃预设伏兵以待之,戒诸军坚守勿战,使山上■旗乃起。巳而果至,遣其将李右承来攻余杭、临安诸营,不能下。度彼营将士巳疲,乃■旗,于是诸军皷噪四出,伏兵一时俱起,敌众大乱,更相蹂躏,死者盈野。久之,士诚兵复来攻营,为我师所败,乃敛兵退守。我师攻之弗克,亦还师。双刀赵寇陷太平县,又陷青阳、石埭等县。佥院张德胜率兵与战于桐江口,破之,杀溺甚众。九月癸巳,徐达、张德胜引兵自无为登岸,复破双刀赵于浮山、青山等处。巳亥,追至灊山,斩其守将,遂克灊山县。继而,双刀赵为陈友谅所■。友谅既取双刀赵,遂生隙于我。使者往观其辞语,察彼人情,有必战之计。时徐达、常遇春皆率兵守池州。上命使星驰与之计曰:“陈兵必至,尔诸将当以五千人坚守其城,以伍万人伏于九华山下。彼兵若临城,城上旗摇皷噪为约,令三军见此而起,往绝其后,斯必克矣。”使者至军中,达等如计。明日,陈兵果至,其来甚锐,直造城下。守者摇旗噪皷,伏兵见之,缘山而出,循江而下,绝其归路。一战俘斩万余众生擒三千人。常遇春不欲以闻曰:“此皆勍敌也,既俘不杀,将为后患。若闻上,必不尽诛。”达不听,以闻。上谓使者曰:“急回军中,喻诸将:彼先开隙,今初与战,三千精锐未可尽废,宜释之使为后用。”遇春初闻,遣使赴京,密令军士中以三千人皆杀食之。黎明止存三百人。上闻之,再命使往,令生放还。于是俘者至,陈陈遣使来告曰:“战非有谋,乃廵边者偶战耳。”十一月,取处州。其参政石抹宜孙遁,属县皆平。至正庚子夏闰五月,陈友谅舟师寇陷太平,列巨舟于采石,僭称帝国,号汉,改元大义,遣人约张士诚夹攻金陵。时羣议皆为宜速复太平。上曰:“不可。且太平初起,坚垒,岂意彼以巨舰破之?若战于陆地,彼必不能进。今彼既势居上流,遣兵与战,难以取胜。若水上决战,则彼舟十倍于我,势可量也。若亲征,彼既见我兵势不来接战,即解缆下流,半日可至金陵。若步骑非一日不可至,纵可至,百里趋战,又非上将利也。”乃令指挥张茂才佯为谋叛,诱使来攻。茂才遣人具书以往,将行,以所谋问李善长。善长曰:“方不得寇去,何为更诱其来?”上曰:“此计之上也。倘今不往,久则生计陈、张若合,吾何以支?”于是茂才遣人行,乃命冯宗义率兵伏于石■山下,徐达列阵南门外,杨景列兵大胜港,张德胜、朱虎出舟师于龙江关外。辛丑,友谅果率舟师来寇,陷大胜港口。杨璟御之时,水路狭隘,其舟师不得进。其弟陈五等军泊于龙湾江渚。至午,大雨,仅容三巨舟入港口,乃遣万人登岸,立栅。及雨止,伏兵自石■山起步骑交至,舟师亦集,大破陈友谅军。时潮巳退,彼舟阁岸不能动,于是其军二万余众皆降伏,并获其战■〈舟览〉袁州国公欧普明、参政刘敬遣人来降,佥院胡大海兵亦克饶、信等州县。至正辛丑秋八月庚寅,上率大军讨陈友谅。时舟既发,乘风泝流而前。戊戌,抵安庆,破其水军,遂克其城。壬寅,师至湖口,遂与友谅战于江州,大破之。友谅挈妻子遁,遂取江州、南康、饶州,悉平。

译甲申,上率领各军到达大通江。枢密张鉴以扬州投降,获得当地的精兵和战马,任命元帅张德麟、耿再成镇守那里。当时天下豪杰虽然很多,只有上完全拥有江右以及淮右的数郡。上昼夜思考,决意巩固保守江东各郡,以观察群雄的动向。如果仁者治理天下,就应当保全江东,使大家共同享受太平。于是严令告诫各位将领,喂饱战马,磨砺兵器,守卫边境驿站。至正戊戌年春正月,院判邓愈派兵攻打婺源,斩杀守将帖木不花,于是攻克婺源城。三月,元帅胡大海击败长鎗军,攻取淳安、建德等县。夏四月,苗军参政杨完者率领舟师来侵犯徽州,胡大海率兵交战,击败了他们,俘获其将领董旺、吕升。第二天,元帅何世明等又击败他的军队,俘获其将领黄牛儿等人。丁丑,李文忠大败苗军,胡大海又率兵截击他们,俘获其万户罗寿。杨完者收拢残余部众逃回杭州,于是被杀死。其同佥黄成率领部众驻扎在桐庐,前来请求援军,获准。起初,张士诚率水军来侵犯,我军抵御,在太湖鲇鱼口击败他的部众。总兵廖永安又在常熟福山港与他们交战,大败敌军。接着又在通州郎山击败他的军队,缴获战船后返回。六月癸酉,攻取石埭县,于是攻克宜兴。辛未,攻取兰溪州。双刀赵的军队攻陷建德县,元帅罗友贤退兵驻扎在祁门。戊子,罗友贤率兵在葛公岭与他的将领张元帅交战,击败了他,斩杀其万户汪彦章,又夺回建德。当时听说东浙有间隙,婺城可以攻下,便命令秘密守卫严州的将领胡大海率兵征讨,没有取胜。十一月,上亲自征讨婺州。十二月,抵达婺州城下,扎营两个月,而城下百姓和市井商铺都没有迁移改变;守围总共六个月后,班师。八月,上返回京城。此后,胡大海的军队又攻克诸暨。至正己亥年春,正总兵郭荣等人在余杭县击败张士诚的军队,随后又带兵在湖州与之交战,将其击败,追到城下;敌军进入城中据守,进攻没有成功。第二天,敌军出城来战,我军不利,于是带兵返回营地。不久,郭荣等人听说张士诚想来进攻营地,便预先设置伏兵等待,告诫各军坚守不要交战,等山上[缺字]旗升起。过了一会儿,敌军果然到来,派他的将领李右承进攻余杭、临安各营,不能攻下。估计敌营将士已经疲惫,于是[缺字]旗;这时各军鼓噪着四面出击,伏兵也一齐发动,敌军大乱,彼此践踏,死者遍野。过了很久,张士诚的军队又来进攻营地,被我军击败,于是收拢军队退守。我军进攻没有成功,也撤回军队。双刀赵的寇军攻陷太平县,又攻陷青阳、石埭等县。佥院张德胜率兵在桐江口与他们交战,击败了他们,杀死、淹死了很多人。九月癸巳,徐达、张德胜率兵从无为登岸,又在浮山、青山等地击败双刀赵。己亥,追到灊山,斩杀其守将,于是攻克灊山县。接着,双刀赵被陈友谅所[缺字]。陈友谅攻取双刀赵之后,就同我方产生了嫌隙。派使者前去观察他的言辞,察看对方的人情,得出必然交战的判断。当时徐达、常遇春都率兵守卫池州。上命令使者骑快马赶去与他们商议,说:“陈友谅的军队一定会到来,你们各位将领应当用五千人坚守城池,用五万人埋伏在九华山下。敌军如果到达城下,城上摇旗、击鼓喧哗作为约定,让三军看到这个信号后起兵,前去截断敌军后路,这样一定可以取胜。”使者到达军中,徐达等依计行事。第二天,陈友谅的军队果然到来,来势非常锐利,直抵城下。守军摇旗击鼓,伏兵看见信号后从山上出动,沿江而下,截断敌军归路。一战俘获、斩杀一万多人,生擒三千人。常遇春不想把此事上报,说:“这些都是强敌,既然已经俘获,就不要杀死,否则将成为后患。如果让上知道,他一定不会把他们全部杀掉。”徐达不听,把此事报告了上。上对使者说:“赶快回军中,告诉各位将领:是他们先制造嫌隙,现在才第一次交战,这三千精锐不可以全部废弃,应该释放他们,使他们日后可以为我所用。” 常遇春起初听到这件事,派使者赶赴京城,暗中命令军士把三千俘虏全部杀死并吃掉。天亮时只剩下三百人。上听说后,再次命使者前往,命令把俘虏活着释放回去。于是俘虏抵达后,陈友谅派使者来告知说:“这次交战并不是预谋,只是巡边的人偶然交战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十一月,攻取处州。其参政石抹宜孙逃走,所属各县都平定了。至正庚子年夏闰五月,陈友谅的舟师侵犯并攻陷太平,在采石列出巨大战船,僭越称帝建国,国号汉,改年号为大义,派人约张士诚夹攻金陵。当时众人都议论认为应当赶快收复太平。上说:“不可以。太平刚刚起兵时,城垒坚固,谁能想到他竟凭借巨舰攻破了它?如果在陆地上交战,他一定不能前进。现在他既然占据上游,派兵与他交战,就难以取胜。如果在水上决战,他的船是我的十倍,形势是可以估量的。如果亲自出征,他一看见我的兵势而不来接战,就会解开缆绳顺流而下,半天就可以到达金陵。步兵和骑兵则一天也到不了,即使可以到达,奔驰百里赶来交战,也不是对主将有利的事。”于是命令指挥张茂才假装谋反,引诱陈友谅来攻。张茂才派人带着书信前往,临行前,把这个计策询问李善长。李善长说:“正愁敌人不肯离去,为什么反而要诱使他来?”上说:“这是上等计策。倘若现在不这样做,时间一久,陈友谅、张士诚形成合势,我们拿什么来抵挡?”于是张茂才派人前往,便命令冯宗义率兵埋伏在石[缺字]山下,徐达在南门外列阵,杨景在大胜港列兵,张德胜、朱虎率舟师出现在龙江关外。辛丑,陈友谅果然率舟师来侵犯,攻陷大胜港口。杨璟抵御他时,水路狭窄,他的舟师无法前进。他的弟弟陈五等人的军队停泊在龙湾江边。到中午,大雨降下,只能容纳三艘巨船进入港口,于是派一万人登岸,设置栅栏。等雨停后,伏兵从石[缺字]山出动,步兵和骑兵交错而来,舟师也聚集起来,大败陈友谅的军队。当时潮水已经退去,敌船搁在岸边不能移动,于是他的军队二万多人全部投降,又缴获了他的战[缺字]〈舟览〉。袁州国公欧普明、参政刘敬派人来投降,佥院胡大海的军队也攻克饶州、信州等州县。至正辛丑年秋八月庚寅,上率领大军征讨陈友谅。当时船队已经出发,乘着风逆流向前行进。戊戌,抵达安庆,击败他的水军,于是攻克安庆城。壬寅,军队到达湖口,于是与陈友谅在江州交战,大败他。陈友谅带着妻子儿女逃走,于是攻取江州、南康、饶州,全部平定。

至正壬寅春正月,友谅守将胡廷瑞以兴隆降。上亲入城抚喻其民,以邓愈守之。三月,婺州苗军叛,杀守帅胡大海。继而处州苗军亦据城叛,平章邵荣皆击破,诛之。时,友谅降将康泰据豫章以叛,徐达擒之。至正癸卯,张士诚北寇寿春。上亲往援之,以徐达为前锋,破其军。旋师围金斗城,陈友谅复大举兵寇豫章,乃命解金斗之围,以舟师往援。秋七月 上督诸军率舟师西讨戊子,师次彭蠡,友谅撤围来战,达身先诸将,败陈一巨艘,杀其众千五百人。自是我军威振,继而屡战,互有胜负。日暮,诸将欲退,上乃御楼船,鸣金皷,结阵申明约朿,喻以生死利害,诸将皆举手加额,以死自誓,期明日进兵决战。至期,上亲布阵,鸣金皷,率舟师以战。彼我两军皆畏惧,战不力,迨暮,胜负未及决,乃以舟载干荻,令敢死士乘风纵火,直抵其船,焚溺甚众。明日,众复议还师以■再举,上以为方胜负相等,今若先退,彼必以为惧而来追,当先移船入江乃能无失。于是两军相拒三日,我军挑战,彼不敢应,我舟欲移入江,以水路狭隘,不得并进,恐为敌所乘。迨夜,令船置一灯相随渡浅,比明巳尽渡矣,乃沿于左蠡,敌不敢进,移军渚溪相持。友谅令获我战士皆杀之,上知之,命悉出所俘陈氏军有伤者赐药疗之,遣还,下令军中曰:“但获彼军皆勿杀。”又令祭其将之战死者,乃以舟师邀其归路,分遣别将取蕲州、兴国,时朱文政遣兵于南康、都昌绝其粮道。八月壬戌,友谅自率楼船,欲邀我师追之,至中流,大战良久,友谅中流矢死。明日,降其军伍万余众,其将莽张等走武昌。九月,上率诸军攻围之。于是,湖北郡县皆降。十二月 上还京师至甲辰春正月丙寅朔,上即吴王位。二月,车驾复至武昌,破陈丞相张必先,兵擒之。友谅子理肉袒■〈口衘〉璧出降,上礼而命之入城,抚喻其民,厚待友谅父母。湖广郡县悉降,上还京师,下令曰:“予以眇躬,荷天地百神之福,托于亿兆臣民之上,戡定绥宁,强宇日辟。乃者故汉主陈友谅杀君僭逆,罪恶贯盈,自起兵端,犯我边境,爰举问罪之师,以慰来苏之望。赖上天之■,兵之所至,罔不克捷。西江诸郡,一鼓而下。其陈友谅稔恶弗悛,仍合余烬,于癸卯七月屯兵洪都城下。予乃总率舟师,亲与决战。陈友谅败死,将士悉降。进攻武昌,子理归命。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遂大会师兵于京师。至正乙巳春,广东韶州、南州及荆襄、归峡等州皆平。命徐达、常遇春等兵取淮东、淮阴诸郡,平之。至正丙午春,士诚以舟师寇我镇江。上引兵击之,贼闻风而遁。督兵追及于浮子门,与战,悉俘其众。徐达乘胜进攻高邮、安丰,克之。是年秋,以相国徐达为大将军,平章常遇春副之,率师二十万东取吴越。上谓诸将曰:“尔等此行,其计若何?”常遇春曰:“此行直抵姑苏,姑苏既下,则诸郡不劳力而下矣。”上意以为不分其势,则其援兵四合,难以取胜,不若先攻湖使其疲于应,然后抵苏州,则取之可必矣。遂不从遇春之计,作色曰:“先攻苏州而或失利,必不能贷;如先攻湖州而或失利,尚可恕也。尔行矣,从尔自计。”率师遂度大沛口,出太湖,次洞庭山。遇春以众攻湖州。上使人觇而知之,喜曰:“能从吾计,此行必胜矣。”遇春累败其兵,湖州守将李伯升闭城拒守,张九七引众援其营于旧馆,汤和等迎之。遇春以兵围其营,绝其粮。道士诚闻之,自引众来援,与之大战于皁角林之野,败之,遂俘其营中士六万,送京师。士诚遁归,由是军声大振,所过州郡皆望风而降伏。十一月,进抵姑苏,其属县相继来归,惟苏州孤立而巳上不欲烦兵,欲困服之,乃围其城。至正丁未,上命以是年为吴元年。春,建宫殿及省台六部,建太庙于宫之东北。夏,上以书遗士诚曰:「葢闻成汤放桀,武王伐纣,汉祖■秦,历代帝王之兴,兵势相加,乃为常事。当王莽之■,隋之失国,豪杰乘时蠭起,图王业,据土地,及其定也,必归于一。天命所在,岂容纷然?虽有知力事业弗成,亦当革心畏天顺民,以全身保族。若汉之窦融,宋之钱俶是也。自古皆然,非今独异尔。能顺附,其福有余;母为固守,其城危,其兵民自取■■,天下笑。」书至,士诚不降,乃督兵攻之。秋,城破,士诚自经于家,兵入尚未绝,解其缢,俘送京师。苏州平。九月,命参政朱亮祖讨浙江诸郡,克之。冬,以汤和为征南将军,吴祯副之,讨方国珍,遁入海,追及与战,破降之。命杨璟、周德兴率兵征广西,胡美、何文辉征福建,徐达、常遇春进取中原。

译至正壬寅年春正月,陈友谅的守将胡廷瑞以兴隆投降。上亲自进入城中安抚晓谕百姓,命令邓愈镇守那里。三月,婺州的苗军叛乱,杀死守帅胡大海。接着处州的苗军也占据城池叛乱,平章邵荣将其全部击破并诛杀。当时,陈友谅的降将康泰占据豫章叛乱,徐达将他擒获。至正癸卯年,张士诚向北侵犯寿春。上亲自前往救援,以徐达为前锋,击败他的军队。随即回师包围金斗城,陈友谅又大举出兵侵犯豫章,于是命令解除对金斗城的包围,率舟师前往救援。秋七月,上督率各军,率领舟师向西征讨。戊子,军队驻扎在彭蠡,陈友谅撤去包围前来交战,徐达亲自冲在各将领前面,击败陈友谅一艘巨船,杀死敌军一千五百人。从此我军威势振作起来,接着多次交战,双方互有胜负。天黑时,各位将领想要撤退,上于是登上楼船,鸣金击鼓,整顿军阵,重申约束,晓谕他们生死利害,各位将领都举手加额,发誓以死作战,约定第二天进兵决战。到约定日期,上亲自布置阵势,鸣金击鼓,率舟师交战。双方军队都心存畏惧,交战不力,到了傍晚,胜负仍未决出,于是用船装载干荻,命敢死之士乘风纵火,直抵敌船,焚烧、淹死了很多敌军。第二天,众人又商议撤军,以[缺字]再次进攻。上认为双方正处于胜负相当的状态,现在如果先撤退,敌军一定以为我们害怕而前来追击,应当先把船移入江中才能不遭损失。于是两军对峙三天,我军挑战,敌军不敢应战。我军的船想要移入江中,但水路狭窄,不能并行前进,担心被敌军乘机攻击。到了夜里,命令每艘船放置一盏灯,彼此相随渡过浅滩,天亮时已经全部渡过,于是沿着左蠡前进,敌军不敢进逼,双方移军到渚溪相持。陈友谅命令把俘获的我军士卒全部杀死,上得知后,命令把俘获的陈氏军中有伤的人全部放出来,赐给药物治疗,遣送回去,并向军中下令说:“凡是俘获敌军,一律不得杀死。” 又命令祭奠那些战死的敌军将领,随后率舟师截击敌军的归路,分派其他将领攻取蕲州、兴国。当时朱文政派兵驻扎在南康、都昌,截断了敌军的粮道。八月壬戌,陈友谅亲自率领楼船,想要截击我军,追上我军后到达江中,双方激战很久,陈友谅被流箭射中而死。第二天,他的军队一万多人投降,他的将领莽张等逃往武昌。九月,上率领各军进攻包围武昌。于是,湖北各郡县都投降了。十二月,上返回京师。至正甲辰年春正月丙寅朔日,上即吴王位。二月,车驾再次到达武昌,击败陈丞相张必先,出兵将他擒获。陈友谅的儿子陈理袒露上身,口衔璧玉出城投降,上以礼相待,命他入城,安抚晓谕百姓,优厚地对待陈友谅的父母。湖广各郡县全部投降,上返回京师,下令说:“我凭借微薄之身,承受天地百神的福佑,处在亿万臣民之上,平定、安抚并使天下安宁,强大的疆域日益开拓。近来,原汉主陈友谅杀害君主,僭越叛逆,罪恶累累,自行挑起战端,侵犯我国边境,于是出动问罪之师,以慰藉百姓盼望复苏之情。依赖上天的[缺字],军队所到之处,没有不能取胜的。西江各郡,一鼓作气便攻下。陈友谅罪恶深重却不肯悔改,仍然聚合残余势力,在癸卯七月把军队驻扎在洪都城下。于是我总领舟师,亲自同他决战。陈友谅战败身死,将士全部投降。进攻武昌,他的儿子陈理归顺受命。现将此事布告天下内外,使所有人都知道。”于是把各路军队会集到京师。至正乙巳年春,广东韶州、南州以及荆襄、归峡等州都平定了。命令徐达、常遇春等率兵攻取淮东、淮阴各郡,全部平定。至正丙午年春,张士诚率舟师侵犯我方镇江。上率兵攻击他,敌军听到风声便逃走。督军追赶,在浮子门追上并与之交战,俘获了他的全部部众。徐达乘胜进攻高邮、安丰,攻克了它们。这一年秋季,任命相国徐达为大将军,平章常遇春为副将,率领二十万军队向东攻取吴越。上对诸将说:“你们这次出征,打算怎么办?”常遇春说:“这次出征直接抵达姑苏,姑苏一旦攻下,各郡不用费力就会随之攻下。”上认为如果不分散敌军势力,援兵从四面会合,难以取胜;不如先攻打湖州,使其疲于应战,然后进攻苏州,这样就一定能够攻取。于是没有采纳常遇春的计策,变了脸色说:“先攻苏州,如果失利,一定不能宽恕;如果先攻湖州而失利,还可以宽恕。你出发吧,按你自己的打算行动。”于是率军渡过大沛口,驶出太湖,驻扎在洞庭山。常遇春率军攻打湖州。上派人侦察后得知此事,高兴地说:“能够按照我的计策,这次出征一定胜利了。”常遇春多次击败湖州军队,湖州守将李伯升关闭城门坚守;张九七带领军队到旧馆援助他的营寨,汤和等人迎战。常遇春率军包围张九七的营寨,断绝其粮道。张士诚听说后,亲自率军来援,在皂角林郊野与常遇春大战,被击败,于是俘获其营中士卒六万人,押送京师。张士诚逃回,因此军威大振,所经过的州郡都望风投降。十一月,进军抵达姑苏,其属县相继归附,只有苏州孤立而已。上不想使军队过于劳顿,打算困守使其投降,于是包围了苏州城。至正丁未年,上命令把这一年定为吴元年。春季,修建宫殿以及省、台、六部,在宫城东北修建太庙。夏季,上写信给张士诚说:“我听说成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汉高祖攻灭秦朝,历代帝王兴起时,兵力相互较量,都是常事。到了王莽篡汉、隋朝失国之时,豪杰乘机蜂拥而起,图谋建立王业,占据土地;等到局势平定,最终必然归于统一。天命所在,怎么容许纷乱不止?即使有才智和力量却不能成就事业,也应当改变心意,敬畏上天,顺应民心,以保全自身和宗族。汉代的窦融、宋代的钱俶就是这样。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并非如今独有。能够顺从归附,福分将会有余;不要顽固守城,否则城池危急,军民将自取灭亡,天下人都会讥笑。”信送到后,张士诚仍不投降,于是督军进攻。秋季,苏州城被攻破,张士诚在家中上吊自杀。军队进入时他还没有断气,便解下绳索,将他俘送京师。苏州平定。九月,命参政朱亮祖讨伐浙江各郡,攻克了它们。冬季,任命汤和为征南将军、吴祯为副将,讨伐方国珍。方国珍逃入海中,追上后与之交战,将其击败并使其投降。命杨璟、周德兴率军征讨广西,胡美、何文辉征讨福建,徐达、常遇春进攻中原。

冬十月,沂州守将王信遣人奉表纳欵诏谕之曰:「惟古昔豪杰之士,天下扰攘之秋,集羣众以鹰扬一方,而虎视四海。然遇■主者出,遂知天命所归,乃披露其诚,归于有德。如窦融献河西之地于汉,李绩归黎阳之众于唐。揆尔沂州王宣父子,近使苗副枢来通顺伏之忱,我遣侯正纪往荅殷懃之意。两旬巳过,一介未还。且虑天将改物,故使元政不纲,谁能霖雨以苏民望?方见龙蛇之起陆,拯此涂炭,实在朕躬。爰命征虏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统率大军,水陆并进,往戡众乱,平定中原。嘉尔来归之义,锡以封爵之荣。王信可授荣禄大夫、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其余官将仍复旧职。」书至,王宣父子复持两端,不听。徐达兵至沂州,王信往莒密求援,其父宣闭城拒守。大兵攻拔之,宣出降。既令以书招其子信来归,于是莒密、宁海等州县皆降。时金、火二星会子丑,分望后,火逐金过齐鲁之分,谓宜大展兵威,因令徐达进兵益都。达遣人喻其守将尧保,不下,遂率兵急攻之,乃出降。其属郡悉平,至济南,守郡将王保保弟瞻同脱,因帖木儿先期率众遁去,其属将遂以其城降。于是山东诸郡望风来伏。十二月百官诣阙劝进上乃御新宫,制其词略曰:「惟我中国人民之君,自宋运告终,帝命■人于沙漠入中国为天下主,其君父子及孙,百有余年。今运亦终,其天下土地人民豪杰分争。惟臣,帝赐英贤李善长、徐达等为臣之辅,遂勘定羣雄,息民于田野。今地周回二万里,广诸臣下皆曰:『恐民无主,必欲推尊帝号。』臣不敢辞,亦不敢不告。」上帝皇祗是用。明年正月四日,于钟山之阳设坛,备仪昭告上帝皇祗。蕳在帝心,如臣可为民主告祭之日,伏望帝祗来临。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如臣不可至日,当烈风异景,使臣知之。洪武元年春正月乙亥,合祭天地于钟山之阳。是日,日朗风和,臣民复合辞劝进。于是,上即皇帝位于南郊,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以吴二年为洪武元年。诏曰:“朕为中国之君,自宋运既终,天命■人于沙漠,入中国为天下主,传及子孙,百有余年。今运既亦终,海内土强豪杰分争。朕本淮右庶民,荷上天眷顾,祖宗之灵,遂成逐鹿之秋,致英贤于左右。凡两淮、浙江、东江、西湖、湘汉、沔闽、广山东及西南诸郡蛮夷各处,寇获屡命,大将军与将校奋扬威武,四方戡定,民安田里。今文武大臣、百司众庶合辞劝进,尊朕为皇帝,以主黔黎。勉循众请,于吴二年正月四日告祭天地于钟山之阳,即皇帝位于南郊。恭诣太庙,追尊四代考妣为皇帝皇后,立大社大稷于京师,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册封马氏为皇后,立世子为太子,诸功臣进爵有差。以李善长、徐达为左右丞相,征南将军汤和破延平,擒陈友定。先是,汤和破方国珍,就命率师自庆元海道进取福州。平章胡美自江西取邵武、延平,下建宁。陈友定独守延平,至是汤和攻破,擒之。兴化、泉州皆降。建太学,立钦天监。徐达等兵经棠棣等州,皆平之。抵河南,与同脱帖木儿战,大败之。梁王出降,遂西下洛阳,长驱崤函,直抵潼关。守者拒战,都督冯胜与战,拔之,据关而守。谕大将军归大梁,北下河内,由邺下趋赵州,抵临清。秋八月辛未,入大都。元军遁去,燕地悉平。时广东、广西亦平,复命徐达西取晋冀,长驱井陉,尽平其地。大赦天下。诏曰:天之生民,而立之君者,奉天而赡养斯民者也。日者,元政陵夷,民失赡养,羣雄蜂起,强宇瓜分。朕以布衣入戎伍,拯生民涂炭,提孤军与豪杰同志者,思所以靖之。赖天之■,因民之利,干戈所至,弱损强服。大河之北,以际南海,罔不来臣。重念推戴以来,军士劳苦,农商罢业,未有以安之;贤人君子,遁匿岩冗,未有以来之;刑乱重典,未有以平之;供亿烦重,未有以纾之。是用阴阳差缪,水旱不时,天灾屡见,朕甚忧焉。爰布洪恩,与民更始,可大赦天下。于戏!民坠涂炭,十有七年,荡折离居,光岳之气于焉始复。继自今,各厚尔生,共享太平之福,以臻雍熙,不其伟与?九月下求贤诏:诏曰:朕为天下之广,固非一人所能治,必得天下之贤,共成之。向以干戈扰攘,强宇彼此,致贤养民之道未之深讲。虽赖一时辅佐,匡定大业,然怀材抱德之士尚多隐于岩穴。岂政令靡常而人无所守与?刑辟烦重而士怀畏惧欤?抑朕寡昧,事不师古,而致然欤?不然,贤士大夫,幼学壮行,思欲尧舜君民者,岂终没没而巳哉?今天下再定,日与诸儒讲明治道,启沃朕心,敢不以古先哲王是期?岩穴之士,有能以贤辅我,以德济民者,尚不吾弃。冬十月燕都捷至

译冬十月,沂州守将王信派人奉表投降。上发布诏书晓谕他说:“我听说古代豪杰,在天下纷乱之时,聚集众人,像鹰一样在一方称雄,像虎一样窥伺四海。然而遇到贤明的君主出现,便知道天命归属何方,于是表露诚意,归附有德之人。如窦融把河西之地献给汉朝,李绩把黎阳的军众归附唐朝。考虑到你沂州的王宣父子,近来派苗副枢来表达归顺之意,我派侯正纪前往答复你们殷勤归附的心意。两旬已经过去,却没有一个使者回来。况且我担心上天将要改易天下,所以才使元朝政纲败坏;谁能像及时雨一样拯救百姓的愿望?如今正看见龙蛇从陆地上兴起,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实在是我的责任。于是命征虏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统率大军,水陆并进,前往平定各处叛乱,平定中原。嘉奖你们归附的义举,赐给你们封爵的荣耀。王信可授荣禄大夫、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其余官员和将领仍恢复原职。”诏书送到后,王宣父子又采取两面态度,不肯听从。徐达的军队抵达沂州,王信前往莒密求援;他的父亲王宣关闭城门拒守。大军攻克城池,王宣出城投降。又命人写信招降王信,王信归附,于是莒密、宁海等州县都投降了。当时金星、火星在子、丑之间会合,分望之后,火星追随金星经过齐鲁分野,占卜认为应当大举展示兵威,于是命徐达进军益都。徐达派人晓谕守将尧保,尧保不肯投降,徐达便率军迅速进攻,尧保于是出城投降。其属郡全部平定。军队抵达济南时,守郡将领王保保的弟弟瞻同脱因帖木儿已先期率众逃走,其部将便以济南城投降。于是山东各郡望风归附。十二月,百官到宫门前劝进。上于是驾临新宫,拟定文辞大意说:“只有我中原人民的君主,自从宋朝国运终结,上天命令■人从沙漠进入中原,做天下的君主;他的君主一族父子及孙辈,统治了一百多年。如今国运也已终结,天下土地和人民被豪杰分割争夺。只有我,得到上帝赐予的英贤李善长、徐达等人辅佐,于是平定群雄,使百姓在田野间得以安息。如今疆域周围二万里,广大臣下都说:‘恐怕百姓没有君主,一定要推尊您为皇帝。’我不敢推辞,也不敢不向上帝皇祗禀告。” 第二年正月四日,在钟山南面设置祭坛,备齐仪式,昭告上帝皇祗。请把我的请求默记于上帝心中:如果我可以做百姓的君主,请在告祭之日俯临;如果天气晴朗、空气清爽、惠风和畅,就表示我可以做;如果我不可以在这一天即位,就应当出现烈风和异常景象,使我知道此事。洪武元年春正月乙亥,在钟山南面合祭天地。这一天阳光明朗、风和日丽,臣民再次异口同声劝进。于是,上在南郊即皇帝位,确定拥有天下的国号为大明,把吴二年改为洪武元年。诏书说:“朕做中原的君主,自从宋朝国运终结,上天命令■人从沙漠进入中原,做天下的君主,传到子孙,已有一百多年。如今国运也已经终结,海内土地和强豪群雄纷争。朕本是淮右的平民,承蒙上天眷顾和祖宗神灵护佑,于是恰逢群雄争夺天下之时,得到英贤辅佐。两淮、浙江、东江、西湖、湘汉、沔闽、广山东以及西南各郡蛮夷等地,盗寇屡次兴起,朕命大将军和将校奋扬威武,四方得以平定,百姓安居田里。如今文武大臣、百官和众民异口同声劝进,尊朕为皇帝,来统治百姓。朕勉强遵从众人的请求,于吴二年正月四日在钟山南面告祭天地,在南郊即皇帝位。恭敬地到太庙,追尊四代先考先妣为皇帝、皇后,在京师建立大社、大稷,向天下公布,使所有人都知道。”册封马氏为皇后,立世子为太子,诸功臣按功劳差等晋爵。任命李善长、徐达为左、右丞相。征南将军汤和攻破延平,擒获陈友定。此前,汤和攻破方国珍后,奉命率军从庆元海道进攻福州。平章胡美从江西攻取邵武、延平,攻下建宁。陈友定独自守卫延平,到这时汤和攻破城池,将他擒获。兴化、泉州都投降了。建立太学,设置钦天监。徐达等人的军队经过棠棣等州,都将其平定。抵达河南后,与同脱帖木儿交战,大败他。梁王出城投降,于是向西攻下洛阳,长驱直入崤函,直接抵达潼关。守军拒绝交战,都督冯胜与其交战,攻克潼关,占据关隘防守。命大将军返回大梁,向北攻下河内,由邺地进军赵州,抵达临清。秋八月辛未,进入大都。元军逃走,燕地全部平定。当时广东、广西也已平定,又命徐达向西攻取晋、冀,长驱经过井陉,全部平定当地。大赦天下。诏书说:上天生养百姓,并为他们立君主,是要君主奉行天意、供养百姓。近来元朝政治衰败,百姓失去供养,群雄蜂拥而起,强者分割天下。朕以平民身份加入军队,拯救陷于水深火热中的百姓,带领孤军与志同道合的豪杰,思考如何使天下安定。依靠上天的■,凭借民众的力量,兵锋所到之处,弱者受损,强者归服。大河以北直到南海,没有不来称臣的。朕再想到自从被推戴以来,军士劳苦,农民和商人停业,却没有办法使他们安定;贤人君子逃隐山林洞穴,也没有办法征召他们;刑罚和乱世重典,没有办法平正;供给和徭役繁重,没有办法减轻。因此阴阳失调,水旱灾害不合时令,天灾屡次出现,朕对此十分忧虑。于是广布洪恩,与百姓重新开始,可以大赦天下。啊!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已经十七年,山河破败、百姓流离失所,天地山河的元气从此开始恢复。从今以后,你们各自厚待自己的生命,共同享受太平之福,以达到安乐兴盛,这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九月,下诏求贤。诏书说:朕面对广大的天下,固然不是一个人所能治理的,必须得到天下贤才,共同成就治理。过去因为战争纷乱,强者分割天下,使得任用贤才、养育百姓的道理没有得到深入讲求。” 虽然依靠一时的辅佐之臣匡扶、平定了大业,但怀有才能和德行的人仍有许多隐居山林。难道是政令反复无常,使人无所遵守吗?难道是刑罚繁多严重,使士人心怀畏惧吗?还是因为朕愚昧,办事不以古人为师,才导致这样呢?否则,贤士大夫幼年学习、成年实行,心中想要使君主和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人,难道会终身默默无闻吗?如今天下再次平定,朕每天与诸位儒者讲明治国之道,让他们启发、开导朕心,难道敢不以古代圣明帝王为目标吗?隐居山林的人士,如果有人能够以贤才辅佐朕、以德行救济百姓,朕仍然不会舍弃他。冬十月,燕都捷报传来。

诏曰:一海宇以安,人心正国统而君天下,理势所在。古今皆然。自羣雄乘乱以来,四方思治切,惟元纲巳隳,强土遂分,孰拯斯民以定于一?顾予以菲德,造此丕图,荷上天眷佑,臣邻翊赞,肇基江左,平定中原。睠惟幽燕,实彼本根,命将北伐,列郡皆顺。巳于洪武元年八月初二日克取燕京,胡君远遁,兵无犯于秋毫,民不移于市肆。捷音来奏,殊副朕心。今改燕京为北平府,命官屯守。海宇既同,国统斯正,方与生民共此安平之福。尚赖中外臣僚夙夜公勤,以匡朕之不逮。于戏!上体天心,俾万邦之咸乂;下从民欲,合四海以为家。故兹诏示,想宜知悉。上自起兵以来,东征西讨,未遑制作。至是始命诸儒稽古,改制度,易服色,因革损益,咸自圣心,靡不各当其宜。百余年胡俗为之丕变,而典章文物焕然可述矣。洪武二年春,遣使往谕诸蕃。定仁祖陵,号曰皇陵。乙亥,建碑。常遇春平大同府,命诸儒宋濂等编修《元史》。蠲免北平、燕南、河南、山西税。诏曰:「朕本淮右布衣,因天下大乱,率众渡江,保民图治,今十有四年矣。荷天眷佑,西取陈友谅,以安荆楚;东缚张士诚,以平三吴。遂至八闽,直抵交广,以极于四海,悉皆戡定。重念中国,本我华夏之君所主,岂意胡人入据,巳及百年。天厌昏滛,羣雄并起,以致兵戈分争,生民涂炭。是用命将北征,兵渡大河,齐鲁之民,欢然来迎,馈粮给军,不避千里。朕思其民,当元之末,疲于供给,今既顺效,何忍复劳有司,时加存恤,以副朕怀。」占城、安南来贡,冯胜取陜西,张思道遁去,进克凤翔。四月,胜及汤和兵次巩昌,元平章商暠降,调兵攻临洮,太尉李思齐以众降,余众惧罪迯走,遂招抚谕之,蠲秦陇税。五月,追封外祖考为杨王,妣为王夫人,皇后父为徐王,妣为王夫人,仍立庙祠之。常遇春取永平,克罗山,擒脱火赤丞相,其檀会、宜兴、大兴诸州相继而平,遂进克上都,擒平章■〈日折〉住等官属。秋七月,征虏副将军常遇春卒于军中。追封开平郡王,谥忠武。八月,冯胜围庆阳,克之。宁州、黄河等处悉平。冬,安南、占城两国相攻,占城遣使来诉,诏谕解之,两国罢兵。十一月,冬至,祀昊天上帝于圜丘,以仁祖淳皇帝配。是岁,令天下府、州、县开学,置师弟子生员。洪武三年春正月,蠲直隶应天等府税。大将军徐达引兵至定西州,王保保退屯军。我军立栅以逼其垒。四月,进战,保保败走,擒剡王、文济王等。上始定封,建立子为秦王、晋王、燕王、楚王、吴王、齐王、潭王、赵王、鲁王,侄孙靖江王。诏曰:「朕荷天地百神之佑,祖宗之灵,当羣雄鼎沸之秋,奋兴淮右,赖将宣力,创业江右。曩有命大将军徐达总率诸将以定中原,不二年间,海宇肃靖,虏遁沙漠,大统既正,黎庶靖安。欲先论武功以行爵赏,缘土蕃之境未入版图,今年春复命徐达等再征,是以报功之事未及举行。朕闻古昔帝王之子,居嫡长者必正储位,其众子当封以王爵,分茅胙土以名其国。朕今存子十人,即位之初巳立长为皇太子,诸子之封本待报赏功臣之后,然尊卑之分所宜早定。」五月遣使寻访历代帝王陵寝所在,特加修理,仍令三年一祭祀,着为定典。平章李文忠、右丞赵庸、故元平章沙不丁、朵儿只、八刺等于开平进次上都,元平章都罕等降,复取应昌,获元孙买的里八刺及妃后宫女并诸官属,得其珪璧符壐。买的里八刺后六月至京,封为崇礼候中书左丞杨宪、按察使凌说等以奸党事觉,伏诛。巳亥,制以科举取士。诏曰:“朕闻成周之制,取材于贡,故贤者在职,而其民有士君子之行,是以风俗淳美,国易为治,而教化彰显也。汉、唐、宋及科举取士,各有定制,然但贡词章之学,而未求六艺之全。至于前元,依古设科,待士甚优,而权豪势要之官,每纳奔兢之人,辛勤岁月,辄窃仕禄,所得资品,或居举人之上。其怀材抱德之贤,耻于并进,甘隐山林而不起,风俗之弊,一至于此。今朕统一中国,外抚四夷,方与斯民共享升平之治,所虑官非其人,有伤吾民,愿求贤人君子而用之。自洪武三年八月为始,特设科举,以起怀材抱德之士,务在经明行修,博古通今,文质得中,名实相称。其中选者,朕亲策于廷,观其学识,品其高下,而任之以官。果有才学出众者,待以显擢,使中外文臣由科举而选,非科举者毋得与官。敢有游食奔兢之徒,坐以重罪,以称朕责实求贤之意。”秋八月,高丽、爪哇、西洋等国来贡。

译诏书说:统一天下使其安定,端正人心、确定国统而君临天下,是情理和形势所决定的。古今都是如此。自从群雄乘乱而起以来,四方百姓迫切希望得到治理,只是元朝纲纪已经败坏,强者分割土地,谁能拯救这些百姓,使天下归于统一?朕以浅薄的德行,成就这宏大的事业,承蒙上天眷佑,臣僚辅佐,发端于江左,平定中原。回想幽燕地区,实在是元朝的根本,于是命将北伐,各郡都顺从。已经在洪武元年八月初二日攻取燕京,胡人君主远远逃走,军队没有侵扰百姓丝毫,百姓也没有迁离市肆。捷报传来,极大地符合朕的心意。如今把燕京改为北平府,命官员驻军守卫。天下既已统一,国统由此端正,正要与百姓共同享受安定太平之福。还要依靠内外臣僚早晚勤勉办公,来弥补朕的不足。啊!上体察上天的心意,使万邦都得到治理;下顺从百姓的愿望,使四海合为一家。因此发布这道诏书,想必你们应当知悉。上自从起兵以来,东征西讨,没有时间制定礼制。到这时才命诸儒考察古制,改革制度,变更服色,所有因袭、革新、增减,都出自圣心,没有一项不合适宜。一百多年形成的胡俗因此发生巨大改变,典章制度和文化礼制焕然一新,值得记述。洪武二年春季,派使者前往晓谕各藩国。确定仁祖陵的名称为皇陵。乙亥日,建立碑石。常遇春平定大同府,命诸儒宋濂等人编修《元史》。免除北平、燕南、河南、山西的赋税。诏书说:“朕本是淮右的平民,因天下大乱,率众渡过长江,保护百姓、谋求治理,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了。承蒙上天眷顾佑护,向西攻取陈友谅,使荆楚安定;向东擒获张士诚,使三吴平定。于是一直到八闽,直接抵达交广,直到四海之内,全都平定。朕再想到中原本来是我华夏君主所统治的地方,哪里想到胡人进入中原占据它,已经有一百年了。上天厌弃昏乱淫佚,群雄一同兴起,以致战争纷争,百姓陷于水深火热。因此命将北伐,军队渡过黄河,齐鲁百姓欢喜前来迎接,供给粮食、供应军队,即使不远千里也不躲避。朕想到这些百姓,在元朝末年疲于供给,如今既然顺从效力,怎么忍心再劳烦有关官府?应当时时加以存恤,以符合朕的心意。”占城、安南前来进贡。冯胜攻取陕西,张思道逃走,进军攻克凤翔。四月,冯胜和汤和的军队驻扎在巩昌,元平章商暠投降;调集军队进攻临洮,太尉李思齐率众投降,其余部众害怕获罪而逃走,于是招抚并晓谕他们,免除秦、陇地区的赋税。五月,追封外祖父为杨王,外祖母为王夫人;皇后的父亲为徐王,母亲为王夫人,并为他们建立庙宇祭祀。常遇春攻取永平,攻克罗山,擒获脱火赤丞相;其檀会、宜兴、大兴等州相继平定,于是进军攻克上都,擒获平章■〈日折〉住等官员及其属下。秋七月,征虏副将军常遇春在军中去世。追封为开平郡王,谥号忠武。八月,冯胜包围庆阳,攻克了它。宁州、黄河等地全部平定。冬季,安南、占城两国互相交战,占城派使者前来申诉,诏令晓谕并调解,两国停止战争。十一月冬至,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以仁祖淳皇帝配享。这一年,命令天下府、州、县开办学校,设置教师和弟子员、生员。洪武三年春正月,免除直隶应天等府的赋税。大将军徐达率军抵达定西州,王保保退兵驻扎。我们的军队修筑栅栏逼近他的营垒。四月,进军交战,王保保战败逃走,擒获剡王、文济王等人。上开始确定封爵,封诸子为秦王、晋王、燕王、楚王、吴王、齐王、潭王、赵王、鲁王,封侄孙为靖江王。诏书说:“朕承蒙天地百神的保佑和祖宗神灵的护佑,在群雄鼎沸之时,从淮右奋起,依靠将领们竭力效命,在江右开创基业。此前曾命大将军徐达总率诸将平定中原,不到两年,天下肃清安定,胡人逃入沙漠,大统已经端正,百姓安宁。朕想先论定武功,实行封爵赏赐,但由于土蕃地区尚未纳入版图,今年春天又命徐达等再次征讨,因此论功行赏的事情还没有举行。朕听说古代帝王的儿子,嫡长子一定要确立为储君,其余儿子应当封为王爵,分封土地来命名他们的国家。朕现在有十个儿子,即位之初已经立长子为皇太子。诸子的封爵本来打算等赏赐功臣之后再实行,然而尊卑名分应当及早确定。” 五月,派使者寻访历代帝王陵寝所在之处,特别加以修缮,并命令每三年祭祀一次,作为固定的典制。平章李文忠、右丞赵庸、故元平章沙不丁、朵儿只、八刺等人在开平进军,驻扎到上都;元平章都罕等投降,又攻取应昌,俘获元朝皇孙买的里八刺及妃、皇后、宫女和各官属,得到其珪、璧、符、玺。买的里八刺后来在六月抵达京师。中书左丞杨宪、按察使凌说等因奸党之事被发现,伏法诛死。己亥日,制定通过科举选取士人的制度。诏书说:“朕听说成周的制度,从贡士中选取人才,所以贤能者任职,而百姓有士君子的品行;因此风俗淳厚美好,国家容易治理,教化也能彰显。汉、唐、宋以及通过科举选士,各有固定制度,但只是选取擅长词章的人,没有求取六艺全面的人才。到了前元,依照古制设置科举,优厚对待士人,但权豪势要的官员常常收纳奔走钻营的人,这些人辛苦多年,便窃取官职俸禄,所得资品有的还在举人之上。那些怀有才能和德行的贤人,以与他们一同进取为耻,甘愿隐居山林而不出仕,风俗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朕统一中国,对外安抚四夷,正要与百姓共同享受太平治理,所担心的是官员不称职,损害我的百姓,所以希望求得贤人君子加以任用。从洪武三年八月开始,特设科举,以起用怀有才能和德行的人,务必做到经书明晓、品行修洁、博古通今、文采与质朴适中、名声与实际相称。考中者,朕亲自在朝廷策问,观察他们的学识,评定高下,再授予官职。如果确有才学出众的人,便给予显要的升擢,使内外文臣都从科举中选拔,非科举出身者不得参与任官。胆敢有游手好闲、靠奔走钻营求食求仕的人,一律按重罪论处,以符合朕务求名副其实地选拔贤才的意旨。” 秋八月,高丽、爪哇、西洋等国前来进贡。

冬十一月丙申,以中书左丞相宣国公李善长为太师,改封韩国公;为右丞相,信国公徐达为太傅,改封魏国公;封开平忠武王常遇春子茂为郑国公;以浙江平章李文忠为左都督,封曹国公;右都督冯胜为宋国公,御史大夫邓愈为魏国公,皆位特进。其余功臣封爵有差。十二月,建奉先殿于轧清宫之东,以奉祖宗神御。每旦焚香,时节、朔望及生辰日期则祭,用常馔,行家人礼,尽从礼部尚书陶凯之议也。洪武四年春正月,中书左丞相太师韩国公李善长致仕,以中书左丞相汪广洋为左丞相,参政知事胡惟庸为中书右丞相。命钟山候汤和为征南将军,率兵征四川。二月甲戌,上策试举人,赐进士吴伯宗以下一百人及第出身,有差。时高丽举人金涛亦中选,除东昌丘县县丞,以言不同,归还任本国为官。辽东行省平章刘益遣其右丞相董尊、佥院杨允贤来朝,并进辽东图本。诏建辽东指挥使司,以益同知指挥事。闰三月,诏谕甘肃塔滩等。时甘肃未下,故下诏谕之。诏赐湖州德清县举人王■〈王贞〉父金帛。时■〈王贞〉官于平凉,其父遗以家书,托御史台幕官宇文桂者达之平凉。既而文桂以事被鞫,或搜其箧中得书百余封,奏之。瑱父家书亦在其内。上览之,嘉其能以忠孝训子,辞语谆切于是,特遣使者降诏褒美,赐白金百两及绢帛药物,以旌其贤,仍令有司蠲其徭役。四月,册封故开平王女常氏为皇太子妃。立元福寿夫人庙。自国朝取建康,惟福寿为元死节,故特立庙祀之。五月蠲两浙秋粮诏曰:「朕本农夫,深知稼穑艰难。及至躬率六军,征讨四方,尤知将士劳苦重荷。上天眷佑,戡平羣雄,一统天下。东际辽海,定诸蕃;西控戎夷,北靖沙漠。皆以精锐屯此边要,用安黎庶。未免科征转运,供给繁重,事岂得巳?惟尔两浙之民,归伏之后,民未苏生。兼以贪官污吏,害民肥巳,四载于兹。朕深悯焉。今既扫除奸蠹,更用良善,革去旧弊,而亲治道,以阜厚吾民。其秋粮及没官田租,尽行蠲免。」六月,征西将军汤和率舟师进瞿塘关,破其军,直抵重庆。夏幼主明升面縳诣军门,降。秋七月,颖川候傅友德兵克成都。先是,五月巳卯,兵克汉州。六月丙申,兵进围成都。至是,其丞相戴寿以下率来降,以指挥何文辉守之。因遣诏谕云南及拂苏、琉球等国。时高丽遣使来贺万寿节,冬至又遣使来贡,及贺正旦节。洪武五年春,高丽来贺平蜀,表请遣子入学。上曰:“昔唐太宗时,高丽常遣子入学,此亦盛事。但其子涉海而来,未免彼此怀思,令其王与羣下熟议行之。”移陈友谅、夏明升家属于高丽居住,遣使赍诏谕云南。诏曰:“朕惟天生斯民,必立之君以抚治。曩者元君失政,海内■〈日拆〉沸,强宇瓜分,其盗据境,擅专生杀,自为声教,生民涂炭,十有七年。朕起布衣,挺身奋背,开幕江左,命将四征不庭。其间西平汉主陈友谅,东縳吴王张士诚,南平闽粤,北靖■燕,奠安华夏,复我中国之旧强。朕惟臣民推戴,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是用遣使外夷,播告朕意。使者所至,蛮夷酋长称臣入贡。惟尔梁王把郎平章■光都帅■胜,镇守云南,亦尝遣人告谕。不意蜀戴寿凭恃险隘,中途阻绝,致使朕意不达尔土去年遂兴问罪之师,分命大将率马步舟师,水陆并进,直抵重庆。明升面縳■〈衘,口代彳〉璧,继至成都,生縳戴寿。其各郡邑悉平,即置官守。西土即宁,复专使往谕尔等,恐尔未达。今因北平送到苏成,称系尔等旧遣北去之人,再俾赍诏往。朕虽不德,不及我中国之先哲王,使四夷怀之。然不可不使天下周知。遣使赍谕甘肃,时暹罗及锁里遣人入贡。五月,下诏敦厚风俗,诏曰:“朕闻三皇立极,导以庖厨稼穑,衣服始制,民居舍焉。五帝之教,以仁信不过,遵三皇之良规,益未备之时,宜当时天下从之,民用和睦。自夏、商、周至汉、唐、宋,代有损益,要于宜民。朕蒙”皇天后土之恩,命统天下。祖宗之灵,百神护佑,得正帝位。纪元五年,朕本草茅之士,失习圣经,况推强抚顺,二十有一年,常无宁心所在,一槩粗疏,故道未臻,民不化,市乡闾里尚染元俗。天下大定,礼义风俗可不正乎?先时兵乱,所在居所或转他方,为人奴役,至是悉放从良,不许拘留。喻民间有贫乏者,官令其互相周给。乡里宴会,以齿为序。其孤老残疾者,官为之养赡。先命中书详定乡饮酒礼及婚姻、丧祭、冠服等制,颁行遵守。民无产业者,许耕田为业。其僧道务守戒律。五月,宋国公冯胜将兵抵兰州,取平凉。六月,兵至别力笃山口,元岐王大尉朵儿只把遁去,进兵追之,擒其平章长家奴,复遣兵进抵甘肃,国公上都驴出降,其境悉平。

译冬十一月丙申日,任中书左丞相、宣国公李善长为太师,改封韩国公;任右丞相、信国公徐达为太傅,改封魏国公;封开平忠武王常遇春的儿子常茂为郑国公;任浙江平章李文忠为左都督,封曹国公;任右都督冯胜为宋国公,任御史大夫邓愈为魏国公,他们的官位都为特进。其余功臣按等次封爵。十二月,在轧清宫东面修建奉先殿,用来供奉祖宗神位。每天早晨焚香,时节、朔望以及祖宗生辰之日祭祀,使用平常的饭食,举行家人礼仪,全都采用礼部尚书陶凯的建议。洪武四年春正月,中书左丞相、太师、韩国公李善长退休;任中书左丞相汪广洋为左丞相,任参政知事胡惟庸为中书右丞相。命钟山侯汤和为征南将军,率军征讨四川。二月甲戌日,皇上策试举人,赐进士吴伯宗以下一百人及第出身,等第各有不同。当时高丽举人金涛也中选,被授为东昌丘县县丞;因言语不合,回国任官。辽东行省平章刘益派右丞相董尊、佥院杨允贤来朝,并进献辽东地图。诏令建立辽东指挥使司,任命刘益同知指挥事。闰三月,诏令晓谕甘肃塔滩等地。当时甘肃尚未归附,所以颁下诏书晓谕他们。诏令赐给湖州德清县举人王■〈王贞〉的父亲金帛。当时王■〈王贞〉任职于平凉,他的父亲写了家书,托御史台幕官宇文桂送到平凉。后来宇文桂因事被审讯,有人搜查他的箱子,发现书信一百多封,便上奏。王■〈王贞〉父亲的家书也在其中。皇上阅览后,嘉奖他能用忠孝训诫儿子,言辞恳切,于是特意派使者颁诏褒奖,赐白银一百两以及绢帛、药物,以表彰他的贤德,并命有关官署免除他的徭役。四月,册封已故开平王的女儿常氏为皇太子妃。建立元福寿夫人庙。自从本朝攻取建康,只有福寿夫人为元朝殉节,所以特意建立庙宇祭祀她。五月,颁诏免除两浙秋粮。诏书说:“朕本是农夫,深知耕种收获的艰难。后来亲自率领六军,征讨四方,更加知道将士们劳苦负重。上天眷顾保佑,平定群雄,统一天下。东边到达辽海,平定各蕃;西边控制戎夷,北方安定沙漠。都用精锐部队驻守这些边防要地,以使百姓安宁。免不了征收赋税、转运物资,供给十分繁重,事情怎能停止呢?只是你们两浙的百姓归附之后,民生还没有恢复,又加上贪官污吏残害百姓、肥饱自己,至今已经四年。朕对此深为怜悯。如今既已清除奸邪蠹虫,又任用良善之人,革除旧弊,并亲自治理政务,使我的百姓富足厚实。两浙秋粮以及没收入官的田租,全部免除。” 六月,征西将军汤和率领水军进入瞿塘关,击破蜀军,直抵重庆。夏朝幼主明升反绑双手到军门投降。秋季七月,颍川侯傅友德的军队攻克成都。在此以前,五月己卯日,军队已经攻克汉州。六月丙申日,军队进兵包围成都。到这时,蜀丞相戴寿以下的人率众前来投降,朝廷让指挥何文辉守卫成都。于是派遣使者颁诏晓谕云南以及拂苏、琉球等国。当时高丽派使者前来祝贺万寿节,冬至时又派使者来进贡,并祝贺正旦节。洪武五年春,高丽派人来祝贺平定蜀地,上表请求派王子入学。皇上说:“从前唐太宗时,高丽常常派王子入学,这也是一件盛事。但王子渡海而来,免不了彼此思念,让国王和群臣仔细商议后再实行。”把陈友谅、夏明升的家属迁往高丽居住,派使者携带诏书晓谕云南。诏书说:“朕认为,上天生育百姓,必定为他们树立君主来抚养治理。从前元朝君主失政,天下■〈日拆〉沸,强者割据分裂,各盗贼占据疆土,擅自掌握生杀大权,自行施行教化,使百姓陷于涂炭,长达十七年。朕起于平民,挺身奋起,在江左开创基业,命令将领四处征讨不服从者。其中,西面平定汉王陈友谅,东面擒获吴王张士诚,南面平定闽粤,北面安定■燕,安定华夏,恢复我中国昔日的强盛。朕想到臣民共同拥戴,于是即【原文至此未完】即皇帝位,定国号为大明,建元洪武。因此派遣使者到外国,传播宣告朕的心意。使者所到之处,蛮夷酋长都称臣进贡。只有你们梁王把郎、平章■光都帅■胜镇守云南,也曾派人前来告谕。不料蜀地戴寿凭借险要地势阻断道路,使朕的心意无法传达到你们的土地。去年于是兴师问罪,分别命大将率领骑兵、步兵和水军,水陆并进,直抵重庆。明升反绑双手、■〈衘,口代彳〉璧,随后进至成都,生擒戴寿。各郡县都已平定,随即设置官员镇守。西部既已安宁,又专门派使者前去晓谕你们,恐怕你们还没有收到。如今借北平送到苏成之机,说他是你们从前派往北方的人,于是再次让他携带诏书前往。朕虽然没有德行,赶不上我国古代的圣哲君王,使四夷都怀念归附;然而也不能不让天下人周知。派使者携诏晓谕甘肃。当时暹罗和锁里派人入贡。” 五月,颁诏敦厚风俗。诏书说:“朕听说,三皇树立准则,用烹饪、耕种来教导百姓,衣服也由此开始制作,百姓于是有了居住房舍。五帝的教化,以仁爱和诚信为准则,不过是遵循三皇的良好规范,并进一步补充尚未完备之处;当时天下应当都遵从它,百姓因此和睦。自夏、商、周直到汉、唐、宋,各代都有增减损益,总的目的在于适合百姓。朕蒙【原文至此未完】承蒙皇天后土的恩德,受命统治天下;又承祖宗神灵以及百神护佑,得以登上正统帝位。建元第五年,朕本是草野平民,没有学习圣贤经典,何况在推强抚顺、征战二十一年之间,常常没有片刻安宁,所作所为一概粗疏,所以治道尚未达到完善,百姓也没有受到教化,城镇乡里仍然沾染元朝旧俗。天下已经大定,礼义风俗难道可以不整顿吗?从前兵乱时,各地百姓有的迁徙到别处,有的被人奴役,到如今全部释放,使他们从良,不许拘留。晓谕民间,凡有贫困者,官府命令彼此周济。乡里的宴会,以年龄长幼为次序。那些孤儿、老人和残疾人,由官府供养赈济。先前已命中书省详细制定乡饮酒礼以及婚姻、丧祭、冠服等制度,颁布施行,令百姓遵守。没有产业的百姓,准许以耕田为业。僧道务必遵守戒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五年〕 五月,宋国公冯胜率军抵达兰州,攻取平凉。六月,军队抵达别力笃山口,元岐王大尉朵儿只把逃走,明军进兵追赶,擒获他的平章长家奴;又派军队进抵甘肃,国公上都驴出降,其辖境全部平定。

七月,诏谕故元国公白锁住。时锁住作乱,潜归乡里,故特诏谕之。十月蠲应天、太平、镇江、宁国、广德五郡秋粮。诏曰:「尝闻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此有国家者所以厚民生而重民命也。朕因羣雄■〈日拆〉沸之时,率众渡江,屯兵建业,十有八年。其间高城垒、深濠堑,军需造作,凡百供给,皆尔近京五府之民,率先効力,济我时艰。民力繁甚,朕心不忘。天下一统今五年矣,虽尝蠲免四岁税粮,然犹未足以报前劳。是用申勑有司,今年秋粮特令蠲免。」是岁,琉球国遣人入贡,高丽复遣使来贺万寿节。又比年皆入贡及贺正旦等节。上命中书谕之曰:“高丽每岁数次来贡,未免劳民,且使臣涉海艰险。古者中国诸侯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九州岛之外,世一来见,表诚而巳今高丽文物礼乐颇近于中国,可行三年一聘之礼,或每一年一见亦可。其所贡方物不在众多,但依古礼。”大将军徐达闻贺宗哲由六盘山遁去,遣都督副使顾时、右丞薛显、参政傅友德率引将骑万人追之。是月,诏儒臣修纂礼书。时上以国家创业之初,礼制未备,勑中书省令天下郡县举素志高洁、博古通今、练达时宜之士,年四十以上者礼送至京,参考古今制度,以定一代之典。其年过五十未及四十者,非深于经术者勿遣。于是儒士徐一夔、梁宣、刘宇、周子谅、胡行简、刘宗弼、董彝、蔡深、滕公琰至京,时曾鲁以元史方成,共奏留之,因命与诸儒同纂修。大将军徐达至平凉,左丞何文辉自宜禄来会。时达受勑将还京师,遂以指挥孙琪与指挥金思忠、朱佑等共守平凉。命都督副使顾时将骑征略靖州,文辉守潼关。继又以指挥韦正守临洮,命给事严知开城州,而以前州判马思写同治州事守之。贺宗哲,宗哲以其众掠兰州。大将军徐达遣右副将军冯宗异率步一万、骑七千,道靖宁往击之。宗哲闻王师至,即由迭列渡河遁去。宗异乃率所部还。右丞梅思祖获叛将故元参政毛贵等三十人于邠州,送大将军斩之。故元降将汪灵■保、虎都帖木儿与其族叔赴京来朝。初,汪氏自金人入主时,世掌军戎;至元时,授便宜都总帅及大将军。巩昌汪灵■保与虎都帖木儿归附,安置北京。至是入觐,诏赐冠带、袭衣衾褥及文币二十匹、素紬二十疋、帛四十疋、棉二十斤。既而白银二百两、米六十石,又帛各十疋,仍紬绢衣服靴韈,赐其从人。大将军徐达、御史大夫汤和发平凉还京师,右副将军冯宗异总制军事。乙巳,诏以司中、司命、司民、司禄及寿星五神为中祀,每神祭用羊豕各一,共享牛一,命翰林撰祭文。司中曰:「惟皇上帝降衷于民,神其司之,均其禀性。予统临天下之初,肇修祀事。兵兴以来,损伤者甚众。神其体天之命,多产淳良,以厚天下之俗。」司命曰:「干道变化,各正性命。惟神正直,其善恶神实司之。予统临天下之初,肇修祀事。神其顺天之令,赏善罚恶,使下民知所劝戒。」司民曰:上帝好生育,此下民亿兆之众,神实司之。予统临天下之初,肇修祀事,神其布天之德,正直是与。司禄曰:「天生百榖,以养下民,惟人之禄,神实司之。」予统临天下之初,肇修祀事,神其奉天之道,俾年榖丰登,生民咸遂。寿星曰:「天有赏罚,神实司之。惟神正直善良者,必增以寿;凶暴者,必减其筭。故神任之,历代之所崇祀。」予统临天下之初,考诸旧典,敬修祀事。惟神无私,以鉴以察,体上天之命。戊午,征西将军廖永忠、参政朱亮祖等帅师自广西还。上命皇大子率百官迎劳于龙湾,北入见。上抚慰,欢甚。既退,复命皇太子送永忠还第。遣湖广行省平章杨璟招谕明升,璟至蜀,谕升以祸福。升牵于羣议,不能决,还以书晓之曰:「璟闻古之为国者,同力度德,同德度义。德义不足,罔敢恃力。帖然效顺,故能保身家于两全,流美誉于无竆,福及子孙族属,长久。反是者,往往取败。今足下以幼冲之资,藉先人之业,据有巴黔,不咨至计,而听羣下之议,以为瞿塘、剑阁之险,一夫负戈,万人无如之何。此皆不达时变,以误足下。何则?昔之据险者,最盛莫如刘备。诸葛孔明佐之,训练士卒,财用不足,取之于南,然犹朝不谋夕,仅能自保。今足下强场南不过播州,北不及汉中,以此凖彼,相去万万。而欲以一隅之地,延顷刻之命,可谓智乎?若谓险阻可恃,则三苗之墟不■,有扈之国不■,蚕丛、鱼凫之乡不至足下矣。」皇上仁明神武,遣将用兵,天下无敌。

译七月,诏令晓谕已故元国公白锁住。当时白锁住发动叛乱,暗中逃回乡里,所以特意颁诏晓谕他。十月,免除应天、太平、镇江、宁国、广德五郡的秋粮。诏书说:“朕曾听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上天所赐。这正是拥有国家的人厚待民生、重视民命的原因。朕因群雄■〈日拆〉沸之时,率众渡江,在建业屯兵,前后十八年。其间修筑高城、加深壕沟,军需制造以及各种供给,全都是你们京城附近五府的百姓率先出力,帮助朕渡过时艰。百姓的力量耗费极大,朕心中没有忘记。天下统一至今已经五年了,虽然曾免除四年的税粮,但仍不足以报答从前的劳苦。因此重申告诫有关官署,今年秋粮特令免除。” 这一年,琉球国派人入贡,高丽又派使者来祝贺万寿节。此后连续几年也都入贡并祝贺正旦等节日。皇上命中书省晓谕高丽说:“高丽每年数次前来进贡,免不了劳累百姓,而且使臣渡海也十分艰险。古代中国诸侯隔一年进行一次小聘,三年进行一次大聘;九州岛以外的国家,则一世来朝一次,只是用来表示诚意罢了。如今高丽的文物礼乐颇为接近中国,可以实行三年一聘的礼制,或者每年来朝一次也可以。所进贡的地方物产不在于数量多,只需依照古礼。”大将军徐达听说贺宗哲从六盘山逃走,派都督副使顾时、右丞薛显、参政傅友德率领将士和骑兵一万人追赶他。这一月,诏令儒臣修撰礼书。当时皇上认为国家创业之初,礼制尚未完备,命令中书省让天下郡县举荐那些素来志向高洁、博通古今、通晓时务的人,年龄在四十岁以上者,以礼送到京城,参考古今制度,来制定一代的典章。年龄超过五十岁或不到四十岁的人,若不是精通经术,不要遣送。于是儒士徐一夔、梁宣、刘宇、周子谅、胡行简、刘宗弼、董彝、蔡深、滕公琰来到京城。当时曾鲁的《元史》刚刚完成,众人共同上奏请求留下他,于是命令他与诸儒一同编修。大将军徐达到达平凉,左丞何文辉从宜禄前来会合。当时徐达奉诏将要返回京师,于是让指挥孙琪与指挥金思忠、朱佑等共同守卫平凉。命都督副使顾时率骑兵征讨、攻取靖州,何文辉守潼关。随后又让指挥韦正守临洮,命给事严知开城州,并让前州判马思写共同治理州事、守卫该地。贺宗哲率众劫掠兰州。大将军徐达派右副将军冯宗异率步兵一万人、骑兵七千人,从靖宁出发前往攻击。贺宗哲听说王师到来,立即从迭列渡河逃走。冯宗异于是率领所部返回。右丞梅思祖在邠州俘获叛将、原元参政毛贵等三十人,送交大将军处斩。原元降将汪灵■保、虎都帖木儿和他们的族叔进京朝见。起初,汪氏自金人入主中原时起,世代掌管军务;到了元朝,授予便宜都总帅和大将军等职。巩昌的汪灵■保与虎都帖木儿归附后,被安置在北京。到这时入朝觐见,诏令赐给他们冠带、袭衣、衾褥,以及文币二十匹、素紬二十疋、帛四十疋、棉二十斤。随后又赐白银二百两、米六十石、帛各十疋,并赐紬绢衣服和靴韈给他们的随从。大将军徐达、御史大夫汤和从平凉出发返回京师,右副将军冯宗异总管军事。乙巳日,诏令把司中、司命、司民、司禄和寿星五神列为中祀。祭祀每位神用羊、猪各一只,共同享用牛一头;命翰林撰写祭文。司中的祭文说:“只有皇上帝把中正之性降给百姓,神明负责掌管此事,使他们的禀性平均。我开始统治天下之初,才开始整修祭祀之事。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死伤的人非常多。神明应当体察上天的命令,多多降生淳厚善良的人,以使天下风俗更加淳厚。”司命的祭文说:“天道运行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本性和命运。只有神明公正正直,人的善恶确实由神明掌管。我开始统治天下之初,才开始整修祭祀之事。神明应当顺应上天的命令,奖善罚恶,使下民知道应当勉励什么、戒惧什么。”司民的祭文说:【原文至此未完】上帝喜爱生育,天下亿兆百姓,确实由神明掌管。我开始统治天下之初,才开始整修祭祀之事。神明应当布施上天的德泽,赞助正直的人。司禄的祭文说:“上天生长百谷,用来养活下民;至于人的俸禄,确实由神明掌管。”我开始统治天下之初,才开始整修祭祀之事。神明应当奉行上天之道,使年成丰收,百姓都能生活遂意。寿星的祭文说:“上天有赏罚,确实由神明掌管。神明公正正直,对于善良的人,必定增加其寿命;对于凶恶暴虐的人,必定减少其寿数。因此神明承担此任,是历代所尊崇祭祀的对象。”我开始统治天下之初,考察旧典,恭敬地修整祭祀之事。愿神明不存私心,予以鉴察,体察上天的命令。” 戊午日,征西将军廖永忠、参政朱亮祖等率军从广西返回。皇上命皇太子率百官在龙湾迎接慰劳,向北入朝觐见。皇上抚慰他们,非常高兴。退下后,又命皇太子送廖永忠回府。派湖广行省平章杨璟招抚晓谕明升。杨璟到达蜀地,向明升说明祸福。明升受群臣议论牵制,不能决断,杨璟回来后写信劝告他说:“杨璟听说,古代治理国家的人,总是同别人比较力量来衡量德行,同别人比较德行来衡量道义。德行和道义不足,就不敢依仗武力。安然归顺,所以能够保全自身和家族,使美名流传无穷,福泽延及子孙宗族,长久不绝。与此相反的人,往往遭到失败。如今足下凭借年幼之资,依靠先人的基业,占据巴黔,却不谋划长远大计,反而听从群臣的议论,认为瞿塘、剑阁地势险要,一个人拿着兵器,万人也奈何不了他。这些都是不懂时势变化,以致误导足下。为什么呢?从前凭借险要地势的,没有谁比刘备更强。诸葛孔明辅佐他,训练士卒;财用不足,便从南方取得,但仍然朝不保夕,只能自保。如今足下的疆域南面不过播州,北面达不到汉中,拿这与那相比,相差万倍,却想凭一隅之地延续片刻性命,这可以说是明智吗?如果认为险阻可以依仗,那么三苗的故地没有保住,有扈的国家没有保住,蚕丛、鱼凫的地域也不会留给足下了。”皇上仁慈英明、神武威严,派将用兵,天下无敌。

运谋出奇,神明响应,顺附者无不加恩,负固者然后收讨。以足下先人通好之故,不忍加戮,遣使谕意。又以足下年幼,未历事变,恐惑于狂瞽之说,失远大之利,故复遣璟面谕祸福。深仁厚德,所以待明氏者不浅。足下可不深念之乎?且向者乱雄如陈友谅、张士诚,窃据吴楚,进舟塞满江河,积粮如山丘,强将劲兵,自谓莫敌。然鄱阳一战,友谅授首,旋师东讨,张氏面缚。此非人力,实天命也。足下视此以为如何?友谅之子窜归江下,王师之伐,势竆出降。皇上宥其罪,封以侯爵,恩荣之盛,天下所知。足下无彼之过,而能憣然觉悟,独断于心,自求多福,则必享茅土之封,保先人之祀,世世不绝,岂不知矣哉?若必欲倔强一隅,假息顷刻,鱼游于沸■〈日拆〉之中,燕巢于危幕之上,祸害将至,恬不自知。璟恐天兵一临,势不可御。前日之臣为足下谋者,或以郡献,或以城降,各自为身家计,以取富贵。当此之时,老母弱子将安所归乎?纵足下年幼未晓,语及老母,独不痛心乎?祸福利害,了然可观,逆顺之徒,在足下,审之而巳升不能从,以方国珍为陜西行省左丞,李思节为江西行省左丞,俱不之官,食禄于京师。庚午,敕葬开平忠武王常遇春于钟山阴。给明器九十,纳之墓中。其明器:鉴二,皷四,红旗拂子各二,红罗葢鞍笼各一,弓一,箭三,灶鉴火炉各一。以上俱以木为之。水罐,甲头盔,台盏,杓,壶,瓶,酒瓮,唾壶,水盆,香炉各一,烛台二,香合,香匙各一,香筯瓶,茶锺,酒盏各二,筯二,匙一。癸未,命潭州指挥同知丘广总兵,官庆宝卫指挥佥事胡海,广西卫指挥佥事左君弼副之,率兵讨左江上思州蛮贼黄龙,关一名英杰,时聚众万余,寇郁林州,知州赵鉴,同知王彬集民丁拒守,贼攻围半月不下,广西、海北等卫官军来援,贼夜遁至上思州境,破之,贼走还,仍聚结不解,事闻,命丘广讨之。推翰林应奉睢稼为中书省参政,吏部侍郎江河为御史台侍御史。是月,遣使致书元主曰:“朕本布衣,昔在田里,赖承平之乐,忽妖人倡乱,海内■〈日拆〉沸。当是时,出师者将非不勇,兵非不众,城郭非不坚,器械非不利,终无成功,妖人愈炽,遂致豪杰并起,此天意昭然,不言可见。朕因羣雄扰攘,不能自宁,由是为众推戴,乘时渡江,抚建业,以待天下之清。柰何君不能控御,将帅各怀不■〈车丸〉外有元臣,内实自谋,未有戡定祸乱以安生民者。朕静观羣雄割据,荼毒生民,心甚不忍,亲帅诸将西平湖湘、汉沔,南取交广,东定吴越、八闽、西江,皆入版图,方欲息兵以观。德君之将臣曰张、曰李、曰王,三人者不为国谋,分据秦晋,互相雠杀,民遭涂炭。乃命大将军自前岁出师,由齐鲁经河洛,次及燕城。我师未至,君巳弃宗社而去。朕谓君自知胡无百年之运,能顺天道,归我中国,故上策也。”未几,边将来报:「君率残兵留连开平。回思前日,宗社奠安,国用富实,尚不能削平羣盗。今以孤兵自随,远寄沙漠。若欲效汉之匈奴、唐之突厥,出没不常,以为边患,是君之计不审也。方今中国封强尽为我有,全二千城之富庶,握羣雄累岁之劲兵。华夏巳平,外夷咸附,勇士无所施其力,智将无所用其谋。而君乃欲与我为敌乎?君若不思保强土以存宗祀,而欲吐余烬于寒■,是不知天命也。朕发铁骑四出塞外,精兵十万,联二千余里,直抵阴山之北。即君逃遁,亦出侥幸。春和日暖,沙漠草青,汉兵出塞之时也。霜雪冬寒,则归而守险。君虽有百万之众,何能为哉?朕以诚心待人,明示几策,问之,庶改图易虑,安分顺天以存宗祀,不亦善乎?君其审之。」十二月壬戌,遣翰林院编修罗复仁、兵部主事张复齐诏占城、安南国王。诏曰:“朕本布衣,因天下乱,集兵以保乡里,不期豪杰云从。数年之间,土地辟广,甲兵强盛,遂为臣庶推戴,君临天下,以承正统。于今三年,海外诸国入贡者,安南最先,高丽次之,占城又次之,皆能奉表称臣,合于古制,朕甚嘉焉。近占城遣平章蒲旦麻都来贡,言安南以兵侵扰,朕闻之心有不安。念尔两国自古及今,封强各有定分,不可强而为一,此天意也。况尔等所居之地,相去中国越山隔海,所言侵扰之事,是非罔衷。以朕详之,尔彼去此,世传巳久,保土安民,上奉天道,尊事中国。尔前王必有遗训,不待谕而知者。朕为天下主治乱持危,理所当行。今遣使往观其事,谕以畏天守分之道。如果互执兵端,连年荼毒生民,上帝好生,必非所悦,恐天变于上,人怨于下,其祸有不能迯者。二国之君宜听朕言,各遵其道,以安其民,庶几尔及子孙皆享福于永久,岂不美哉。”诏至两国,皆听命,罢兵。甲辰,右副将冯宗异发平凉,还京师。

译运筹谋划,出奇制胜,神明般地得到响应;顺从归附的人无不受到恩待,负险固守的人然后才予以收讨。因为足下先人与朝廷友好相交,皇上不忍加以杀戮,所以派使者晓谕心意。又因为足下年幼,没有经历世事变化,恐怕会被狂妄浅陋的言论迷惑,失去长远利益,所以又派杨璟当面说明祸福。皇上以深厚仁德对待明氏,实在不浅。足下难道不应当深思吗?况且从前的乱雄如陈友谅、张士诚,窃据吴楚,船只进发,堵满江河,积粮如山,强将劲兵,自以为无人能敌。然而鄱阳一战,陈友谅被斩首;军队转而东征,张氏便反绑投降。这不是人的力量,实在是天命啊。” 足下看了这些,认为怎么样?陈友谅的儿子逃窜到江下,王师征讨时,形势穷迫而出降。皇上宽赦他的罪过,封他为侯爵,恩宠荣耀之盛,天下人都知道。足下没有陈友谅儿子的过错,如果能够毅然醒悟,独自作出决断,自己求取更多福祉,就一定能享有茅土之封,保全先人的祭祀,使其世世不绝,难道还不明白吗?如果一定要在一隅之地倔强抵抗,苟延片刻,如同鱼游在沸■〈日拆〉之中、燕子筑巢于危险的帷幕之上,灾祸将要到来却安然不知。杨璟担心天兵一到,形势便不可抵挡。前些日子替足下谋划的臣子,有的献出郡城,有的献城投降,各自只为自身和家族打算,以求取得富贵。到了这个时候,老母弱子将要归依何处呢?即使足下年幼不明白,说到老母,难道独独不会痛心吗?祸福利害,清楚可见;是逆是顺,全在足下,只需审慎考虑罢了。明升没有听从,于是任命方国珍为陕西行省左丞、李思节为江西行省左丞,二人都没有赴任,在京师领取俸禄。庚午日,诏令把开平忠武王常遇春安葬在钟山北面。赐给明器九十件,放入墓中。这些明器包括:铜镜二面、鼓四面、红旗和拂子各二件、红罗盖和鞍笼各一件、弓一张、箭三支、灶、铜镜、火炉各一件。以上都用木头制成。水罐、铠甲头盔、台盏、勺、壶、瓶、酒瓮、唾壶、水盆、香炉各一件,烛台二件,香盒、香匙各一件,香筯瓶、茶钟、酒盏各二件,筷子二双,匙一把。癸未日,命潭州指挥同知丘广总领军队,任命庆宝卫指挥佥事胡海为将,广西卫指挥佥事左君弼为副将,率军讨伐左江上思州的蛮贼黄龙关一名英杰。当时他们聚集一万多人,侵扰郁林州,知州赵鉴、同知王彬召集民丁拒守。贼军攻围半个月不能攻下,广西、海北等卫的官军前来援救,贼军夜间逃到上思州境内,官军击破他们。贼军逃回后仍然聚集不散。事情上报后,朝廷命丘广讨伐他们。推举翰林应奉睢稼为中书省参政,吏部侍郎江河为御史台侍御史。这一月,派使者给元主送信说:“朕本是平民,从前居于田野,依赖太平生活的快乐,忽然妖人倡导叛乱,天下■〈日拆〉沸。在那个时候,出兵的将领不能说不勇敢,军队不能说不多,城郭不能说不坚固,器械不能说不锋利,但最终都没有成功,妖人的势力反而更加炽盛,于是导致豪杰纷纷起兵;这显然是天意,不必明说也能看见。朕因群雄扰攘,不能使自己安宁,于是被众人拥戴,乘时渡江,安抚建业,等待天下清平。无奈君主不能控制驾驭,将帅各自心怀不■〈车丸〉;外有元朝臣子,内里其实各自谋划,没有人能够平定祸乱、使百姓安宁。朕静观群雄割据,荼毒百姓,心中非常不忍,亲自率领诸将西面平定湖湘、汉沔,南面攻取交广,东面平定吴越、八闽、西江,全部纳入版图,这才想要停止用兵以观时势。你的将臣中有德之人,叫张、叫李、叫王,这三个人不替国家谋划,分别占据秦、晋,互相仇杀,百姓遭受涂炭。于是命大将军从前一年出兵,由齐鲁经过河洛,接着进军燕城。我的军队还没有到达,你已经抛弃宗庙社稷离去。朕认为,你是知道胡人没有百年国运,能够顺应天道,归还我中国,这就是上策。” 不久,边将来报告说:“您率领残兵滞留在开平。回想前些日子,宗庙社稷已经安定,国家财用充足,尚且不能削平群盗。如今凭借一支孤军跟随自己,远远寄身于沙漠。如果想仿效汉朝对匈奴、唐朝对突厥的做法,出没无常,成为边患,这是您的谋划不周。如今中国的封疆全都归我所有,拥有二千城的富庶,掌握群雄积累多年的精锐军队。华夏已经平定,外族都已归附,勇士无处施展力量,智将无处运用谋略。可是您竟想同我为敌吗?您如果不考虑保全疆土来保存宗庙祭祀,却想在寒[缺字]中吐出残余火种,这是不了解天命。朕将派铁骑四面出塞,精兵十万,连绵二千余里,直抵阴山以北。即使您逃遁,也只是出于侥幸。春天气候和暖、阳光温煦,沙漠草木青绿,正是汉兵出塞的时候;霜雪交加、冬日严寒时,就回来据险防守。您即使有百万军队,又能做什么呢?朕以诚心待人,把几条谋略明白告诉您并询问您,希望您改变谋划、转变思虑,安守本分、顺应天命,以保存宗庙祭祀,岂不是很好吗?您应当仔细考虑。” 十二月壬戌,派翰林院编修罗复仁、兵部主事张复齐,持诏书前往占城、安南国王处。诏书说:“朕本是平民,因为天下动乱,聚集军队来保卫乡里,没想到豪杰纷纷归附。几年之间,土地开辟扩大,兵甲强盛,于是被臣民推戴,君临天下,以承继正统。到如今三年,海外各国前来进贡的,安南最早,高丽其次,占城又次之,都能奉上表章称臣,符合古代制度,朕十分嘉许。近来占城派平章蒲旦麻都前来进贡,说安南出兵侵扰,朕听后心中不安。想到你们两国自古以来,封疆强弱各有确定的分际,不可以强行合为一国,这是天意。况且你们所居之地,距离中国隔着山海,所说侵扰之事,是非真相并不明确。朕详细考察你们两国相距很远,世代相传已经很久,应当保卫疆土、安定百姓,上遵天道,尊奉中国。你们的前代国王一定有遗训,这些道理不必等朕告谕也应知道。朕作为天下之主,治理乱世、扶持危局,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现在派使者前去察看此事,告谕你们敬畏上天、守住本分的道理。如果彼此都抓住兵端不放,使百姓连年遭受荼毒,上帝喜爱生养万物,一定不会高兴,恐怕上天降下灾变于上,人们怨恨于下,那灾祸就无法逃避了。两国国君应当听从朕的话,各自遵循自己的道路,以安定本国百姓,希望你们以及子孙都能永久享受福祉,岂不是美好之事吗?”诏书到达两国后,两国都听从命令,停止交战。甲辰,右副将冯宗异从平凉出发,返回京师。

丁未,遣元平章长寿等以书谕元丞相里达速曰:「将军,元之故家,父子出将入相,宣力王室,积有年矣。比者天下多故,将军擅兵数多,跋扈往往不善其终。独将军恪守臣节,坚如金石,虽当颠沛之际,力奋孤忠,志安社稷。及元主遁去沙漠,将军独能以孤军殿后,义气不衰。其余侥幸之徒,俱云逝鸟散。嗟哉!古之将帅,当乱■之时,未常不假名义以济其私。朕于将军之节,甚有嘉焉。近闻在外逋逃之众,犹逞蜂虿之余毒,扰我边陲,岂将军不能辑士而致然欤?今我军巳集■蓟,待衅而动,将军宜深思之上,以图存其君之宗祀,下以保全其人民,非识时之俊杰哉!兹遣长寿、笃马二平赍书往达朕意,将军其审之。」甲戌,遣中书省管勾甘桓、会同馆副使路景贤,封占城国王阿达者为占城国王。诏曰:「咨尔占城国王阿荅者,索处海邦,定居南服。自尔祖宗,世笃忠贞,向慕中华,恪守臣职。今朕混一四海,抚驭万方,欲率土之咸宁,常驰书以往报。而尔能畏天命,尊中国,即遣使称臣来贡方物,思法前王之训,以安一境之民。」■〈日卷〉兹忠诚,良可嘉尚。是用遣官赍印,封尔为占城国王。于戏!居中抚外,朕方一视同仁,保境安民。尔当慎终如始,永为藩辅,益勉令名。今赐洪武三年大统历一本,织金文绮纱罗四十疋,至可领也。复赐间检用历三十本,赏劳其吏蒲旦、麻都文绮纱罗各一疋,仍赐以冠带。其从者皆有赐。辛巳,征虏右副将军、都督同知冯宗异等至京。初,宗异守平凉,以关陜就平,胡虏畏服,不请于朝,辄引众还。上诘之曰:“将军在平凉,外御胡虏,内镇抚关中国家所托非轻也,乃不候命,辄引众还。阃外之事,将谁任之?”宗异顿首谢。上以其勋旧,姑置之。己丑,上御奉天殿,大赏平定中原及征南将士之功。以大将军右丞相信国公徐达攻取山东、河南、燕冀、秦晋等处州郡,克敌致胜,振扬国威,抚绥军民,得大将体。赏白金五百两,文币五十,表里。开平王常遇春副大将军,总兵攻取山东、河南、燕、冀、秦、晋等处州郡,及自帅师由陜西攻取开平等处,以疾薨于军中。念其存日功劳,与大将军一体赏,白金五百两,文币五十,表里。右副将都督同知冯宗,异泽州之杀,与平章杨璟妄分彼此,失陷士卒。及代大将军总制大将时,当隆冬,擅自斑师,致士卒冻馁,不在赏列。念其初与大将军平定山东、河南、陜西诸郡,量与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五,表里。御史大夫汤和总兵征南,先前有浙江参政朱亮祖克取温州、台诸郡,方国珍巳闻风胆落。比师抵明州,国珍逃遁。及在调取福建,姑息大过,散陈友定山寨余党,致八郡复叛,重劳师旅。及斑师,又不斑师,又不申明号令,以致兰秀山贼窥伺而叛,失陷指挥徐诱、张俊等官军,功过相折,量与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十五表里。平章廖永忠,先充征南将军,克平福建,后自总兵取广东,北至南粤,阿■巳降,克平三江郡,宗愚等山寨,又能调遣副将军朱亮祖,平定海南,招谕两江溪洞,念其功劳,宜与全赏,然在福建不能赞助汤和,以致陈友定余党复叛入山,功过相折,量与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二十,表里。都督佥事吴祯,先充征南副将军,与大夫汤和克取明州,复平定福建,航海回还,军容整肃,又能勒捕兰秀山余党,全师回京,赏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二十,表里。左丞赵庸从大将军克平山东河南燕冀秦晋等处州郡,又从开平王自陜西复取上都等处,后充副将军,同平章李文忠总兵山西,应接大将军,乘胜剿捕,生擒脱列白,验其功劳,赏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九表里。平章曹良臣等从大将军克平山东、河南、燕、冀、秦、晋等州郡,皆屡有战功。良臣赏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二十表里。右丞薛显、参政傅友德各赏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九表里。平章韩政赏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十七表里。平章俞通源、右丞梅思祖、参政陆聚、都督副使顾时各赏白金一百五十两,文币十五表里。参政陈仲亨文币二表里,各卫指挥七表里,千户、卫镇抚六表里,百户所镇抚各五表里。各旗军总旗米三石,白金三两三钱;小旗米三石,白金三两二钱;军人米三石,白金三两。其守御各处城堡有功官员,平章杨璟、吴廷美各赏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十七表里。参政朱亮祖、张彬、戴德白金各二百两,文币十五表里。都督张兴祖、康茂才各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十七表里。都督副使孙思祖白金三百两,文币十七表里。都督佥事郭子兴、陈德各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五表里。都督佥事华云龙白金一百两,文币十表里。各卫指挥、千户、镇抚等官赏与从征同。其驾船、公差、患病、伤故官军赏各有差。时赏物等第各称其功过,诸将皆说服。

译丁未,派元平章长寿等人带信谕告元丞相里达速:“将军是元朝的世家,父子相继出将入相,为王室效力,已经积累多年了。近来天下多事,将军擅自掌握的兵力很多,骄横跋扈的人往往不得善终,唯独将军恪守臣节,坚定如金石,即使处在颠沛流离之际,仍竭力奋发、保持孤忠,立志安定社稷。等到元主逃往沙漠,将军独能率孤军殿后,义气没有衰减。其余侥幸之徒,全都如云消散、如鸟飞离。可叹啊!古代将帅在乱[缺字]之时,没有不借助名义来满足私欲的。朕对于将军的节操,十分嘉许。近来听说在外逃亡的军众,仍在逞施蜂蝎残余的毒害,骚扰我国边疆,难道是将军不能整治部众才导致这样吗?如今我军已经集结于[缺字]蓟,等待时机而行动。将军应当深思,上可以图谋保存您的君主的宗庙祭祀,下可以保全百姓,这难道不是识时务的俊杰吗?现派长寿、笃马二人带信前去传达朕的意思,将军应当仔细考虑。” 甲戌,派中书省管勾甘桓、会同馆副使路景贤,册封占城国王阿达者为占城国王。诏书说:“告知你,占城国王阿荅者,居处在海上之国,定居于南方。自你的祖宗以来,世代忠贞笃厚,向往仰慕中华,谨慎履行臣子的职责。如今朕统一四海,抚慰驾驭天下,想使天下都安宁,常常派信前去通报。而你能够敬畏天命,尊奉中国,立即派遣使者称臣,前来进贡地方物产,想着遵循前代国王的训诫,以安定一境百姓。[缺字]这份忠诚,实在值得嘉许。因此派官员带印信,册封你为占城国王。啊!朕居中统治、安抚外部,正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保卫疆土、安定百姓。你应当始终如一,永远成为藩辅,更加努力维护美好的声名。现在赐给你洪武三年大统历一本,织金文绮、纱、罗四十疋,可以领取。又赐给间检用历三十本,赏赐慰劳其属吏蒲旦、麻都文绮、纱、罗各一疋,仍赐给冠带。随行人员也都有赏赐。” 辛巳,征虏右副将军、都督同知冯宗异等到达京城。当初,宗异镇守平凉,因为关陕已经平定,胡虏畏惧归服,未经朝廷请求,便擅自率领部众返回。皇上责问他说:“将军在平凉,对外抵御胡虏,对内镇抚关中,国家托付给你的责任并不轻,竟然不等候命令,便擅自率众返回。边关以外的事务,将由谁来承担?”宗异叩头谢罪。皇上因为他是功勋旧臣,姑且不追究。己丑,皇上驾临奉天殿,大力赏赐平定中原以及征讨南方将士的功劳。大将军、右丞相、信国公徐达攻取山东、河南、燕冀、秦晋等处州郡,战胜敌人,振扬国威,安抚军民,表现出大将的气度。赏赐白金五百两、文币五十匹,表里各具。开平王常遇春任副大将军,总兵攻取山东、河南、燕、冀、秦、晋等处州郡,又亲自率军从陕西攻取开平等处,后来因病死于军中。念及他在世时的功劳,赏赐与大将军同等:白金五百两、文币五十匹,表里各具。右副将、都督同知冯宗异,在泽州杀戮一事上,又与平章杨璟妄自区分彼此,导致士卒失陷。等到代替大将军总管大军时,正值隆冬,却擅自撤回军队,导致士卒受冻挨饿,因此不列入赏赐之中。考虑到他当初曾与大将军平定山东、河南、陕西诸郡,酌情赏赐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五匹,表里各具。御史大夫汤和总兵征讨南方。此前浙江参政朱亮祖攻克温州、台州诸郡,方国珍已经闻风丧胆。等到军队抵达明州,方国珍逃走。后来在调兵攻取福建时,姑息迁就过度,致使陈友定山寨的余党散布,导致八郡再次叛乱,军队再次辛劳。等到撤军时,又没有再次申明号令,以致兰秀山贼窥伺后叛乱,使指挥徐诱、张俊等官军失陷。功过相抵,酌情赏赐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十五匹,表里各具。平章廖永忠,先任征南将军,攻克平定福建;后来亲自总兵攻取广东,北至南粤,阿[缺字]已经投降,攻克平定三江郡和宗愚等山寨;又能调遣副将军朱亮祖,平定海南,招抚两江溪洞。考虑到他的功劳,本来应当给予全额赏赐;但是他在福建不能协助汤和,以致陈友定的余党再次叛乱进入山中,功过相抵,酌情赏赐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二十匹,表里各具。都督佥事吴祯,先任征南副将军,与御史大夫汤和攻取明州,又平定福建;渡海返回时,军容整肃;又能搜捕兰秀山余党,使全军返回京城,赏赐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二十匹,表里各具。左丞赵庸跟随大将军攻克平定山东、河南、燕、冀、秦、晋等处州郡,又跟随开平王从陕西再次攻取上都等处;后来任副将军,与平章李文忠总兵山西,接应大将军,乘胜剿捕,生擒脱列白。考核他的功劳,赏赐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九匹,表里各具。平章曹良臣等跟随大将军攻克平定山东、河南、燕、冀、秦、晋等州郡,都屡次建立战功。曹良臣赏赐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二十匹,表里各具。右丞薛显、参政傅友德各赏赐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九匹,表里各具。平章韩政赏赐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十七匹,表里各具。平章俞通源、右丞梅思祖、参政陆聚、都督副使顾时各赏赐白金一百五十两、文币十五匹,表里各具。参政陈仲亨赏文币二匹,诸卫指挥赏七匹,千户、卫镇抚赏六匹,百户所镇抚各赏五匹。各旗军总旗每人米三石、白金三两三钱;小旗每人米三石、白金三两二钱;军人每人米三石、白金三两。那些在各处守卫城堡而有功的官员,平章杨璟、吴廷美各赏赐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十七匹,表里各具。参政朱亮祖、张彬、戴德各赏赐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五匹,表里各具。都督张兴祖、康茂才各赏赐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十七匹,表里各具。都督副使孙思祖赏赐白金三百两、文币十七匹,表里各具。都督佥事郭子兴、陈德各赏赐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五匹,表里各具。都督佥事华云龙赏赐白金一百两、文币十匹,表里各具。各卫指挥、千户、镇抚等官员,赏赐同随军出征者。那些驾船、服公差、患病、因伤亡故的官军,赏赐各有等级。当时赏赐物品的等级都与他们的功劳和过失相称,各位将领都心悦诚服。

元将元保保知大军南还,以兵袭兰州,奄至城下。指挥张温会诸将校曰:“彼息众袭我,我兵寡,难与为敌。然彼远来,未知我众寡,乘暮击之,可挫其锋。彼不退,则固守以待援。”于是整兵出战,保保兵稍却。迟明,温收兵入城,敌兵遂围城。数重温坚守不与战。时鹰扬卫指挥于光守巩昌,将兵来援,至兰州滩,与保保兵战败走,被执。至兰州城下,使呼张将军出降。光大呼曰:“我不幸被执,公等坚守,徐总兵将大军至矣!”敌怒,批其颊,遂被害。城中闻光言,守益固。保进攻不利,且惧大将军,乃引去。光字大用,南康都昌人,磊落有大志。徐寿辉初起兵备湖口,光将兵守八据鄱阳、都昌,当其冲要。光乃集众,列为队伍,分其境土以御之。既而都昌陷,寿辉署光江东宣慰元帅,镇鄱阳、浮梁。陈友谅杀寿辉,光谓众曰:「我不能杀谅,可事之乎?」乃遣使奉币以浮梁来降。继而轻骑谒上于龙江,授行枢密院判官,赐以衣冠,俾戌徽州、永平。既行,复召还,解金连并绦赐之。光顿首曰:「臣蒙被厚恩,鞠躬尽力,死而后巳。」乃从上征九江,下黄梅,攻建昌,战鄱阳,降武昌,皆预有功。转振武卫指挥同知,寻迂鹰扬卫指挥使,升怀远将军。从大将军徐达平淮东、浙西,擒张士诚,下山东诸郡,取汴梁,克陜洛,下潼关。都督郭子兴守之后,复守巩昌。王保保屡引兵来攻,光辄击却之。至是被执而死,时年四十三。上闻之,遣官祭以少牢。后命配享鸡笼山功臣庙。诏赦临洮将士之■匿山谷者。诏曰:「天地以生物为心,帝王以不杀为德。自三代以下,汉高王、唐太宗皆承天运,奋武威以定乱,行仁义以安人。惟秦不然,坑赵降卒四十万,古今非之。虽能混一,享国不长,天道昭然矣。朕每遣将出师,必加训谕,降者抚之,抗者诛之。故凡其来降,大小咸授以职,保其父母妻子。近者兵至西土,■国公李思齐率其将士悉来臣附,大将军以其精锐随军征进,老幼安居,城郭保完,未尝多杀,可谓鉴秦之过,恪遵朕命矣。当临洮受降命之初,如或妄加诛戮,而众安能保全?今尔将士乃有怀思其家,遁藏山谷者。夫父母妻子之恋,人之常情,虽新附之众未能悉知,朕为民父母,可不矜念?诏书到日,迯窜山谷者无自惊疑,罪无大小,并行赦之。」三年正月,上以王保保为西北边患,复命右丞相信国公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浙江行省平章李文忠为左副将军,都督冯胜为右副将军,御史大夫邓愈为左副副将军,汤和为右副副将军,往征沙漠。上问诸将曰:“元主迟留塞外,王保保近以孤军犯我兰州,其志欲侥幸尺寸之利,不灭不已。今命卿等出师,当何先?”诸将皆曰:“保保方以兵寇边者,以元主犹在也。若以师直取元主,则保保失势,不战而降也。”上曰:“保保方以兵临边,今舍彼而取元主,是忘近而趋远,失缓急之宜,非计之善。吾意欲分兵为二道:一令大将军自潼关出西安,捣定西,以取王保保;一令左副将军出居庸,入沙漠,以追元主。使其彼此自救不暇,应援况元主远居沙漠,不意吾师之至,如孤豚之遇猛虎,取之必矣。事有一举为得者,此是也。”诸将皆曰:“善。”遂受命而行。赐右丞杨宪名华参政事。辛亥,以太常卿胡惟庸为中书省参知政事;起居注魏观,太常卿;调北平行省参政周成,为湖广参政。癸巳,命都督张德胜子宣袭职。初,德胜以战死,宣年尚幼,令养子同袭职。至是,宣年长,而同亦能自立军功,于是命宣袭父职,同复其姓名为汪兴祖。贬刑部尚书周滇为惠州府经历。滇,字伯宁,鄱阳人,善诗,与辛敬、万石、杨伯谦、李克正、查和卿等称江西十才子。累官为按察佥事,坐事谪输役汴梁,及置河间盐运司,复起为使。至是,自河召为尚书,未视事,入官舍,非礼辱责胥史。上闻而怒之,故贬沂、邳二州。山民作乱,命参政陆聚率兵讨平之。二月辛酉,上御东阁,翰林学士宋濂、待制王袆等进讲《大学》传之十章,至“有土有人”。濂反复言之。上曰:“人者,国之本,德厚则人怀,人安则国固。人主有仁厚之德,则人归之,如就父母。人心既归,有土有财,自然之理也。若德不足以怀众,虽有财,亦何用哉!”乙丑,诏修《元史》,时儒士欧阳佑等悉采故元元统以后事实,还朝,仍命翰林学士宋濂、待制王祎为总裁,儒士赵■、朱佑、贝琼、朱世廉、王彝、张孟、高逊忠、李懋、李汶、张宜、张简、杜寅、殷弼、俞通十四人同纂修。乙酉,指挥金朝兴取东胜州,获元平章荆麟等十八人。命省部官会太史令刘基,参考历代朝服、公服之制:凡大朝会,天子衮冕御殿,则服朝服;见皇太子,则服公服。仍命制公服、朝服以赐百官。

译元将王保保知道大军向南返回,便率兵袭击兰州,突然来到城下。指挥张温召集各位将校说:“敌人趁我们兵力减少来袭击,而我军人数少,难以同他们抗敌。不过他们远道而来,不知道我军人数多少,可以趁黄昏攻击他们,挫败他们的锋芒;他们如果不退,我们就坚守城池等待援军。”于是整顿军队出战,王保保的军队稍稍退却。天将明时,张温收兵入城,敌军于是包围城池。张温坚守城池,不与敌军交战,敌军包围了好几层。当时鹰扬卫指挥于光守卫巩昌,带兵前来救援,到了兰州滩,与王保保的军队交战,战败逃走,被敌军擒获。敌军到了兰州城下,让他呼喊张将军出城投降。于光大声说:“我不幸被擒,你们要坚守,徐总兵将率大军到来!”敌人恼怒,打他的脸,于光于是被杀。城中听到于光的话,守备更加坚固。王保保进攻不利,又害怕大将军,于是带兵离去。于光,字大用,是南康都昌人,性情磊落,有远大志向。徐寿辉 徐寿辉当初起兵时,准备守卫湖口;于光率兵守卫八[缺字]、鄱阳、都昌,这些地方都是冲要。于光于是召集众人,编列成队,并划分所辖境土来抵御徐寿辉。不久都昌陷落,徐寿辉任命于光为江东宣慰元帅,镇守鄱阳、浮梁。陈友谅杀死徐寿辉,于光对众人说:“我不能杀陈友谅,难道可以侍奉他吗?”于是派使者带着财物,以浮梁前来投降。后来,他轻装骑马到龙江拜见皇上,被授予行枢密院判官,赐给衣服冠帽,让他戍守徽州、永平。出发后,又召回他,解下金连并绦带赐给他。于光叩头说:“臣蒙受深厚恩德,一定鞠躬尽力,死而后已。”于是跟随皇上征讨九江,攻下黄梅,进攻建昌,参加鄱阳之战,招降武昌,都预先建立了功劳。转任振武卫指挥同知,不久改任鹰扬卫指挥使,升任怀远将军。跟随大将军徐达平定淮东、浙西,擒获张士诚,攻下山东各郡,攻取汴梁,攻克陕洛,攻下潼关。都督郭子兴去世后,于光又守卫巩昌。王保保屡次率兵来攻,于光总是将其击退。到这时被擒而死,时年四十三岁。皇上听说这件事,派官员用少牢祭祀他。后来下令让他配享鸡笼山功臣庙。诏令赦免临洮将士中那些[缺字]藏在山谷里的人。诏书说:“天地以养育万物为心,帝王以不杀人为德。自三代以下,汉高王、唐太宗都承受天命,奋扬武威来平定动乱,施行仁义来安定人民。只有秦朝不是这样,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万,古今之人都非难它。虽然能够统一天下,但享有国祚并不长久,天道已经清楚地显示出来了。朕每次派将领出兵,必定加以训谕:投降者安抚,抵抗者诛杀。因此凡是前来投降的,无论大小都授予官职,保全他们的父母妻子。近来军队到达西部,[缺字]国公李思齐率领他的将士全部前来称臣归附,大将军把其中精锐编入军队随军征战,老幼得以安居,城郭得以保全,没有大量杀戮,可以说是鉴戒秦朝的过失,谨慎遵守朕的命令了。当临洮接受投降命令之初,如果有人擅自加以诛杀,那么众人怎么能够保全?如今你们将士中竟有思念家人、逃藏在山谷里的。父母妻子的眷恋,是人的常情,即使新近归附的众人还不能全都知道,朕作为百姓的父母,难道能不怜悯他们吗?诏书到达之日,逃窜在山谷里的人不要自行惊疑,罪行无论大小,一概赦免。” 三年正月,皇上认为王保保是西北边境的祸患,又任命右丞相、信国公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浙江行省平章李文忠为左副将军,都督冯胜为右副将军,御史大夫邓愈为左副副将军,汤和为右副副将军,前往征讨沙漠。皇上问各位将领说:“元主滞留塞外,王保保近来率孤军侵犯我兰州,他的意图是侥幸获得一点利益,不把他消灭就不会停止。如今命卿等出兵,应当先做什么?”各位将领都说:“王保保现在出兵侵犯边境,是因为元主还在。如果率军直接攻取元主,那么王保保就会失去势力,不战就会投降。”皇上说:“王保保正率兵逼近边境,如今舍弃他而去攻取元主,这是忘记近处而奔赴远处,失去了处理缓急的合宜次序,不是好的计策。我的意思是把军队分成两路:一路令大将军从潼关出兵,经过西安,直捣定西,以攻取王保保;一路令左副将军从居庸关出兵,进入沙漠,追击元主。这样使他们彼此连自救都来不及,更不用说相互救援了。况且元主远居沙漠,没有料到我军到来,就像孤独的小猪遇到猛虎一样,必定可以擒取他。事情有能够一举成功的,这就是了。” 各位将领都说:“好。”于是接受命令出发。赐给右丞杨宪名为华的参政事官职。辛亥,任命太常卿胡惟庸为中书省参知政事;起居注魏观任太常卿;调北平行省参政周成任湖广参政。癸巳,命令都督张德胜的儿子张宣承袭父亲的职务。当初,张德胜因战死,张宣年纪还小,便命养子张同一同承袭职务。到这时,张宣已经长大,而张同也能够靠自己的军功立身,于是命张宣承袭父职,又恢复张同的本姓名为汪兴祖。将刑部尚书周滇贬为惠州府经历。周滇字伯宁,是鄱阳人,擅长诗歌,与辛敬、万石、杨伯谦、李克正、查和卿等人并称“江西十才子”。他历任官职做到按察佥事,因事获罪,被贬去汴梁服役;等到设置河间盐运司,又起用为盐运使。到这时,从河间召回任尚书,还没有处理政事,就进入官舍,以不合礼仪的方式侮辱斥责属吏和书吏。皇上听说后大怒,因此把他贬到沂州、邳州。山民发动叛乱,命参政陆聚率兵讨伐平定。二月辛酉,皇上驾临东阁,翰林学士宋濂、待制王祎等进讲《大学》传第十章,讲到“有土有人”。宋濂反复阐述这句话。皇上说:“人民是国家的根本,德行厚重,人民就会归附;人民安定,国家就会稳固。君主有仁厚的德行,人民就会归附他,就像投奔父母一样。人心已经归附,拥有土地和财富,就是自然的道理。如果德行不足以使众人归附,即使有财富,又有什么用呢!” 乙丑,下诏修撰《元史》。当时儒士欧阳佑等人已经全部采集元朝自元统以后至末年的事实,返回朝廷;仍命翰林学士宋濂、待制王祎任总裁,儒士赵[缺字]、朱佑、贝琼、朱世廉、王彝、张孟、高逊忠、李懋、李汶、张宜、张简、杜寅、殷弼、俞通共十四人一同编纂修订。乙酉,指挥金朝兴攻取东胜州,俘获元平章荆麟等十八人。命中书省、六部官员会同太史令刘基,参考历代朝服、公服的制度:凡举行大朝会,天子穿衮冕登殿时,百官就穿朝服;拜见皇太子时,就穿公服。又命令制作公服、朝服来赏赐百官。

三月丙申,给赐各朝臣袍带,凡二千八百一十三人。先是,礼部言:「各官先授散官,与见任职事高下不同。如监察御史董希哲,前授朝列大夫沣州知府,而任七品职事;省司郎中宋冕,前授亚中大夫黄州知府,而任五品职事。散官与见任之职不同,故其服色不能无异。乞定其制。」乃诏省部臣定议。于是礼部奏:「唐制服色,皆以散官为凖。元制散官职事,各从其高者,故服色亦因之。国初服色,并依所授散官,葢与唐制同。」上曰:「自今服色,宜凖所授散官,不当计见任之职。」于是所赐袍带,皆从原授散官给。庚子,置秘书监,秩正六品,先除监丞一员,直长二员。壬寅,迁兵部尚书滕德为户部尚书,以黄州府知府秦适为户部侍郎,程进为户部左侍郎。上谕之曰:「六部总领诸司,实为要职,而户部出纳天下钱榖,尤为繁重,必得勤敏廉知之士以职任之。朕屡加遴选,实难其人,卿等才望为时所推,故特授以是职,宜各尽心所事。」德顿首曰:「陛下德盛与天同运,宵旴之勤,远迈前古。臣等才质愚下,当鞠躬尽力以荅宠命。」寻迁适为殿中侍御史。淮安候华云龙言:「前大军克永平,留故元五省八翼兵一千六百六十人屯田,人支月粮五斗。今计其所收,不偿所费,乞取赴燕山诸卫补伍练用。」诏从之。庚戌,虎贲卫指挥潘毅卒。命遣官致祭,赐葬临濠。凡丧祭之费,皆给于官。既葬,复遣使祭之。其文曰:「朕与尔同乡里,因天下乱,尔从朕征伐十有五年,破荆楚之强敌,縳江右之伪主,收诸山寇,转战吴越南方,以靖命。尔从大将军北伐,大功巳成,军回之日,西北又起兵争,再遣从征,尔乃中道因疾而逝。朕思十五年间,披坚执锐,野宿风飡,临战摧敌,奋不顾身者屡矣。及天下平,身不及享,可胜痛哉!呜呼,生死者天道之常。尔为将臣,能戮力王事,功垂于后,名著千古,亦可无憾矣。今命中书省赠尔宣忠秉义功臣,镇国上将军,佥大都督府事,获运追封荣阳伯,谥武肃。尔其有知,尚克钦承。仍命省台府卫致祭,及服除日,又厚赐其家。」赏平章杨璟、左承周德兴克平湖南宝庆、广西靖江等处部下将士之有功者,命礼部苐其赏:各指挥文绮帛各六疋,千户卫镇抚各五疋,百户镇抚各四疋,旗军人给盐六十斤;征广西不征北者,指挥文绮各四疋,千户卫镇抚各三疋,百户所镇抚各二疋,旗军给盐四十斤。都督汪兴祖克武州、朔州,获元知院马广等六百三十四人,家属二千七百九人。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译三月丙申日,赐给各位朝臣袍服和腰带,共二千八百一十三人。此前,礼部说:“各官先前授予的散官,与现任职事的品级高下不同。例如监察御史董希哲,先前授予朝列大夫、沣州知府,却担任七品职事;省司郎中宋冕,先前授予亚中大夫、黄州知府,却担任五品职事。散官与现任职务不同,因此服色不能没有差别。请求制定相应制度。”于是下诏令省、部大臣议定此事。礼部于是上奏说:“唐朝制度规定服色,都以散官为准。元朝制度规定散官与职事各按品级较高者办理,所以服色也随之确定。本朝初年的服色,都依照所授散官,大概与唐制相同。”皇上说:“从今以后,服色应以所授散官为准,不应计较现任职务。”于是所赐袍服和腰带,都按照原先授予的散官发给。庚子日,设置秘书监,品秩为正六品,先任命监丞一人、直长二人。壬寅日,调兵部尚书滕德任户部尚书,任命黄州府知府秦适为户部侍郎,程进为户部左侍郎。皇上谕告他们说:“六部总领各司,确实是重要职务;户部掌管天下钱粮的收支,尤其繁重,必须得到勤勉敏捷、廉洁明智的人来担任。朕多次加以选拔,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才。你们的才干和声望为当时所推重,所以特意授予你们这一职务,应当各自尽心办好所掌管的事务。” 滕德叩头说:“陛下的恩德盛大,与上天同运;日夜勤劳,远远超过前代。臣等才质愚陋浅薄,应当鞠躬尽力,以答谢这份宠命。”不久,调秦适任殿中侍御史。淮安侯华云龙说:“先前大军攻克永平,留下原元朝五省八翼的士兵一千六百六十人屯田,每人每月发粮五斗。如今计算他们所收获的粮食,抵偿不了供给的费用,请求把他们调往燕山各卫,补充军伍并加以训练使用。”下诏同意了此事。庚戌日,虎贲卫指挥潘毅去世。命令派遣官员前往祭奠,赐予葬地于临濠。凡是丧葬祭祀的费用,都由官府供给。安葬以后,又派使者前往祭奠。祭文说:“朕与你同乡,因天下发生动乱,你跟随朕征战十五年,击破荆楚的强敌,擒获江右的伪主,收服各处山寇,转战吴越南方,以平定[原文‘以靖命’,语义不明]。你跟随大将军北伐,大功已经完成,军队回师之日,西北又起兵争,于是再次派你随军征讨,你却在途中因病去世。朕想到这十五年间,你身披坚甲、手执锐兵,风餐露宿,临战击溃敌人,多次奋不顾身。等到天下平定,你的身体却来不及享受太平,怎能不令人悲痛!唉,生死是天道的常理。你作为将臣,能够竭尽全力奉行王事,功绩流传后世,名声著于千古,也可以没有遗憾了。现在命中书省追赠你为宣忠秉义功臣、镇国上将军、佥大都督府事,获运追封为荣阳伯,谥号武肃。你如果有知觉,尚且能够敬慎地接受这些封赠。仍命省、台、府、卫前往祭奠,等到服丧期满之日,又厚赐你的家属。” 赏赐平章杨璟、左丞周德兴部下中攻克湖南宝庆、广西靖江等地而有功的将士,命礼部[原文‘苐其赏’,疑为‘第其赏’,意为分别评定其赏赐]:各指挥赐文绮帛各六匹,千户、卫镇抚各五匹,百户、所镇抚各四匹;旗军每人给盐六十斤。征讨广西而未征讨北方的,指挥赐文绮各四匹,千户、卫镇抚各三匹,百户、所镇抚各二匹,旗军给盐四十斤。都督汪兴祖攻克武州、朔州,俘获元朝知院马广等六百三十四人及其家属二千七百九人。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推官方重校正。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