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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立斋闲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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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50 段

《立斋闲录》明 宋端仪

●立斋闲录一

太祖于吴元年置翰林院,以陶安为学士。于是设承旨,学士,侍讲、侍读学士,直学士及待制、应奉等官。洪武元年定品级,承旨与六部尚书俱正二品,学士从三品,侍讲学士从四品。十八年正月,革承旨、直学士、待制、应奉之名,设学士二员,秩五品,讲、读学士各一员,从五品。其属则有侍讲、侍读、五经博士、典籍、侍书、待诏。外此又有修撰、编修、检讨,以为史官。

太祖未登基之前,乙巳岁立国子学,擢许存仁为博士,以专学事。四年,升学为四品,始设祭酒,即拜存仁为之。(存仁,金华人,元许谦之孙。愚按:存仁乃谦之子,非谦之孙也。)

洪武二年,诏天下立府州县学。八年,诏立社学。

吴元年,改濠州为临濠府。洪武三年,改为中立府,定中都,筑新城(在临濠旧城西三十里),营皇城(在新城内)。皇城内有万岁山,有四门,曰午门、玄武、东华、西华。建宫殿,立宗庙、大社,并置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于午门东西。新城门十有二:洪武、朝阳、玄武、涂山、父道、子顺、长春、长秋、南左甲第、北左甲第、前右甲第、后右甲第。圜丘在洪武门外,方丘在左甲第门外(《中都志》)。洪武七年十月,改中立府为凤阳府,署治于新城,即旧会同馆而为之。赐名“凤阳府”者,以在凤凰山之阳也。二十七年,以中都国子监为凤阳府学(同上)。洪武中,撤中都宫室名材,建大龙兴寺于凤阳府治之北。正统五年,火,天顺二年,奏准撤皇城内中书省等衙门房五百余间,依式重建。(同上)

洪武元年八月,诏以大梁为北京,金陵为南京。南京既立宗社,建宫室,定朝市。北京令有司次第举行。

按:金陵即今南京。战国楚威王时,以其地有王气,埋金以镇之,故名。汉改曰秣陵。吴曰建业。晋曰建康。六朝皆建都于此。隋为蒋州。唐为升州。宋为江陵府。元为集庆路,置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于此,故又为之南台。

杨王坟在盱眙县西南八十里太平乡津里镇牧羊山西北。洪武元年设祠祭署,以王亲陈氏为奉祀。设坟户一百一十户,供祭祀洒扫。王姓陈氏,先世维扬人,徙盱眙,年九十九卒。皇帝既追崇祖宗四代帝号,建立太庙。复念皇太后之所自出,追封外王父为杨王,外王母为杨王夫人。建祠于太庙之东,岁遣重臣致祭。近有言王墓在盱眙者,诏内官及圜丘署令往祭而修治之,设洒扫户以护视茔域,命词臣宋濂撰文树诸神道。

徐王坟在宿州城北七十里闵子乡,龟山之左,丰山之右。王姓马氏,闵子乡新丰里人,孝慈高后之父。国初,追封徐王配郑氏,封徐王夫人。洪武四年,诏立庙茔域之南,设祠祭所。二十五年,改祠祭署,除徐王亲武氏为奉祀;祀丞二员。宿州奉春秋祭祀,余节序之祭,徐州供备。设坟户九十三户,供洒扫。洪武四年夏六月丙申,皇帝御宫门,召礼部尚书陶凯谕之曰:“皇后父徐王马氏,世为宿州人,家闵子乡新丰里。王本农家,素质朴。以兄弟齿序,人称之曰“马三”。少壮时膂力过人,沉毅寡言笑,重然诺而性刚强。疾恶,见有为不义者视之若雠雠。然或少忤其意,辄肆殴击,虽至死无所畏惮,乡人无敢犯。当元政失驭,天下将乱,以忿争杀人,恐逮于法,移家定远。及天下大乱,乃挈皇后母避兵它所,而以皇后托定远郭氏,俾育为己女。后郭氏首雄,自立为元帅,收乡民兵,朕亦为部下士。遂以皇后正位中宫,封皇后父为徐王,母郑氏为徐王夫人。以他无继嗣,因立庙于太庙之东,岁时奉祭。然稽诸典礼,古无其义,于是即王所居乡里,阙地于茔封之南,作新庙奉安神主。每岁以春秋仲月,俾有司祗奉祀事。尔其述其梗槩,刻诸坚珉,用垂不朽。”

至正壬辰,汝、颖兵起,定远郭子兴拔濠梁据之。时皇上潜民间,为讹言所逼,惧祸将及,遂挺身入濠梁。抵其城,为门者所执,将欲加害。人以告子兴,子兴亲驰活之。抚之麾下,间召与语,异之,取为亲兵。居数月,子兴谓曰:“汝单居,当为汝婚。”子兴暮归,与夫人饮食,语及斯事。次夫人忽惋惜谓曰:“方今兵乱,正当收召豪杰,是子举止异常,若不抚于家而使为他人之亲,是失智矣。”子兴悟,遂以女妻之,孝慈皇后是也。后子兴南至和阳,薨,归葬滁州。洪武初,追封滁阳王,立庙于滁,祀之。其女为妃,生蜀王、豫王、如意王。洪武十六年十一月七日,上亲藁子兴事实,召太常丞张来仪,谕使为文,刻于庙石。(文载《中都志》)

译《立斋闲录》,明代宋端仪撰。《立斋闲录》卷一 太祖还未登基时,在吴元年设置翰林院,任命陶安为学士。于是设置承旨、学士、侍讲学士、侍读学士、直学士以及待制、应奉等官职。洪武元年确定品级,承旨与六部尚书同为正二品,学士为从三品,侍讲学士为从四品。洪武十八年正月,革去承旨、直学士、待制、应奉等名号,设置学士二员,秩为五品;讲学士、读学士各一员,秩为从五品。这些官职的属官有侍讲、侍读、五经博士、典籍、侍书、待诏。此外又有修撰、编修、检讨,作为史官。太祖还未登基时,乙巳年建立国子学,提拔许存仁为博士,专门掌管学校事务。四年,提升学校等级为四品,开始设置祭酒,随即任命许存仁担任祭酒。(许存仁是金华人,元代许谦的孙子。愚按:许存仁是许谦的儿子,不是许谦的孙子。) 洪武二年,下诏令天下建立府、州、县学。洪武八年,下诏建立社学。吴元年,把濠州改为临濠府。洪武三年,改为中立府,确定为中都,修筑新城(在临濠旧城以西三十里),营建皇城(在新城里面)。皇城内有万岁山,设有四门,分别叫午门、玄武门、东华门、西华门。修建宫殿,建立宗庙、大社,并在午门东西两侧设置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新城有十二座城门:洪武门、朝阳门、玄武门、涂山门、父道门、子顺门、长春门、长秋门、南左甲第门、北左甲第门、前右甲第门、后右甲第门。圜丘在洪武门外,方丘在左甲第门外(见《中都志》)。洪武七年十月,把中立府改为凤阳府,府治设在新城,即以原来的会同馆改建而成。赐名“凤阳府”,是因为它位于凤凰山的南面。洪武二十七年,把中都国子监改为凤阳府学(同上)。洪武年间,拆除中都宫室的名贵木材,在凤阳府治北面修建大龙兴寺。正统五年失火,天顺二年,上奏获准拆除皇城内中书省等衙门的房屋五百多间,按照原式重新修建。(同上) 洪武元年八月,下诏把大梁定为北京,金陵定为南京。南京已经建立宗庙、社稷,修建宫室,确定朝廷和市场的设置。北京则命令有关官署依次办理。按:金陵就是今天的南京。战国楚威王时,因为那里有王者之气,便埋金来镇压它,所以得名金陵。汉代改名为秣陵。吴称为建业。晋称为建康。六朝都在这里建都。隋代称蒋州。唐代称升州。宋代称江陵府。元代称集庆路,并在这里设置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所以又称为南台。杨王坟在盱眙县西南八十里的太平乡津里镇牧羊山西北。洪武元年设置祠祭署,任杨王的亲属陈氏为奉祀。设置坟户一百一十户,负责供给祭祀用品和洒扫。杨王姓陈,祖先是维扬人,后来迁居盱眙,九十九岁去世。皇帝追尊祖宗四代的帝号、建立太庙后,又想到皇太后的生父,便追封外祖父为杨王,外祖母为杨王夫人。在太庙东面修建祠庙,每年派重臣前去致祭。近来有人说杨王墓在盱眙,皇帝便下诏令宦官和圜丘署令前往祭祀并修整墓地,设置洒扫户来守护和看管墓域,命词臣宋濂撰写碑文,立在神道上。徐王坟在宿州城北七十里的闵子乡,龟山以左、丰山以右的地方。徐王姓马,是闵子乡新丰里人,孝慈高皇后的父亲。建国初,追封马氏为徐王,马氏的妻子郑氏为徐王夫人。洪武四年,下诏在墓域南面建立祠庙,设置祠祭所。洪武二十五年,改为祠祭署,任徐王的亲属武氏为奉祀;设祀丞二员。宿州负责春秋两季祭祀,其余时节的祭祀由徐州供给和准备。设置坟户九十三户,负责洒扫。洪武四年夏六月丙申日,皇帝驾临宫门,召见礼部尚书陶凯,告诉他说:“皇后的父亲徐王马氏,世代是宿州人,家住闵子乡新丰里。徐王本是农家出身,向来质朴。按照兄弟排行,人们称他为‘马三’。年轻力壮时,膂力超过常人,沉稳坚毅,少言少笑,重视承诺而性情刚强。他憎恶坏人,见有人做不义之事,就把他视同仇敌。然而有时别人稍微违背他的心意,他便肆意殴打,即使把人打死也毫无畏惧,乡里人没有敢冒犯他的。当元朝政治失控、天下将要大乱时,他因争斗杀人,恐怕被法律追究,便举家迁往定远。等到天下大乱,他就带着皇后的母亲到别处躲避兵乱,同时把皇后托付给定远的郭氏,让郭氏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抚养。” 后来郭氏的长子郭子兴首先起兵,自立为元帅,招募乡民组成军队,我也做了他的部下。于是我让皇后正位中宫,封皇后的父亲为徐王,母亲郑氏为徐王夫人。由于徐王没有其他继承人,便在太庙东面建立祠庙,按时祭祀。不过考察古代礼典,其中没有这样的做法,于是就在徐王原来居住的乡里,于墓地封土南面划出土地,修建新庙,供奉并安置神主。每年春、秋两季的仲月,令有关官署恭敬地办理祭祀之事。你应当叙述这件事的大概情形,刻在坚固的石碑上,使它流传不朽。” 至正壬辰年,汝州、颍州的军队起兵,定远人郭子兴攻下濠梁并占据了它。当时皇上隐居民间,被讹传逼迫,害怕灾祸将要降临,于是挺身进入濠梁。到达城下时,被守门人抓住,正要加害于他。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郭子兴,郭子兴亲自骑马赶来救活了他。郭子兴把他安置在部下,间或召见他交谈,认为他非同寻常,便选他做亲兵。过了几个月,郭子兴对他说:‘你独自居住,我应当替你成婚。’郭子兴晚上回家,与夫人一起饮食,谈到这件事。次夫人忽然惋惜地说:‘现在兵乱正盛,正应当招收豪杰。这个人的举止不同寻常,如果不把他留在家中而让他成为别人家的亲属,那就失策了。’郭子兴醒悟过来,于是把女儿嫁给他,这就是孝慈皇后。后来郭子兴南下到和阳,去世后,归葬于滁州。洪武初年,追封为滁阳王,在滁州建立庙宇祭祀他。他的女儿成为妃子,生下蜀王、豫王、如意王。洪武十六年十一月七日,皇帝亲自起草记述郭子兴事迹的文章,召见太常丞张来仪,命他撰文,刻在庙中的石碑上。(文章载于《中都志》)

洪武初,建帝王庙于南京鸡鸣山之阳,以祀三皇、五帝、三王、汉高祖、光武、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又诏以历代名臣从祀,风后、力牧、皋陶、夔、龙、伯夷、伯益、伊尹、傅说、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方叔、召虎、张良、萧何、曹参、陈平、周勃、邓禹、冯异、诸葛亮、房玄龄、杜如晦、李靖、郭子仪、李晟、曹彬、潘美、韩世忠、岳飞、张浚、木华黎、博尔忽、博尔术、赤老温、伯颜,凡三十有七人。

洪武初,欲作铁券而不得其制作依制。有言吴越王钱氏子孙居浙东者,家传唐昭宗赐镠之券犹存。乃遣使觅得,按其制作焉。

太祖于开国之初,开礼、乐二局,征天下耆儒宿学,分局以讲究礼典、乐律。当时集成有大明集礼,而乐未有全书。

洪武元年,命中书省暨翰林院、太常寺定拟三礼。明年,再命集议。又明年,遍征草泽、道德、文章之士,相与考订之,以为一代之制。今书之存者有大明集礼,洪武礼制,礼仪定式,稽古定制,诸司职掌。

洪武初,西北边防重镇曰宣府,曰大同,曰甘肃,曰辽东,曰大宁。永乐初,革去大宁,惟有四镇。(宁夏守镇亦永乐初始立,正统中始有榆林。)

太祖未登基之前,铸“大中通宝”,既登宝位,乃铸“洪武通宝”。

洪武元年,制大明令。六年,命刑部尚书刘惟谦等造《大明律》。明年,书成。

洪武三年八月,应天府乡试,礼部以闻。皇帝御谨身殿,召前御史中丞臣基、今治书侍御史臣裕伯,俾司去留之任,而以翰林侍读学士臣同、弘文馆学士臣稼、起居注臣韶凤、尚宝寺丞臣潜、国史臣濂佐其事。基姓刘,裕伯姓秦,同姓詹,稼姓睢,韶凤姓乐,濂姓宋。(出《宋濂小录序》)

洪武辛亥八月,应天乡试,礼部以闻。上亲选兵部尚书吴琳、国子司业宋濂司考文主任。(濂小录序)

太祖定鼎金陵,遣使樊观征濂为江南等处儒学提举。入朝,授皇太子经筵、起居注,总修《元史》。升翰林学士。

洪武三年,命儒士魏俊民等六人编类天下郡县、地理、形势、降附始末为《大明志》。

洪武己酉冬,宰相奉上旨纂修一代礼乐书。选取天下儒士十八人,讷备员在列。(宋讷《西隐文集》)

洪武三年,御史胡延平尝上书,言今国家宜徙都关中。据古今说事情累数千言。(见杨士奇所撰《胡延平传》。延平,江西吉水人,学士广之父)

洪武三年庚戌,诏天下郡县更修城隍庙,祀立木主,退泥像。郡庙俪郡治之制,县则又与县治同焉。改旧图新,远近一制,以次第告成。(宋讷)

洪武壬子,简会试土张睢等十八人,授编修等职。入文华堂,命宋濂为之师。俾肄业,上间至堂中,取其文亲评优劣。命光禄给酒馔。每食,皇太子、亲王迭为主之。给冬夏衣,时赐白金、鞍马。

潘廷坚,字叔刚,当涂人。元季为富阳教谕。乙未年,车驾驻跸太平,授府教授。明年克金陵,改中书博士。庚子,除金华同知。壬寅,召入,除翰林学士、嘉议大夫。以老致仕。子黼,初为太平教授、金坛县主簿,擢起居注。丙午,除中书左司都事。丁未,除嘉议大夫、江西湖东道按察使。会修大明令,为议律官。洪武元年卒,年四十。

陶安,字主敬,当涂人。元末为山长。乙未,天兵至太平,安率父老开城门降,即参幕府。历江南行省都事、员外郎,知黄州府、饶州府。吴元年,拜翰林学士、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洪武元年,除中奉大夫、江西省参知政事。卒于任,年五十七。子晟,浙江按察使;昱,知州,谪戍宁远。洪武三十年八月,安妻陈氏赴京陈诉,太祖亲命释之。

钱宰,会稽人,镠之裔,元末老儒。洪武中征,同诸儒修纂尚书会选、孟子节文。已而,以国子博士致仕。

皇帝御天下之九年,以诸行中书省之设本于权宜之制,中外并称失尊朝廷意。乃诏丞相、御史大夫及翰林侍从之臣议更其名职,革行省,置承宣布政使司。(方希直代宋景濂学士送叶布政序)

洪武九年,天下考校钱谷策书。空印事起,凡主印吏及署字有名者皆系狱中。天子方怒空印事,以为欺罔。行省大臣二十余辈,守、令署印者皆欲置之死,佐贰以下榜一百,免死,为军远方。丞相、御史大夫皆知其无他罪可恕,莫敢谏。宁海郑士利为书数千言,言数事而于空印事最详。士利遂输作终身,而竟杀生印者。 (希直文集)

洪武丙辰,俾任内外职九年为满秩。每三年具录行事之实,朝京以考绩焉。(宋讷文集。)

译洪武初年,在南京鸡鸣山南面建立帝王庙,祭祀三皇、五帝、三王、汉高祖、光武、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又下诏令历代名臣配享,计有风后、力牧、皋陶、夔、龙、伯夷、伯益、伊尹、傅说、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方叔、召虎、张良、萧何、曹参、陈平、周勃、邓禹、冯异、诸葛亮、房玄龄、杜如晦、李靖、郭子仪、李晟、曹彬、潘美、韩世忠、岳飞、张浚、木华黎、博尔忽、博尔术、赤老温、伯颜,共三十七人。洪武初年,想制作铁券,却找不到依照制度制作的样式。有人说,吴越王钱氏的子孙居住在浙东,家中还保存着唐昭宗赐给钱镠的铁券。于是派使者寻找并得到它,便按照它的样式制作。太祖在开国初年,设立礼、乐二局,征召天下年高有德、学问深厚的儒者,分在两局,分别考订礼典和乐律。当时已经编成《大明集礼》,但乐制还没有完整的书籍。洪武元年,命中书省以及翰林院、太常寺拟定三礼。第二年,再次命令集体议定。又过一年,广泛征召民间有道德、有文章的人士,共同考证订正,把它作为一代的制度。如今保存下来的书有《大明集礼》《洪武礼制》《礼仪定式》《稽古定制》《诸司职掌》。洪武初年,西北边防重镇有宣府、大同、甘肃、辽东、大宁。永乐初年,撤去大宁,只剩四镇。(宁夏守镇也是永乐初年才设置的,正统年间才有榆林。) 太祖还未登基时,铸造“大中通宝”;登上帝位后,便铸造“洪武通宝”。洪武元年,制定《大明令》。洪武六年,命刑部尚书刘惟谦等人编造《大明律》。第二年,书编成。洪武三年八月,应天府乡试的情况由礼部上报。皇帝驾临谨身殿,召见前任御史中丞臣刘基、现任治书侍御史臣秦裕伯,令他们负责决定取舍;又让翰林侍读学士臣詹同、弘文馆学士臣睢稼、起居注臣乐韶凤、尚宝寺丞臣潜、国史臣宋濂协助办理此事。刘基姓刘,秦裕伯姓秦,詹同姓詹,睢稼姓睢,乐韶凤姓乐,宋濂姓宋。(出自《宋濂小录序》) 洪武辛亥年八月,应天乡试的情况由礼部上报。皇帝亲自选定兵部尚书吴琳、国子司业宋濂主持考试文章的事务。(《濂小录序》) 太祖在金陵定都后,派使者樊观征召宋濂担任江南等处儒学提举。宋濂入朝,担任皇太子经筵和起居注官,总负责修纂《元史》。后来升任翰林学士。洪武三年,命儒士魏俊民等六人,将天下郡县、地理、形势以及归降和归附的始末编类,编成《大明志》。洪武己酉年冬,宰相奉皇帝旨意编修一代礼乐书。选取天下儒士十八人,宋讷也以备员身份列在其中。(宋讷《西隐文集》) 洪武三年,御史胡延平曾上书,说当今国家应当迁都关中。他依据古今事例论说此事,累计有数千字。(见杨士奇所撰《胡延平传》。胡延平是江西吉水人,学士胡广的父亲。) 洪武三年庚戌年,下诏令天下郡县重新修建城隍庙,祭祀时设置木制神主,撤去泥塑神像。郡城的城隍庙按照郡治的规制,县城的城隍庙则与县治的规制相同。革除旧制,改建新庙,远近采用同一规制,依次报告完工。(宋讷) 洪武壬子年,选取会试中张睢等十八人,授予编修等职务。让他们进入文华堂,命宋濂担任他们的老师,令他们在那里学习。皇帝有时到堂中,取来他们的文章亲自评定优劣。命光禄寺供应酒食。每次进食时,皇太子和亲王轮流主持。还供给冬、夏衣服,按时赏赐白金、鞍马。潘廷坚,字叔刚,当涂人。元朝末年任富阳教谕。乙未年,皇帝的车驾驻留太平,授予他府教授之职。第二年攻克金陵,改任中书博士。庚子年,授任金华同知。壬寅年,召入朝廷,授任翰林学士、嘉议大夫。后来因年老退休。他的儿子潘黼,起初任太平教授、金坛县主簿,后升任起居注。丙午年,授任中书左司都事。丁未年,授任嘉议大夫、江西湖东道按察使。适逢编修《大明令》,担任议律官。洪武元年去世,享年四十岁。陶安,字主敬,当涂人。元朝末年任山长。乙未年,天兵到达太平,陶安率领父老打开城门投降,随即参与幕府事务。历任江南行省都事、员外郎,知黄州府、饶州府。吴元年,授任翰林学士、嘉议大夫,负责起草诏令并兼修国史。洪武元年,授任中奉大夫、江西省参知政事。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七岁。他的儿子陶晟任浙江按察使;陶昱任知州,后被贬谪戍守宁远。洪武三十年八月,陶安的妻子陈氏进京申诉,太祖亲自下令释放陶昱。钱宰,会稽人,是钱镠的后裔,元朝末年的老儒。洪武年间被征召,与诸儒共同修纂《尚书会选》《孟子节文》。不久,以国子博士的身份退休。皇帝统治天下到了第九年,认为各行中书省的设置本来是权宜之制,而朝廷内外都称这样做有损朝廷的尊严。于是下诏令丞相、御史大夫以及翰林侍从之臣商议更改其名称和职掌,撤销行省,设置承宣布政使司。(方希直代宋景濂学士所作《送叶布政序》) 洪武九年,天下考核查验钱粮账册。空印案发生后,凡是掌管印信的官吏以及在文书上署名的人,都被关进狱中。皇帝当时正因空印之事震怒,认为这是欺骗蒙蔽。行省大臣二十多人,以及担任守、令并署印的人,都要判处死刑;佐贰以下官员杖责一百,免于死刑,发配到远方充军。丞相、御史大夫都知道他们并没有其他不可宽恕的罪过,却没有人敢进谏。宁海人郑士利写了几千字的奏书,陈说数件事情,其中对空印案说得最详细。郑士利于是被罚终身服劳役,而最终杀掉了盖用空印的官员。(《希直文集》) 洪武丙辰年,规定任内外官职满九年为满秩。每三年详细记录任职期间的实际政绩,入朝到京接受考核。(《宋讷文集》)

今上皇帝遣使以束帛召,公乃幡然而起,与青田刘基、丽水叶琛、金华宋濂同召至建业。入见,上问劳曰:“我为天下屈四先生耳。” (宋濂所著章中丞溢神道碑文。) 其后叶君出守南昌,没于王事。后五年,章君为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兼太子赞善大夫,以卒。又后十年,刘君亦去御史中丞,授封伯爵,投老于家。五年,濂亦乞骸骨还山。

宋濂事太祖几二十年。洪武九年六月,首置翰林承旨,以濂为之。是年冬十一月致仕,归金华,犹岁一朝京师。十三年冬,其孙慎以罪被刑,举家当置重辟。上念之,特降赦安置茂州。明年五月二十日,卒于夔府,年七十二。葬府西莲花山下。

国初,各行中书省、府、州、县社稷、山川等坛,原定行礼,献官以守御武臣为初献,文臣为亚献、终献。

洪武十四年,命以文职长司通行三献礼,武官不与祭。

洪武十三年,召壶关县儒士杜敩到京。十月初一日,制命为四辅官兼太子宾客。

上之十有五年,诏立诸殿阁官,以宠侍从儒臣之贤者。于是金华吴公沉(沉,字浚仲。) 由太史属拜东阁大学士,臣亲制诰文以授之。(方希直文集)

宋讷,洪武十三年冬除国子助教。横经发难,击蔀廓塞,学者如客得归。尝同诸儒应制撰文,畀僧道录司领教事者十有六道,操笔立成,雅称上意。超授翰林学士、奉议大夫。十五年冬,升文渊阁大学士。会建太学成,中外岁贡生徒日伙,而职大司成者往往迂愞,师生相奸,教化不行。宸衷简注,擢为祭酒,升朝列大夫,以厘正前弊,十八年九月也。其后,师道既立,大被赏遇。二十三年春,寿八十,卒于太学。

洪武十八年三月十四日,圣旨:“恁礼部选年纪小秀才,将尚书陈氏、蔡氏二传并古注疏,参考是非,定夺去取,编成新书。将来看中了时刻板印,去各处教习,下次科举使用他。钦此。”钦遵。行取博学通经教官,将陈、蔡二传并古注疏参考编类,成书进呈。洪武二十八年,新校正尚书会选、孟子节文刻板完备,给散天下学校。

洪武二十年冬,命礼部尚书李原名等着为礼仪定式,凡三十七条;出使礼仪,凡三条。二十七年,又命礼官参用二书为出使礼仪,总二十条。

高庙亦难受谏。翰林编修张姓者能直言,不能容,出为山西蒲州学正。例应进贺。撰表,高庙阅之,识其名。见其表词有曰“天下有道”,又曰“万寿无疆”,发怒曰:“此老还谤我,以“疆道”二字拟之。”即差人逮来。引见,曰:“送法司问,汝更何说?”张曰:“臣有一言,说毕就死。陛下有旨,表文不许杜撰,务出经典。臣谓‘天下有道’,乃先圣孔子之格言;臣谓‘万寿无疆’,乃《诗经》臣子祝君之至情。今谓臣诽谤,不过如此。”闻其说,良久曰:“此老还嘴强。”令去,竟不问。左右相谓曰:“数年以来,才见容此一人而已。”!!

陈宁大夫、刘三吾学士俱茶陵人。宁告归,赴京,将朝见,而自引决。三吾亦再召入京,道卒。(此得之高邮训导攸县人陈嵩)

洪武二十七年三月初九日戊申,升行人司正为正七品,左、右司副为从七品,行人为正八品。凡设官四十员,咸以进士为之。先是,所任行人多孝廉人材,上以其将命四方,往往不称使旨,至是始命以进士为之。凡赍捧诏赦、奉使外夷、谕劳赏赐、祭祀、征聘贤才、赈济、军务、整典军司等事则命之。余外,不奉旨诸司不得擅差,而行人之权重矣。

洪武十九年,诏:“民年八十、九十为乡闾所推者,赐爵有差。贫不能养者,日给酒肉,岁畀絮帛。着为令。”

陈遇,字中行,居金陵。元时江东明道书院山长,教授温州。元季兵兴,归金陵。太祖渡江至金陵,御史秦元之荐遇孝行才识,上致书礼征。与语,大悦,俾典戎务筹画。上幸其第,咨以机密,授供奉司丞,辞不就。洪武元年,首陈为治要道三事,授翰林学士,皆辞。赐肩舆,校尉十人畀其出入,除中书左丞,又固辞。上御华盖殿,诏令坐,草平西诏。极喜,赐宴,重赏金银、段疋、衣服等物,除礼部侍郎兼弘文馆大学士,复辞。除太常卿,又辞。遘疾,上亲赐药,命太医院官医治,赐锦褥被、粥米。及瘥,除礼部尚书,又固辞。上御奉天门,召入,命坐,询问典故。时炎暑,赐纱衣,命引入内澡沐,赐宴,令其子充宿卫,亦辞。屡蒙厚赉,当时公侯卿大夫无此宠遇也。病复作,上命太医院官医治,弗痊,卒,年七十二。上再三哀悼,赐棺木、麻布、米钞葬祭。次子恭,天顺间官至兵部尚书,管柴炭。(遇后因子贵,赠大理卿,有杨士奇撰墓表。)

太祖皇帝大兵克金陵,元江南行台御史大夫福寿死之。天下既定,立庙京都城南土门。因廛市喧闹,弗称神宅。洪武二十一年秋,命工曹改作于钦天山阳。明年夏告成功。尚书臣秦逵传制,俾臣宋讷撰碑记。

译当今皇帝派使者带着束帛征召,先生于是欣然起身,与青田刘基、丽水叶琛、金华宋濂一同被召到建业。入朝拜见时,皇上慰劳他们说:‘我只是使天下屈身来请四位先生罢了。’(宋濂所撰《章中丞溢神道碑文》)后来叶君出任南昌太守,死于公务之中。又过五年,章君任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兼太子赞善大夫,后来去世。又过十年,刘君也离任御史中丞,被授予伯爵,告老还乡。又过五年,宋濂也请求退休回山。宋濂侍奉太祖将近二十年。洪武九年六月,首次设置翰林承旨,任命宋濂担任此职。同年冬十一月退休,回到金华,但仍然每年入朝一次。洪武十三年冬,他的孙子宋慎因犯罪被处刑,全家本应判处重罪。皇上念及宋濂,特意降旨赦免,将他安置到茂州。第二年五月二十日,宋濂在夔府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葬在夔府西面的莲花山下。建国初年,各行中书省、府、州、县的社稷坛、山川坛等,原来规定举行祭礼时,由守御武臣担任初献,文臣担任亚献、终献。洪武十四年,命令由文职长官统一主持三献礼,武官不参加祭祀。洪武十三年,召壶关县儒士杜敩到京。十月初一日,下制任命他为四辅官兼太子宾客。皇上在位十五年时,下诏设置各殿阁官职,用来宠遇侍从儒臣中贤能的人。于是金华吴公吴沉(吴沉,字浚仲)从太史属升任东阁大学士,皇帝亲自制写诰文授予他。(方希直文集) 宋讷,洪武十三年冬任国子助教。他为学生讲解经书、提出疑难,扫除蒙蔽、开通闭塞,使求学者如同客人找到了归处。曾经和诸儒应诏撰文,皇帝交给他十六道授予僧道录司掌管教务的诏令,他拿起笔立即写成,深得皇帝心意。破格授任翰林学士、奉议大夫。洪武十五年冬,升任文渊阁大学士。适逢太学建成,朝廷内外每年贡入的生徒日益增多,而担任大司成的人往往迂腐懦弱,师生相互勾结,教化无法施行。皇帝亲自选择并记录,提拔宋讷为祭酒,升任朝列大夫,用来整顿纠正以前的弊端,这件事发生在洪武十八年九月。此后,师道建立起来,宋讷受到很大的赏赐和礼遇。洪武二十三年春,享年八十岁,在太学去世。洪武十八年三月十四日,圣旨说:‘你们礼部选取年纪较小的秀才,把尚书陈氏、蔡氏的两种传注以及古代注疏相互参考,辨明是非,决定取舍,编成新书。将来认为合适时就刻板印刷,发往各地教习,下次科举考试使用它。钦此。’谨慎遵照办理。于是征取博学通经的教官,将陈氏、蔡氏两种传注与古代注疏互相参考、分类编纂,成书后进呈朝廷。洪武二十八年,新校正的《尚书会选》《孟子节文》刻板完备,发给天下各地学校。洪武二十年冬,命礼部尚书李原名等人撰定《礼仪定式》,共三十七条;出使礼仪共三条。洪武二十七年,又命礼官参考使用两部书制定出使礼仪,共二十条。高庙也难以接受劝谏。翰林编修中有一位姓张的人能够直言,但皇帝不能容忍他,便将他调出京城,任山西蒲州学正。按惯例,他应当进京进贺,便撰写贺表。高庙阅览后记住了他的姓名,看到表文中有‘天下有道’,又有‘万寿无疆’,勃然大怒说:‘这个老家伙还在诽谤我,竟拿“疆道”两个字来影射我。’立即派人把他逮来。引见后,皇帝说:‘送交法司审问,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张姓官员说:‘臣有一句话,说完就死。陛下有旨,表文不许杜撰,务必出自经典。臣说“天下有道”,是先圣孔子的格言;臣说“万寿无疆”,是《诗经》中臣子祝颂君主的至诚之情。如今说臣诽谤,不过就是因为这些话。’皇帝听了他的话,很久后说:‘这个老家伙还真嘴硬。’命令把他带走,最终没有追问。身边的人彼此说道:‘多年以来,只见皇上容忍过这一个人而已。’ 陈宁大夫、刘三吾学士都是茶陵人。陈宁请假回乡,后来赴京,正要入朝觐见,却自行决断了生命。刘三吾也再次被召入京,途中去世。(此事得自高邮训导、攸县人陈嵩。) 洪武二十七年三月初九日戊申,升行人司正为正七品,左、右司副为从七品,行人为正八品。共设置官员四十人,都由进士担任。在此以前,所任行人大多是孝廉人材,皇上认为他们奉命出使四方,往往不能符合使者使命,因此从这时起才命进士担任。凡是捧持诏书、赦令,出使外夷,传谕慰劳和赏赐,主持祭祀,征聘贤才,赈济,办理军务,整顿典军司等事务,都命行人办理。除此之外,没有奉旨,各司不得擅自差遣行人,于是行人的权力就重要起来了。洪武十九年,下诏说:“民间年满八十、九十岁而受到乡里推重的人,分别赐予不同等级的爵位。贫穷不能奉养自己的, ежедневно供给酒肉,每年给予絮帛。把这些定为法令。” 陈遇,字中行,居住在金陵。元代时任江东明道书院山长,教授温州。元朝末年战乱兴起,他回到金陵。太祖渡江到金陵后,御史秦元推荐陈遇,说他有孝行和才识,皇上致书,以礼征召他。与他交谈后,皇上非常高兴,让他主持筹划军事事务。皇上驾临他的宅第,向他询问机密事务,授任供奉司丞,他推辞不就。洪武元年,他首先陈述治理国家的三件要务,皇上授他翰林学士,他都推辞了。皇上赐给他肩舆,拨给校尉十人供他出入使用,又任命他为中书左丞,他再次坚决推辞。皇上在华盖殿召见他,下诏命他就坐,让他起草平西诏书。皇上极为高兴,赐宴,重赏金银、段疋、衣服等物,任命他为礼部侍郎兼弘文馆大学士,他又推辞了。任命他为太常卿,他又推辞。后来他患病,皇上亲自赐药,命太医院官员为他医治,赐给锦褥、被子、粥米。病愈后,任命他为礼部尚书,他又坚决推辞。皇上在奉天门召见他,命他就坐,询问典章旧事。当时天气炎热,皇上赐给他纱衣,命人引他入内洗浴,赐宴,并命他的儿子充任宿卫,他也推辞了。他多次蒙受丰厚赏赐,当时的公侯、卿大夫都没有这样的宠遇。他的病又发作,皇上命太医院官员为他医治,没有痊愈,便去世了,享年七十二岁。皇上再三哀悼,赐给他棺木、麻布、米和钞,用于安葬和祭祀。他的次子陈恭,在天顺年间官至兵部尚书,主管柴炭事务。(陈遇后来因儿子显贵,被追赠为大理卿,有杨士奇撰写的墓表。) 太祖皇帝的大军攻克金陵,元朝江南行台御史大夫福寿为之死难。天下平定后,在京都城南土门建立祠庙。因那里市场喧闹,不符合神灵居处的要求,洪武二十一年秋,命工曹改建在钦天山南面。第二年夏天告成。尚书臣秦逵传达诏制,让臣宋讷撰写碑记。

洪武九年,星变,求言。平遥县学官叶伯巨谓人曰:“今天下有三事最切,其二事易见而为患小,其一事难知而为患大。此三者积于吾心久矣,纵不求言,吾犹将言之,况有明诏乎。”即为书,言三事。曰:“分封太侈也,图治太急也,用刑太烦也。今四方已平矣,民庶思治矣,而不务以宽厚御之,视诛杀人如灭蝼蚁,使民不获安息,欲以图治,难矣!夫图治于乱世之余,犹理丝于棼乱之后,缓之则端绪可得,欲速则胶结而不可理。今病民之不安,奸邪不正,朝夕异令,赏罚不准,君劳于上,臣困于下,治乌可致乎?此二者人皆知不可,然非败之根也。所谓分封太侈者,天子畿内,地止千里,而燕、秦、晋、楚,千里之国,以封少年未达事之王,无事则易骄佚,有事则易僭乱,此人所未知而臣所谓为患难见者也。”其语皆切直。上大怒,曰:“小子何乃敢疏吾家骨肉!我见之且心愤,况使吾儿见之耶?速收以来,吾将手射之而啖其肉!”伯巨至,丞相乘上喜乃敢奏,诏系刑曹问状。瘐死狱中。 (方希直作传)

按:汉封七国踰制,贾生痛哭极言,谓有尾大不掉之忧。其言不用而卒见排于绛、灌。后晁错建削地之议,而七国以诛错为名连兵向阙。后帝诛错以谢七国,汉始获安,然亦危矣。解缙言:“汉庶人不宜过宠,恐生异谋。”后果反。兴兵诛煦,而缙终罹庶人谗谤,下狱以死,岂不悲哉!叶伯巨言甚切直,其为国谋亦忠,而竟不免死于狱,亦足悲也!总之,处人主骨肉之间,盖难言哉!自昔记之矣。

浦江张孟兼,洪武中为太常丞。兼自负为文,奴视同辈。刘基尝为上言:“今文章士,第一为宋濂,臣基次之,又其次则孟兼。”由是愈自高。既而濂、基荐之,未几,除山西按察司佥事。以善纠擿着声誉,升山东按察司副使。时山东布政使吴印,乃钟山主僧。上亲选拜官,妻用金帛,宠之甚厚,印以见知人主,自尊重,礼节少简。孟兼自任无敌,且印又僧也,易之。印候孟兼,由中门入。孟兼以吴印虽位大,然风宪司不当由我中门人,召守卒笞之。月朔望入学,令诸生讲经,孟兼故以语侵讥印。印不平。孟兼寻复以它事,骑马入布政司,讁棰僚吏问罪,且言将上封事言于朝。僚吏惧,劝印上封事,言孟兼见凌侮,然孟兼封事终不上也。上览印言,以为孟兼凌我任用臣下,逮治笞之。孟兼既辱,愈愤,即捕为书封事者,欲论以罪。印复上书,言:“伏请去位避其横,否则且为所挤。”上大怒,曰:“彼乃敢与我抗,我今乃与尔抗!”遂械至阙下,廷诘之,命卫士摔发摘拏,垂死,特论弃市。诏印曰:“我除尔害矣,善为之。” (方希直作传。)

蓝玉从李文忠征西番,封永昌侯。洪武十五年,命副颖川侯傅友德征云南。二十年,征北虏,至哈剌哈之地,后封凉国公。玉于靖宁侯为姻家,靖宁既坐胡党诛灭,玉内怀忧惧。二十五年,征建昌回,见上,觉上有疑之之心。每谓其所亲曰:“上位取我回来,着我做太师,如今又着别人做了。先前胡党事发,坏了多少官人,我想不如先下手好。”遂与景川侯曹震,东川侯胡海,会宁侯张温,鹤庆侯张翼,舳舻侯朱寿,都督陈麟、许亮、江信、张政、聂纬、王铭、茆鼎、祝哲、马俊、谢熊、黄辂、徐质,及舳舻侯男江阴卫指挥朱能,东川侯男胡二舍,府军卫指挥陶文,吏部尚书詹徽,神宫监太监吕升,沈阳侯察罕,达官乃儿十花,西僧汝宁王光,府军卫指挥荣碧英,约以二十六年二月十五日伺上出劝农时举事,事觉,坐诛。 (出《逆臣录》)

按:二十六年九月初十日,诏有胡万盘党,被诛五千。 (“诏有胡万盘党被诛五千”,旧钞立斋录作“诏胡蓝二党被诛有万五千人”。)

王袆,字子充,义乌人。吴元年授江南儒学提举司校理,升礼部郎兼引进使,转起居注,出同知南康府事。洪武元年,诏议践祚礼,改漳州通判。会诏修元史,征还,与宋景濂俱为总裁。史成,拜翰林待制。壬子,出使西夷。(方希直所作像赞序。) 云南元孽梁王据险弗庭,洪武壬子,诏待制王袆往抚谕之。不听,馆袆别室。袆屡谕以祸福。久之,见执,瘗于地藏寺。比时,癸丑冬蜡也。 (云南志所载王景常所撰文节墓志。) 建文立,其子绅官太学,言于朝。赠学士,谥文节。 (希直祭公文。)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十三日,册允炆为皇太孙。诏曰:“曩古列圣相继驭宇者首立储君。朕自甲辰即王位,戊申即帝位,于今二十九年矣。前者操将练兵,平天下乱,偃天下兵,奠生民于田里,用心多矣。及统一以来,除奸暴,去豪强,亦用心多矣。迩来苍颜皓首,储嗣为重。嫡孙允炆,以九月十三日册为皇太孙。奉上下神祇,以安民庶,诰示臣民,想宜知悉。”

译洪武九年,发生星变,皇上征求谏言。平遥县学官叶伯巨对人说:“如今天下有三件最紧要的事,其中两件容易看见,造成的祸患较小;一件难以察知,造成的祸患很大。这三件事积压在我心中已经很久了,即使不征求谏言,我也将要说出来,何况现在有明确的诏令呢?”于是写成奏书,陈述三件事。他说:“分封过于奢侈,谋求治理过于急迫,使用刑罚过于繁琐。如今四方已经平定,百姓都希望得到治理,却不致力于用宽厚的政策统治他们,把杀人看得如同消灭蚂蚁一样,使百姓不得安宁休息,却想借此谋求治理,太难了!在乱世之后谋求治理,就像在丝线纷乱之后整理丝线;放慢些,才可以找到头绪;想求速成,反而会纠结在一起而无法整理。如今百姓不安,奸邪不能肃清,早晚政令不同,赏罚没有准则,君主在上面劳苦,臣下在下面困顿,哪里能够实现治理呢?这两件事人人都知道不可以这样做,但它们并不是导致失败的根源。所谓分封过于奢侈,是说天子的京畿之地不过千里,而燕、秦、晋、楚都是方圆千里的国家,却把它们封给年少而没有通晓政事的诸王;无事时容易骄傲放纵,有事时容易僭越作乱。这是人们所没有察觉的,也是我所说的难以看见的祸患。”这些话都切实而直率。皇上大怒,说:“小子怎么竟敢上疏诋毁我家的骨肉!我看见尚且心中愤怒,何况让我的儿子看见呢?赶快把他抓来,我要亲手射杀他,再吃他的肉!”叶伯巨到京后,丞相趁皇上高兴才敢上奏,皇上下诏交给刑曹审问。叶伯巨死在狱中。(方希直撰写了他的传记。) 按:汉代分封七国超过制度规定,贾生痛哭流涕,极力进谏,说这是尾大不掉的忧患。他的意见没有被采用,最终反而被绛侯、灌婴排斥。后来晁错提出削减诸侯封地的建议,七国便以诛杀晁错为名联合发兵进攻宫阙。后来皇帝杀死晁错以向七国谢罪,汉朝才暂时获得安定,但也因此危险了。解缙说:“汉庶人不应当过分受宠,恐怕会产生异谋。”后来果然反叛。朝廷发兵诛杀朱煦,而解缙最终遭受汉庶人的诬陷,被捕入狱而死,难道不悲哀吗!叶伯巨的话非常切实直率,他为国家谋划也很忠诚,却终于不能免于死在狱中,也足以悲哀!总而言之,处在君主骨肉之间,大概真是难以说话啊!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记载了。浦江人张孟兼,洪武年间任太常丞。张孟兼自负文章才华,把同辈人当作奴仆看待。刘基曾对皇上说:“如今的文章之士,第一是宋濂,臣刘基次之,再其次就是张孟兼。”因此张孟兼更加自高自大。后来宋濂、刘基推荐他,不久任命他为山西按察司佥事。他因善于纠察揭发而获得声誉,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当时山东布政使吴印原是钟山的主持僧人,皇上亲自选拔任官,并赐给他的妻子金帛,宠遇十分优厚。吴印因为被君主知遇,便自我尊重起来,礼节稍显简慢。张孟兼自认为无人可比,又认为吴印是僧人,便轻视他。吴印拜访张孟兼,从中门进入。张孟兼认为吴印虽然官位高,但风宪司的官员不应当从自己的中门进入,于是召来守门卒将吴印鞭打。每月初一、十五入学时,张孟兼命诸生讲经,故意用言语讥刺吴印。吴印心中不平。不久,张孟兼又借其他事情,骑马进入布政司,责打僚属,治他们的罪,并且说将上密封奏疏向朝廷陈说。僚属害怕,劝吴印上密封奏疏,说张孟兼凌辱欺侮自己;但张孟兼的密封奏疏最终没有上报。皇上看了吴印的奏言,认为张孟兼是在欺凌自己任用的臣下,便逮捕审治并鞭打他。张孟兼受辱后更加愤怒,立即逮捕替吴印撰写密封奏疏的人,想按罪论处。吴印又上书说:“伏望皇上允许我辞去职位,以避开他的蛮横,否则我将被他排挤。”皇上大怒,说:“他竟敢同我抗拒,我现在就要同你抗拒!”于是给张孟兼戴上刑具押到宫阙之下,在朝廷上诘问他,命卫士揪住头发、抓拿捶打,打得将要死亡,特别判处弃市。皇上下诏对吴印说:“我已经替你除掉祸害了,好好任事吧。”(方希直撰写了他的传记。) 蓝玉跟随李文忠征讨西番,被封为永昌侯。洪武十五年,命他辅佐颖川侯傅友德征讨云南。洪武二十年,征讨北虏,到了哈剌哈一带,后来被封为凉国公。蓝玉与靖宁侯是姻亲,靖宁侯因被牵连入胡党而诛灭后,蓝玉内心忧虑恐惧。洪武二十五年,他征讨建昌回来,拜见皇上,觉察皇上已经对自己心存怀疑。他常对亲近的人说:“上位把我召回来,让我做太师,如今却又让别人做了。先前胡党案发生,毁掉了多少官员,我想不如先下手为强。”于是他与景川侯曹震、东川侯胡海、会宁侯张温、鹤庆侯张翼、舳舻侯朱寿、都督陈麟、许亮、江信、张政、聂纬、王铭、茆鼎、祝哲、马俊、谢熊、黄辂、徐质,以及舳舻侯之子江阴卫指挥朱能、东川侯之子胡二舍、府军卫指挥陶文、吏部尚书詹徽、神宫监太监吕升、沈阳侯察罕、达官乃儿十花、西僧汝宁王光、府军卫指挥荣碧英,约定在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十五日皇上外出劝农时伺机起事。事情被察觉后,均以谋反罪诛杀。(出自《逆臣录》。) 按:洪武二十六年九月初十日,诏书称胡万盘党羽被诛杀五千人。(“诏有胡万盘党被诛五千”,旧抄本《立斋录》作“诏胡蓝二党被诛有万五千人”。) 王袆,字子充,义乌人。吴元年授任江南儒学提举司校理,升任礼部郎兼引进使,转任起居注,出任南康府同知。洪武元年,诏令议定登基礼仪,改任漳州通判。适逢诏令修撰《元史》,征召他回京,与宋景濂一同任总裁。史书修成后,授任翰林待制。壬子年,出使西夷。(这是方希直所作的像赞序。)云南元朝余孽梁王据守险要,不肯入朝,洪武壬子年,诏令待制王袆前往抚慰晓谕他。梁王不听,把王袆安置在别馆。王袆多次向他说明祸福。过了很久,王袆被抓起来,埋在地藏寺。此时正是癸丑年冬季举行蜡祭的时候。(这是《云南志》所载王景常撰写的《文节墓志》。)建文帝即位后,他的儿子王绅任太学官,向朝廷进言。追赠王袆为学士,谥号文节。(出自希直所作祭文。)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十三日,册立允炆为皇太孙。诏书说:“从前古代各位圣君相继统治天下,首先都要册立储君。朕自甲辰年即王位,戊申年即皇帝位,到现在已经二十九年了。此前朕亲自操持军务、训练军队,平定天下的战乱,使天下军队停息,把百姓安置在田里,其中用心很多。统一天下以来,除掉奸邪暴虐,铲除豪强,其中用心也很多。近来朕面色苍老、头发斑白,储嗣之事更加重要。嫡孙允炆,于九月十三日册立为皇太孙。让他奉事天地上下神祇,以使百姓安定,现将此事告示臣民,想来应当知悉。”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十六日,皇太孙即皇帝位。改明年为建文元年。追尊懿文皇太子为孝康皇帝,懿敬皇太子妃为皇后,(姓常氏,开平忠武王遇春之女。) 太子妃吕氏为皇太后。(寿州人,中都志载:“太常卿吕本之女。”) 洪武三十一年八月,诏书云,又将吕后之父吕本灵位与太祖高皇帝同祀于西宫。

皇上嗣位之初,即下明诏,行宽政,赦有罪,蠲逋租钜万计,去事之妨民者。明年,以纪元赐高年米肉絮帛,民鬻子者官为之赎,免田之租税几年。分遣使者问海内患苦,赏廉平吏,罪至死者多全活之。于是刑部、都察院论囚,视往岁减三之二,人皆重于犯法。二年春二月甲子,有诏:“若曰顷以诉状繁,易御史台号“都察院”,与刑部分治庶狱。今赖宗庙神灵,断狱颇简,其更都察院仍汉制为御史府。专以纠贪残,举循良,匡政事,宣教化为职。省御史员定为二十八人,务为忠厚,以底治平。”二月戊辰,赐御史衣,明日己巳,以都察院旧署在太平之北,于朝谒为难,命即詹事府为御史府。赐宴于新治,复命文武大臣皆预,以宠绥之。 (方孝儒奉敕为记。)

皇上嗣登天位,念习俗之陋,贪诈者之多,以为昔者治之以法,而犯者滋众,岂非教化有未至欤?乃蠲逋租,赦死刑,选擢良吏以治海内,除民之所患苦而与之以所欢。而未及期年,万姓协和,四方不变。士君子以行道辅时为荣而不贪禄位;百执事庶人以谨行保身为常而耻言货财。上而朝廷,下而穷邦小邑,皆思洗濯瑕眚以自归于善,可谓盛矣。上犹以为未也,亲择廷臣二十有四人为采访使,以观风谣,烛幽隐,利民之事得以便宜行之。由是天下欣然,谓太平可立致。使者之出,莫不自奋励,各思建明图画以求称任使之意。及既事还朝,卓卓以政事闻者盖居其半。给事中华亭徐君思勉有闻之最者也,天子以为可用。会大同有警,俾持诏往,谕慰兵民。思勉精敏劲正,所奏举皆切时事,其能愈彰。适山东按察司以缺官告,即授按察司佥事。 (方孝孺送徐思勉序文。)

○庚戌科会试录序

天地之气有盛衰,而生才随之。气之盛也,敦大忠厚之人多而天下治;气之衰也,险薄佻儇之徒众而危乱作。圣人中两间而立,所以辅相天地,岂有他哉!凡以保合培养是气,使之充盈,而不至于消靡以病乎生才也。自唐虞以来,贤才众多之世,未有不由人主作兴以成之者。人主岂其张能人以为才也哉?能无伤是而已尔。大明启运,我太祖高皇帝以雄才神武勘定万方,孝康皇帝以至德仁恩培植邦本,所以辅相极其盛矣。今皇帝即大位,笃绍前烈,一以仁义为治。朝廷之上,和厚博文之士相继而出。天地之气混沦会合,贤才之众其不在兹时乎?建文二年春,天下之士贡于乡者咸就试于礼部,盖几及千人。上慎重选抡之任,俾伦等司其去取。恭率诸儒,不敢懈怠。以二月九日至二十有五日毕,得士若干人,可谓盛哉!然才之生也,资乎天地;而其成也,复佐佑人主。以赞天地之功,使天地之气和,非特贤才辈出而五谷登,群生遂而嘉禾毕集,海宇晏宁,靡有一物失其所者。上方日新圣德,以图至治。多士乘时而出,辅庶政而永鸿业。俾斯民重见二帝三王之盛,岂非天下之所深重望于将来者乎?嘉议大夫、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贝州董伦序。

皇上嗣宝历之二年,大比天下士。英翘俊乂之材,受乡荐之会试春闱者几千人。礼部尚书陈公迪,右侍郎黄公观同知贡举。前期以考试官为请,特命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董公伦,太常寺右少卿高逊志典文衡,以综其事。同预校艺者,右拾遗朱逢吉暨修史官吴励、叶惠仲、赵友士、徐旭、张秉彝,监察御史王度、俞士吉。以二月八日入院,越十七日毕。晨兴夜寐,殚力竭虑而校阅之。文理粹而华实兼者咸选择而不遗;词义乖而旨趣异者亦黜落而不贷。参互考绎,佥议克谐,而始揭名焉。呜呼!昔古盛时,献乡书而登天府之名,偕计吏而署奉常之籍,故济济多士,而幸遇其会,卒成其业,克遂其志者几何人哉?矧今圣明驭宇,文轨会同,而贡举于甲令三十有余年矣,魁公钜卿胥此出焉。而奇勋伟绩,垂光简册以彰一代之盛者,固无以加矣。士君子风承响接,趾美于前,不啻倍蓰焉!将见以其所学施诸有政,而有司之事,卿大夫之职,辅相之业,皆其夙习而素讲者,岂特见诸空言而已。自先朝以来,掇巍科取上第者,其名氏之所纪载具存而弗泯,况当皇上龙飞之初,建文之始,而泰运方开者乎?昔贤有云:“士非科目不能以自达。”夫既达矣,所以致君尧舜而康济斯民者,可不勉诸?建文二年,岁在庚辰,春二月望后十日,中顺大夫、太常寺右少卿高逊志谨序。

译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十六日,皇太孙即皇帝位。改明年为建文元年。追尊懿文皇太子为孝康皇帝,懿敬皇太子妃为皇后,(姓常氏,是开平忠武王常遇春的女儿。)太子妃吕氏为皇太后。(寿州人,《中都志》载:“太常卿吕本的女儿。”)洪武三十一年八月,诏书说,又将吕太后的父亲吕本的灵位与太祖高皇帝一同在西宫祭祀。皇上刚继承帝位,就下达明确诏令,实行宽厚的政策,赦免有罪之人,免除拖欠的租税达数万计,废除过去那些妨害百姓的事务。第二年,因改换年号而赐给高龄老人米、肉、絮、帛;百姓中有卖掉子女的,官府替他们赎回;田地的租税免除几年。分别派遣使者询问天下百姓的疾苦,奖赏廉洁公平的官吏,罪至死刑的人多数得以保全性命。于是刑部、都察院审议囚犯,所审案件比往年减少了三分之二,人人都更加重视,不敢犯法。建文二年春二月甲子日,下诏说:“过去因为诉状繁多,改御史台为‘都察院’,与刑部共同审理各类案件。如今依靠宗庙神灵,审断案件已经大为减少,应当把都察院改回汉代制度,称为御史府。专门以纠察贪残、举荐循良、匡正政事、宣扬教化为职责。裁减御史人数,定为二十八人,务必实行忠厚之道,以达到天下治理太平。”二月戊辰日,赐给御史衣服;第二天己巳日,因为都察院旧署在太平门北面,入朝谒见不方便,命令立即把詹事府作为御史府。在新官署赐宴,又命文武大臣都参加,以此表示宠信和安抚。(方孝孺奉敕撰写了记文。) 皇上继承帝位之初,考虑到习俗鄙陋、贪诈之人很多,认为过去用法律治理,犯法的人反而越来越多,难道不是教化还没有达到吗?于是免除拖欠的租税,赦免死刑,选拔任用良吏治理天下,消除百姓所患所苦,并把他们所喜爱的东西给予他们。不到一年,百姓和谐,四方安定。士君子以推行道义、辅佐时政为荣耀,不贪恋俸禄官位;百官和百姓以谨慎行事、保全自身为常态,并以谈论货财为可耻。上至朝廷,下至偏远州县,都想洗除自己的过失,归向善道,可以说是盛况了。皇上仍认为还不够,亲自选拔朝廷大臣二十四人担任采访使,以观察民间风俗歌谣,察知幽隐之情;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可以酌情施行。于是天下欣喜,都说太平可以很快实现。使者出发后,无不自我奋发,各自想着提出建议、规划措施,以求符合皇上任用使者的本意。事情办完回朝后,以政事才能著称的人大概占了一半。给事中华亭人徐思勉,是其中声名最著的人。天子认为他可以任用。适逢大同有警报,便让他持诏前往,晓谕并慰问军民。徐思勉精明敏捷、刚强正直,所上奏和举荐的事情都切合时务,他的才能更加显著。正好山东按察司报告缺少官员,于是授任他为按察司佥事。(这是方孝孺送给徐思勉的序文。) ○庚戌科会试录序 天地之气有盛有衰,人才也随之产生变化。天地之气旺盛时,敦厚广大、忠诚厚重的人多,天下就得到治理;天地之气衰弱时,险诈浅薄、轻佻浮滑的人多,危乱就会发生。圣人处于天地之间而立身,所做的不过是辅助天地,难道还有别的吗?总是为了保持、调和并培养这种气,使它充盈,不至于消散衰败而使人才受到损害。自唐尧、虞舜以来,凡是贤才众多的时代,没有不是由君主振兴培育而成的。君主难道是凭自己的力量制造人才吗?只要能够不伤害这种气罢了。大明开创国运,我太祖高皇帝凭雄才神武平定四方,孝康皇帝凭至高的德行和仁慈的恩惠培植国家根本,辅助天地的作用已经极为盛大。如今皇帝登上大位,坚定地继承前代功业,始终以仁义治理国家。朝廷之上,和厚博学之士接连出现。天地之气融会聚合,贤才众多,难道不正在这个时代吗?建文二年春,天下各地由乡试贡举的士人都到礼部参加考试,大约将近千人。皇上慎重对待选拔人才的事务,让我董伦等主持取舍。我们恭敬地率领诸儒,不敢懈怠。从二月九日到二十五日考完,得到若干名士人,真可以说是盛况了!然而人才的产生,凭借天地之气;而人才的成就,又要依靠君主的辅佐者来成全。以赞助天地的功业,使天地之气和谐;这样不仅贤才成批出现、五谷丰收、众生得到安乐,而且嘉禾全部汇集,天下安宁,没有一件事物失去自己的位置。皇上正日益更新圣德,以谋求至高的治理。众多士人乘此时机出仕,辅佐各项政务,使宏大的功业长久延续。让百姓重新看见二帝三王时代的盛况,难道不是天下人对将来所深切期望的吗?嘉议大夫、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贝州人董伦作序。皇上继承帝位的第二年,在天下大规模考选士人。英才、俊杰和杰出的人材中,接受乡试荐举而参加春闱会试的有将近几千人。礼部尚书陈迪、右侍郎黄观共同主持贡举。考试日期临近时,礼部请示任命考试官,皇上特命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董伦、太常寺右少卿高逊志主持文衡,总理此事。共同参与校阅试卷的,有右拾遗朱逢吉以及修史官吴励、叶惠仲、赵友士、徐旭、张秉彝,监察御史王度、俞士吉。他们于二月八日进入考院,十七天后结束。早起晚睡,竭尽力量和心思进行校阅。文章文理精纯、文采与内容兼备的,都加以选取而不遗漏;词义乖谬、旨趣不同的,也一律黜退而不宽免。相互参照考核、推求辨析,众人的意见能够协调一致后,才公布名次。唉!古代盛世时,献上乡试名册而登入天府名籍,跟随计吏而登记在奉常的名册中,因此人才济济;但有幸遇到这个机会,最终成就功业、实现志向的,能有多少人呢?何况如今圣明君主统治天下,制度文教归于统一,而贡举制度实行三十多年了,杰出的公卿大臣都从这里产生。至于建立奇功、成就伟业,使光辉垂照史册、彰显一代盛况的,更是没有什么能够超过了。士君子承受前人的风范,接续前人的声望,成就将超过前人,岂止增加一倍五倍而已!将来可以看到,他们把所学施用于政事;有关部门的事务、卿大夫的职责以及辅佐君主的事业,都是他们早已学习、平素讲习过的,难道只会表现在空泛的言论上吗?自前朝以来,那些考取高等科第、取得上等名次的人,他们的姓名都有记载,完整保存而没有泯灭;何况正值皇上登基之初、建文开元之始,太平的运势正在开启之时呢?古代贤人说过:“士人如果没有科举名目,就不能凭自己通达显用。”既然已经通达显用,那么用来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使百姓安康的责任,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建文二年,岁在庚辰,春二月望日之后十日,中顺大夫、太常寺右少卿高逊志谨慎作序。

圣天子稽古图治,嘉九族。念亲王劝讲辅德之官未备,无以成藩屏之才也。乃二年春三月,诏增立宾辅一人,佐讲读及书各一人。进封皆称名而不臣,坐论道德,用宾师之仪。甫定,适庆王奏荐名士三人,请补辅僚之缺。于是天子以王所举为必可任也,俱授以官,而槜李朱君仲汤为伴读。将行,季弟孝宁时为中书舍人,请士大夫赋诗以饯之。惟昔太祖高皇帝以雄才神略勘定万方,惩前代宗室寡弱之弊,众建支庶,罗列海内,宫室服用下天子一等。朝之大臣虽三公、大将军皆趣拜殿廷。以至亲处权宠之隆,古莫与伦,何其盛哉!然而诸藩德业可拟古之贤王者虽间有之,而未之屡见,岂非处尊崇之极而骄泰易滋,左右之臣位下势卑不能矫其失故耶?天子慨然,为深长之思,增立辅臣。重其职任,俾咸知尊贤取友,以成令德。其为宗室谋可谓远矣。朱君首膺是选,其可不知所自重乎? (方希直送朱仲汤序)

○辽州处士高巍赠司马相公忠孝两全序

士之处世有二道焉。出与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若伊尹、傅说之于殷,太公、召公之于周。此固圣人之遇,后世罕及。下至汉、唐、晋、宋,亦未尝无其人也。若汉之萧、曹、诸葛,唐之房、杜、姚、宋,晋之羊祐、王、谢,宋之吕蒙正、寇莱公、司马公、韩魏公,殊勋异政,名载竹帛,班班可考。传曰:“何代不生贤?何贤不济用?”至我圣朝肇兴之初,设庠序,立国监,以育英才。经今三十余年,济济多士,固过越于前代矣。其文章政事,可与前贤齐驱并驾而争衡矣。予不知其他,所知者惟吾友铁公一人而已。何以知之?其幼处乡校也,聪敏迈伦,长同胄监也,英华拔萃。先事太祖皇帝也,试以盘根错节而验其能。今事皇上也,任以山东参政以宣其化。不意于建文二年秋,某某为不轨,上命征虏大将军曹国公统兵百万而往伐焉。三路供给粮饷,山东、中州、山西。德州为山东属郡,水陆四通五达之道,而大军聚集焉,以待其进取。孙子曰:“兴军十万,日费千金。”况百万乎!铁相之任漕运也,水陆并进,飞刍挽粟,露积山丘,未尝乏用,元戎国公亦尝赏劳焉。不意大军进取失利,漫散南行,而德州并无守御官军,人民逃命散走,四野一空。铁相与巍并峦怏怏南行。路经临邑,时序端阳,誓酒同盟,起集民丁,协同都司,固守济南。至于其不意,某某于五月十六日率众寇城,诡计百端,诱说军民开门出见,铁相遂使军民秽骂贼寇。彼知忠坚不下,长围四守,内外不通,百计攻打,昼夜不息。攻之愈急,守之愈固。若非济南战守而剉其锋,某某乘劈竹之势,目中已无江淮矣。今原济南之功,比之广昌、东昌如摧枯振落者,真若急流中之砥柱也。攻围三月,彼既智穷力尽,师老将疲,援兵方至,遁走围解。皇上明见之远,捷音方至,遂命翰林院检讨陈某赍银段以酬其功绩;吏部主事鲁某送诰命以光其世,封三代,其荣极矣。昔范文正公得厚禄,欲以养亲,亲不在,以为恨。今我司马公父母俱存而同享爵禄,曾祖亦追封其官,其孝可谓无间于幽明矣。夫子曰:“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又曰:“通于神明,光于四海。”今于铁相可验其实矣。原其出处之分明,孝忠之两全,古今名士亦少及矣。巍忝为孝之名,今得升斗禄,双亲已没,兴言及此,不觉心手酸软,阁笔废书,不能不戚戚于怀也。及司马公赴京谢恩也,皇上赐御宴,送下程,谏行言听,膏泽下军民不少矣。朝廷公论,原其坚守之功,既升本司布政位,不满其才德。复授以大司马之职,佐征虏大将军、历城侯以总天下之兵马进取焉。其相机决胜,虽在于主将与参副,而运筹策、申军政、量虚实,籍司马之一人。须待平燕之毕,自有史官大手笔,图麟阁而垂竹帛,流芳千载耿耿不磨者,由其忠孝存于心,穷通不易志,故得声闻满天下,香名传后世也。其殊勋异政,委身致力,不避艰险,以社稷为忧者,岂巍拙笔所能发挥哉!但巍始与司马同一监中,与司马相北征,知其始终出处之云尔。诚恐后日史官闻其名而遗其实,故特赠此,姑备战守进取之实录耳。

○退敌乘喜宴乐水心亭赋

译圣明的天子考察古代治国之道,亲爱九族。想到亲王身边劝讲、辅导德行的官员还没有完备,便无法造就藩屏之才。于是二年春三月,下诏增设宾辅一人,协助讲读;又增设书佐各一人。进封时都只称名而不称臣,坐而讨论道德,采用宾师的礼仪。官职刚刚确定,恰逢庆王上奏推荐三位名士,请求补充辅僚的空缺。于是天子认为庆王所举之人必定能够任用,便都授予官职,其中槜李朱君仲汤任伴读。将要出行时,朱君的弟弟孝宁当时任中书舍人,请士大夫作诗为他饯行。过去太祖高皇帝凭借雄才神略平定天下,惩治前代宗室势弱的弊病,大量分封宗室支庶,使他们遍布海内;他们的宫室、服饰和器用只比天子低一等。朝廷大臣即使是三公、大将军,也都要到殿廷快步行拜礼。至于至亲宗室所处权势恩宠的隆盛,古来无人可以相比,这是多么兴盛啊!然而各藩王的德行功业能够比拟古代贤王的,虽然偶尔有之,却从未多见,难道不是因为身处尊崇的极点,骄纵奢泰容易滋长,而身边的臣子官位低、势力弱,不能纠正他们的过失吗?天子对此深为感慨,作了长远深厚的思考,于是增设辅臣。加重他们的职任,使他们都懂得尊重贤者、选择朋友,以成就美好的德行。他替宗室作这样的谋划,可以说是考虑得长远了。朱君首先接受这项选任,难道能不知道自我珍重吗?(方希直《送朱仲汤序》) 辽州处士高巍《赠司马相公忠孝两全序》士人立身处世有两条道路:出仕和退处。困穷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如伊尹、傅说对于殷,太公、召公对于周,都是这样。这本来是圣人得到明主知遇的情形,后世很少有人能够达到。下至汉、唐、晋、宋,也并非没有这样的人。汉代的萧何、曹参、诸葛亮,唐代的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晋代的羊祜、王氏、谢氏,宋代的吕蒙正、寇莱公、司马公、韩魏公,都有特殊功勋和卓异政绩,姓名载入史册,清楚可考。传记说:‘哪个时代不产生贤才?哪个贤才不能得到任用?’到了我圣朝初兴之时,设立学校,建立国子监,以培养英才。至今三十多年,人才济济,确实超过了前代。他们的文章和政事,可以同前代贤人并驾齐驱、相互争胜。我不知道别人,只知道我的朋友铁公一人。为什么知道呢?他年幼时在乡校读书,聪明敏捷,超过常人;长大后同在胄监,才华出众。他先侍奉太祖皇帝,曾用盘根错节般的复杂事务来考验他的才干。如今侍奉皇上,任命他为山东参政,使他宣扬皇上的教化。没想到建文二年秋,某某图谋不轨,皇上下令由征虏大将军曹国公统率百万军队前去讨伐。三路供应粮饷,即山东、中州、山西。德州是山东所属的郡,水陆交通四通五达,大军聚集在那里,等待进军。孙子说:‘发动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何况是百万军队呢!铁相负责漕运时,水陆并进,迅速运送粮草,粮食堆积如山,从未缺少军需,元戎国公也曾奖赏他的劳绩。没想到大军进攻失利,四散向南逃走,而德州没有守御的官军,百姓逃命四散,四野空无一人。铁相与高巍也惶惶不安地向南走。路过临邑时,正值端阳节,他们以酒发誓结盟,召集民丁,与都司协同,坚守济南。到了出乎意料的情形,某某于五月十六日率众攻城,诡计多端,诱骗军民开门出来相见;铁相于是让军民辱骂贼寇。敌人知道守军忠贞坚强、不会投降,便长期包围,四面把守,使内外隔绝,用各种办法攻打,昼夜不停。进攻越急,守卫越坚固。如果不是济南的攻守战挫败了敌人的锋芒,某某乘着劈竹般势不可挡的形势,眼中已经不会有江淮了。如今追究济南的功劳,与广昌、东昌那种摧枯振落般的战功相比,实在像急流中的砥柱。围攻了三个月,敌人既已智穷力尽,军队疲惫,将领劳乏,援兵又已到来,于是逃走,包围解除。皇上明察远见,捷报刚到,便命翰林院检讨陈某携带银两和缎匹,以酬谢他们的功绩;又命吏部主事鲁某送来诰命,使其家世荣耀,追封三代,他的荣耀达到极点了。过去范文正公得到厚禄,想用来奉养父母;父母已经不在,便以此为遗憾。如今我司马公的父母都还在,并且共同享受爵禄,曾祖也追封了官职,他的孝行可以说无论幽明都没有间隔了。孔子说:‘侍奉父母孝顺,所以忠心可以移用于侍奉君主。’又说:‘德行通达神明,光耀四海。’如今在铁相身上可以验证这些话的实际意义了。推究他出仕和退处都分明,孝与忠两方面都完美,古今名士也很少有人能比得上。高巍惭愧地以孝子的名义自居,如今得到微薄俸禄时,双亲却已经去世;想到这些,不觉心手酸软,只得停笔废书,不能不为此忧戚于心。等到司马公赴京谢恩时,皇上赐给他御宴,送给他下程费用;他进谏,皇上听取,恩泽施及军民的不少。朝廷根据公论,追论他坚守济南的功劳,已经升任本司布政使的职位,但仍不足以配合他的才德。又授予他大司马的职务,协助征虏大将军、历城侯统领天下兵马进取。临机决定胜负,虽然在于主将和参、副将,但筹划谋略、申明军令、估量虚实,则全靠司马公一人。等到平定燕地之后,自然会有史官以大手笔记载,把他的功业绘入麒麟阁,载入史册,使美名流传千载、光辉不灭。这是因为他的忠孝存在心中,身处困穷或显达都不改变志向,所以声名传遍天下,美名流传后世。他的特殊功勋和卓异政绩,以及竭尽身力、投入精力、不避艰险、以社稷为忧的事迹,哪里是我高巍拙劣的笔墨所能充分发挥的呢!只是我最初与司马公同在一个监中,又曾与司马公一同北征,知道他的始终和出处情况而已。我实在担心后来的史官只听到他的名声,却遗漏他的实际事迹,所以特意写下这篇文章,姑且作为他战守进取事实的记录。《退敌乘喜宴乐水心亭赋》

皇上嗣宝位,屡下诏以求贤。或举边陲之军伍,或举下僚之卑员。逸民侧陋,草泽鱼监。思武职于钜鹿之下,梦文官于版筑之间。侧席求谏,倾耳听言。于是本州之太守充举子于林泉。礼请送于京师,赴天官之铨选。值某之不轨,命将帅之征焉。凭坐井之管见,特献策于君筵。蒙圣恩之宠厚,参赞军务于元戎之前。心期子房,志慕仲连,修书只尺,欲屈强燕。志抑郁而不伸,揽归辔而南迁。至济南之日而被围,思张巡守城之中坚。幸遇知己之相,逢英辈济济而云联。若徐将军之赳赳,盛总兵之桓桓,佥宪高公之紏慢,参军宋公之周旋,掠阵张都统之能勇,储给王太守之从权,吾道王府校之论议,斯文王肯播之勉旃。众资群策,屈力保全。焚烧贼众之楼橹,擒获巨寇之尤奸。是日也,天地昼晦,剑戟声寒,湖水为赤,原野而丹。彼既智穷而力尽,我固守不动如丘山。乘夜遁去,弃甲奔还。闻风声而鹤唳,已破胆而推奸。备胜事报四方唇齿之国,具捷音奏九重仁圣之前。

○高巍赓和铁参政赠诗

群书历览见随何,错节盘根利器磨。久隐辽山思傅说,等闲尚志慕邹轲。为臣尽己全名节,处友知音取瑟歌。只尺凌烟题姓字,归田旧计且蹉跎。

勉赓前韵

供输粮饷若萧何,竹帛公忠事不磨。讲艺投戈明卓茂,轻谋浅虑笑荆轲。倾心顺水推舟楫,侧耳临风听凯歌。方想从来福禄大,共成保障莫蹉跎。

又赠

山林隐逸一书生,上策平谐自失惊。董贾同心陈治道,苏张异路笑纵横。归期草舍名高隐,岂望朝廷作六卿?管蔡监殷同日叛,周公狼跋亦东征。

又赓前后韵

粮储转饷若萧何,耿耿香名永不磨。竭力劳心常会计,从流顺陆并舟轲。琵琶不解青衫湿,玳瑁安思白雪歌?异日功劳垂竹帛,三杰同载世无多。

又

韬光晦迹号狂生,脱颖囊中众笑惊。自荐平原班后立,要盟楚主剑头横。常羞秦帝辛桓衍,且喜和番苏子卿。承禀元戎如不许,披坚执锐亦能征。

又

忧民为国老儒生,进退存亡久惯惊。十载芳名林下隐,五陵和气剑头横。昔年有表平胡虏,今日陈情动国卿。三寸笔如安国剑,燕人来格又何征?

○从军吟

百万貔貅过太行,军容整肃阵堂堂。亡群走兔无藏薮,失木飞禽近上苍。白刃林磨山振响,红旗风动日无光。将军驻马鞭麾指,信宿擒燕会晋阳。

○班师回过倒马关

铁骑千群过雁门,旌旗簇簇彩云屯。晋民遥见皆惊喜,燕寇闻之丧胆魂。灿烂银盔明雪月,青红绣袄邑烟尘。将军不速追穷寇,胜算降燕在暮春。

皇帝始即祚,布德施仁,大宥万方,恩声义闻,震于四表,函夏之间,群黎胥庆。于是天启厥祥,地效其珍。乃元年,使者还自西方,爰得青玉于雪山,广袤踰二尺。揆其初得,征兆异常,质理栗温,世所罕见,来献天府。先是,上在储宫,常梦神人致上帝命授以重宝,及是宜获玉。宸衷密感,未及宣露。二年正月十一日,上将郊祀。乘舆出,宿斋宫。其夕,复若有睹,与前梦协。惊悟,欣喜,遂命玉人肇工琢为大玺。方尺六寸九分,亲定其文曰:“天命明德,表正万方。精一执中,宇宙永昌。”其岁十二月,工以成奏,名曰“凝命神宝。”三年正月元旦,告于天地祖宗,为文以示遐迩。 (方希直凝命神宝颂序)

○处士高巍上时事

一、垦荒田。臣读豳风七月之诗,见周公拳拳以农桑为念者,盖农桑者衣食之本,生民之命,教化之源也,有国家者诚不可以缓。夫不耕则无粟,不蚕则无衣,岂非衣食之本乎?无食则饥,无衣则寒,岂非生民之命乎?礼义出于富足,盗贼出于贫穷,岂非教化之源乎?臣观河南、山东、北平数千里沃壤之土,自兵燹以来尽化为榛莽之墟。土著之民流离,军伍百不存一。地广民稀,开辟之无方,展转于臣心久矣。今欲变旷野为沃土,盖有三策焉。一则当下明诏,颁告邻境布政司,末役游食之民,示以开垦之田,各取地方,顺便两处。有司各立文簿,去者,审其所往;来者,根其所从。官给子种牛只,蠲免三年之税,使之尽力开垦,此一法也。二则凡官吏军民人等,全家迁发化外者,不必照依荒田去处,限以亩数,使之自备牛只子种,料时科征,此又一法也。三则我国家承平日久,干戈无黩武之劳,走马有粪革之用。当广设屯所,使之三时务农,一时讲武。又当内立司农之官,外设田畯之属,使之巡行郊野,督责劝勉。殆见四野无旷土之讥,千畴有多稼之美矣。

译皇上继承帝位后,多次下诏寻求贤才。有的举荐边疆军伍中的人,有的举荐下级官吏中的卑微人员;隐逸之士、身处偏僻低微之地的人,也都在求取之列。在钜鹿民间寻求武职人才,在版筑之间梦求文官。皇上侧身空席以求谏言,倾耳听取意见。于是本州太守从山林泉石间推举我。按礼节请我送往京师,赴天官接受铨选。正逢某人图谋不轨,皇上下令将帅出征。我凭借坐井观天般的浅见,特意在君王宴席上献策。蒙受圣恩厚宠,在元戎面前参与赞助军务。心中期望成为张子房,志向仰慕鲁仲连,写了一封尺牍,想使强燕屈服。志向郁结而不能伸展,只好拉住归途的马缰向南迁行。到达济南那天便遭到围困,想起张巡守城时的坚贞。幸而遇到知己相助,又逢英才济济、联袂而来。徐将军勇武,盛总兵威武,佥宪高公纠察督责,参军宋公周旋筹划,掠阵张都统勇猛善战,负责储运供给的王太守随机应变,吾道王府校尉发表议论,斯文王肯播勉励众人。众人贡献资力和谋略,竭尽力量保全城池。焚烧贼军的楼橹,擒获大贼中最奸恶的人。这一天,天地仿佛白昼昏暗,刀剑交击声令人胆寒,湖水被染成红色,原野也一片丹红。敌人既然智穷力尽,我们坚守不动,像丘山一样稳固。敌人乘夜逃走,丢弃铠甲奔逃回去。听到风声就以为是鹤鸣,已经吓破了胆,反而把奸细推给别人。我们准备把胜利的消息报告给四方唇齿相依的国家,并把捷报详细奏报给九重仁圣的皇上。高巍续和铁参政所赠诗 遍览群书,才知道随何那样的人才;面对错综复杂的事务,磨炼出锋利的才器。长久隐居辽山,心中思慕傅说;平日仍以高尚志向自许,仰慕邹轲。做臣子竭尽自己,以保全名节;与朋友相处,得到知音,便取琴瑟而歌。咫尺之间就可在凌烟阁题写姓名,归田的旧日打算暂且耽搁。勉强续和前面的韵。供应运输粮饷,像萧何一样;忠贞不渝的美名,将永远载入史册而不磨灭。讲习经艺时便投下武器,彰显卓茂那样的德行;轻率的谋略和浅薄的思虑,足以笑荆轲。倾心顺势,像顺水推舟一样;侧耳迎风,听取凯歌。正想到自古以来福禄广大的人,希望共同成为国家的屏障,不要再蹉跎岁月。又赠诗。山林中的隐逸只是一个书生,却因自以为能提出平定燕地的上策而惊讶失色。像董仲舒、贾谊一样同心陈述治国之道,笑看苏秦、张仪那种不同道路的纵横之术。归期只在草舍,名义上做一个高隐之士,哪里敢希望朝廷任我为六卿?管叔、蔡叔监守殷地而在同一天叛乱,周公也不得不跋涉东征。又续和前后诗韵。转运粮食和军饷,像萧何一样;耿耿不灭的美名,永远不会磨灭。竭尽力量,劳心计算,常常统筹粮饷;顺着水路和陆路前进,兼用舟车。琵琶曲我尚且不懂,怎会因青衫湿而落泪;玳瑁之饰又怎会想到《白雪》之歌?将来功劳载入史册,像三杰那样同载史册的人,世上并不多。又一首。隐藏光芒、收敛行迹,自号狂生;一旦从囊中脱颖而出,便使众人惊笑。自荐到平原君门下,站在毛遂之后;与楚王订立盟约,剑锋横在面前。常以秦始皇、辛桓衍为羞,且为苏子卿出使和番而喜。若承受元戎的命令而不被允许,我即使披坚执锐,也同样能够出征。又一首。忧虑百姓、心系国家的老儒生,早已习惯于在进退存亡之间惊惧。十年来在山林之下隐居,享有美名;在五陵之间和气相处,手中却横着宝剑。昔年曾上表请求平定胡虏,如今陈述心意,感动了朝廷卿相。三寸之笔如同安国的宝剑,燕人前来归服,又何必出征呢?《从军吟》百万貔貅越过太行山,军容整肃,阵势堂堂。逃散的群兽和奔跑的兔子无处藏身,失去树木的飞鸟几乎接近苍天。白刃如林,磨击之声震动山谷;红旗随风飘动,仿佛使太阳失去光辉。将军驻马,挥鞭指挥,相信只需两夜,便能擒获燕军,在晋阳会师。《班师回过倒马关》成群的铁骑经过雁门,旌旗簇拥,如彩云聚集。晋地百姓远远看见,全都惊喜;燕地贼军听到消息,吓得魂飞胆丧。灿烂的银盔照亮雪月,青红色绣袄映入城邑烟尘。将军不急于追击穷寇,预计到暮春时节,燕军就会投降。皇帝刚刚登上帝位,广施德政仁恩,大赦天下,恩德声誉和仁义声闻震动四方,华夏之内,百姓都庆贺。于是上天启示祥瑞,土地呈献珍宝。到了元年,使者从西方返回,得到一块青玉,出自雪山,长宽超过二尺。考察它最初被发现的情形,征兆非同寻常;玉质纹理坚实温润,是世间少见的宝物,于是来献给天府。此前,皇上还在储宫时,常梦见神人传达上帝的命令,授予他珍贵的宝物;到这时正好得到玉。皇上内心暗自感应,还没有对外宣布。二年正月十一日,皇上将要举行郊祀。皇帝乘舆出行,住宿在斋宫。那天晚上,又仿佛有所看见,与前一个梦相应。皇上惊醒后十分欣喜,于是命令玉工开始雕琢,把它制成大玺。玺方一尺六寸九分,皇上亲自确定玺文说:‘上天以明德授命,以此表明并端正天下。精诚专一而持守中正,使宇宙永远昌盛。’这一年十二月,玉玺制成,奏报上来,命名为‘凝命神宝’。三年正月元旦,向天地和祖宗祭告,并撰文向远近昭示。(方希直《凝命神宝颂序》) 处士高巍上陈时事 一、开垦荒田。臣读《豳风·七月》诗,看见周公殷切地把农桑放在心上,因为农桑是衣食的根本、百姓生存的命脉、教化的源头,有国家的确不能把它延缓。不能耕种就没有粮食,不能养蚕就没有衣服,难道不是衣食的根本吗?没有粮食就会饥饿,没有衣服就会寒冷,难道不是百姓生存的命脉吗?礼义产生于富足,盗贼产生于贫穷,难道不是教化的源头吗?臣考察河南、山东、北平数千里肥沃的土地,自从兵火以来,全都变成荆棘丛生的荒地。当地百姓流离失所,军伍十不存一。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怎样开辟一直没有办法,臣在心中反复考虑已经很久了。如今想把旷野变成沃土,大概有三条办法。第一,应当立即颁布明诏,告示邻近境内的布政司,召募无业游食之民,向他们说明可以开垦的田地,让他们各自选择地方,顺便迁往两处。有关官府分别建立文簿:离开的人,查明他要到哪里去;来的人,追查他从哪里来。官府供给种子和牛,免除三年赋税,使他们竭力开垦,这是第一种办法。第二,凡官吏、军人、百姓等全家迁往化外之地的,不必按照荒田所在之处限定亩数;让他们自己准备牛和种子,估计时令征收赋税,这是又一种办法。第三,我国家承平日久,没有动用武力作战的劳苦,战马也有放牧肥育的条件。应当广泛设置屯所,让军民三季从事农业,一季讲习武艺。又应当在内地设置司农官,在地方设置田畯等属官,让他们巡行郊野,督促、责成并劝勉耕作。这样大概就能看到四野不再有荒地的讥议,千畴都呈现庄稼丰收的美景了。

二、抑末役。今天下之人民,务本者少,逐末者多。为何,盖因务农之家,地有租,丁有役,三时力农,一时输纳,终岁忧勤,举家劳苦,或遇薄敛之岁,俯仰有不足者矣。今为商贾者,坐列街市,日登垄断,窥时去取,贱买贵卖,获十分之利,纳分毫之税,何益于国家用度哉?彼则乘坚策肥,冬温夏清,妻孥无劳身之苦,饮食有兼羞之膳,四时有适体之服,终岁优游而无粮草督责之患,是以逐末者多也。昔周时,宅不毛者有里布;汉时,不种桑麻者不能衣绵绢,是以或罚之,或辱之,使长务本也。今欲使逐末之务本,荒田之尽辟,当轻税粮以恤农民,重税课以抑商贾。如此,不迟三五年间,逐末游食之民不待督责劝勉,自转迁于南亩矣。

三、慎选举,惜名爵。慎选举者,得人才之本源;惜名爵者,待有功之盛典。故古之明王,爱一嚬一笑,况爵乎?古者举逸民,扬侧陋,实圣王之盛典。故所谓逸民、侧陋者,如太公之钓渭,伊尹之耕莘,百里奚之贩牛,孙叔敖之鱼盐,一旦举而用之,不惜高爵重禄而劝赏之。为何?才足以顿纲振纪,德足以变化风俗,故不问其昔之鄙贱也。今我朝所取人才,科目最多。曰孝弟力田,曰聪明正直,曰岁贡人才及孝廉等项。命各处有司,每岁务举一人,往往辄赴吏部以听选官除之。虽知人如刘穆之,识人如裴行俭,未能一时别辨其贤否也。举当无赏,不当无罚,是以有因循苟且而不得其人。以臣愚见,若保得其人,儒吏兼济,及器量重厚,聪慧敏达,加以吏部复考查而任用之。其后,称职而当者有赏,不当者有罚。如此,名不得虚,爵无妄费也。故汉宣帝有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苟非其人,民受其殃,可不慎其选欤?”故汉时有官者子孙后为姓氏,曰仓氏、库氏,此仓库官之后也,可不爱惜欤?

四、开铁冶。臣闻地不爱宝。夫宝者何?鱼盐、金银、铜锡、铁是也。今我国家鱼盐之利既兴,不可复有议也。惟金银、铜锡、黑铁,所谓山泽之利,未尽出也。曰金银虽宝,不过富贵之家为妇女之首饰,铜锡为器皿妆点耳。惟黑铁一物,军民利器不可一日而无者也。天下山泽之利,臣不知其余,且以臣邻境所有言之。今在河南之北,北平之南,山西之东,山东之西,旧有八冶:曰临水,曰彭城,曰固镇,曰崔炉,曰祁阳,曰山唃儿,曰沙窝,曰渡口。询之故老,言说在胡元时设立总司提督,煽取日万贯,例禁民间,不敢私贩,此胡元之旧弊。今三布政司地面,农民多缺利器,欲自煽取,许纳课程,犹且不敢。以臣愚见,以产铁去处行移文榜,如有丁力之家,或二户,或三户,或五户,相合起炉一座,矿炭随便所取。国家月课收钞贯,止征铁数,易换粟帛,许民兴贩。如此,上济国用,下便农器,庶不弃山泽自然之利也。臣昔经过矿炭之场,见料炭之例,而兴贩之,实军国所用之大利也。

皇帝既即位,诏纪今年元为建文。春三月,上丁,车驾幸太学,亲祀先师孔子。拜跽盥献,咸用享庙社礼。缙绅聚观,皆思自奋以进庸于世。秋八月,天下当大比,太学及畿内士集于京府者千五百人。有诏命翰林儒臣及时之名士校其文,御史莅之,而董其庶事则属之府僚佐焉。八月甲辰入院,越九月己巳而毕。屏芜黜陋,选擢俊良,盖去者几十之八,而登名于籍者二百十四人。非难之也,盖以上初取士,天下后世将以是观盛美焉,而不敢弗慎也。昔太祖高皇帝创业,绍正统之三年即兴科举。至十七年甲子而益盛。历四举而至于兹。今在朝廷之人,率多先朝之所简拔者也。 (方希直所作应天府己卯科乡试小录序文。)

贵州都司军士臣高巍,系山西辽州五指里民,诚忻诚忭,稽首顿首谨言:伏闻凤凰至而诸禽舞,麒麟出而百兽鸣。物类之微,尚知有主而飞鸣以贺,何况人灵万物者。今我皇上,龙飞九五,凤历初春,讴歌归向,四海会同。臣欢忻踊跃,如流水朝宗而不能自已也。于洪武三十一年六月十二日,远闻圣诏颁告臣民,于本年闰五月十六日恭依太祖皇帝遗诏嗣登宝位,以理万机之劳。天下士庶臣民万口一言,齐声共贺。嘉贺太祖皇帝传位以嫡,长大居正也。使圣子神孙,本宗百世为天子,支庶百世为诸侯,上法三代之公,下洗汉唐之陋。祖训一定,后世永法,继继绳绳于千万年也。微臣才识疏短,文词鄙野,何足以颂祝圣代宏轨之远?故又复咏歌大雅下武二章以贺。诗云:“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军士微臣高巍,久蒙教育,颇通经史,知圣君即位,体春秋五始之要,敢不奉表称贺以闻?

○王仲缙送司业张先生祀宣圣诗 (张名智,字去略。)

译二、抑制末业。如今天下百姓从事根本农业的少,追逐末业的多。为什么呢?因为务农之家,田地有租,成年男子有徭役,三季辛勤务农,一季缴纳赋税,终年忧劳,全家辛苦;有时遇到赋税减轻的年景,日常生活仍有不足。如今做商人的,坐在街市开店,每天登上市场垄断的位置,窥察时机决定取舍,低价买入、高价卖出,获取十分的利润,却只缴纳微薄的税,这对国家用度有什么益处呢?他们乘坐坚固的车,骑着肥壮的马,冬天温暖、夏天清凉;妻子儿女没有劳作身体的苦楚,饮食有兼有多种美味的膳食,四时都有合身的衣服,终年优游自在,没有催缴粮草的忧患,所以追逐末业的人多。过去周代,住宅周围土地荒芜的人要缴纳里布;汉代,不种桑麻的人不能穿绵绢,因此有时惩罚他们,有时羞辱他们,使他们长期从事农业根本。如今想使追逐末业的人转而务农,使荒田全部开垦,就应当减轻粮税以体恤农民,加重商税以抑制商贾。这样,不出三五年,追逐末业、游荡求食的百姓不用等到督促劝勉,自然会迁往田亩从事农业。三、慎重选举,珍惜名位爵禄。慎重选举,是得到人才的根本来源;珍惜名位爵禄,是对有功之人的盛大礼典。所以古代贤明的君王,连一次皱眉、一次微笑都爱惜,何况爵位呢?古代举荐隐逸之民、提拔身处偏僻低微之地的人,实在是圣王的盛典。因此,所谓逸民、侧陋之士,如姜太公在渭水垂钓,伊尹耕作于莘野,百里奚贩牛,孙叔敖从事鱼盐,一旦被举荐任用,就不吝惜授予高爵厚禄来劝勉奖赏他们。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才干足以整顿纲纪,他们的德行足以改变风俗,所以不追究他们过去的卑微低贱。如今我朝选取人才,科目最多,有孝弟力田,有聪明正直,有岁贡人才以及孝廉等项目。命令各地有司每年务必举荐一人,往往立即送到吏部,等待选官授职。即使有刘穆之那样知人之明、裴行俭那样识人之能,也不能在一时之间分别辨明他们是否贤能。举荐得当没有奖赏,举荐不当也没有惩罚,因此有人因循苟且,不能得到真正的人才。依臣愚见,如果保举的人确实合适,且儒学、吏事都能兼通,器量厚重,聪慧敏达,再由吏部复核考察后任用;以后称职而任用得当的有奖,不称职或任用不当的有罚。这样,名位不会虚授,爵禄也不会无端浪费。所以汉宣帝曾说:‘郎官在上对应列宿,出任地方长官,假如不是合适的人,百姓就要遭受他的祸害,难道能不慎重选择吗?’所以汉代做官的人的子孙后来以官名为姓氏,有仓氏、库氏,这是仓官、库官的后代,难道能不珍惜名位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四、开采铁冶。臣听说土地不会吝惜它所藏的宝物。什么是宝物?鱼盐、金银、铜锡、铁就是。如今我国家鱼盐之利已经兴盛,没有什么可再议论的。只有金银、铜锡、黑铁这些所谓山泽之利,还没有全部开采出来。有人说,金银虽是宝物,不过供富贵人家作妇女头饰;铜锡不过用来制作器皿和装饰。唯独黑铁这一物,军民使用的利器一天也不能没有。天下山泽所产的利益,臣不知道其他地方的情形,姑且就臣邻近境内所有的来说。如今河南之北、北平之南、山西之东、山东之西,过去有八座冶铁场:临水、彭城、固镇、崔炉、祁阳、山唃儿、沙窝、渡口。臣询问当地老人,他们说胡元时曾设置总司提督,每天煽炼取铁一万贯,按旧例禁止民间开采,不敢私自贩卖,这是胡元遗留下来的弊病。如今三布政司辖境内,农民大多缺少利器,想自行煽炼取铁,即使允许缴纳课程,仍然不敢。依臣愚见,应当向产铁地区发布文书榜示:如果有劳动力充足的家庭,可以两户、三户或五户相合,共同起炉一座,矿石和木炭由他们随处采取得到。国家按月征收钞贯,只征收铁的数量,准许用铁交换粮食和丝帛,并允许百姓兴办贩运。这样,对上可以补助国家用度,对下便利农具,大概就不会丢弃山泽自然产生的利益了。臣过去经过矿石、木炭产地,看见按照规定采办木炭并进行贩运,实在是军国所需的一项大利。皇帝即位后,下诏把这一年定为建文元年。春季三月上丁日,皇帝车驾亲临太学,亲自祭祀先师孔子。行拜、跪、盥洗、献祭等礼仪,都采用祭祀宗庙社稷的礼制。士大夫们聚集观看,都想着奋发自进,以求在世上建功立业。秋季八月,天下正逢大比,太学以及京畿以内的士人聚集在京府的,共有一千五百人。皇帝下诏命翰林院儒臣和当时的名士考校他们的文章,御史负责监督,而各种具体事务则交给府中属官办理。八月甲辰日进入考场,到九月己巳日才结束。剔除文章荒芜浅陋者,选拔俊秀贤良者,大约淘汰了十分之八,最终列名于名册的有二百十四人。这并不是故意刁难他们,而是因为皇帝即位后第一次取士,天下和后世将要据此观察朝廷的盛美,所以不敢不谨慎。过去太祖高皇帝创业,继承正统第三年就兴办科举,到十七年甲子时更加兴盛。经过四次科举,才到了今天。如今朝廷中的人,大多是先朝选拔任用的。(这是方希直所作《应天府己卯科乡试小录序文》。) 贵州都司军士臣高巍,是山西辽州五指里人,诚心欢喜,叩头再拜,恭敬地说:我听说凤凰降临,众鸟就起舞;麒麟出现,百兽就鸣叫。微小的禽兽尚且知道有主宰而飞舞鸣叫以示庆贺,何况人是万物之灵呢?如今我皇上龙飞九五,凤历迎来初春,天下歌颂归附,四海会同。臣欢喜踊跃,就像百川朝宗而不能自已。洪武三十一年六月十二日,臣远方听闻圣诏向臣民颁告:皇上于本年闰五月十六日恭敬依照太祖皇帝遗诏继承皇位,以操持万机之劳。天下士人、庶民和臣民众口一词,齐声共同庆贺。大家庆贺太祖皇帝把皇位传给嫡系长子,使长子长大成人而居于正位;这样可以使圣明的子孙、本宗后代世世代代为天子,旁支庶系世世代代为诸侯,上承法于三代的公正,下洗涤汉唐的弊陋。祖训一经确定,后世永远遵守,世世相承直到千万年。臣才识浅陋短少,文辞鄙俗粗野,哪里足以歌颂祝贺圣代宏大的长远制度?所以又吟咏《大雅·下武》两章来庆贺。诗说:“显赫地承继先祖事业,继续遵循祖先的功业。直到万年之久,承受上天的福祐。承受上天的福祐,四方都来庆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直到万年之久,难道还没有贤能之士来辅佐吗?”军士微臣高巍,长久受到教化,颇能通晓经史,知道圣明君主即位,体察《春秋》所说五始的要义,怎敢不奉上表章称贺,让圣上知悉?○王仲缙送司业张先生祭祀宣圣的诗(张名智,字去略。)

圣皇嗣丕祚,举礼秩无文。幽明既肹蚃,小大齐骏奔。况兹曲阜宅,巍巍阙里尊。神灵于斯萃,于焉致明禋。肃将岂无人?顾属耆德臣。精诚冀有托,达此皇意惇。轺车戒远道,宴饯及良辰。云山渺东鲁,归途春正殷。

嘉议大夫、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臣董伦,伏以七月十三日自手诏赐臣御书“怡老堂”三大字及髹几、玉鸠杖各一者,臣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伏言:

圣慈轸念,特降殊恩,闾里传观。欣逢盛典,诚千龄之奇遇,岂一己之私荣。臣素无阀阅功劳,兼乏智能才艺,徒知笃信于古道,自分无用于当时。幸蒙高皇帝之知,忝拜左春坊之命,任臣以两宫尊亲之职,称臣为三叶帝王之师。自愧学匪经纶,功亏启沃。切睹圣道之渊懿,皆由睿性之高明,岂有涓尘可裨海岳?恭遇皇帝陛下传大舜精一执中之语,以武王崇德报功为心,能自得师,与人为善。念臣久陪于砚席,怜臣远寓于蛮夷,践祚之初,驰书以召。苍颜白发,越万里而来归;金马玉堂,想十年之如昨。入承顾问,喜动圣颜;出视班行,惊非昔侣。陛下存求旧之意,推养老之心。既俾正席于词林,复令伴食于宗伯。锡以田土,欲使之富;颁之第宅,又遗以安。旨酒时出于大官,华衣每裁于天府。宠荣兼至,惭惧已深。岂意宸眷益加,礼文弥盛。髹几玉杖,法古制之多仪;奎画云章,赐佳名以“怡老”。朝着夸其荣美,缙绅叹此遭逢。惟汉显宗,称其养老,迨宋仁庙,亦克尊贤。然桓荣受几杖于太常,而不闻有宸翰之赐;晏殊题旧学于神道,而不见有几杖之颁。在于昔贤,犹难兼乎其美,愧兹老朽,乃得荷乎鸿私。此于圣德之增光,岂独臣门之多幸?自今将杖以戒噎,则当思四海或有饥馁之民;凭几以安身,则当念一物或有失所之叹。至于瞻心画之优礼,永誓教子孙以继忠。嘉谋嘉猷,敢不以时而入告?圣名圣寿,愿祝与天而长存。臣无任瞻天仰圣,荷德感恩之至,谨奉表陈谢以闻。

河南右参议董公安常, (名伦,) 世居燕之宛平。自为儒生处山林间,服葛褐而茹藜粟,已怀忧民之心。及元亡而国朝有天下,公以荐入朝,为赞善大夫,事懿文皇太子。其所陈说,多忠厚之言,皇上闻而善之,超迁左春坊大学士。会东宫晏驾,俄出治河南。尽心于民事,民有所未安,若疾在肢体;政有所未宜,若灾在旦夕。草封事数千言上于阙下,而题其退食思政之堂曰“后乐”。 (方希直有记。) 伦既出为参议,已而谪居远徼,至是召还。岁庚辰,会试,伦充总考官。 (注脚云:“东昌府恩县人。”又杨士奇撰李侍郎嘉墓志云:“前大学士董伦,时为宛平学谕,公从受业。”)

王绅,字仲缙,待制袆之子。蜀王聘教谕蜀郡将十年。新天子即位,召为国子博士,遂入词垣,编摩太祖实录。常以其父死事闻于朝,得赠谥。庚辰十二月卒,年四十一。其送刘子禄诗曰“回来上疏入九重”,由此蒙恩,谥文节。 (并绅遗文。)

王景彰,为山西布政司参政。坐事,谪云南。建文初召还,为翰林侍讲,预修太祖实录。 (中都志。)

东里杨公,举明经,任教职,未赴。会朝廷以博学征,入翰林,任编纂。未几,有旨,诸编纂悉赴吏部试文章,考第高下而官之。尚书张紞读其策,独喜曰:“明达时务,有用之才,不但文词之工也。”以为第一。奏授王府审理副。受命之明日,复召入翰林,任编纂。明年,太宗即位,改翰林院编修。 (士奇小传。)

按:张紞,以洪武三十一年自云南布政召为吏部尚书,则此所云“编纂”者,正太祖实录也。

译圣明的皇帝继承伟大的帝位,举行礼仪,礼制完备而无所遗漏。幽明两界既然都来感应,无论尊卑大小都一齐迅速奔赴。何况曲阜是孔子居住的地方,巍巍的阙里更为尊崇。神灵在那里汇聚,于是向他们举行光明洁净的祭祀。如此庄严恭敬的祭礼,难道会没有主持的人吗?只是要委托给德高望重的老臣。希望以精诚有所寄托,传达皇帝深厚的心意。驿车将要踏上远道,设宴饯行正逢良辰。云山遥远地横在东鲁,归途之中正是春意浓盛。嘉议大夫、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臣董伦,恭敬地说:七月十三日,皇帝亲手书写“怡老堂”三个大字赐给臣,又赐髹漆几案一张、玉鸠杖一根,臣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恭敬地说:圣上的慈爱挂念臣,特意降下特殊恩典,乡里都传看此事。臣有幸遇到这盛大典礼,实在是千年难逢的奇遇,哪里只是臣一人的私荣呢?臣向来没有世代显贵的门第和功劳,又缺乏智慧才能,只知道笃信古代正道,自料在当世没有什么用处。幸蒙高皇帝知遇,得以忝任左春坊之职,皇帝把辅佐两宫尊亲的职责交给臣,称臣为三代帝王的老师。臣惭愧自己的学问不能经世筹划,功劳也不足以启发辅导君主。臣亲眼看到圣道的深厚美善,都是由于陛下睿智高明,哪里有我这样微小的力量可以补益山海般的圣德?恭逢皇帝陛下继承大舜精心专一、执守中道的训言,以周武王崇尚德行、报答功臣为心,能够主动寻求老师,乐于以他人的长处来完善自己。陛下想到臣长久陪侍笔砚,怜悯臣远居蛮夷之地,即位之初就派信召回。臣苍颜白发,跋涉万里前来归朝;金马门、玉堂中的往事,想来还像十年前一样。入朝接受询问,喜悦之情使圣颜为之动容;出朝看见班列,惊讶同僚已不是从前的伙伴。陛下存有寻求旧臣的心意,推行养老尊老的仁心。既让臣在词林中端坐任职,又让臣在宗伯之署陪同供职。赐给臣田土,是想使臣富足;颁给臣宅第,又赠予臣安居之所。美酒时时从大官署送来,华美衣服每每由天府裁制。宠遇荣耀一并降临,臣惭愧恐惧已经很深。哪里想到皇上的恩宠更加深厚,礼仪文饰也更加隆盛。髹漆几案和玉鸠杖,效法古代制度而具备多种礼仪;天子亲笔书写的云章,赐给“怡老”这一美名。朝廷官员夸赞它的荣美,士大夫感叹臣有这样的际遇。只有汉显宗曾称养老之礼,到了宋仁宗,也能尊重贤者。然而桓荣从太常那里接受几案和手杖,却没有听说得到皇帝亲笔书法的赏赐;晏殊在神道上题写“旧学”二字,却没有见过颁赐几案和手杖的事。在过去的贤者中,尚且难以兼得这些美好之处,惭愧我这个衰老无能的人,竟能承受如此宏大的私恩。这对圣德是增光,哪里只是臣家的一大幸运呢?从今以后,我拿手杖来防止噎食,就应当想到四海之内或许还有忍饥挨饿的百姓;倚凭几案来安身,就应当想到还有某一个人可能有无处安身的哀叹。至于瞻仰皇帝亲笔所写、礼遇优厚的字迹,我将永远发誓教导子孙继承忠心。对于有益的谋略和建议,怎敢不按时入朝报告?愿圣上的名声和圣寿与上天一样长存。臣无比仰望上天和圣明,承受恩德、感激圣恩至极,谨奉上表章陈述谢意,恭请圣上知悉。河南右参议董公安常(名伦),世代居住在燕地宛平。他还是儒生时居住在山林之间,穿葛布衣,吃藜藿粗粮,已经怀有忧虑百姓的心。等到元朝灭亡、本朝拥有天下后,董公因被推荐入朝,任赞善大夫,侍奉懿文皇太子。他所陈述的意见,大多是忠厚之言,皇上听后认为很好,越级升任他为左春坊大学士。适逢东宫太子去世,不久又出任河南的治理官员。他把心力全部用在民政上,百姓有尚未安定的地方,就像自己的肢体患病;政事有不合适的地方,就像灾祸迫在眉睫。他起草数千言的奏疏,送到宫阙之下,并把自己退朝用膳后思考政事的堂屋题名为“后乐”。(方希直有记。)董伦后来出任参议,不久被贬居边远地区,到这时才被召回。这一年是庚辰年,举行会试,董伦充任总考官。(注脚说:“东昌府恩县人。”杨士奇撰写李侍郎嘉的墓志又说:“前大学士董伦,当时任宛平学谕,李公跟随他学习。”) 王绅,字仲缙,是待制王袆的儿子。他受蜀王聘请,担任蜀郡教谕将近十年。新天子即位,召他任国子博士,随后进入词垣,编修《太祖实录》。他常把父亲因事殉职的情况报告朝廷,因此获得追赠和谥号。庚辰年十二月去世,享年四十一岁。他送给刘子禄的诗中有“回来上疏入九重”一句,因此蒙受恩典,谥号为文节。(以上并见王绅遗文。) 王景彰,任山西布政司参政。因犯罪获罪,被贬到云南。建文初年被召回,任翰林侍讲,参与编修《太祖实录》。(《中都志》。) 东里杨公考中明经科,任教职,但尚未赴任。适逢朝廷以博学征召人才,他进入翰林院,任编纂。不久,皇帝下旨,所有编纂都到吏部考试文章,按成绩高低考核后授官。尚书张紞读到他的策论,唯独对他十分赞赏,说:“通晓并明白时务,是有用的人才,不只是文章写得好而已。”于是评为第一。上奏后授予他王府审理副一职。他接受任命的第二天,又被召回翰林院,任编纂。第二年,太宗即位,改任翰林院编修。(《士奇小传》。) 按:张紞在洪武三十一年从云南布政司被召任吏部尚书,那么这里所说的“编纂”,正是指编修《太祖实录》。

皇帝肇禋上下神祇,奉太祖高皇配。先是,十二月癸卯朔,乘舆临视,殿坛戒饬。百吏涤牲省器,各严厥职,无敢或违。是月戊寅,上御奉天殿,公卿群士咸受誓戒。其夕,宿于斋宫。明日己卯,出舍皇邸,尚食进素膳,及期行事。自元旦至于祭,天地开朗,日月华曜,祲氛屏除,风气穆清。方当出郊,龙旗徐行,万骑不惊。山川草木,皆有喜色,六军百姓,欣跃聚观。洎将展礼,玉辂望门,降趾而趋。脱舄登殿,秉璧奠瓒,兴俯拜跪,寅畏慎恭,如对天颜,与神明居。星妃岳君,海王渎长,翕忽晻霭,若歆若格。夜半礼成,仰瞻霄汉,焕朗澄莹,上为动容。昧爽,还坐正殿。在廷臣僚及百执事相率贺毕,同进言曰:“王者嗣位而郊见上帝,盖上以占天心,下以定民志。若天地享答,神灵悦豫,黎民永受福祉。苟不顺洽,人用弗宁。今皇上肇祀而神祇协赞,六合之内,光照显赫,阳明发舒,阴慝消伏。浃于旬日,纤翳靡形,白叟鲐翁,叹未尝遇兹,岂智力所及哉!上之至诚,贯彻二仪,皇天降鉴,锡以万年休命,祥征灼灼,可信不诬。翰林侍讲臣某曰: (“翰林侍讲臣某曰”,“某”,旧钞立斋录作“孝孺”。) “诚之动天固然矣。然臣伏睹陛下自即位以来,鸿恩惠泽渐渍万方。赦重罪,免逋租,恤困穷,赈乏绝,受直言,褒赏良吏,登任才俊。宁屈国法,而不忍以法病民,宁阙储积,而不忍以敛妨农。仁声义闻,声格穹昊,上帝眷怀,保佑顾绥。若父慈子,夙夜不忘,禋而居歆,盖盛德之明验也。天所享不常,视德臧否以为喜怒。有德而生民安其治,则天心悦;无德而怨讟下兴,则天用不佑。德之动天,厥惟昭哉!臣不佞,幸执笔缀从官后,躬睹盛礼,谨作颂辞。以明圣德之格天,以播善政之无极。”其词曰:

“上帝至仁,视民如伤,眷求同德,俾典万邦。自唐之衰,夷擅中国,迨于有元,人胥于狄。赫赫太祖,受命孔时,黄钺朱旗,载清九围。复天之常,修人之纪,荡削秽腥,上帝攸喜。休养黎元,若疾在身,大功未终,授之圣孙。惟圣天子,皇祖是嗣,奉承天心,克受帝祉。沛泽是施,大赉是庸,桁杨不陈,囹圄虚空。孰租之逋?奚贷之负?厥数千亿,弃而勿取。孰为螟蟊?扑之除之,降以风雨,俾■〈氵亟〉濡之。登贤用能,幽滞奋发,容受嘉言,众志必达。四海所环,有万其区,至仁溥畅,庶类昭苏。乃诹令辰,正月壬午,誓戒臣工,大祀攸举。阳德显融,敛戢群阴,天开日舒,百神鉴临。玉辂出郊,乐备不作,斋于祠宫,盛服俨恪。肃肃于动,栗栗于言,上帝在兹,敢有弗虔?昭哉广殿,取类明堂,金铺瑶础,势切穹苍。鼎俎既丰,币玉既饬,灺烛炜煌,骍牲芬苾。乘舆徐来,及门而趋,执圭屏息,仰觌天居。乃盥乃荐,乃绥乃燎,俨若居歆,观其色笑。分命臣僚,献于群神,合敬同诚,百礼具陈。云君岳只,海王渎伯,厥灵洋洋,来举饮食。帝谓天子,至孝事天,爰锡纯嘏,子孙万年。太祖叹言,天子至仁,恩加黎庶,四夷咸宾。天子稽首,受天之胙,拜跪周旋,如奉宝璐。乐止礼成,夜气正中,星斗交罗,其光烿烿。圣情欣豫,上帝予辅,万口同声,昔未尝睹。还坐法宫,端拱受朝,至和盈庭,如闻九韶。天子曰嘻。来尔臣邻,惟天惟祖,匪德畴亲。政或未修,惠或未溥,各殚乃心,助予咨度。勿厚其敛,重困细氓,勿苛尔刑,必臻于平。乃稽诗书,乃施教化,乃建皇极,崇王斥霸。准则尧禹,绍述商周,纯用道德,配古作逑。邪慝阴类,弗昵弗使,君子阳刚,是崇是任,民所愿欲,宵旰惟行,其所畏恶,绝于未萌。人心欣悦,天命自久,圣子神孙,百世之保。流以源长,国以仁兴,敬天靡渝,万方永贞。”

皇帝嗣大宝位,清心恭己,喜怒不形。轻徭减赋,赏罚以类,举措得宜。行之期年,万姓悦服,群生欣豫,薄海内外,薰为太和。上犹谦让,弗自以为德。旦暮亲政,勤励靡遑。复于干清、坤宁南北二宫间为退朝燕处之殿,置古书圣训于其中,沉玩静思,名之曰“省躬”。谕以尚父所存丹书之旨,夏书所歌声色宫室之戒,曰:“汝其以是为铭。” (方希直文集有铭。)

译皇帝开始祭祀天地上下的神祇,并奉太祖高皇帝配享。此前,十二月癸卯朔,皇帝乘舆亲临察看,巡视殿坛并告诫整饬。百官洗涤祭牲、检查祭器,各自严肃履行职责,不敢有一点违背。这一月戊寅日,皇帝驾临奉天殿,公卿群臣都接受誓戒。当晚,皇帝住宿于斋宫。第二天己卯日,皇帝从皇邸出发,尚食局进献素膳,到规定时间举行祭祀。从元旦到祭祀这段时间,天地清朗,日月光明,灾异之气消除,风气和穆清明。将要出郊时,龙旗缓缓前行,万名骑兵行进而不惊扰四周。山川草木仿佛都呈现喜色,六军和百姓欢跃聚集观看。到了将要举行礼仪时,玉辂来到宫门前,皇帝下车步行。脱下鞋登上殿堂,手持玉璧、灌鬯的瓒,起身、俯身、拜跪,恭敬畏慎,如同面对天子的容颜,与神明同处。星辰之妃、山岳之神、海神和河神之长,忽隐忽现、烟霭弥漫,仿佛在享用祭品,又仿佛已经降临。半夜礼仪完成,皇帝仰望银河,天空光明澄澈,皇帝为之动容。天刚亮,皇帝返回正殿就坐。在朝廷的臣僚和各部门官员相继庆贺完毕,一同进言说:“君王继承帝位后祭告上帝,是上可以窥测天意,下可以安定民心。如果天地享用祭祀并予以回应,神灵欢悦,百姓就能长久享受福祉;如果不能顺应融洽,人民就会不得安宁。如今皇上开始举行祭祀,而神祇共同赞助,六合之内光辉照耀,阳气明盛舒展,阴邪之气消散潜伏。十天之内,细微的阴翳都不见了,白发老人、鲐背老人都感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时刻,这难道是人的智力所能达到的吗?皇上的至诚贯通天地两仪,皇天降下鉴察,赐给皇上万年的美好天命,祥瑞的征兆灿然明显,确实可信而不是虚妄。翰林侍讲臣某说:(“翰林侍讲臣某曰”中的“某”,旧钞本《立斋录》作“孝孺”。)“诚心感动上天本来就是如此。然而臣恭敬地看到,陛下自即位以来,宏大的恩惠和恩泽逐渐遍及各方。赦免重罪,免除拖欠的租税,体恤困穷者,赈济贫乏断绝生计者,接受直言,褒奖赏赐贤能的官吏,提拔任用才俊。宁可屈曲国法,也不忍心用法律使百姓受害;宁可使国库储积不足,也不忍心因征敛而妨害农事。仁德的声誉和义理的声望,声传而上达苍天;上帝眷顾怀念,保佑安抚。就像父亲慈爱儿子,日夜不忘;上帝享用祭祀而安然降临,这大概正是盛德的明确证明。上天所享用的祭祀并不是永远不变的,而是看人的德行好坏来决定喜怒。有德而使百姓安于治理,天心就喜悦;无德而怨恨在下民中兴起,上天就不会保佑。德行感动上天,其中的道理难道不是很明白吗?臣没有什么才干,幸而执笔跟随在官员末席,亲身看见盛大的礼仪,谨作颂辞。用来彰明圣德感动上天,用来传播善政没有止境。”颂辞说:“上帝至仁,把百姓看作受伤者,眷顾寻求与自己同德的人,使他主持天下诸邦。自唐朝衰落以后,夷狄专擅中原;到了有元之时,天下人都归于夷狄。赫赫威严的太祖,恰逢时机承受天命,手执黄钺、树立朱旗,于是清平九州。恢复上天常道,修明人间纲纪,荡除污秽腥膻,上帝因此喜悦。休养百姓,就像自己身体患病一样;大功尚未完成,便把事业交给圣明的子孙。圣明的天子继承皇祖,奉行上天之心,能够承受上帝的福祉。广施恩泽,大行赏赐,刑具不再陈列,监狱空虚。谁拖欠租税?谁欠负债务?数以千亿计的欠额,都弃置不取。谁是危害百姓的螟虫蝗虫?就扑灭它、清除它;降下风雨,使万物得到润泽。选拔贤者、任用能人,使幽闭困顿的人奋发而起;容纳接受好的言论,使众人的志愿一定能够通达。四海环绕之地,有成千上万的区域,至仁广泛流布,各类生灵都显明地复苏。于是选择吉日,正月壬午日,告诫臣工,举行大祀。阳德显明盛大,收敛平息各种阴气,天色开朗,日光舒展,百神降临鉴察。玉辂驶出郊外,乐器齐备却不演奏;在祠宫斋戒,穿着盛服,庄严恭敬。举止肃穆,言语谨慎,上帝就在这里,哪里敢不虔敬?明亮啊这座广殿,取法于明堂;金色铺首、瑶玉台阶,高势直逼苍天。鼎和俎中的祭品已经丰盛,币帛和玉器已经整齐备办,燃尽的蜡烛仍然光辉灿烂,赤色祭牲散发芳香。皇帝乘舆缓缓而来,到宫门前便下车快步而行;手执玉圭,屏住呼吸,仰望天帝居处。于是盥洗,于是进献祭品,于是安置祭品、焚烧祭柴,庄严得如同上帝亲自安坐享用,仿佛看见了上帝的神色和笑容。分别命令臣僚向众神献祭,共同恭敬、同样虔诚,各项礼仪全都陈列。云中之君、山岳之神、海神、河神之长,他们的神灵洋洋盛大,前来接受饮食祭品。上帝告诉天子:你以至孝侍奉上天,于是赐给你大福,使你的子孙万年长久。太祖感叹说:天子至仁,恩德施加于百姓,四方夷狄都来宾服。天子叩头,接受上天赐予的福禄,拜跪周旋,如同奉持珍贵的玉器。乐声停止,礼仪完成,夜气正当中宵,星斗交错罗列,光芒灿烂。圣上心情欣喜,上帝给予辅助,万人同声称颂,这是过去从未见过的。皇帝回到法宫,端正安坐接受朝拜,极其和谐的气氛充满朝廷,仿佛听到了九韶之乐。天子说:啊!来吧,你们这些臣僚邻近之臣。只有上天和祖宗,不是有德之人,谁能亲近?政事有的还没有修治,恩惠有的还没有广布,你们都竭尽自己的心力,帮助我谋划裁度。不要加重赋税,使小民更加困苦;不要严苛刑罚,一定要达到公平。于是考察《诗经》《尚书》,于是施行教化,于是建立皇极,尊崇王道而斥退霸道。以尧、禹为准则,继承发扬商、周,纯粹采用道德,与古代圣王相匹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邪恶阴险之徒,不亲近、不任用;君子阳刚之士,要尊崇、要任用。百姓所希望的,哪怕早起晚睡也要实行;百姓所畏惧厌恶的,要在尚未萌发时就断绝。人心欢欣喜悦,天命自然长久;圣明的子孙,世世代代都能得到保全。恩泽像水一样源远流长,国家凭仁德而兴盛;敬畏上天永不改变,天下各方永远安定。” 皇帝继承大宝之位后,清心自持,恭敬约束自己,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减轻徭役,削减赋税,赏罚各依类别,施政举措都很适宜。施行一年,万民喜悦服从,众生欣喜安乐,海内外都受到熏陶而进入大和。皇上仍然谦逊退让,不把这些归为自己的德行。早晚亲自处理政务,勤勉自励,没有片刻闲暇。又在干清宫、坤宁宫南北两宫之间修建退朝后宴息的宫殿,把古书和圣人训诫放在其中,皇帝沉心玩味,静心思考,将其命名为“省躬”。并以尚父所保存的丹书之意、夏书所歌咏的声色宫室之戒告谕说:“你要把这些铭记在心。”(方希直文集有铭文。)

高巍上书内一件:“欲弱藩王之权,使下无背叛之心,上无诛伐之意,经制一定而万世无疑。臣当借汉为喻。昔汉高祖提三尺剑,起布衣,摧强秦,灭暴楚,以定祸乱。悯秦孤弱而亡,遂大封同姓。荆王贾,楚王交,代王喜,齐王肥,淮南、济北,分王天下之半。其汉高祖远虑之策,莫不欲藩四夷而御中国也,岂想遗文景不治之疴疾哉!故贾谊治安策曰:“今天下方病股大于腰,一指之大几于股。平居不可屈伸,后虽有扁鹊不能为矣。”故发痛哭流涕之叹。其欲削移六国之意不言可知矣。赖文帝宽厚长者,含忍容之。是以吴王不朝,赐以几杖,以折其强悍不臣之心。其弟厉王长谋反,废处蜀郡,罚所当也。不免有斗粟尺布之谣,以累文帝宽厚长者之德,此往事可鉴也。其后景帝宽厚不如乃考,又遇晁错,恃才刻削诸侯,遂挑六国之祸。非文帝遗命托将得人,民心辅汉,又遇赵涉遮说肴渑指示之方,几亡刘氏之社稷,则晁错不能辞其责矣。

昔我太祖高皇帝之起,与汉高同而神武过之。汉高马上居帝位数年,故不免中伏弩、冒流矢,危然后定。我太祖皇帝遭胡运之大更,群雄并起,龙飞淮甸,芟刈群雄,东征西讨,混一区宇。中国既定,惟有四夷,命将征讨,高居九重,神谋圣算,所向克捷。海内之国,三皇五帝不能臣服者皆来臣服,莫不纳贡而效职焉。比之汉高,诚以为过。正所谓“我武维扬,于汤有光”者也。虽因天与人归,实赖我太祖皇帝有文王纯一之德,大行皇后有后妃不妒之行,则百斯男,无不穆穆皇皇宜君宜王者矣。故使之本宗百世为天子,支庶百世为诸侯。上法三代之公,下洗秦世之陋,体三代之封建,分茅胙土。先封形势之地。陕西百二山河,昔有人言:“一夫当关,万人莫敌。”其人悍勇,西邻吐番,故以藩王之长秦府王之。山西表里山河,地产良马,屈产之乘在焉。其人刚壮,所谓山西将者也。北近胡虏,故以晋府王之。燕国虽无名山大川之限,其南冀州、真定、保定、顺德、广平、大名等府,所谓桑土之野。地里坦平肥沃,其供赋之饶不待言而可知。其北虽曰沙漠寒凉不毛之地,广畜羊马。其土地之人,不耕不蚕,皮衣肉食,鞍马是务。辽、金、残元藉之而各兴一代之业,故以燕府王之。其四川虽曰西南一隅,山河阻深,刘备、诸葛处之而虎视吴、魏者也。故以蜀府王之。其余楚、湘、齐、兖、宁、辽、谷、代、庆、肃,星罗棋布。比之古制,虽皆分封过当,然太祖皇帝之圣意,莫不欲护中国而屏四夷也。今各处亲王故多骄逸不法违犯朝制者,不削则朝廷纪纲不立,削之则伤亲亲之恩,此我皇上之所难处也。贾谊曰:“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于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无邪心。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率从。”真裁制诸侯之良策也。当今之势,以臣愚见,莫听晁错削夺之策,当行主父偃下推恩之令。秦、晋、燕、蜀四府子弟分王于齐、兖、吴、楚、潭、湘,齐、兖、吴、楚、潭、湘分王于秦、晋、燕、蜀,其余宁、辽、谷、代、庆、肃等府,比类而分王之。少其地而小其城,如此则藩王之权不削而自弱矣。臣又愿皇上待遇亲王,薄其贡而厚其恩,常尽亲亲之礼。如岁时伏腊,外国所贡稀罕之物并京制嘉肴美味,命使臣颁送之,就问起居安否何如。其贤如汉之河间献王与东平王苍者,下明诏褒赏之。其骄逸不法如淮南、济北者,初犯则容之,再犯则赦之,三犯而不改者,当会亲王而告太庙,削其地以废处之。岂有不顺服者哉?臣尝以为人君之有天下,亦如人之有一身也。天下之患有内外,一身之疾有腹肤。四夷之患,人之疥癣也,骨肉之患,人之腹心之疾也。疥癣之疾,有时而搔痒吾体,命良医而修药,一扫之而平复矣。腹心之疾,非智识膏肓者不能也。昔贾谊见汉诸侯强盛,故以腰胫指股为喻,今臣以一身百体为譬。今我皇上乃天君一心也,所谓具众理而宰万物,百体之从命也。各处亲王,五脏、耳目、口鼻、手足也。五脏酸甜嗜欲不同,手足安危亦异,如目好色而耳好音,鼻好臭而口好甘。其心天君,随其百体之好,则失主宰之道;不随,则搅乱吾心而已。故医书云:“智者能调五脏和。”既和,不惟无腹心之疾,而疥癣之疾亦不生矣。噫!五脏和而一身安,一家和而百事遂。里谚曰:“家不和,邻里欺。”臣亦谓:“国不和而四夷窥。”此一理也。盖自古帝王之治天下,莫不以为身家当先。是以尧之文思安安,允恭克让者,亦必先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文王之小心翼翼,亦必先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即孔子所谓“身修而家齐,家齐而国治,国治而天下平。”孟子曰:“言举斯心加诸彼。”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此古今圣王治天下之轨范也,伏望皇上鉴察焉。”

译高巍上书中的一件事说:“希望削弱藩王的权力,使下层没有背叛之心,上面没有诛伐的意图,制度一经制定,万世都没有疑惑。臣应当借汉代作比喻。从前汉高祖手提三尺剑,从平民起兵,摧毁强秦,消灭暴楚,以平定祸乱。他怜悯秦朝孤立衰弱而灭亡,于是大封同姓诸侯。荆王贾、楚王交、代王喜、齐王肥,以及淮南、济北诸王,分封占据天下一半的土地。汉高祖这种长远考虑的策略,无非是想用藩王屏障四方、抵御中原,哪里想到给文帝、景帝遗留下不能治理的痼疾呢?所以贾谊《治安策》说:‘如今天下正患病,股部比腰粗大,一根手指的粗大几乎赶得上大腿。平时尚且不能屈伸,后来即使有扁鹊也无法医治了。’因此发出痛哭流涕的感叹。他想削弱、迁徙六国诸侯的意图,不说也可以知道。幸赖文帝宽厚仁慈,忍耐包容了他们。因此吴王不来朝见,文帝还赐给他几案和手杖,以此折服他强悍而不臣服的心。他的弟弟厉王刘长谋反,被废黜并安置在蜀郡,这是应得的惩罚。但仍免不了有‘一斗米、一尺布’的歌谣,损害了文帝宽厚长者的德行,这件往事可以作为鉴戒。后来景帝的宽厚不如他的父亲,又遇到晁错仗恃才干而刻薄地削夺诸侯,于是终于挑起了六国诸侯之祸。如果不是文帝临终遗命托付给贤能将领,如果没有百姓拥护汉朝,又遇到赵涉拦住并劝说,指示在肴山、渑池一带行军的办法,刘氏的社稷几乎就要灭亡,那么晁错就不能推卸自己的责任了。从前我太祖高皇帝起兵,和汉高祖相同,而神明勇武超过汉高祖。汉高祖在马上取得帝位,经过几年,所以免不了遭遇伏弩、冒着流箭,经历危险后才安定下来。我太祖皇帝遭逢胡人气运的大变,群雄一同起兵,在淮甸兴起,扫除群雄,东征西讨,统一整个天下。中原平定以后,只剩下四方夷狄,于是命令将领征讨,自己高居九重宫阙,凭神明的谋略和圣明的筹算,所向都能取胜。海内各国中,连三皇五帝都不能使其臣服的,也都前来臣服,无不进贡并履行职事。和汉高祖相比,实在可以说超过了他。正是所谓‘我的武功发扬光大,在汤王面前也增添光彩’。虽然是因为上天和人民共同归附,实际上也依赖太祖皇帝具有周文王纯一的德行,以及大行皇后具有后妃不嫉妒的品行;这样一来,众多子孙无不和穆庄严,足以成为君主和诸侯。所以使本宗后代世世代代为天子,旁支庶系世世代代为诸侯。上承三代的公正,下洗涤秦代的鄙陋,体现三代的封建制度,分封土地和爵禄。首先封授形势险要的地方。陕西拥有百二山河的险固,过去有人说:‘一人把守关口,万人也不能抵挡。’当地人强悍勇猛,西边邻接吐番,因此以藩王中的长者让秦府王镇守。山西内外都有山河屏障,又出产良马,屈产的良马就在这里。” 这个人刚强壮健,正是所谓山西将领。北面接近胡虏,所以把晋府封给亲王。燕国虽然没有名山大川作为界限,但它南面的冀州、真定、保定、顺德、广平、大名等府,正是所谓桑土之野。土地平坦肥沃,赋税供给的丰饶,不用说也可以知道。它北面虽说是沙漠、寒冷、不长庄稼的地方,却广泛畜养羊马。那里的人不种田、不养蚕,穿皮衣、吃肉食,以骑马和养马为务。辽、金以及残元都凭借那里各自兴起一代事业,所以把燕府封给亲王。四川虽然只是西南一隅,山河阻隔而深远,刘备、诸葛亮占据那里,却能虎视吴、魏。因此把蜀府封给亲王。其余的楚、湘、齐、兖、宁、辽、谷、代、庆、肃等府,像星星一样分布各处。与古代制度相比,虽然都分封得过多,但太祖皇帝的圣明用意,无不是想保护中原而屏蔽四方夷狄。如今各地亲王大多骄纵放逸、违法违犯朝廷制度,不削弱他们的权力,朝廷的纲纪就无法树立;削弱他们,又会伤害亲亲相爱的恩义,这正是我皇上难以处理的地方。贾谊说:“想使天下安定,没有比广泛分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更好的办法了。力量小了,就容易用义理使唤他们;封国小了,就不会产生邪心。这样就能使天下的形势,像身体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一样,没有不服从的。”这确实是裁制诸侯的好办法。按照当今的形势,依臣下愚见,不要听从晁错削夺诸侯封地的策略,应当实行主父偃分封推恩的命令。把秦、晋、燕、蜀四府的子弟分别封到齐、兖、吴、楚、潭、湘;再把齐、兖、吴、楚、潭、湘的子弟分别封到秦、晋、燕、蜀;其余宁、辽、谷、代、庆、肃等府,也依照这个办法分封。使封地减少、城池缩小,这样藩王的权力不用直接削夺,自然就会削弱。臣还希望皇上对待亲王时,减薄他们进贡的负担而加厚对他们的恩遇,常常尽到亲亲的礼数。例如每逢岁时伏腊,把外国进贡的珍奇物品以及京城制作的佳肴美味,命使臣颁赐给他们,并顺便询问他们的起居安否。像汉代河间献王和东平王刘苍那样贤明的,就下明诏褒奖赏赐;像淮南王、济北王那样骄纵放逸、违法乱纪的,第一次犯错就宽容,第二次犯错就赦免,第三次仍不改正,就应当召集亲王,告祭太庙,削夺他的封地,将他废黜安置。这样难道还会有不顺服的吗?臣曾认为,君主拥有天下,也如同人拥有自己的身体。天下的祸患有内有外,身体的疾病有腹心之患和皮肤之患。四夷造成的祸患,就像人的疥疮癣疾;骨肉亲属造成的祸患,就像人的腹心疾病。疥疮癣疾发作时,有时只是搔痒身体,命良医配药,一下子就能治好。腹心疾病,不是有智慧、懂得病在膏肓的人不能医治。过去贾谊看到汉代诸侯势力强盛,所以用腰、胫比作股肱;如今臣用一个人的全身百体作比喻。现在我皇上就是上天赋予的心君,所谓统摄众理、主宰万物,百体都听从他的命令。各地亲王,就像五脏、耳目、口鼻和手足。五脏对于酸甜等滋味和嗜好欲望各不相同,手足对于安危的感受也不同;比如眼睛喜欢美色,耳朵喜欢声音,鼻子喜欢气味,嘴巴喜欢甘味。作为心君,如果顺从各个身体器官的喜好,就会失去主宰的道理;如果不顺从,也不过是使我的内心受到搅扰罢了。所以医书说:‘有智慧的人能够调和五脏。’五脏调和之后,不但没有腹心之患,连疥疮癣疾也不会发生。唉!五脏和谐,身体就安宁;一家和谐,百事就能成功。乡里的俗话说:‘家庭不和,邻里就会欺负。’臣也说:‘国家不和,四夷就会窥伺。’这道理是一样的。大概自古以来帝王治理天下,无不认为应当先治理好自身和家庭。因此尧的文德深厚、思虑安详,诚实恭敬而能够谦让,也一定先亲爱九族;九族和睦以后,才平章百姓。文王谨慎小心,也一定先以身作则,使德行施于妻子,再推及兄弟,以此治理家庭和邦国;这就是孔子所说的‘自身修养好了,家庭就整齐;家庭整齐了,国家就治理;国家治理了,天下就太平’。孟子说:‘把这样的心推广到别人身上。’亲爱亲族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这是古今圣王治理天下的准则。恭敬地希望皇上明察。”

贵州都司军士臣高巍,系山西辽州人。原系洪武十五年愿入太学生员。蒙本州知州王钦奉诏书内一款,以“山林岩穴怀材抱德之士”保举到京,于建文元年九月十二日蒙吏部引奏。为臣不曾在役,钦依发还本所,今臣有侄高二应役不缺。臣虽不为国用,闻知某军作乱,人人得而诛之。臣委身敌忾之心不能自已,谨奏为愿使协燕事。臣闻成周时,管、蔡监殷以叛,周成王命周公往讨之。以周公圣人之全才,率武王伐纣之大众,取三叔所监之小国如反掌也。而周公缓攻徐战者,非兵不利而战不胜。圣人之心,以兵,凶器也,战,危事也,孤人之子,寡人之妻,独人父母,伤天地之和,召水旱之灾,不至于不得已不用也。故必待三年之后而灭绝之。其初岂不欲三叔、武庚自悔过而投戈耶?观于东山、破斧之诗可见。今某国谋为不轨,皇上命大将率大众而往讨之,其蕞尔一隅之小国,固易破也。今我皇上,苦恐伤生灵,损折军将,况彼之军民,即皇上之军民,以皇上天地好生之仁,岂忍赤子肝脑涂地乎?臣愿奉明诏或只尺之书,臣当披露忠胆,大陈义理之词,对彼明以天命,晓以祸福,明亲亲有和解之义,无仇杀之理,使各罢兵而复守分土。从,则着我皇上英武之威德;不从,当尽臣子之节义。盖自古用兵,交使在其间。昔郦食其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余城,鲁仲连修只尺之书,燕之军将见者无不涕泣。臣虽无二子通变之口才,颇有二子破燕下齐之素志,惟在我皇上用与不用,听与不听尔。

译贵州都司军士、臣高巍,是山西辽州人。原来在洪武十五年自愿成为太学生员。承蒙本州知州王钦依据诏书中‘山林岩穴怀材抱德之士’这一条,将臣保举到京师;建文元年九月十二日,承蒙吏部引见奏报。因为臣没有服役,钦依命令把臣发还原籍服役所在;如今臣有侄子高二,服役从未缺勤。臣虽然不能为国效力,但听说某军作乱,人人都可以诛杀。臣投身抗敌的心情不能自已,谨此上奏,请求出使协助燕事。臣听说成周时,管叔、蔡叔监视殷地而反叛,周成王命令周公前往讨伐。以周公圣人的全面才干,率领周武王伐纣时的大军,攻取三叔所监领的小国,易如反掌。可是周公缓慢进攻、徐徐作战,并不是因为兵力不利、作战不能取胜,而是圣人认为,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会使人家的儿子成为孤儿,使人家的妻子成为寡妇,使人家的父母失去儿子,损伤天地间的和气,招来水旱灾害;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武力。因此一定等了三年以后才把他们彻底消灭。当初周公难道不希望三叔、武庚能够悔过而放下武器吗?从《东山》《破斧》两篇诗中就可以看出。如今某国图谋叛逆,皇上命大将率领大军前去讨伐;那个小小的偏隅之国,本来很容易攻破。如今我皇上苦于担心伤害百姓、损折将士,何况对方的军民也是皇上的军民;以皇上如天地般爱护生灵的仁德,难道忍心让亲民肝脑涂地吗?臣愿奉持明诏,或者只尺之书,臣当披露忠诚,大力陈说义理,用天命向对方说明道理,用祸福使他们明白,说明亲亲和睦的道理,指出没有仇杀的原则,使双方各自停止战争,重新守护自己的土地。对方听从,就彰显我皇上的英武威德;对方不听从,臣当尽到臣子的节义。大概自古以来用兵,双方使者都参与其中。过去郦食其凭三寸之舌,使齐国七十多座城投降;鲁仲连写一封短札,燕国将领见到的无不流泪。臣虽然没有那两位的通达应变和口才,却颇有那两位破燕、下齐的平素志向,只在于我皇上是否任用臣、是否听取臣的意见罢了。

高巍为假周公说,援引诗书,反复几千言。说云:“昔周公闻流言之谤,避位居东。若使大王始知谋逆者,擒其逆贼,或械送京师,或戮而奏闻。若闻疑谤之言,或解其护卫甲兵,或质其所爱子孙,释骨肉猜忌之疑,塞谗奸离间之口。如此,大王安得不与周公比隆哉?大王虑不及此,遂移檄远近,大兴甲兵,侵袭疆宇。所以任事者得藉其口,以为殿下假诛左班文臣,欲效汉之吴王倡七国以诛晁错为名也。臣独以为不然,殿下欲伸伊尹、周公之道也。虽然,不闻孟子有云:“家必自毁,然后人毁之;国必自伐,然后人伐之。”臣愚过虑,恐一奸雄豪杰鸠集无赖,因昧乘衅,率众数万,突起而横击之。万一有失,大王获罪于先帝,不能辞其责矣。今大王据北平,取密云,攻永平,袭雄县,掩真定,擒将虏士,易若建瓴。虽古之用兵若孙武者岂能过哉?但自兴兵以来,已经数月,尚不能出区区蕞尔一隅之地,较之以天下,十五而未有一焉,其用兵之计,又可知矣。且百战百胜,兵家不以为胜。其老子又云:“佳兵者不祥。”今计大王之将士,东战西伐,马无停足,殆亦疲矣。况朝廷驱天下无限之师,大王以一国有限之众应之,大王得心之士,大约不过三十万众。大王与我圣天子,义则君臣,亲则骨肉,尚生离间之疑,况三十万众异姓之士,宁可保终身困迫而死于殿下乎?盖将军屡战则疲,疲则离,离则取大王如拾芥。正所谓徒能料事而不能料人。臣寄迹岩穴,不忍坐视兵连祸结,所以挺身效一策。盖为一二之欲而颠覆百万亿之生灵,露宿风眠,披坚执锐,嗟咨满野,肝脑涂地,孤人之子,寡人之妻,独人之父母,伤天地之和,召水旱之灾,是岂智者之所为哉?臣以为动干戈孰若和解,使帝者复帝,王者复王,君臣之义大明,骨肉之亲愈厚,乃天下万世之幸也。臣所以得奉圣天子明诏,置死度外,来见大王,欲尽一言求颈血污地者,缘臣宿许太祖高皇帝,生当殒首,死当结草之愿,岂有要求于其间哉。且老子云:“天下神器也,不可智力求,不能以三代守。”若我太祖皇帝,乘胡元乱极思治之机,提一旅于凤阳,挥三尺于马上,兵不血刃,席卷驱逐,群雄屏迹,奄有华夏,是岂智力之所能?实应乎天也。是以既即宝位,立纲陈纪,奠安华夷,分茅胙土,封建子孙,欲其藩屏王室而外御戎夷,其神谋圣算,为天下子孙万万年之虑也。以大王之贤智,躬承先帝遗训,不为不熟矣。夫何以一朝之忿,遂以骨肉之亲翻成仇敌?其为先帝之累为何如哉?大王其熟思之。以臣之计,臣躬奉圣天子之旨,念及大王以为帝室最近之亲,何至如此?未尝不洒泣流涕。今大王若信臣言,以臣为质,备述情由,上表谢罪,按甲休兵以待。事报朝廷,必宽宥大王擅兴甲兵、军民将士胁从之罪。如用修亲好,则天意顺,人情和,太祖皇帝在天之灵亦妥安矣。如其不验,臣愿烹鼎镬,甘无畏色。不然,大王执迷不回,舍千乘之尊,损一国之富,轻谋浅虑,爰及干戈,走风尘,冒霜露,恃区区之小胜,忘亲亲之大义,以寡敌众,以弱敌强,而为此侥幸不可成之悖事,臣又不知孰优而孰劣也。况太祖皇帝大丧未终,毒兴师旅,恐与伯夷、叔齐、泰伯、仲雍求仁让国之义有径庭矣。虽殿下有清夷朝廷之心,天下臣民谓以殿下不无有篡夺之议。幸而兵胜得成,固中大王之计,后世公论之士以大王为何如哉?倘有蹉跌,取讥万世,于是时也,追复愚臣之言可得乎?伏愿大王再思而审处焉。”

译高巍假托周公的事例来劝说,援引《诗经》《尚书》,反复陈说了几千字。他说:‘过去周公听到流言诽谤,避开职位住到东边。假如大王当初一听说有人谋逆,就擒拿逆贼,或者押解送到京师,或者杀掉后奏报;如果听到疑惑诽谤的话,就解除他的护卫和甲兵,或者扣留他所爱惜的子孙,以消除骨肉之间猜疑的疑虑,堵住奸人谗言离间的嘴。这样一来,大王怎么会不能和周公一样享有盛名呢?大王没有考虑到这些,于是向远近发布檄文,大规模兴兵,侵犯别人的疆界。所以办事的人得以借此说,认为殿下是假借诛杀左班文臣的名义,想仿效汉代吴王,以诛晁错为名号召七国。臣独自认为并不是这样,殿下是想伸张伊尹、周公的道理。虽然如此,难道没有听孟子说过:‘家庭一定是自己先毁坏,别人然后才毁坏它;国家一定是自己先讨伐自己,别人然后才讨伐它。’臣愚昧而过分忧虑,恐怕有一个奸雄豪杰聚集无赖之徒,趁人昏昧、乘着间隙,率领几万人突然起来横击殿下。万一有所失误,大王就会因而获罪于先帝,再也无法推脱责任。如今大王占据北平,取得密云,攻下永平,袭击雄县,突袭真定,擒获将领、俘虏士卒,轻易得像从高处倒水。即使古代用兵如孙武,难道能超过您吗?’ 但是自从兴兵以来,已经过了几个月,仍然不能走出这小小的偏隅之地;和天下相比,连十五分之一都还不到,他用兵的谋略也就可想而知了。况且百战百胜,兵家也不认为这就是胜利。老子又说:‘喜好战争是不祥的。’如今估计大王的将士东征西战,马匹没有停下脚步的时候,大概也已经疲惫了。何况朝廷驱使天下无穷无尽的军队,大王以一个国家有限的兵力来抵抗;大王真正能够信任的士卒,大约不过三十万人。大王与我圣明天子的关系,按道义是君臣,按亲情是骨肉,尚且还会产生离间的疑虑,何况三十万异姓士卒,难道可以保证他们一生被困迫,最终死在殿下手中吗?将军屡次作战就会疲惫,疲惫就会离散,离散之后,朝廷取大王就像拾取草芥一样容易。这正是所谓只能料定事情,却不能料定人心。臣寄身山林,不忍坐看战争相连、祸患结集,所以挺身出来献上一策。为了少数一两个人的欲望而使亿万生灵覆亡,露宿风餐,披着坚甲、拿着锐器,哀叹遍野,肝脑涂地,使人家的儿子成为孤儿,使人家的妻子成为寡妇,使人家的父母失去儿子,损伤天地和气,招来水旱灾害,这难道是有智慧的人所做的吗?臣认为,发动战争哪里比得上和解,使称帝的人仍称帝,使称王的人仍称王,使君臣大义充分彰明,使骨肉亲情更加深厚,这才是天下万世的幸运。臣之所以能够奉圣天子的明诏,把生死置之度外,前来拜见大王,是想把一句话说尽,哪怕颈中之血染满土地也在所不惜;这是因为臣过去曾向太祖高皇帝许下诺言,活着应当献出首级,死后应当结草报恩,难道还会在其中有所求取吗?况且老子说:‘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能靠智谋和力量去求取,也不能用三代的办法守成。’像我太祖皇帝,乘着胡元极其混乱、思求治理的时机,在凤阳率领一支军队,在马上挥动三尺剑,兵不血刃,席卷天下、驱逐胡元,使群雄销声匿迹,最终拥有华夏,这难道是智谋和力量能够做到的吗?实在是顺应天命罢了。因此太祖既登上帝位,就建立纲常、陈列法纪,安定华夏与夷狄,分封土地,封建子孙,希望他们成为屏藩来保卫王室、对外抵御戎夷;他的神妙谋略和圣明筹划,是为天下子孙万万年的长远考虑。以大王的贤明智慧,亲自承受先帝遗训,对于这些不可能不十分熟悉。为什么却因为一时的愤怒,竟使骨肉亲情反而变成仇敌?这给先帝造成的牵累该有多大啊!大王请仔细思考。按照臣的计策,臣亲自奉圣天子的旨意,想到大王是帝室最亲近的亲属,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未尝不洒泪流涕。如今大王如果相信臣的话,以臣作为人质,把事情经过详细陈述清楚,上表谢罪,收起铠甲、停止战争,等待朝廷处理。事情奏报朝廷后,朝廷一定会宽赦大王擅自兴兵以及军民将士受胁迫而从乱的罪过。如果采用修复亲亲友好关系的办法,那么天意就会顺遂,人情就会和谐,太祖皇帝在天之灵也会安妥了。如果事情不能应验,臣愿意被投入鼎镬,甘愿面不改色。否则,大王执迷不悟,舍弃千乘之尊,损耗一国的财富,凭轻率谋划和短浅考虑,竟动用兵戈,奔走风尘,冒犯霜露,依仗区区小胜,忘记亲亲的大义,以少数抵抗多数,以弱小抵抗强大,做这种侥幸而不可能成功的悖逆之事,臣也不知道究竟谁优谁劣了。何况太祖皇帝的大丧尚未结束,却狠心兴动军队,恐怕与伯夷、叔齐、泰伯、仲雍求仁让国的道义相去甚远。即使殿下有清除朝廷奸邪的心意,天下臣民也会认为殿下未免有篡夺的打算。幸而战争取胜、事情成功,固然符合大王的谋划,但后世主持公论的人将会怎样评价大王呢?如果有所差错,必将受到万世讥议,到那时,再追悔而接受愚臣的话,还来得及吗?恭敬地希望大王再三思考,慎重处理。’

国朝处士高巍言:“尝闻世之所谓丈夫者,盖以其能为国家排难解纷,上足以安宗社,下可以服黎庶,而无一毫徼利干誉之私。臣樗栎朽材,年甫桑榆,遨游山野,经史自娱。内有饱暖之乐,外无攘窃之虞,感荷皇朝之赐厚且深矣。臣虽无丈夫之才,颇有丈夫之志,素慕仲连、子产之为人,善与人排难解纷,名世而不朽也。臣因天下不幸,我太祖高皇帝升遐,遗诏内外臣民同心辅政。盖欲使圣子神孙本支百世为天子,支庶百世为诸侯,上法三代之公,下洗汉唐之陋。祖训一定,万世永赖,我圣天子钦遵遗诏嗣登宝位。龙飞之初,诞布惟新之政,下养老之诏,天下感戴,奚啻考妣?莫不愿立于朝而忠于其事。朝野皆曰:内有圣明君主,外有骨肉藩翰,二帝三王之治只尺可待,此万世磐石之固也。吁!不意忽闻大王与朝廷有隙,张皇三军,抗御六师,竟不知其意何出?今在朝诸臣,文者导之以智,武者奋之以勇,皆谓执言仗义,以顺讨逆,焉有不胜取者乎?如反掌尔。今殿下论亲亲最贤最长,即我朝之周公也。当存周公大公至正之心,毋惑他人流言之谤。亦如周公安重自修,使无一毫骄吝之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内辅朝廷,外屏四夷,则周公制作之功不得专美矣。惟其我朝基业同周室,太祖皇帝纯德同文王,大行皇后慈惠同周后妃。 (“大行皇后慈惠同周后妃”,“周”原无,据明钞本补。) 今殿下才美同周公,辅我皇上守成迈成康,故以周家始终之说言之。巍白发书生,蜉蝣微命,生死不惧者。但久蒙太祖皇帝教养,无所补报,况朝廷勉励风俗,于洪武十七年以行旌表愚臣孝行之门,臣窃自负。既为家之孝子,不可不为国之忠臣。死忠死孝,臣素愿也。故敢披露忠肝,陈大义辞。惟愿皇上与殿下各弃流谤之言和好,亲亲如故,罢兵息民。臣之忠义既尽,如果赐死,于九泉之下得见太祖皇帝在天之灵,问臣所以,臣亦有以借口矣。”

麾下从军秀才高巍谨上北征长篇五十韵,伏冀电览。诗曰:

“皇帝建文初一年,管、霍、蔡叔共流言。不思太祖艰难日,遂入鸱鸮恶鸟篇。皇帝虚己问群贤,遭家多难岂自天?群臣叩首御阶前,选将练兵去平燕。三军宿将无可举,取人无过亲贤里。一一重瞳亲鉴别,文武全才居上列。通天玉带就赐腰,将之拜受辞金阙。即日推轮送江浒,奉命北征三叩首。奇谋胜算蕴胸中,奏捷飞书待日数。旌旐央央映日明,军容肃整向前行。不徐不疾尽一舍,蕞尔燕城早晚倾。躬承制谕效曹彬,城陷不务戮一人。缓攻徐战非示弱,生灵糜灭痛伤神。敛兵长围且退守,能与士卒同甘苦。在昔吴起吮痈疽,卒母闻知悲死所。

译国朝处士高巍说:‘我曾听说,世人所谓大丈夫,大概是因为他能够替国家排除困难、调解纷争,对上足以安定宗庙社稷,对下可以使百姓服从,而且没有丝毫谋求私利、求取声誉的私心。臣是不成材的朽木,年纪刚到桑榆之年,遨游山野,以经史自娱。内有吃饱穿暖的快乐,外无被抢劫偷窃的忧患,感戴皇朝赐予臣的恩惠既深且厚。臣虽没有大丈夫的才干,却颇有大丈夫的志向,平素仰慕鲁仲连、子产的为人,他们善于替人排难解纷,名闻当世而不朽。臣正因天下遭遇不幸,我太祖高皇帝升遐,遗诏要求内外臣民同心辅政。大概是想使圣明的儿子、神圣的孙子,本支百世为天子,支庶百世为诸侯,对上效法三代的公道,对下洗除汉唐的鄙陋。祖训一经确定,万世都可永远依靠;我圣天子恭敬遵奉遗诏,继承登上帝位。登基之初,广泛颁布革新政令,下达赡养老人的诏书,天下人感激拥戴,何止像对待父母?没有谁不希望立身朝廷、忠于职守。朝廷内外都说:内有圣明君主,外有骨肉亲王作为藩屏,二帝三王的治理近在眼前,这是万世磐石般的坚固基础。唉!没想到忽然听说大王与朝廷有了嫌隙,张扬整顿三军,抗拒朝廷六师,竟不知道这究竟是出于什么意图?’ 如今在朝廷的各位大臣,文臣用智慧引导,武臣用勇气奋发,都说这是执持正言、依据义理,以顺讨伐逆,哪有不能取胜的道理?简直易如反掌。如今殿下论亲亲之情,最为贤明、最长尊贵,正是我朝的周公。应当存有周公大公至正的心,不要被他人的流言诽谤所迷惑。也应像周公那样安定自持、修养自身,使自己没有一丝骄傲吝啬的态度;有过错就改正,没有过错就更加勉励自己。对内辅佐朝廷,对外屏蔽四夷,那么周公创制礼乐的功业也不能独占美名了。只是我朝的基业与周室相同,太祖皇帝的纯厚德行与文王相同,大行皇后的慈爱惠泽与周朝后妃相同。(‘大行皇后慈惠同周后妃’一句,原文没有‘周’字,据明钞本补入。)如今殿下的才华美德与周公相同,辅佐我皇上守成,超过成王、康王,所以臣用周家始终的故事来劝说。巍是白发书生,生命如蜉蝣般微贱,却不怕生死。只是长久蒙受太祖皇帝的教养,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何况朝廷勉励风俗,在洪武十七年因为臣的孝行而为臣的门第立表彰之门,臣私下对此颇为自负。既然是家庭的孝子,就不能不做国家的忠臣。死于忠、死于孝,向来是臣的愿望。因此才敢披露忠诚之心,陈说大义之辞。’ 只希望皇上与殿下都抛弃流言诽谤,和好如初,亲爱亲族如从前,停止战争,使百姓得到安息。臣的忠义既然已经尽到,如果皇上赐臣一死,臣在九泉之下见到太祖皇帝在天之灵,太祖问臣这样做的原因,臣也有话可以回答了。” 麾下从军秀才高巍恭敬地献上《北征长篇》五十韵,恭候御览。诗说:“建文皇帝即位初年,管叔、霍叔、蔡叔共同散布流言。不思念太祖创业的艰难岁月,竟写入《鸱鸮》那样的恶鸟诗篇。皇帝虚心询问群臣贤士,国家遭逢许多灾难,难道是天意造成的吗?群臣在御阶前叩首,选拔将领、训练军队,前去平定燕地。三军中的宿将没有可推荐的人,于是到亲贤里选取人才。皇帝一一亲自鉴别,文武全才的人列居上位。赐下通天玉带让他系在腰间,任命他为将;他接受任命后辞别金阙。当日便推车送到江边,奉命北征,三次叩首。奇谋胜算都蕴藏在胸中,只等数日后捷报飞传

即旦水流草复青,军人超距马腾鸣。凡蒙犒赏愿奋战,一鼓天诛四海清。春日载阳鸟嘤嘤,江山明丽木忻荣。抚恤良民不易肆,执讯获丑归神京。缓辔鞭敲金镫向,众军齐和凯歌声。奏凯还京告太庙,自古班师当宴乐。金罍玉盏布天廷,光禄进馔且奏乐。工歌杕杜与车攻,鹿鸣四牡皇华咏。彤弓湛露更相奏,弦歌悠悠乐有余。醉酒饱德时靡争,嵩呼万岁贺太平。放牛牧马桃林野,载戢干戈不用兵。退食公门拜老母,喜动慈颜上寿酒。座中嘉客有谁人?惟有亥唐张仲友。论功行赏礼当封,官上加官禄万钟。御笔丹书铁券至,同与山河誓始终。忆昔唐朝郭子仪,同心辅佐李光弼。圣朝名将随时出,身系安危更有谁?巍本辽山一野民,当年有志入成均。幸受微职断事府,断事不明宥从军。投笔班超事已遂,据鞍马援志将伸。今逢大帅斯文说,何必乘槎去问津?”

●立斋闲录二

洪武三十五年六月十三日,燕王令旨,谕在京军民人等知道:

“予昔者守固藩国,以左班奸臣窃弄威福,骨肉被其残害,起兵诛之,盖以扶持宗社保安亲藩也。于六月十三日抚定京城。奸臣之有罪者予不敢赦,无罪者予不敢杀,惟顺乎天而已。或有无知小人,乘时有事,图报私仇,擅自绑缚,劫掠财物,祸及无辜,非予本意。今后凡有首恶,有名,听人擒拿;余无者,不许擅自绑缚。惟恐有伤治道,谕尔众庶,咸使闻知。”

○计开奸臣

太常寺卿黄子澄     兵部尚书齐泰     礼部尚书陈迪

左副都御史练安     翰林院侍讲方孝孺   礼部右侍郎黄观 (即许观)

大理寺寺丞邹公瑾    大理寺少卿胡闰    户部侍郎郭任

卢迥          刑部尚书侯泰     刑部侍郎暴昭

户科给事中陈继之    吏部尚书张紞     吏部侍郎毛泰

监察御史董庸      监察御史曾凤韶    王度

高翔          魏公冕        宗人府经历宋征

礼部主事巨敬      礼部侍郎黄魁     户科给事中韩永

谢升          黄彦清        户科都给事中龚泰

徽州知府陈彦回     中山王子徐□□    叶惠仲

牛景先         卓敬         山东布政铁铉

都指挥使平安      都御史茅大芳     山东佥事胡子昭

指挥宋忠        苏州知府姚善     德庆侯廖镛

周璇          高不危        大理寺少卿卢元质

左都御史景清      左抬遗戴德彝     北平布政使张昺

译。旌旗仪仗鲜明壮盛,映着阳光格外明亮;军容严肃整齐,向前行进。不快不慢,每天行军一舍,小小的燕城早晚必然倾覆。亲自接受制谕,效法曹彬;城池陷落后,不以杀戮一人为务。缓慢进攻、徐徐作战,不是表示软弱,而是怜惜生灵毁灭、内心悲痛。收拢军队,长久包围,暂且退守;能够和士卒同甘共苦。从前吴起为士卒吮吸毒疮,士卒的母亲听说后反而悲伤,担心儿子会死在战场。到了早晨,水流草木又恢复青绿,军人跳跃,战马腾跃嘶鸣。凡是受到犒赏的人都愿意奋勇作战,一鼓作气执行上天的诛罚,使四海清平。春日渐暖,鸟儿嘤嘤鸣叫,江山明丽,草木欣欣向荣。抚恤善良百姓,不轻易放纵军队;拘捕审讯、俘获敌人,带回神京。放慢马缰,轻敲金镫向前,众军一齐应和着凯歌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奏报凯旋,回到京城,告祭太庙;自古以来军队班师,都应设宴庆乐。金罍玉盏陈列在朝廷,光禄寺进献膳食,同时奏乐。乐工歌唱《杕杜》《车攻》,吟咏《鹿鸣》《四牡》《皇华》;又相继演奏《彤弓》《湛露》,弦歌悠扬,欢乐无尽。众人醉酒而饱享恩德,时时刻刻没有争斗,高呼万岁,庆贺太平。把牛马放归桃林野地,收藏兵器,不再使用战争。退朝回到官署用膳,拜见老母;慈母面露喜色,献上祝寿酒。座中的嘉宾有谁?只有亥唐、张仲友。论功行赏,按礼应当封爵;官职上加官职,俸禄达到万钟。皇帝亲笔写的丹书铁券送到,与山河共同立誓,始终不变。回想唐朝的郭子仪,同心辅佐李光弼。圣朝的名将会随时出现,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又有谁呢?巍本是辽山的一名乡野百姓,当年有志于进入成均。幸而获得断事府的微薄职务;断事如果不明,宽免其罪,让他从军。投笔从戎,班超的事业已经成功;骑马执鞍,马援的志向将要实现。如今遇到大帅讲说文事,何必还要乘木筏漂海去求取仕进机会呢?” ●《立斋闲录》第二 洪武三十五年六月十三日,燕王发布令旨,告谕在京军民人等知悉:“我过去镇守藩国时,因左班奸臣窃取权力、作威作福,骨肉亲属受到他们残害,于是起兵诛杀他们,大体是为了扶持宗社、保全亲藩。六月十三日,我安抚平定了京城。奸臣中有罪的,我不敢赦免;无罪的,我不敢杀害,只是顺应天意而已。有些无知小人乘机滋事,企图报私仇,擅自捆绑人,抢掠财物,祸及无辜,这不是我的本意。今后凡是首恶、已有姓名者,听任人擒拿;其余没有姓名的,不许擅自捆绑。只怕这样会损害治国之道,特此晓谕你们众百姓,使大家都知道。” ○列出奸臣如下:太常寺卿黄子澄、兵部尚书齐泰、礼部尚书陈迪 左副都御史练安、翰林院侍讲方孝孺、礼部右侍郎黄观(即许观) 大理寺寺丞邹公瑾、大理寺少卿胡闰、户部侍郎郭任 卢迥、刑部尚书侯泰、刑部侍郎暴昭 户科给事中陈继之、吏部尚书张紞、吏部侍郎毛泰 监察御史董庸、监察御史曾凤韶、王度 高翔、魏公冕、宗人府经历宋征 礼部主事巨敬、礼部侍郎黄魁、户科给事中韩永 谢升、黄彦清、户科都给事中龚泰 徽州知府陈彦回、中山王子徐□□、叶惠仲 牛景先、卓敬、山东布政铁铉 都指挥使平安、都御史茅大芳、山东佥事胡子昭 指挥宋忠、苏州知府姚善、德庆侯廖镛 周璇、高不危、大理寺少卿卢元质 左都御史景清、左抬遗戴德彝、北平布政使张昺

葛诚          卢振         魏国公徐辉祖

翰林院修撰王叔英    衡府纪善周是修    沛县令颜瑰

左断事高巍       萧县令郑恕

黄子澄,江西袁州府分宜县人。洪武十八年会试第一,少年有文采,伴读东宫。建文时,为太常寺卿。建议削诸王之权,大见信用。已而,坐赤族。妻入浣衣局,生子,名舜家儿,郑氏养为子,冒姓郑,今尚存。生女四,见在南京西院。子澄尝题寒江把钓图, 诗曰:“风搅芦花雪作团,扁舟一叶任盘桓。荣身不用千钟粟,度日常消一钓竿。欵乃数声天地窄,遨游万顷水云宽。丝竿直下三千丈,欲得鳌头与世看。”

永乐十一年正月十一日,教坊司等官于右顺门口奏:“有奸恶齐泰的姐并两个外甥媳妇,又有黄子澄妹,四个妇人每一日一夜二十条汉子看守着。年小的都怀身孕,除生子令做小龟子,又有三岁小的女儿。”奉钦依:“由他,不的长到大便是个淫贱材儿。”又奏:“当初黄子澄妻生一个小厮,如今十岁也。又有史家,有铁信家小妮子。”奉钦依:“都由他,钦此。”

齐泰应天府溧水人。兵部尚书。北兵起,泰主征讨之策,命将出师,多其筹画。兵至金川门,潭王及李景隆开门迎降。泰出走,过广德州,遇王原采。后被执凌迟,而赤其族。泰宗族兄弟宗敬,叔杨彦、时永等俱充军,从弟敬宗与刑。

陈迪,字景道,宁国府宣城人。世居麻姑山西村。曾祖巨卿,元江州路总管,祖宥贤、父仲康,抚州守御千户所百户。迪幼倜傥有志操,洪武初辟本府学训导。己未,以通经召试,除翰林编修。乙丑二月,升侍读,预修大典。解缙书成,辛未八月,升山东布政司左参政。捕蝗弭盗,绰有政声。甲戌十月,丁内艰。起复,辞,弗许。乙亥二月,升云南左布政。时普定、曲靖、乌撒、乌蒙等处苗贼猖獗,迪率土兵击破之,献俘于朝,有白金彩币之赐。戊寅八月征,诣行在,升礼部尚书,授特进荣禄大夫。庚辰,水旱,有旨集议。迪以刑狱未清,乞敕法司,精择公廉仁厚官分诣司、府、州、县,将罪囚审实具奏区处,勿令久禁,致伤和气。又建言:“逃民家业尽丧,又畏公私逋负之迫,夫今不恤,必致团结山林为非。俾所司愿归者善加存恤,否则,令所在附籍,给与闲田耕种,免其三年差徭,庶得民安盗息。”上皆从之。辛巳三月,加太子少保,辞兼俸不受。闻北平兵迫近,与太常卿黄子澄、吏部尚书张紞、兵部尚书齐泰、户部侍郎郭任、刑部尚书侯泰、礼部侍郎黄观、翰林院侍讲方孝孺、左副都御史练子宁、大理寺卿胡闰、左拾遗戴德彝、宗人经历宋征、户科给事中韩永等奏:“请急设法防御,不然祸且不测。”

太宗皇帝既即位,召迪与子澄、齐泰、任、孝孺、安、德彝、永等,不服,皆被族诛。迪既与二子凤山、丹山同日死。家人拾遗骨,归葬于宣城计家桥圩埂上。后宗姻有愤其累己谪戍者,掘其骨投河中。洪熙元年,诏释宗姻在戍者还乡,给复产业。成化壬辰,郡人设迪神主于乡贤祠。甲辰,郡守复于迪故居址立祠并立石墓门。宁国旧传:是日,既缚父子六人于柱,将刑,凤山等叫曰:“父亲你累我们。”迪曰:“我儿,不要说这话。”迪骂不绝口。遂割凤山等舌、鼻、耳,大小炒熟,纳迪口中使食之,遂俱凌迟碎骨。有老奴拾遗骸,负归宣城,葬外家计家桥。

练安,字子宁,江西临江府新淦人。洪武十八年进士及第,历翰林修撰,迁吏部侍郎、左副都御史。尝上书论曹国公。已而,靖难之师渡淮,靖江王府长史萧用道与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论大计,斥用事者误国。书下廷臣及两人议。用事者怒,盛气以诘两人。安言:“国事至此,尚不容言者乎?顾所论吾过,有即改之,无则加勉。”诘者愧而止。三十五年六月内,坐族诛。始以直言谠论,对策于大廷,继以柔和忠厚,扬翘于法从,时中外之士,以文学行义称之。逮皇上嗣位,升之铨曹,而属之进贤退不肖之任。

正月二十四日,校尉刘通等赍帖一将科,引犯人张鸟子等男妇六名为奸恶事,又引犯人杨文寿等男妇五百一十一名为奸恶事。钦依:“是,连这几日解到的,都是练家的亲。前日那一时起,还有不平气的,在城外不肯进来。嗔怪催他,又打那长解锦衣卫。把这厮每都拿去同刑科审,近亲的拣出来便凌迟了,远亲的只发去四散充军。若拿远亲不宜,把近亲的说出来,也都凌迟了。”二月,又解到邹公瑾等男妇四百四十八名口。

译葛诚、卢振、魏国公徐辉祖 翰林院修撰王叔英、衡府纪善周是修、沛县令颜瑰 左断事高巍、萧县令郑恕 黄子澄,江西袁州府分宜县人。洪武十八年会试第一名,年轻时就有文才,担任东宫伴读。建文年间,任太常寺卿。他建议削弱诸王的权力,深受信任。不久因罪被诛灭全族。妻子被送入浣衣局,生了一个儿子,名叫舜家儿,郑氏把他收养为子,他冒姓郑,如今还在世。生有四个女儿,现住在南京西院。子澄曾题写《寒江把钓图》,诗说:“风吹乱芦花,雪聚成团;一叶扁舟任意盘桓。使自身显贵不必依靠千钟粮食,度过日子常靠一根钓竿。几声欸乃使天地显得狭小,遨游万顷之中水天云阔。丝杆直垂三千丈,想要取得鳌头让世人看。” 永乐十一年正月十一日,教坊司等官员在右顺门门口奏报:“有奸恶齐泰的姐姐和两个外甥媳妇,又有黄子澄的妹妹,共四个妇人,每日每夜由二十名男子看守。年纪小的都怀了孕,除了生下孩子后让他们做小龟子外,还有一个三岁的小女儿。”奉钦依:“由着她们,不要让她们长大;长大了便是淫贱材料。”又奏报:“当初黄子澄的妻子生了一个男孩,如今十岁了。还有史家的孩子、铁信家的小妮子。”奉钦依:“都由着她们。钦此。” 齐泰是应天府溧水人,任兵部尚书。北方军队起兵后,齐泰主持征讨的策略,命将出师,许多谋划都出自他。军队到了金川门,潭王和李景隆开门迎接投降。齐泰出逃,经过广德州时遇到王原采。后来被捕,受凌迟之刑,且全族被诛。齐泰的族兄弟宗敬,以及叔父杨彦、时永等,都被充军;堂弟敬宗和他的家属也被处刑。陈迪,字景道,宁国府宣城人。世代居住在麻姑山西村。曾祖父陈巨卿,任元朝江州路总管;祖父宥贤、父亲仲康,任抚州守御千户所百户。陈迪年幼时洒脱不羁而有志向操守,洪武初年被征召为本府学训导。己未年,因通晓经学被召试,授任翰林编修。乙丑年二月,升任侍读,参与编修大典。解缙书成后,辛未年八月,升任山东布政司左参政。他捕蝗止盗,很有政绩声誉。甲戌年十月,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起复,推辞,未获允许。乙亥年二月,升任云南左布政。当时普定、曲靖、乌撒、乌蒙等地苗族贼寇猖獗,陈迪率领土兵将其击破,把俘虏献给朝廷,获得白金和彩币赏赐。戊寅年八月被征召,赴行在,升任礼部尚书,授特进荣禄大夫。庚辰年,发生水灾旱灾,皇帝下诏召集群臣议论。陈迪认为刑狱案件还没有审理清楚,请求敕令法司,精心选择公正、廉洁、仁厚的官员,分别前往司、府、州、县,把罪囚审查核实后具奏,分别处理,不要让他们长期关押,以免损伤和气。他又建议:“逃亡百姓的家业全都丧失,又害怕公私债负逼迫;如今如果不救济他们,他们必然会聚集到山林中作乱。应让主管官员妥善抚恤愿意归来的人;否则,就命他们在所在地编入户籍,给他们闲田耕种,免除三年差徭,这样或许可以使百姓安定、盗贼平息。” 皇帝全都听从了他的建议。辛巳年三月,加授太子少保,他推辞兼领俸禄,不接受。听说北平军队逼近,便与太常卿黄子澄、吏部尚书张紞、兵部尚书齐泰、户部侍郎郭任、刑部尚书侯泰、礼部侍郎黄观、翰林院侍讲方孝孺、左副都御史练子宁、大理寺卿胡闰、左拾遗戴德彝、宗人经历宋征、户科给事中韩永等上奏:“请赶快设法防御,否则灾祸将不可预测。” 太宗皇帝即位后,召见陈迪以及黄子澄、齐泰、郭任、方孝孺、练安、戴德彝、韩永等人,他们不肯服从,全都被诛灭全族。陈迪后来与两个儿子凤山、丹山同日被杀。家人捡拾遗骨,将他归葬在宣城计家桥的圩埂上。后来有宗族姻亲因怨恨他们连累自己而被贬谪戍边,便挖出他的遗骨投入河中。洪熙元年,下诏释放在戍边的宗族姻亲,让他们还乡,并发还产业。成化壬辰年,郡中人士在乡贤祠为陈迪设置神主。甲辰年,郡守又在陈迪故居旧址建祠,并在墓门立碑。宁国旧传说:这一天,父子六人被捆在柱子上将要受刑时,凤山等喊道:“父亲,你连累我们了。”陈迪说:“我的孩子,不要说这种话。”陈迪不停地斥骂。于是他们割下凤山等人的舌头、鼻子和耳朵,大小都炒熟后,放进陈迪口中让他吃,随后父子都被凌迟,骨头被剁碎。有一个老奴捡拾遗骸,背回宣城,葬在外祖家计家桥。练安,字子宁,江西临江府新淦人。洪武十八年考中进士,历任翰林修撰,升任吏部侍郎、左副都御史。他曾上书议论曹国公。不久,靖难军队渡过淮河,靖江王府长史萧用道和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议论大计,斥责当权者误国。奏书交给廷臣和这两人商议。当权者发怒,盛气凌人地责问两人。练安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容不得人说话吗?只要所议论的是我的过错,有的就改正,没有的就更加自勉。”责问者惭愧而停止。三十五年六月以内,因罪被诛灭全族。他最初凭借直言正论,在朝廷大庭上应对策问;后来以温和忠厚的品行,在法从之臣中崭露头角。当时朝廷内外人士,都因他的文学和德行义举而称道他。等到皇上继承帝位,又升任他为铨曹官员,把选拔贤能、黜退不肖的职责交给他。正月二十四日,校尉刘通等人拿着文帖,将科举犯人张鸟子等男女六人作为奸恶案件押来,又将犯人杨文寿等男女五百一十一人作为奸恶案件押来。奉钦依:“是的,连同这几天解送来的,都是练家的亲属。前些日子那一时起,还有心怀不平的人在城外不肯进来。他们责怪催促他们的人,还殴打那些长途押解的锦衣卫。把这些人都拿去同刑科审问;近亲挑出来,就凌迟处死;远亲只发往各处充军。如果抓到远亲不合适,就把近亲说出来,也都凌迟处死。”二月,又解送来邹公瑾等男女四百四十八人。

方孝儒,字希直,台州宁海人。父克勤,字去矜,从董彝学易,元未仕。洪武二年,郡辟为邑庠师,人称“愚庵先生”。已而,以母老罢归。明年,部使者荐,诣京师,授济宁府知府。四年,以诬被系。孝孺上书政府,愿以身为军赎父罪。不报,竟谪江浦。终岁,将释归,会印章事起,吏又诬。及九年十二月,卒于京。闻兄弟孝友。 (见希直所辑父行状及宋濂所撰墓版文。) 方正学负精纯之资,修端洁之行。考其学术,皆非流俗所可及。言其功业,则以伊、周为准;语道德,则以孔、孟为宗,会其道而不泥于一志乎。大而不局于小,实有志于圣贤者也。 (王仲缙逊志斋集序。) 正学先生早有盛名,自童时,乡人即呼为“小韩子”。迄今,年既壮,而德愈凝。故其为言益宏粹,尝着学箴九首。 (王仲缙跋语。) 方希直,笃孝友,为文章雄迈醇深,登宋公门者,皆莫能与之齿。公特钟爱之,虽亲子侄弗及也。 (叶见泰送希直序。) 正学方孝孺,禀气粹和,秉志直谅。爰自幼冲,遹修厥学。厥学既昌,为德益着。由是大肆厥辞,若披云汉昭回,罔有不瞩。克丕皇猷,式辅玄化,聿洗委靡旧习,以昭我皇家文明之治,厥有旨哉。 (王仲缙述蜀王辞。) 希直从宋学士为文章,其年甚少,其文甚工,不惟同门之士未有及之者,自朝中缙绅以至四方老成,凡与宋公友者无不推许之。 (苏伯衡染说。) 洪武丙辰,予官禁林,宁海方生希直以文为贽,一览辄奇之。馆置,左右与其谭经,历三时乃去。明年丁巳,予蒙恩谢事。还,浦阳生复执经来侍,喜动于中。凡理学渊源之统,人物绝续之纪,云云,其进修之功日有异而月不同。仅越四春秋,而已英发光着如斯,使后历春秋,则其所至又不知为何如。以近代言之,欧阳少卿、苏长公辈姑置勿论,其余诸子与之角逐文场,不识孰为后先也。今为此语,人必疑予之过情,后二十余年,当信其为知言而许生者非过也。 (宋学士送公序。) 希直年甫弱冠,声誉已播于缙绅间。国初大老如太史潜溪宋公、教授长山胡公,即以斯文之任为属。迄今德性凝定,年益壮而业益成。云云。甲戌之春,以蜀府召命之成都,贤王虚己待之。 (王仲缙送先生还汉中王府序。) 天子即位,首召入翰林院侍讲,而名益著闻。 (仲缙文集。) 侧闻被召时必获当大任,敢有说以进于左右。凡人有措天下之材固难,自用其才者尤难。如子房于高祖能用其才,贾谊于文帝未能自用其才者也。何则?子房于高祖察其可行而后言,言之未尝不中,高祖得以用之而常受利。故亲如樊、吕不可得以间,信如陵、勃不可得而非,任如萧何不可得而夺,此子房所以能用其才者也。贾谊于文帝不察其未能而易言之,且又言之太过,故大臣灌、绛之属得以短之,于是文帝不能获用其言,此贾谊所以不能自用其才也。今圣天子求贤用才之意,上追尧、舜,固非高祖、文帝可比,而执事之术远过皋、夔,亦非子房、贾谊可伦,真所谓明良相遇千载一时者也。时见吾君,不问则已,问则执事必能尽言;执事不言则已,言则吾君必能尽用。致斯世于唐、虞,雍熙之盛者在是矣,岂非天下之幸欤?虽然,天下之事固有行于古而亦可行于今者,如夏时、周冕之类,此行于古而亦可行于今者也;如井田、封建之类,可行于古而难行于今者也。可行者行之,则人从之也易;难行而行之,则人从之也难。从之易,则人乐其利,从之难,则民受其患,此君子之用世所贵乎得时措之宜也。执事于此固不待愚言之赘。然人情,爱其人之深而虑其患之至者, 必救其失于未患之先,苟待其既失而后救之,是乃爱之浅而虑之疏也,其得为忠乎?天下之知执事之深、爱执事之至如仆者固多矣,窃谓忠于执事未有过于仆者,伏惟少垂察焉。 (王叔英与正学书。)

译方孝儒,字希直,台州宁海人。父亲方克勤,字去矜,跟随董彝学习《易》,元代没有出仕。洪武二年,郡里征召他担任县学教师,人们称他为“愚庵先生”。不久,因为母亲年老辞职回家。第二年,部使者推荐他,他到京师,被授为济宁府知府。洪武四年,因被诬告而下狱。方孝儒上书政府,愿意用自身服军役来赎父亲的罪,没有得到答复,最终被贬到江浦。服役满一年,正要释放回家,恰逢印章事件发生,官吏又诬陷他。到洪武九年十二月,死在京城。听说他对兄长友爱、对弟弟友善。(见方希直所编父亲的行状和宋濂撰写的墓志铭。)方正学具有精纯的天资,修养端正洁白的品行。考察他的学术,都不是流俗之人所能达到的。说到功业,他以伊尹、周公为标准;说到道德,他以孔子、孟子为宗旨。他能够融会贯通圣贤之道,而不拘泥于单一方面吗?他的志向宏大,不局限于小节,确实是有志于圣贤事业的人。(王仲缙《逊志斋集序》。)正学先生早年就有盛名,从儿童时代起,乡人便称他为“小韩子”。到如今,他年纪已经壮盛,而德行更加凝定。因此他的言论更加宏大精粹,曾经写有《学箴》九首。(王仲缙跋语。)方希直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文章雄健超迈而醇厚深沉,登宋公门下的人,没有一个能与他并列。宋公尤其钟爱他,即使亲生子侄也比不上。(叶见泰《送希直序》。)正学方孝孺,禀赋纯粹平和,持守正直诚信的志向。从幼年起,他就努力修习学业。他的学问既已昌盛,德行也更加显著。于是他大力发挥文辞,如同拨开云汉而使星辰回转,天下没有不瞩目的人。他能够大弘皇帝的谋略,辅佐幽深的教化,最终洗刷委靡的旧习,以彰显我皇家文明之治,其中自有深意。(王仲缙《述蜀王辞》。)希直跟随宋学士学习文章时,年纪很小,文章却写得很好。不仅同门之士没有能赶上他的,就是从朝中缙绅直到四方老成之士,凡是与宋公交好的人,无不推重赞许他。(苏伯衡《染说》。)洪武丙辰年,我在禁林任职,宁海人方希直以文章作为见面礼来拜访;我看了一遍,立即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把他安置在馆中,让他在身边与我谈论经学,经过三时才离去。第二年丁巳年,我蒙受恩典辞去职务。回到浦阳后,浦阳生又拿着经书前来侍学,我内心十分欢喜。凡是理学传承的源流、人物兴衰断续的纲纪,以及其他种种问题,他在修养进学方面每天都有不同、每月都有进步。仅仅过了四个春秋,他已经像这样英气焕发、光彩显著;如果再经历若干春秋,那么他的成就又不知会达到怎样的程度。以近代人物来说,欧阳少卿、苏长公一类姑且不论,其余诸子与他在文坛上争胜,也不知道谁先谁后。如今我写下这些话,人们一定会怀疑我言过其实;二十多年以后,应当会相信我是知人善言,肯定方生并非过誉。(宋学士《送公序》。)希直刚满二十岁,声誉已经传遍缙绅之间。国初的元老,如太史潜溪宋公、教授长山胡公,立即把弘扬斯文的责任托付给他。到如今,他的德性已经凝定,年纪越长,事业越有成就。等等。甲戌年春天,他因蜀府的召命前往成都,贤王谦虚地等待他。(王仲缙《送先生还汉中王府序》。)天子即位,首先召他入翰林院任侍讲,他的声名更加显著。(王仲缙文集。)我私下听说,您被召用时必定会承担重任,因此冒昧有些话进献给您。凡是有才能而能安排天下事务的人本来就难得,能恰当地运用自己的才能则更加困难。张子房对于高祖,能够运用自己的才能;贾谊对于文帝,却不能恰当地施展自己的才能。为什么呢?张子房对高祖先观察事情是否可行,然后才进言,他所说的未曾不中肯,高祖因此能够采用,常常从中获益。所以,即使亲近如樊哙、吕后,也不能离间他们;即使受到信任如韩信、陈平,也不能非难他;即使任用如萧何,也不能夺取他的权力。这就是张子房能够运用自己才能的原因。贾谊对于文帝,没有察觉文帝还不能接受,便轻率进言,而且说得过分,所以灌婴、周勃一类大臣得以诋毁他,于是文帝不能采用他的意见。这就是贾谊不能施展自己才能的原因。如今圣明天子求贤用才的意旨,上追尧、舜,本来就不是高祖、文帝所能相比;而您的才略远远超过皋、夔,也不是张子房、贾谊所能比拟的,真可以说是贤臣与明君千载难逢地相遇。如今您面见我们的君主,君主不询问就罢了,一旦询问,您一定能够把话全部说出;您不进言就罢了,一旦进言,我们的君主一定能够全部采用。使这个时代达到唐尧、虞舜那样的境界,成就太平和乐的盛世,就在于此,难道不是天下的幸运吗?虽然如此,天下的事情本来有些古代实行过、今天也可以实行,例如夏时、周冕之类;也有些古代可以实行、今天却难以实行,例如井田、封建之类。可以实行的事情实行起来,人们容易服从;难以实行的事情强行实行,人们就难以服从。容易服从,人们便乐于享受它的利益;难以服从,百姓便会承受它的祸患。这正是君子治理天下所看重的,在于适时采取恰当措施。您对此本来不需要我多说。然而人之常情是,深爱一个人而又极其担忧他的祸患,就一定会在祸患尚未发生之前纠正他的过失;如果等到过失已经造成以后才去挽救,那就是爱得浅、考虑得疏忽,难道还能算忠诚吗?天下像我这样深知您、爱护您的人本来很多,我私下认为,忠于您的人没有谁超过我,恭请您稍加察考。” (王叔英《与正学书》。)

文庙初即位,欲诏天下,问姚广孝可代草者。曰:“必须方孝孺。”召之数次,不来。以势迫之,不得已,孝孺持斩衰而行。见文庙,命草诏,乃举声大哭曰:“将何为?”辞敕。左右禁其哭,授以笔,即投于地,曰:“有死而已,诏不可草。”文庙大怒,以凌迟之刑刑之,夷其族。孝孺学于宋濂,其文章傍沛,议论波澜,类东坡之才,而忠义之气凛然不可犯,濂不及也。 (天顺日录。) 先生既应召,擢蜀府教授,引道匡主,独秀于玉叶中。寻用交荐,侍讲内阁,一时倚重,凡将相间所为,惟先生之咨。四方夷裔,得一字宝于玉璧。晚路埼危,皎皎大节,出人所难,先生易之,今犹薰灼耳目也。噫!先生之淑履如此,天宜有以培祐之,而澌荡惨于无遗,如此岂理也耶!自古有然又何云异? (天顺间同郡赵洪正学文集序。) 希直为绝命词云:“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三纲易位兮四维不修。骨肉相残兮至亲为仇,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猷。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呜呼哀哉庶不我尤。”令尹郭绅又尝即先生故居所谓祠堂者而新之,盖洪熙初先生之遗族得从宽法而为之者也。 (成化己亥翰林谢铎逊志斋集序。) 逊志,先生自号;正学,蜀献王所命。洪武二十九年六月间任将仕佐郎、汉中府教授。三十年九月尚在汉中。今校南京锦衣卫镇抚司监簿,除前编缺坏外,所存簿籍载正学宗族抄扎人口有八百四十七人,族叔文度、文恭、海、敏,族侄谅、经、良,族弟希定、希崇、希用、希善,族侄孙起宗、起成、起庄、小荀、居安、渊胜,族孙崇俭等。

许观,字尚宾,池州贵池人。复姓黄。洪武二十四年殿试第一。建文初,历词垣、礼部右侍郎属。官制改,进位为侍中。尝草责燕王书。北兵将近,观募民兵于池。文庙既即位,乃召观赴京师。渡江,中流,绐使者曰:“今至京,须盛服行见礼,若不先习,至临时不能无失。”乃朝服南向拜,毕,即自沉于水,观建文未迁侍郎,金华王仲缙有题黄侍中翠微书舍诗,曰:“决策当大廷,题名独先夺。”又云:“词垣暨南宫,终岁知几迁?”

邹公瑾,字□□,吉之永丰人。尝官蜀之重庆,后迁大理寺丞、少卿。 (“大理寺丞少卿”,“少”,旧钞立斋录作“欧”,并于“欧”前有数十字空格。) 邹公瑾氏以簪缨故家,且少闻庭训。其志笃,其才敏,自弱冠即知所当学,然而不安于小成。岁甲戌,予胥会于古渝,与之议论,落落可喜。自是凡三会,会必握手剧谈,而知其所学益以进。 (王仲缙赠文。)

胡闰,鄱阳人。大理寺少卿。即时坐诛戮。本月二十五日,其男傅道亦典刑。次男傅庆、复俱戍边卫,妻汪氏及二女俱配象奴。

郭任,字□□,镇江丹徒在城人。户部侍郎。戮死。其子经,年三十,本年六月二十五日亦处决金山;保,广西充军。三女俱配象奴。

卢迥,台州仙居人。户部侍郎。迥为人疏俊,每饮酣,擅长讴,人以为狂。及历任显达,恭顺自将。比犯难,将就刑,长讴而绝,闻者悲之。

侯泰,字□□,□□□□人,刑部尚书。三十五年正月内到济南等处运粮,五月内前去淮安等处运粮,本年六月二十一日赴京。行至高邮,与皂隶上高人茅印仔一同被拿。本月二十六日送锦衣卫镇抚司,七月初十日典刑。弟敬祖,男■〈王巳〉,俱七月十五月典刑。其他子弟多充军身故。妻曾氏,年四十九,永乐元年三月配象奴剌三为妻。后剌三病故。永乐三年六月,以老病发与男锦衣卫习匠人侯京儿随住。六月,送浣衣局。至九年三月,京儿尚在监听决。

暴昭,□□□□□□人,刑部侍郎。

陈继之,字□□,福建莆田县仁寿里十五图人。庚辰科进士,户科给事中。尝以江南僧道多占腴田,乃奏:“僧道人给五亩,余以赋民。” 从之。北兵起,继之又有建白,因肆指斥。京师平,与黄子澄、齐泰、巨敬、韩永辈不服,被族诛。父四季,年六十九,发甘肃充军。本年十月二十四日行至开封府病故。母黄一姐,年六十五,发甘肃随住。本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行至郑州故。男征仔,四岁,随母饶氏给配,后以永乐六年抄送镇抚司,十月十六日在屯田所病故。妻饶氏即姚氏,年四十二,配象奴阿□为妻。女进奴,年十三岁,配指挥袁江为奴;京奴,一岁,永乐初故。弟余翔等俱充军。

张紞,字昭季,号鷃庵,又号月川,西安府富平人。文行知名。紞由明经举,历云南布政司右参政,进左布政使,凡云南土地、贡赋、法令、条格、祀神、坛祠、公署,廨宇,与夫上下典仪、公用程度,悉紞裁定。民夷心孚,远迩奠安。洪武三十年入觐,考其功能为天下第一,深蒙奖谕而还。三十一年,召为吏部尚书。癸未夏六月,王师既入京城,紞缢死于部之后堂。

毛泰,□□□□□□□人,吏部侍郎。

译文庙刚即位时,想向天下发布诏书,询问姚广孝谁可以代写诏稿。姚广孝说:“必须是方孝孺。”文庙多次召他,他都不来。文庙用威势逼迫他,他不得已,身穿斩衰丧服前往。见到文庙后,文庙命他起草诏书,他却放声大哭,说:“这是要做什么?”并拒绝接受诏命。左右侍从制止他哭泣,把笔交给他,他立即把笔扔到地上,说:“不过一死而已,诏书不能起草。”文庙大怒,处以凌迟之刑,并诛灭他的全族。孝孺向宋濂学习,他的文章浩瀚充沛,议论有波澜,才华类似苏东坡,但忠义之气凛然不可侵犯,宋濂比不上他。(《天顺日录》。)先生应召之后,被提升为蜀府教授,导引道义、匡正君主,在王族中独自秀出。不久因交相推荐,任内阁侍讲,一时受到倚重,凡是将相之间要处理的事情,都来征询先生的意见。四方夷裔得到他一个字,便视若玉璧。晚年道路崎岖危险,他显现出皎洁的大节,做出了别人难以做到的事情,先生却视为容易;直到今天,仍然令人耳目震撼。唉!先生的美好德行如此,上天本应有所培植保佑,却使他凄惨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这难道合乎道理吗?自古以来本来就有这种事,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天顺年间同郡人赵洪《正学文集序》。) 希直写下绝命词说:“上天降下乱离啊,谁知道它的缘由?三纲颠倒啊,四维没有修治。骨肉相互残杀啊,至亲成为仇敌;奸臣得逞啊,谋划国事还自以为有方略。忠臣心中愤怒啊,血泪交相流淌;以此为君主殉死啊,我又还求什么?呜呼,悲哀啊,但愿不要责怪我。”令尹郭绅又曾就先生故居所谓祠堂加以修葺,这是洪熙初年先生的遗族得以按照宽大法律处理后所建的。(成化己亥年翰林谢铎《逊志斋集序》。)“逊志”是先生的自号;“正学”是蜀献王所命的号。洪武二十九年六月间,任将仕佐郎、汉中府教授。三十年九月仍在汉中。如今校核南京锦衣卫镇抚司的监簿,除去以前编写的缺损部分,现存簿籍记载正学宗族被抄捕的人口共有八百四十七人,包括族叔文度、文恭、海、敏,族侄谅、经、良,族弟希定、希崇、希用、希善,族侄孙起宗、起成、起庄、小荀、居安、渊胜,以及族孙崇俭等。许观,字尚宾,池州贵池人,复姓黄。洪武二十四年殿试考取第一名。建文初年,历任词垣、礼部右侍郎属官。官制改革后,升任侍中。他曾起草责问燕王的书信。北方军队将要逼近时,许观在池州招募民兵。文庙即位后,便召许观赴京。渡江到江心时,他欺骗使者说:“现在到了京城,必须穿着盛装去行见礼;如果不先练习,到了临场时难免会有失误。”于是他穿上朝服面向南方拜礼,完毕后立即投水自尽。许观在建文年间尚未升任侍郎,金华人王仲缙有一首题咏黄侍中翠微书舍的诗,说:“在朝廷上决策,题名时独自夺得第一。”又说:“任词垣以及南宫,一年之中不知升迁了几次?” 邹公瑾,字□□,吉州永丰人。曾任蜀地重庆官员,后来升任大理寺丞、少卿。邹公瑾出身于世代为官的家族,又从小受到家庭教育。他志向坚定,才思敏捷,刚到二十岁就知道应当学习什么,但并不满足于小有成就。甲戌年,我在古渝与他相会,和他议论,见他洒脱而令人欣喜。此后我们共会面三次,每次见面他都握手畅谈,由此知道他的学问日益长进。(王仲缙赠文。) 胡闰,鄱阳人,大理寺少卿。当即被判处诛杀。本月二十五日,他的儿子傅道也被处刑。次子傅庆、傅复都被发往边卫戍守,妻子汪氏和两个女儿都配给象奴为妻或奴。郭任,字□□,镇江丹徒县城内人,户部侍郎。被杀死。他的儿子经三十岁,于本年六月二十五日也在金山被处决;保被发往广西充军。三个女儿都配给象奴。卢迥,台州仙居人,户部侍郎。卢迥为人疏放俊逸,每当饮酒尽兴,便擅长放声歌唱,人们认为他狂放。等到他历任显要而发达后,便恭敬顺从地自我约束。后来遭遇祸难,将要受刑时,他放声长歌而死,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侯泰,字□□,□□□□人,刑部尚书。洪武三十五年正月间到济南等地运粮,五月间前往淮安等地运粮,本年六月二十一日赴京。走到高邮时,与皂隶和上高人茅印仔一同被捕。本月二十六日送到锦衣卫镇抚司,七月初十日被处刑。他的弟弟敬祖、儿子男■〈王巳〉都在七月十五日被处刑。其他子弟大多充军后死去。妻子曾氏四十九岁,永乐元年三月配给象奴剌三为妻。后来剌三病死。永乐三年六月,因曾氏年老多病,将她发还,和儿子、锦衣卫习匠人侯京儿一同居住。六月,又送入浣衣局。到永乐九年三月,侯京儿仍在监候听决。暴昭,□□□□□□人,刑部侍郎。陈继之,字□□,福建莆田县仁寿里十五图人。庚辰科进士,任户科给事中。他曾认为江南僧人、道士大多占有肥沃田地,于是上奏说:“僧人、道士每人给五亩田,其余的用来授给百姓纳赋。”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北方军队兴起后,陈继之又提出建议,因此放肆地指斥对方。京城平定后,他与黄子澄、齐泰、巨敬、韩永等人不肯归附,被灭族。父亲四季六十九岁,被发往甘肃充军。本年十月二十四日,走到开封府时病死。母亲黄一姐六十五岁,被发往甘肃随住。本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走到郑州时死去。儿子征仔四岁,随母亲饶氏一同被配发,后来永乐六年被抄送镇抚司,十月十六日在屯田所病死。妻子饶氏即姚氏,四十二岁,配给象奴阿□为妻。女儿进奴十三岁,配给指挥袁江为奴;京奴一岁,永乐初年死去。弟弟余翔等都被充军。张紞,字昭季,号鷃庵,又号月川,西安府富平人。以文章和品行闻名。张紞由明经科举荐,历任云南布政司右参政,升任左布政使。凡是云南的土地、贡赋、法令、条格、祭祀神灵、坛场祠庙、公署、官舍,以及上下等级的礼仪和公用标准,全都由张紞裁定。百姓和各族人都心悦诚服,远近地方安定。洪武三十年入朝觐见,考核他的功绩为天下第一,受到皇帝深切的褒奖和晓谕后返回。三十一年,召任吏部尚书。癸未年夏季六月,王师已经进入京城,张紞在吏部后堂上吊自杀。毛泰,□□□□□□□人,吏部侍郎。

董镛,□□□□□□□人,监察御史。

曾凤韶,吉安府庐陵人。洪武末年进士。高皇帝升遐后为监察御史。时藩王入觐,有驰皇道入且不纠者。凤韶时侍班,有“殿上宜展君臣之礼,宫中乃叙叔侄之伦”之言,闻者骇愕。靖难师起,议遣使致书,请罢兵归国。无敢行者,凤韶独请。行至军前,不纳。取竹通节入书,鼓风达之,亦不报。既而归第。文庙即位,嘉其直,复以御史召,不赴。寻加侍郎召,又不赴。乃刺血书愤词于襟,其略曰:“予生居庐陵,素负骨鲠,一死之得宜,可以含笑于地下而不愧吾天祥矣。”嘱其妻李氏、子公望勿易衣,遂自杀。时年二十有九。李氏亦死于节云。

王度,字子中,年四十七,惠州归善县人。由明经儒士任山东道御史。其年七月内,发贺县千户所充军。永乐七年十月,发北京,去讫。

高翔,西安朝邑人。有文学节行。洪武中以明经征,为监察御史,高皇帝甚眷注。翔所论奏,无不关国家机事当上心者。革除间,文皇帝素闻翔名,召将大用之。会翔服丧服入见,语又忤旨,乃杀翔于其家,没入其产。诸给高氏产者,皆倍其税,曰:“以世世怒骂御史也。”亲戚皆配为军。 (朝邑志。)

魏公冕,吉安永丰人。为监察御史。靖难师驻金川门,有约开门迎纳者,公冕与大理寺丞邹公瑾率同僚十八人即殿前殴之几死。其日辍朝,二人大呼曰:“请速加诛,臣等义不与同生。”不听。次日,宫中自焚,走。或曰:“宜急迎附。”曰:“使吾二人改其臣节,明君必所不用。”文皇帝继统,二人皆自刎。诏夷其族。

宋征,□□□□人,宗人府经历。尝建议削亲藩属籍,故靖难之师讨焉。事平就戮,其详不可深考。

巨敬,陕西平凉人。户部主事。

黄魁,□□□□人礼部侍郎。

韩永,陕西西安人。户科给事中。癸未六月与陈迪、巨敬、戴德彝等被责问,不屈而死。同约守义者二十五人,惟郑赐、黄福、尹昌隆归附。

谢升。父旺,年七十四。男咬儿,年二十,俱本年十月初二日发金齿卫充军。四女俱送浣衣局。妻韩氏,年三十九,本年九月二十日送淇国公丘福处,转营奸宿。

黄彦清。相传有黄清者,巡抚某地方。太宗即位,颁诏至,力拒之。其下皆用命。欲兴兵,力寡而死。盖即彦清也。

龚泰,字叔安,义乌人。洪武丙子举人,为户科都给事中。癸未六月王师入京城,驻金川门。泰自城上投下死,年三十六。 (金华府志。)

陈彦回,年四十七,莆田县惟新里人。任徽州知府。是年十月十一日典刑。妻屠氏,年五十二,元年四月内就浣衣局,取配蔚州千户卜友生为奴。

徐寿。

叶惠仲,年六十四,台州临海人。曾以知县充修史官,为庚辰会试考官。元年二月二十二日凌迟。妻萧氏配永平卫千户秦贵为奴。

牛景先。永乐二年十一月十九日,教坊司官于右顺门口奏:“蒙锦衣卫镇抚司发下在逃官牛景先的次妻,合无照例刺了。”奉钦依:“还照旧例科迟。钦此。”

卓敬。永乐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教坊司于奉天门题奏:“有奸恶妇卓敬女杨奴、牛景先次妻刘氏,合无照依前例。”奉钦依:“是,钦此。”

铁铉,邓州和丰乡人。由监生除礼科给事中。革除年间升山东参政。洪武三十五年八月初二日送司,十月十七日典刑。时年三十七。十月初五日,山东布政司经历司送其家属到京。男福安,十二岁,永乐二年发河池千户所充军;康七,七岁,永乐元年在鞍辔局病故。妻杨氏,年三十五,十月初五日取送教坊司,元年闰十一月初病故。女玉儿,四岁,送教坊司。父仲名,年八十三,母薛氏,并海南安置。六年,故。 (以上并南京锦衣卫镇抚司监簿。) 山东参政铁铉,初为五军断事,奏闻详明,高庙喜之,字曰“鼎石”。凡法司有疑狱未决者,必属铉而成。文庙潜邸时,有诉违法状者。召至,属法司,问之数日,狱未成。高庙命属铉鞫之,片时而成。以此益爱之。未几,擢山东参政。文庙兵至,城不下,围之用余亦不得。时城有攻破者随完之。以计诈开门降,用板候其入下之,几中其计。既而出战。文庙被其窘甚,知不能克,乃弃去。及过江登位,用计擒至,正言不屈。令其一顾,终不可得,去其耳鼻亦不顾。碎分其体,至死骂声方已。后思忠烈不可挠者,惟铉一人而已,平氏有愧焉。 (天顺日录。)

平氏,名安,一名保儿。骁勇有名,战时得胜。庚辰四月,以都指挥从曹国公战白沟河。辛巳闰三月,进城总兵十余万,大败北于小河。 (“大败北于小河”,疑“北”后轶“兵”字。) 壬午春,督辽兵十余万围通州,又战单家桥。四月,退至灵璧,大战,为北兵所擒。上慰劳备至,命掌北平都指挥使司事。京城既平,久之,上尝谓:“平保儿尚在耶?”遂自缢死。

译董镛,□□□□□□□人,监察御史。曾凤韶,吉安府庐陵人。洪武末年进士。高皇帝去世后,任监察御史。当时藩王入朝觐见,有人骑马奔驰进入皇帝专用的道路,却没有纠察。曾凤韶当时正在陪侍朝班,说:“朝殿上应当展示君臣之礼,宫中才可以叙述叔侄之伦。”听到的人都惊骇愕然。靖难军兴起后,朝廷商议派使者送信,请求停止用兵、返回封国。没有人敢去,只有曾凤韶主动请求前往。他走到军队前,却没有被接受。他把书信装入竹筒,借风势送达,也没有得到答复。随后回到家中。文庙即位后,赞赏他的正直,又以御史身份召用他,他不赴任。不久加官侍郎再次召用,他仍不赴任。于是他刺血把愤激的话写在衣襟上,大意说:“我生在庐陵,平素以刚直敢言自负;能够以死得其所,就可以在地下含笑,而且不愧为我家文天祥了。”他嘱咐妻子李氏和儿子公望不要替他更换衣服,随即自杀。当时二十九岁。李氏也以守节而死。王度,字子中,四十七岁,惠州归善县人。由明经儒士出任山东道御史。当年七月间,被发往贺县千户所充军。永乐七年十月,发往北京,随后离开。高翔,西安朝邑人,有文学和节操。洪武年间以明经身份被征召,任监察御史,高皇帝非常器重他。高翔所提出的论奏,没有一件不是关系国家机要、应当让皇帝留意的。革除年间,文皇帝一向听闻高翔的名声,召他来准备重用。适逢高翔穿着丧服入见,说话又违逆圣旨,于是文皇帝在他家中杀死高翔,并没收他的家产。凡是领取高氏家产的人,都加倍征税,说:“这是让他们世世代代痛恨、辱骂御史。”他的亲属都被配发充军。(《朝邑志》。) 魏公冕,吉安永丰人,任监察御史。靖难军驻扎在金川门,有人约定打开城门迎接并接纳他们,魏公冕与大理寺丞邹公瑾率领同僚十八人,立即在殿前将此人殴打得几乎死去。当天停止上朝,两人大声说:“请赶快加以诛杀,我们在道义上不能和这种人共同活着。”朝廷没有听从。第二天宫中自行焚烧,他们逃走了。有人说:“应当赶快迎接归附。”两人说:“假使我们改变臣子的节操,明君一定不会任用我们。”文皇帝继承帝位后,两人都自刎而死。诏令灭绝他们的家族。宋征,□□□□人,宗人府经历。曾建议削除亲藩的属籍,所以靖难军出兵讨伐他。事情平定后被处死,具体情况无法详细考察。巨敬,陕西平凉人,户部主事。黄魁,□□□□人,礼部侍郎。韩永,陕西西安人,户科给事中。癸未年六月,他与陈迪、巨敬、戴德彝等人被责问,不屈服而死。同意共同守义的二十五人中,只有郑赐、黄福、尹昌隆归附。谢升。父亲旺七十四岁,儿子咬儿二十岁,都在本年十月初二日发往金齿卫充军。四个女儿都送入浣衣局。妻子韩氏三十九岁,本年九月二十日送到淇国公丘福处,转交军营奸宿。黄彦清。相传有一个叫黄清的人,担任某地巡抚。太宗即位后,诏书传到,他竭力抗拒。部下都听命于他。他想起兵,但因兵力少而死。大概就是黄彦清。龚泰,字叔安,义乌人。洪武丙子年中举,任户科都给事中。癸未年六月,王师进入京城,驻扎在金川门。龚泰从城上跳下自杀,三十六岁。(《金华府志》。) 陈彦回,四十七岁,莆田县惟新里人,任徽州知府。这年十月十一日被处刑。妻子屠氏五十二岁,元年四月间被送入浣衣局,取出配给蔚州千户卜友生为奴。徐寿。叶惠仲六十四岁,台州临海人。曾以知县身份充任修史官,担任庚辰会试考官。元年二月二十二日被凌迟。妻子萧氏配给永平卫千户秦贵为奴。永乐二年十一月十九日,教坊司官员在右顺门门口奏报:“锦衣卫镇抚司发下的在逃官员牛景先的次妻,应不应当依照旧例刺字?”奉钦命答复:“仍照旧例科处迟刑。钦此。” 永乐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教坊司在奉天门题奏:“有奸恶妇卓敬的女儿杨奴、牛景先的次妻刘氏,应不应当依照前例办理?”奉钦命答复:“是。钦此。” 铁铉,邓州和丰乡人。由监生授任礼科给事中。革除年间升任山东参政。洪武三十五年八月初二日送交有关官司,十月十七日被处刑,当时三十七岁。十月初五日,山东布政司经历司把他的家属送到京城。儿子福安十二岁,永乐二年发往河池千户所充军;康七七岁,永乐元年在鞍辔局病死。妻子杨氏三十五岁,十月初五日带走送入教坊司,永乐元年闰十一月初病死。女儿玉儿四岁,送入教坊司。父亲仲名八十三岁,母亲薛氏,一同安置在海南。永乐六年去世。(以上均见南京锦衣卫镇抚司监簿。)山东参政铁铉起初任五军断事,奏报案件详明,高庙很喜欢他,赐字“鼎石”。凡是法司有疑难案件未能判决的,必定交给铁铉审理结案。文庙尚在潜邸时,有人告发违法之事。文庙召铁铉来,交给法司审问,审了几天仍未结案。高庙命令交给铁铉审讯,他片刻之间就审结了。因此更加喜爱他。不久,提拔为山东参政。文庙的军队到来后,城池没有攻下,围困它也没有能够攻克。当时城墙有被攻破的地方,随即又修补完好。敌军用计诈称投降,诱骗开门,准备等他们进入后放下木板封住城门,铁铉几乎中了这个计策。随后出城交战。文庙被他逼迫得十分窘困,知道无法攻克,于是撤军离去。等到渡过长江登上帝位后,文庙又用计把铁铉擒来。他正直陈言,始终不屈。命令他回头看一眼,他始终不肯;即使割去他的耳朵和鼻子,他也毫不在意。将他的身体碎裂分割,直到他死去,骂声才停止。后来想起忠烈而不可屈服的人,只有铁铉一人而已,平氏对此感到惭愧。(《天顺日录》。) 平氏,名安,又名保儿。以勇猛善战闻名,作战时常常获胜。庚辰年四月,任都指挥,跟随曹国公在白沟河作战。辛巳年闰三月,率领十多万军队进入城中,在小河被北军大败。壬午年春,督率十多万辽兵包围通州,又在单家桥交战。四月,退到灵璧,展开大战,被北军擒获。皇上对他慰劳备至,命他掌管北平都指挥使司的事务。京城平定后,过了很久,皇上曾说:“平保儿还活着吗?”于是他上吊自杀。

茅大芳,年五十四,杨州府泰兴县人。由儒士入官。尝寄诗淮甸守将云:“幽燕消息近如何?闻道将军志不磨。纵使火龙蟠地轴,莫教铁骑过天河。关中事业萧丞相,塞上功勋马伏波。老耄不才无补报,西风一度一悲歌。”盖北兵初起,为山东铁布政所拒,久尚未到淮。三十五年八月十七日,与其男顺童、道寿俱典刑。幼男文生,永乐四年十二月亦处决。顺童男添孙充军,道寿男归生等俱在监,续故。妻张氏,年五十六,发教坊司,本年十二月病故。教坊司右韶舞安政等官,今于奉天门奏:“有茅大芳妻张氏,年五十六,病故。”奉圣旨“着锦衣卫分付上元县,台去门外着狗吃了。钦此。”

胡子昭,年四十一岁,嘉定州荣县荣州乡人。由儒士任山东按察司佥事。 (先是,庚辰年与同御史官。) 本年八月十九日送镇抚司,九月十一日处决。妻王氏,年四十,带幼女住儿配千户喜孙为奴。父复初,年八十三,充军。母郭氏,年八十一,随住。男缜,年七岁,习匠,六年五月故;继,年十四,习匠,永乐三年充军,九年三月,问合收监听决,见在。

宋忠,始为凤阳卫指挥使,以智勇闻。洪武二十一年,都督齐让讨西南夷无功,以忠代为参将,以虏功奏。革除君尤任之。元年二月,诏忠调缘边各卫马步军三万屯开平,燕府护卫精壮官军悉选隶忠麾下。靖难兵起,忠守怀来,大将俞顼守居庸关,相为声援。己卯,靖难将指挥徐安等败顼,拔其城,顼走依忠,而居庸为将所守。 (“而居庸为将所守”,疑“将”前轶“燕”字。) 太宗尝语诸将曰:“宋忠拥兵怀来,则居庸有必争之理,伺其未至可先击之。”于是鼓噪直冲其阵。忠大败,匿于厕,搜获之,遂诛之。男谦,年十六,任镇南卫指挥使。三十五年九月充军。继而赐死。

姚善,字克一,年四十三,湖南安陆州人。任苏州知府。是年六月二十日送问,七月初十日凌迟。妻宋氏,年四十二,配燕山中护卫指挥纪纲为奴。本年八月,改配旗手卫指挥张■〈日上永下〉为奴。长子节,贺县千户所充军;幼子继儿,苏州随母给配,保儿、项儿,永乐九年尚监候听决。三女俱给都督陈虚家为奴。

廖镛,无为州巢县人,已故德庆侯廖权男,任散骑。元年四月初十日,镇抚司奏送刑部。伊弟铭、钺俱充军。父升,甘州充军。母汤氏,年四十五,并铭女俱送浣衣局。堂兄,乌撒卫指挥基,本年十二月到京自首。

周璇,青州府诸城人,曾抗御燕师。壬午,内难平,戮死。妻王氏,年四十三。男蛮儿,七岁,是年十二月随母给配随住,永乐九年三月内收监听决。

高不危,□□人。壬午七月十七日,送到不危任所家属男妇十三名。弟宣,年二十七,海南卫充军;实,十三岁,发习匠,永乐九年三月,案令监候听决。

卢原质,字希鲁,台州宁海人,世为巨族。父中,乡称善人;母方氏,孝孺之姑也。洪武二十一年登进士第二人,除编修,升太常寺少卿。革除间,多所建明。文庙登极,诏族其家。原质与弟原朴等皆死于难。

景清,陕西宁州真宁县人。洪武二十七年进士第二人,历升右都御史。太宗即位,群臣朝服称贺,清着衰麻哭于庭。太宗骂曰:“此是乱臣。”清回曰:“你是贼子。”当命力士以金瓜碎齿,至死骂不绝口。以草装尸。守者奏曰:“尸自行动。”太宗大惊。是夜,又梦清以血唾骂。寤,视所梦之衣,血星灿灿。遂以奸恶抄及九族。后子孙逃出,改姓李,不拘尊卑,皆云李景云。

戴德彝,浙江宁波府奉化县人。洪武二十七年进士第三。入翰林,历编修、侍讲、监察御史。革除间改左拾遗。靖难师起,死于难。

张昺,山西泽州人。为北平左布政使。己卯七月六日,靖难兵起,昺不屈而死。永乐□年□月二十三日,礼科引犯人程亨等男妇五名为奸恶事,合送该衙门。奉钦依:“是,这张昺的亲是铁,锦衣卫拿去着火烧。”

葛诚,不知其所以仕。为燕府长史。靖难师未起时,王尝病疟。暑中,四围皆着火炉,犹自言寒。三司官入视疾,皆惧危笃,独诚知之以不侍于上之故,因令人告变。会王遣人至京奏事,齐泰等言于上,执之,锻炼成狱。即发符逮王府官属,且约谢贵举兵,诚许为内应。后谋不密,见戮,族其家。

卢振,□□□□□人。尝与魏国公徐辉祖同谋抗御靖难之师。事见辉祖传。

译茅大芳五十四岁,扬州府泰兴县人。由儒士入仕。他曾寄诗给淮甸守将说:“幽燕的消息近来怎样?听说将军的志向没有磨灭。即使火龙盘绕地轴,也不要让铁骑渡过天河。关中的事业有萧丞相,塞上的功勋有马伏波。我年老无能,不能报效,西风吹来一次,便悲歌一次。”这是因为北军刚刚兴起,被山东铁布政拒挡,过了很久还没有到达淮地。洪武三十五年八月十七日,茅大芳与他的儿子顺童、道寿都被处刑。幼子文生在永乐四年十二月也被处决。顺童的儿子添孙被充军,道寿的儿子归生等都在监狱中,后来相继死去。妻子张氏五十六岁,被发往教坊司,本年十二月病死。教坊司右韶舞安政等官员,今日在奉天门奏报:“有茅大芳的妻子张氏,五十六岁,已经病死。”奉圣旨:“交锦衣卫转告上元县,把她抬到城门外让狗吃掉。钦此。” 胡子昭四十一岁,嘉定州荣县荣州乡人。由儒士任山东按察司佥事。(此前,庚辰年曾与同任御史的官员共事。)本年八月十九日送到镇抚司,九月十一日处决。妻子王氏四十岁,带着幼女住儿配给千户喜孙为奴。父亲复初八十三岁,被充军。母亲郭氏八十一岁,随同居住。儿子缜七岁,入习匠所,永乐六年五月死亡;继十四岁,入习匠所,永乐三年充军,永乐九年三月,案令监候听决,现仍在。宋忠起初任凤阳卫指挥使,以智谋和勇敢闻名。洪武二十一年,都督齐让征讨西南夷人没有功劳,便以宋忠代替他任参将,并把俘获敌人的功劳上奏。革除君尤其任用他。永乐元年二月,诏令宋忠调集边缘各卫的马军、步军三万人,驻屯开平;燕王府护卫中的精锐官军全都选出,隶属于宋忠麾下。靖难兵起后,宋忠守卫怀来,大将俞顼守居庸关,彼此声援。己卯日,靖难军将领指挥徐安等击败俞顼,攻取他的城池,俞顼逃走投奔宋忠,而居庸关由燕军将领据守。太宗曾对诸将说:“宋忠拥兵在怀来,那么居庸关就必然是争夺之地,应等他还没有到达时先攻击他。”于是燕军鼓噪着直冲宋忠的军阵。宋忠大败,藏在厕所里,被搜出擒获,于是将他诛杀。儿子谦十六岁,任镇南卫指挥使。洪武三十五年被充军,后来被赐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姚善,字克一,四十三岁,湖南安陆州人,任苏州知府。这年六月二十日送交审问,七月初十日凌迟。妻子宋氏四十二岁,配给燕山中护卫指挥纪纲为奴。本年八月,改配给旗手卫指挥张■〈日上永下〉为奴。长子节发往贺县千户所充军;幼子继儿在苏州随母亲一同被配发;保儿、项儿到永乐九年仍在狱中候决。三个女儿都送给都督陈虚家为奴。廖镛,无为州巢县人,是已故德庆侯廖权的儿子,任散骑。永乐元年四月初十日,镇抚司奏报后送交刑部。他的弟弟铭、钺都被充军。父亲升被发往甘州充军。母亲汤氏四十五岁,和铭的女儿一同送入浣衣局。堂兄、乌撒卫指挥基,于本年十二月到京自首。周璇,青州府诸城人,曾经抵抗燕军。壬午年,内难平定后,被杀死。妻子王氏四十三岁。儿子蛮儿七岁,这年十二月随母亲一同被配发、随住;永乐九年三月间被收押候决。高不危,□□人。壬午年七月十七日,将送到高不危任所的家属男女十三人。弟弟宣二十七岁,发往海南卫充军;实十三岁,发入习匠所,永乐九年三月,按案令监候听决。卢原质,字希鲁,台州宁海人,世代是大族。父亲卢中,乡里称为善人;母亲方氏,是孝孺的姑母。洪武二十一年考中进士第二名,授任编修,升任太常寺少卿。革除年间,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文庙登极后,下诏灭其家族。卢原质与弟弟原朴等都死于这场祸难。景清,陕西宁州真宁县人。洪武二十七年考中进士第二名,历次升任右都御史。太宗即位时,群臣穿朝服称贺,景清却穿着衰麻在朝廷上哭泣。太宗骂道:“这是乱臣。”景清回骂说:“你是贼子。”太宗当即命力士用金瓜击碎他的牙齿,景清直到死仍骂声不绝。用草裹着他的尸体。守卫上奏说:“尸体自己动了起来。”太宗大惊。这天夜里,又梦见景清用血唾骂自己。醒来后查看梦中所见的衣服,只见血点灿然。于是以奸恶之罪抄没并牵连九族。后来他的子孙逃出,改姓李,不论尊卑,都自称李景云。戴德彝,浙江宁波府奉化县人。洪武二十七年考中进士第三名。入翰林,历任编修、侍讲、监察御史。革除年间改任左拾遗。靖难军兴起后,死于这场祸难。张昺,山西泽州人。任北平左布政使。己卯年七月六日,靖难军起兵,张昺不屈而死。永乐□年□月二十三日,礼科将犯人程亨等男妇五人以奸恶罪名,一并送交有关衙门。奉钦依:“是,张昺的亲属属于铁案,交锦衣卫拿去烧死。” 葛诚,不知他因何做官。任燕府长史。靖难军尚未起兵时,燕王曾患疟疾。盛暑之中,四周都烧着火炉,他还说寒冷。三司官员入府探视病情,都害怕病势危重,只有葛诚知道这是因为燕王不侍奉皇上的缘故,于是派人告发谋变。恰逢燕王派人到京城奏事,齐泰等人向皇上进言,便将葛诚逮捕,严刑构成案件。随即发符文逮捕燕王府官属,并约定让谢贵起兵,葛诚答应作内应。后来谋划泄密,葛诚被杀,家族也被诛灭。卢振,□□□□□人。曾经与魏国公徐辉祖共同谋划抵抗靖难军。事情见《徐辉祖传》。

徐辉祖,中山王徐达之嫡长子。洪武□□年袭魏国公,历仕建文君。永乐五年八月朔日,奉圣旨:“比先徐辉祖与黄子澄、齐泰、卢振、张昺、葛诚等通同谋危社稷,以后事发,黄子澄等伏诛。徐辉祖是中山王男,因念中山王比先平定天下,有大功于国家,由此不曾罪他,只着在闲。今病故了,中山王的功不可忘。如今着他嫡长男袭中山王,原封魏国公的爵。中山王殁后的禄米,户部查了都还他。钦此。” (出吏部验封司藁簿内。)

周德,字是修,以字行,泰和人。是修初举霍丘县训导,入见太祖高皇帝,擢周府奉祀正。建文初,有告言王府过失事, (“有告言王府过失事”,“过”原无,据旧钞立斋录补。) 王府官属皆下吏,是修以尝谏得免。改衡府纪善,预纂修于翰林,数论国家大计及指斥用事者。众怒,共挫抑之,是修屹不为动。太宗皇帝既渡江,驻金川门,宫中悉自焚。明日,留书其家,别友人江中隆、解大绅、胡光大、萧用道、杨士奇,且付后事。暮,入应天府学自经,六月十五日也。又明日,太宗皇帝即大位。数月,御史言:“是修不顺天命,请加诛戮。”上曰:“彼食其禄,自尽其心。”一无所问。 (杨士奇是修传。)

王叔英,字原采,号静学,黄岩人。少年豪气不屈,为文严重通和。洪武丁卯,辟仙居训导。丁丑,改德安府学。及入修撰于翰林,尝荐士奇为学士于朝,士奇由是获用。壬午夏,客死广德州。其妻死于狱,二女亦死于井。叔英之将死也,沐浴具衣冠,作绝命词序及渐词。初,叔英与同郡林佑、方希直友善,叔英有文若干篇,佑序之。未几,佑先没,既而叔英死,希直亦继死。士奇欲纂集叔英文,求无完藁。 (成化间好事者收拾,十无一二。) 重修王修撰墓记:去广德城西五里许,王修撰墓在焉。修撰,故台州人,姓王氏,名叔英,字原采。有气节,仕建文朝为文字官。未几,文皇帝南巡,原采募丁壮广德,道自经而死。死时尝自为序文曰:“生既久矣,未有补于当时;死固徒然,庶无惭于来世。”又自为词曰:“人生穹壤间,忠孝徒然全。嗟予事君父,自省多过愆。有志未及竟,奇疾忽见缠。肥甘空在案,对之不能咽。意者造化神,有命归九泉。尝念夷与齐,饿死首阳巅。周粟岂不佳?所见良独偏。高高踪远继,偶尔无足传。千载史臣笔,慎勿称希贤。”寻有诏治奸党,二女赴井死,其妻系狱死。人为上其所赋诗,上曰:“彼食其禄,自尽其心。”乃实不问。初,原采将死,以书抵祠山道士盛希年,曰:“可葬我祠山之麓。”希年卒收葬之。盖原采、希年同台州人,故托以后事。正统中,少师杨公士奇题其墓曰:“呜呼!故翰林修撰王公原采之墓。”且为文以祭之,曰:“先生之学,圣贤是师;先生之行,纲常是持;先生之心,金石其贞;先生之志,霜雪其明。浩然归全,乘云翩翩。我怀先生,崇山大川。祠山之藏,既固且深。遥致觞奠,神其来歆。”盖原采尝荐杨公建文朝,以后事定,故及此。原采死,无后,坟墓陵夷,鞠为丘莽,所可识别者,仅有杨公之碑而已。周瑛初为进士时尝闻其事,于其乡诸缙绅及官广德者,以特羊祭于其墓。继而访诸故老,得其遗事而详云:原采入广德,未几,车驾渡江,郡人皆出走。原采募丁壮番上,遇兵部尚书齐泰来奔,皆溃归。原采以齐为二,令州人执之。既至,告以故。其夕,原采引决。死时年未四十。盖其见理之明,杀身之勇,处死不乱,良由有所养,非若一时忙迫失据,计出无聊而自经于沟渎者之比也。因念其行义之笃,且悲其无后而为修治其墓,并述其事,以告后人。或议之曰:“原采,建文臣,子不为讳而表章之,非罪耶?”瑛曰:“不然也。自古忠臣义士各为其主,原采仕建文朝故忠于建文,若仕于太宗朝其忠于太宗也必矣。况两朝天下,皆太祖高皇帝所经营之天下,两朝臣子,皆太祖高皇帝所培植之人物也。譬如天地分为四时,凡禽感时而鸣者,虽有春秋之异,要皆造化中物,未可舍此而取彼也。”议者谢曰:“子之言是也,丽牲有石其镵诸。”广德州知州莆田周瑛记。

杨士奇简问广德州官,访王静学葬所:“翰林院修撰王叔英先生,洪武三十五年六月二十七晚卒于广德州,就葬于彼。未知在寺中在观中住,但闻临卒时嘱所下处姓潘师兄为葬之,近祠山上下。今烦询问其墓。”

译徐辉祖,是中山王徐达的嫡长子。洪武□□年承袭魏国公爵位,历仕建文帝。永乐五年八月初一日,奉圣旨:“先前徐辉祖与黄子澄、齐泰、卢振、张昺、葛诚等人共同谋划危害国家,后来事情败露,黄子澄等人已经伏诛。徐辉祖是中山王的儿子,因念及中山王先前平定天下,对国家有大功,所以没有治他的罪,只令他闲居。如今他病故了,但中山王的功劳不可忘记。现在令他的嫡长子承袭中山王爵位,原来魏国公的爵位也保留。中山王死后的禄米,户部查明后都还给他。钦此。”(见吏部验封司稿簿。) 周德,字是修,以字行世,泰和人。是修起初被举荐为霍丘县训导,入朝拜见太祖高皇帝,升任周府奉祀正。建文初年,有人告发王府过失,王府官属都被交给司法官审理,是修因为曾经进谏而获免。改任衡府纪善,参与翰林院的编纂修撰,多次议论国家大计以及指斥当权者。众人愤怒,共同压制排挤他,是修始终不为所动。太宗皇帝渡江后,驻军金川门,宫中全部自行焚毁。第二天,是修给家中留下书信,向友人江中隆、解大绅、胡光大、萧用道、杨士奇告别,并交代后事。傍晚,他进入应天府学自缢,时间是六月十五日。又过了一天,太宗皇帝登上帝位。几个月后,御史进言:“是修不顺应天命,请加以诛杀。”皇上说:“他享受国家俸禄,只是尽了自己的心意。”于是完全不予追问。(杨士奇所作《是修传》。) 王叔英,字原采,号静学,黄岩人。少年时豪气刚烈,不肯屈服;写文章严正而通达平和。洪武丁卯年,被征召为仙居训导。丁丑年,改任德安府学官。后来入翰林院任修撰,曾向朝廷推荐杨士奇为学士,杨士奇因此得到任用。壬午年夏天,客死于广德州。他的妻子死于狱中,两个女儿也投井而死。王叔英将死时,沐浴后穿戴好衣冠,写下《绝命词序》和《渐词》。起初,王叔英与同郡的林佑、方希直交好;王叔英有若干篇文章,林佑为它们作序。不久,林佑先去世,随后王叔英也死了,方希直又相继去世。杨士奇想要编集王叔英的文章,却找不到完整的稿本。(成化年间,好事者搜集整理,十篇中只剩一两篇。)《重修王修撰墓记》:距离广德城向西约五里,那里有王修撰的墓。王修撰原是台州人,姓王,名叔英,字原采。他有气节,在建文朝任文字官。不久,文皇帝南下,原采在广德招募壮丁,后来在路上自缢而死。他死时曾自己写序文说:“活了这么久,没有对当时有所补益;死去本来也是徒然,只希望不愧对后世。”又自己作词说:“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忠孝只是徒然求全。” “唉,我侍奉君父,自我反省过错很多。有志向却来不及完成,奇异的疾病忽然缠身。肥美的食物白白摆在案上,面对它却无法下咽。难道是造化之神安排,人有命数,终归九泉吗?我曾想到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巅。周朝的粮食难道不好吗?只是他们所见确实特别偏执。高尚的踪迹遥远而应当继承,偶然有谁也没有什么值得传述的。千载之后史官的笔,千万不要说我有意仿效贤人。”不久,有诏令审治奸党,王叔英的两个女儿投井而死,他的妻子也死于狱中。有人把他所作的诗献给皇上,皇上说:“他享受国家俸禄,只是尽了自己的心意。”于是实际上没有追究。起初,原采将死时,写信给祠山道士盛希年,说:“可以把我葬在祠山脚下。”盛希年最终收葬了他。大概是因为原采和盛希年同为台州人,所以把后事托付给他。正统年间,少师杨公士奇题写他的墓碑说:“呜呼!故翰林修撰王公原采之墓。”并且写文章祭奠他,说:“先生的学问,以圣贤为师;先生的行为,以纲常为持守;先生的内心,坚贞如金石;先生的志向,明洁如霜雪。浩然归于全节,乘云飘然而去。我怀念先生,隔着崇山大川。祠山中的墓葬,既牢固又深厚。我遥遥献上酒食祭品,愿神灵降临享用。” 原采曾经在建文朝推荐杨公,后来事情平定,所以这里提到了这件事。原采死后没有后代,坟墓逐渐荒败,完全成为丘陵草莽,能够辨认的只有杨公的碑而已。周瑛当初考中进士时,曾听说他的事迹,便在家乡士绅以及任职广德的人中筹集费用,用一只羊祭祀他的墓。后来又向当地老人访求,得到他的遗事,详细记述如下:原采进入广德后不久,皇帝渡江,郡中人都逃走了。原采招募壮丁轮番守卫,遇到兵部尚书齐泰逃来,众人都溃散回去。原采认为齐泰是导致局势变化的原因,便命州人把他抓起来。齐泰到达后,向他说明了缘故。当晚,原采自杀。死时年纪还不到四十岁。他对事理看得明白,舍身赴死勇敢,面对死亡而不慌乱,确实是因为平日有所修养,并不像那些一时仓促、失去凭据,出于无奈而在沟渠边自缢的人。于是想到他的操守和义行深厚,又悲悯他没有后代,便替他修治坟墓,并叙述这件事,告知后人。有人议论说:“原采是建文朝的臣子,你不替他隐讳,反而为他表彰,这难道不是罪过吗?”周瑛说:“不是这样。自古忠臣义士各自效忠于自己的君主,原采在建文朝做官,所以忠于建文帝;如果他在太宗朝做官,也一定会忠于太宗。” 何况两个朝代的天下,都是太祖高皇帝经营创立的天下;两个朝代的臣子,也都是太祖高皇帝培植造就的人物。譬如天地分为四时,凡是禽鸟感受时令而鸣叫,虽然有春秋的不同,但终究都是造化中的事物,不能因为这个而舍弃一方、取用另一方。”议论此事的人道歉说:“您的话是对的。有一块刻有文字的碑石可以用来祭祀牲畜,就把这些话刻在上面吧。”广德州知州莆田人周瑛记述。杨士奇简略询问广德州官员,访查王静学的安葬地点:“翰林院修撰王叔英先生,于洪武三十五年六月二十七日晚上死于广德州,就葬在那里。不知道他当时住在寺里还是观里,只听说临死时嘱托所居处的潘姓师兄替他安葬,地点在祠山上下。现在烦请询问他的墓地所在。”

颜瑰,字伯玮,庐陵人。杨士奇亦庐陵人,过沛县,悼伯玮云:“伯玮,其先出唐鲁公之后,伯玮为沛令。太宗皇帝举师靖难,所过郡县皆归附,伯玮度不支,遂不出。时惟一子在侧,预送之出走。遂入,衣冠南望拜,自经。其子不忍去,父已死,亦死之。事具国史。仆于伯玮有故,过沛,悼之诗云:“平生金石见临危,就义从容子亦随。千载山河遗县在,一门忠孝史官知。故乡住近文丞相,先德传从鲁太师。欲酹丘坟何处是?离离芳草泪空垂。””和杨少卿韵:“父子捐生总蹈危,精魂常与日光随。县南荒陇遗民识,地下丹心故老知。双节名家先世德,四忠同郡后贤师。古今载笔皆公道,共使清名百代垂。”

高巍,山西辽州人。洪武十五年入学,十七年旌表孝子,寻除督府试左断事。十八年八月初一日,上表陈策,欲垦河南、山东、北平兵后荒田及抑末技,慎选举,皆名器数事,上嘉纳之。后因断事不称旨,当罪,以“议贤”发贵州关索岭千户所充军,仍许以侄代伍。建庶人初立,上书陈情,乞归田里。既而有诏求贤,辽守王钦辟举,礼送赴铨曹。北兵起,献策,欲以弱藩王之权。差参赞征虏大将军、曹国公李景隆军务。修书诣北军讲解,不听。乃归景隆军,驻劄德州。俄,战败,与督饷参政铁铉在临邑盟誓,招兵协同守济南。又从征晋阳、雁门等处,后闻京师已平,经死于驿。

郑恕,年五十六,台州府仙居县二十六都人。由训导举萧县知县。是年八月十七日典刑凌迟。妻彭氏,年四十七,并妾夏氏,女百家奴,年五岁,俱送浣衣局。男濂,濂男楷,侄韫,韫男申湛,俱发北京种田。男湜,永乐七年三月内,侄汲,八年二月内,各病在监,故。

太宗皇帝既即位,革建文元年、二年、三年、四年年号,仍称洪武三十二年、三十三年、三十四年、三十五年。其故皇太子及妃,称皇兄懿文皇太子、皇嫂懿敬皇太子妃,建文君废为建庶人。诏曰:“昔我父皇太祖高皇帝,龙飞淮甸,汛扫区宇,东抵虞渊,西踰昆仑,南跨南交,北际瀚海。仁风义声,震荡六合,曶爽暗昧,咸际光明。三十年间,九有宁谧,晏驾之日,万方嗟悼。煌煌功业,恢于汤武,德泽广布,至仁弥流。侄允炆以幼冲之资,嗣守大业,秉心不孝,更改宪章,戕害诸王,放黜师保,崇信奸回,大兴土木。天变于上而不畏,地震于下而不惧,灾延承天而文其过,飞蝗蔽天而不修德。益乃委政宦官,淫泆无度,祸机四发,将及于朕。朕为高皇帝嫡子,祖有明训:“朝无正臣,内有奸恶,王得兴师讨之。”朕遵奉条章,举兵以清君侧之恶,盖出于不得已也。使朕兵不举,天下亦将有声罪而攻之者。允炆曾不反躬自责,肆行旅拒。朕荷天地祖宗之灵,战胜攻克。捣之于坝上,歼之于白沟,破之于沧州,溃之于藁城,鏖之于夹河,轥之于灵璧,六战而已不国矣。朕于是驻师畿甸,索其奸回,庶布周公辅成王之义。而乃不究朕怀,阖宫自焚,以自绝于宗社,天地所不庇,鬼神所不容。事不可以中止,朕乃整师入京,秋毫无犯。诸王大臣谓朕太祖之嫡,应天顺人,天位不可以久虚,神器不可以无主,上章劝进。朕拒之再三,爰乃俯徇舆情,已于六月十七日即皇帝位。大礼既成,所有合行庶政并宜兼举。

一、今年仍以洪武三十五年为纪, (“今年仍以洪武三十五年为纪”,“洪武”原无,据旧钞立斋录补。) 其改明年为永乐元年。

一、建文以来祖宗成法有更改者,仍复旧制。刑名一依大明律科断。

一、奉天征讨将士,数年以来从朕征讨,披坚执锐,栉风沐雨,忠义奋发,屡战屡胜,翊辅成功,勤劳甚矣。简在朕心,宜速论功升赏,用酬前劳。

一、自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初一日昧爽以前,官吏军民人等,有犯除谋反大逆,谋杀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夫,奴婢杀主,谋杀、故杀人,蛊毒魇魅,毒药杀人及见提奸恶不赦外,其余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罪无大小咸赦除之。敢有以赦前事相告言者,以其罪罪之。

一、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以后,周、齐、湘、代、岷五府被诬陷。时文武官员军民人等连累致罪者官复原职,已故者,文官优免其家差役,武官子孙承袭,民充军者复还原籍为民,军发边远者仍还原卫,为奴者即放宁家,入官田产照数给还。

一、递年为事煎盐、买马、当站,及充递运、 (“递运”,原作“递运所”,据旧钞立斋录去“所”字。) 水夫、皂隶、膳夫人数,一体赦免,各放宁家。

一、建文年间,上书陈言有干犯之词者,悉皆勿论所出,一应榜文条例,尽行除毁。

一、山林隐逸怀材抱德之士,有司询访以礼,敦请赴京,量才擢用。其有志尚闲逸不愿出仕者,具实来闻。

译颜瑰,字伯玮,庐陵人。杨士奇也是庐陵人,经过沛县时,悼念伯玮说:“伯玮的祖先出自唐代鲁公之后,伯玮任沛县令。太宗皇帝起兵靖难,军队所经过的郡县都归附了,伯玮估量自己不能抵抗,于是没有出面迎接。当时只有一个儿子在身边,便预先送他逃走。随后进入屋内,穿戴好衣冠,面向南方拜礼,然后自缢。他的儿子不忍离去,父亲已经死了,他也随之而死。事情详载于国史。我与伯玮有旧交,经过沛县时,作诗悼念他说:‘平生的气节如金石,在面临危难时显现;为义赴死从容不迫,儿子也跟随而来。千年山河仍存,这座遗留的县城还在;一门忠孝,史官都知道。故乡住处靠近文丞相,先祖的德行承自鲁太师。想要把酒洒在坟前,却不知坟墓在哪里?只有茂盛的芳草,徒然垂下泪水。’又和杨少卿的韵作诗:‘父子舍生,总是在危难中践行大义;精魂常随日光同在。县城南面的荒坟,遗民还认得;地下的一片丹心,故老都知道。双节名门承袭先世德行,四位忠臣成为同郡后贤的老师。古今记载史事的笔墨都应公正,共同使清白声名流传百代。’” 高巍,山西辽州人。洪武十五年入学,十七年被旌表为孝子,不久授任督府试左断事。十八年八月初一日,上表陈述策略,主张开垦河南、山东、北平战乱后的荒田,抑制末技,慎重选拔官员等数件事,皇上嘉许并采纳了。后来因断事不合皇上旨意,应当治罪,以“议贤”之罪名发往贵州关索岭千户所充军,仍准许由侄子代替服役。建庶人初立时,上书陈情,请求归还乡里。后来有诏令寻求贤才,辽州守王钦征辟举荐他,以礼送往铨曹。北方军队起兵后,他献策,想要削弱藩王的权力。被派为征虏大将军、曹国公李景隆的参赞,掌理军务。他写信到北军讲解,北军不听。于是归附李景隆军,驻扎在德州。不久,军队战败,他与督饷参政铁铉在临邑盟誓,招募军队共同守卫济南。后来又随军征讨晋阳、雁门等地,之后听说京师已经平定,便在驿站自杀。郑恕,五十六岁,台州府仙居县二十六都人。由训导身份被举荐为萧县知县。这年八月十七日依法判处凌迟。妻子彭氏,四十七岁,以及妾夏氏、女儿百家奴,五岁,都送入浣衣局。儿子濂、濂的儿子楷、侄子韫、韫的儿子申湛,都发往北京种田。儿子湜于永乐七年三月间,侄子汲于永乐八年二月间,各自在狱中患病而死。太宗皇帝登基后,废除建文元年、二年、三年、四年的年号,仍称为洪武三十二年、三十三年、三十四年、三十五年。原皇太子及太子妃,称为皇兄懿文皇太子、皇嫂懿敬皇太子妃;建文帝被废为建庶人。诏书说:“从前我的父皇太祖高皇帝在淮甸兴起,扫平天下,东到虞渊,西越昆仑,南跨南交,北至瀚海。仁德之风和正义之声震动四方,驱散昏暗,使天下都沐浴光明。三十年间,天下安宁;驾崩之日,四方万民都悲哀悼念。他光辉显赫的功业,超过商汤、周武王;恩德广泛施布,至仁之德更加流传。侄子允炆凭年幼之资,继承并守护大业,却心怀不孝,更改祖宗法令,残害诸王,罢黜师保,崇信奸邪,大兴土木。上天出现变异却不害怕,地下发生地震也不畏惧,灾祸延及承天府却粉饰过错,飞蝗遮天却不修养德行。后来又把政事交给宦官,放纵淫逸没有节制,祸乱的端绪四处发生,将要危及到我。朕是高皇帝的嫡子,祖宗有明白的训示:‘朝廷没有正直的大臣,内有奸邪恶人,藩王可以起兵讨伐他们。’” “朕遵奉这些条文法令,起兵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实在是出于不得已。假使朕不起兵,天下也将有指责其罪行而进攻他的人。允炆却不曾反省自责,肆意率军抵抗。朕承受天地和祖宗的神灵佑护,作战取胜,进攻克敌。在坝上击溃他,在白沟歼灭他,在沧州攻破他,在藁城击溃他,在夹河与他激战,在灵璧践踏击败他,六次交战后,他已经失去国家。于是朕驻军京畿,搜捕奸邪,希望施行周公辅佐成王的义举。然而他竟不体察朕的苦心,关闭宫门自行焚烧,以此断绝于宗庙社稷之外;这是天地所不庇佑、鬼神所不容纳的。事情不能中途停止,朕于是整顿军队进入京城,秋毫无犯。诸王和大臣认为朕是太祖的嫡子,应合乎天意、顺应人心,帝位不能长久空缺,国家神器不能没有主人,于是上章劝朕即位。朕再三拒绝,后来才勉强顺从众人的请求,已经于六月十七日登上皇帝位。登基大礼已经完成,所有应当施行的各项政务都应一并办理。” 一、今年仍以洪武三十五年为纪年,明年改为永乐元年。一、建文以来祖宗成法有改动的,仍恢复旧制。刑名案件一律依照《大明律》判决。一、奉天征讨的将士,多年以来跟随朕征战,身披坚甲、手执锐器,栉风沐雨,忠义奋发,屡战屡胜,辅助朕取得成功,辛劳实在太多了。他们一直记在朕心中,应当迅速评定功劳,升职赏赐,以酬答此前的劳绩。一、自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初一日天亮以前,官吏、军人、百姓等人所犯的罪,除了谋反大逆、谋杀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夫、奴婢杀主人、谋杀和故意杀人、蛊毒魇魅、以毒药杀人,以及已经被告发的奸恶罪不赦免之外,其余无论已经发觉还是尚未发觉,已经结案定罪还是尚未结案定罪,罪行无论大小,一律赦免。若有人敢以赦免以前的事情相互告发,就按其所告之罪治罪。一、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以后,周、齐、湘、代、岷五府受到诬陷,因而被牵连获罪的文武官员和军民等,官员恢复原职;已经去世的,文官优免其家人的差役,武官的子孙承袭其职位;百姓被发去充军的,恢复民籍,送还原籍;军人被发往边远地区的,仍送回原卫所;被没入为奴的,立即释放,使其回家安居;被没收入官的田产,按原数发还。一、历年因服役而煎盐、买马、充当驿站人员,以及充任递运、水夫、皂隶、膳夫的人数,一律赦免,各自释放回家安居。一、建文年间,上书陈述意见而有触犯言辞的人,一律不再追究其言论内容;所有榜文和条例,全部废除销毁。一、山林中的隐士以及怀有才学、抱持德行的人,各有关部门应当查访并以礼相待,诚恳邀请他们赴京,按才干提拔任用。对于有志于清闲隐逸、不愿出仕的人,应据实上报。

一、鳏寡孤独,有司依例存恤,毋令失所。民年七十以上及笃废残疾者,许令一丁侍养,若饥寒不能自存者,官为赈济。

一、山东、河南、北平府州县人民,有被兵不能种田者,并兔三年差税。不曾被兵者,与直隶、凤阳、淮安、徐州、滁州、杨州,今年秋、夏税粮尽行蠲免。其余直隶府州、山西、陕西、浙江、福建、江西、湖广、两广、四川、云南,蠲免一半。其有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初一日以前拖欠,一应钱粮、盐课、段疋、木植、芦柴等项,及军民所养马疋牛羊等项,倒死并欠孳牲者并免追赔,其弓兵砍办芦柴者,仍优免二年。

一、河南、山东、北平、淮南、北流移人户,各还原籍复业,合用子种牛具,官为给付。

一、北方学校,仍依旧制开设,毋致废弛。

一、建文除授并升调文武官员,仍依见职不动。军官有升职事者,止终本身,子孙仍袭原职。

一、各处新收勇士、壮士,尽数放回为民,各安生业。所设卫分并军民指挥司,尽皆除去指挥,千百户。卫所镇抚有系民间并舍人选用者,亦各罢官放还。

一、诸色人匠,除轮当正班外,其余一应杂工人匠俱各放还,依次轮班。

一、各处见造军器、军装、船只,一切不急之务,尽皆停止,今后有司非奉上司明文,勿得一毫擅自科扰于民。

一、自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初一日以前,军官为事充军及罢闲者,赦免军役,复其原职。亡故者,子孙承袭总、小旗,革役充军者,各还原役。

一、北平卫分管旗军人等,有因公差或被拘执不得已赴京者,皆免其罪。

一、各处守城官军,有系别卫调到并征进漫散军士,见在他处,各还原卫所,本处官司不许留难阻当。其奉差守城文武官员及内官人等,诏书到日,俱各回京。

一、凡军民人等,男女人口,有被官军拘掳者,官为赎还。

一、递年逃军并征进漫散军士藏躲山林者,诏书到日为始,限一个月之内赴官,首告免罪,所在官司发回原卫所着役。

一、抛荒田土,除有人耕种纳粮外,其无人佃种荒田,所司取勘明白,开除税粮,免致抛荒损民。

一、所在城市乡村,凡有骸骨,有司即为收敛埋瘗,毋致暴露。

一、天下各都司卫所官军,皆太祖皇帝恩养者,奸臣迫胁调遣拒战,冲冒矢石,情有可悯。见存者俱还原卫所,其有阵亡伤故、失陷病故者,官则袭其子孙。旗军每名赏钞五锭,户无壮丁补役遗下寡妇母女者,所司善为存恤,愿从亲还乡者听从其便。有幼男者,给粮纪录,出幼补役。

一、沿海军民人等,近年以来往往私自下番交通外国,今后不许。所司一遵洪武事例禁治。

於戏!文帝入汉,尚资恭俭之风;武王绍周,愿广至仁之化。布告天下,其体朕怀。

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初一日。”

译一、鳏夫、寡妇、孤儿和无依无靠的老人,各有关部门依照惯例加以存恤,不要让他们失去居所。百姓中年满七十岁的人以及重病、残废、残疾者,准许由一个男丁侍奉赡养;如果因饥寒不能自行生活,官府负责赈济。一、山东、河南、北平府州县的百姓,有被战争影响而不能种田的,一律免除三年差役和赋税。没有遭受战乱的,与直隶、凤阳、淮安、徐州、滁州、杨州的百姓,今年秋税、夏税粮全部免除。其余直隶府州、山西、陕西、浙江、福建、江西、湖广、两广、四川、云南,免除一半赋税。凡在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初一日以前拖欠的各种钱粮、盐课、布帛、木材、芦柴等,以及军民所饲养的马、牛、羊等牲畜中死亡的和所欠繁殖的牲畜,一律免予追缴赔偿;弓兵砍伐办理芦柴的,仍优免两年。一、河南、山东、北平、淮南、北流的迁移人户,都返回原籍恢复生产,所需的种子、耕牛和农具,由官府供给。一、北方学校仍按照旧制开设,不得使其废弛。一、建文年间授予官职以及升迁调任的文武官员,仍按现任职务任用,不予变动。军官有升职的,只限本人终身享有,子孙仍承袭原职。一、各地新近招收的勇士、壮士,全部释放回归民籍,各自安居从事原来的生业。所设置的卫分以及军民指挥司,全部撤除指挥、千户、百户等官职。卫所的镇抚中,有从民间和舍人中选用的,也一律罢官释放,送还原处。一、各种身份的工匠,除轮流服正班外,其余一切杂役工匠都各自释放回去,按次序轮流服班。一、各地正在制造的军器、军装、船只,以及一切不急迫的事务,全部停止。今后有关部门若没有奉到上级的明文命令,不得擅自以任何名目扰害百姓。一、自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初一日以前,军官因事被发充军以及被罢职闲住的,赦免其军役,恢复原职。已经死亡的,子孙承袭总旗、小旗之职;被革除军籍发去充军的,各自返回原来的服役身份。一、北平各卫所管辖的旗军等人,有因公出差或被拘押,不得已赴京的,全部免除罪责。一、各地守城官军中,有从别的卫所调来以及征发后散在各处的军士,如今在其他地方的,都各自返回原卫所,本地官府不得留难阻拦。奉命出差守城的文武官员以及内官等人,诏书到达之日,都各自返回京城。一、凡军民等人,无论男女,有被官军拘捕掠走的,由官府出钱赎回。一、历年逃亡的军人以及征发后散在各处、藏躲山林的军士,自诏书到达之日起,一个月内到官府自首的,免除罪责;所在地官府将他们发回原卫所服役。一、对于抛荒的田地,除已有百姓耕种并缴纳粮税的以外,其余无人租种的荒田,应由主管部门查勘清楚,登记除去税粮,以免因抛荒而损害百姓。一、各地城市乡村,凡有尸骨,有司就应立即收殓埋葬,不得使其暴露在外。一、天下各都司、卫所的官军,都是太祖皇帝恩养的人。奸臣逼迫他们调动出战,使他们冒着箭石冲锋,实在值得怜悯。现存的人一律送还原来的卫所;其中阵亡、负伤后死亡、失陷后死亡以及因病死亡的,官职由其子孙承袭。旗军每人赏钞五锭;有的户中没有壮丁可以补充服役,留下寡妇、母亲和女儿的,由主管部门妥善加以存恤;愿意跟随亲属返乡的,听凭其便。有幼年男子的,给予粮食并登记在册,成年后补充服役。一、沿海的军民等人,近年来往往私自出海,与外国往来;今后不许这样做。主管部门一律依照洪武年间的事例加以禁止和惩治。唉!汉文帝入承汉统,尚且借助恭敬节俭的风气;周武王继承周业,也希望推广至仁的教化。现将这些事布告天下,希望都能体察朕的心意。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初一日。”

皇帝敕谕天下文武群臣军民人等知道:“昔者元末昏君坏其祖宗成法,荒淫无度,奸臣擅权,涂炭生民,群雄并起,旷世无君,糜烂鼎沸。天命我父皇高皇帝龙飞淮甸,扫除祸乱,救民水火之中,措之袵席之上。立纲陈纪,政令惟新,官守其职,民乐其生,天下太平三十余年。不幸太祖宾天,建文嗣位,荒迷酒色,不近忠良。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为禽兽之行,信任奸臣黄子澄、王叔英、齐泰等,改更祖宗法度。太祖不豫,不报各王,一日而殓,七日即葬。初崩之时,将鬼见愁、硫黄、雄黄调水遍洒满殿,使秽气触忤梓宫。及至发引,仗剑在后,谓人曰:“我仗此剑,不畏强鬼。”矫称不许诸王会葬。如此诡秘,事皆可疑。居丧未及一月,便差内官往福建、两浙选取女子,将后宫拆毁,掘地二丈,大兴土木之工,军民不得聊生。溺于佛教,印经饬像,礼忏饭僧,糜费钜万。甚至改去公主名号,舍与道姑为徒,尼媪出入官闱,秽德丑露,渎乱人伦,灭绝天理。又将父皇母后御容尽行烧毁。上天怒其无道,灾于承天门,灾于乙字库,灾于锦衣卫,飞蝗蔽天,饿殍盈路。犹不改过,愈加为恶,起夫运粮,点民为兵,造作科征,天下被害。将欲成造炮架,雷火烧其木植;将欲练习水战,雷震其大将之船;将欲守城,雷雨震陷其城,屡修屡陷,数十余次。钦天监奏天象大变,占云国失山河。以其奏本掷于地,用脚蹉踏,怒骂上天,言:“我如此念佛好善,天不护我到去护他?”如此逆天。又将吕太后之父吕本灵位与太祖皇帝同祀于西宫,判解亵渎,如此悖祖。残害一家骨肉,首谪周王于烟瘴,穴墙通食,体无完衣,妻子冻饿。及生一子,不与乳母,至以宝钞买一乳羊乳之,困苦何可胜言?不旋踵,又罪代王,出其宫人,悉配于军。湘王无罪,逼令阖官焚死。齐王、岷王,皆其无辜降为庶人。绝亲亲之义,紊纲常之理,我被他谋害到至极处,无故调兵围我宫城,杀我父子。到此之时,哀号痛哭,叩天呼地,无所控诉。图全性命,遂不得已,钦承祖训,兴兵诛讨在朝奸恶,为父报仇,保全骨肉,扶持宗杜。四年之间,往来中原,进回再四,不肯长驱。观兵济南,振旅河北,朕之本心,惟欲使之悔悟。于是焚香告天,尽诚具奏,屡遣使者,恳求息兵。反以诏书辱骂,断绝不许。密敕其总兵者,获我父子必尽诛戮,勿令赴京。必欲逞兵,不顾军士暴露寒暑,百姓转输劳困,无辜之人死者无算。朕深痛切于心,严约三军,不许妄杀一人。赖天地祖宗鉴佑,屡战屡胜,踰淮渡江,若履平地。入京之时,秋毫无犯。建文为阉竖逼胁,阖宫自焚。其奸臣黄子澄、齐泰等已凌迟处死,军民人等皆无侵扰。我今主宰天下,谨遵父皇太祖高皇帝成法,纤毫不敢改违。今天下文武官员军民人等,共守太祖高皇帝成法,为官者保守禄位,军民士庶,百工技艺,安分乐生。若不守太祖高皇帝成法,是尔等自取其祸,但有违犯,必难轻饶。省谕之后,依我言语,永为遵守,共享太平之福。故敕。洪武三十五年八月□□日。”

译皇帝敕谕天下文武群臣、军民等人知悉:“从前元朝末年的昏君败坏祖宗的成法,荒淫无度;奸臣专擅权力,使百姓遭受涂炭;群雄纷纷起兵,世间长久没有君主,天下混乱不堪。天命降临于我父皇高皇帝,使他在淮甸起兵,扫除祸乱,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安置到安稳的生活之中。他建立纲常,陈明法纪,政令全新;官员各守职分,百姓安享生活,天下太平三十多年。不幸太祖皇帝去世,建文继承帝位,却沉迷于酒色,不亲近忠良。他制造奇巧淫靡的器物来取悦妇人,做出禽兽般的行为,信任奸臣黄子澄、王叔英、齐泰等人,改动祖宗的法度。太祖病重时,他不通知各王,一天之内便入殓,七天就下葬。太祖刚驾崩时,他把鬼见愁、硫黄、雄黄调水,遍洒满殿,使秽气触犯梓宫。到了发引出殡时,他手持宝剑跟在后面,对人说:‘我仗着这把剑,不怕强大的鬼。’又假称不许诸王来会葬。如此诡秘,事情都很可疑。服丧还不到一个月,便派宦官前往福建、两浙挑选女子,又拆毁后宫,挖地二丈,大兴土木,使军民不得安生。” 他沉溺于佛教,印造经书,修饰佛像,举行礼忏,供养僧人,耗费数以万计的巨额财物。甚至改去公主的名号,把公主舍给道姑作徒弟;尼姑、老妇出入宫禁,败德丑行暴露无遗,亵渎并扰乱人伦,灭绝天理。又把父皇、母后的御容全部烧毁。上天怒其无道,于是承天门、乙字库、锦衣卫接连发生灾异,飞蝗遮天,饿死者遍布道路。他仍不改过,反而更加作恶:征发民夫运输粮食,点选百姓充当士兵,制造各种征敛,天下都受到祸害。将要制造炮架时,雷火烧毁了木材;将要训练水战时,雷电震毁了他大将的船;将要守城时,雷雨震塌了他的城池,屡次修建又屡次塌陷,前后有数十多次。钦天监奏报天象发生巨大变化,占卜说国家将要失去山河。他把奏本扔到地上,用脚踩踏,怒骂上天说:‘我这样念佛行善,天不保佑我,反倒去保佑他吗?’这是如此地违逆上天。他又把吕太后的父亲吕本的灵位与太祖皇帝一同供奉在西宫,判解亵渎神灵,是这样地违背祖宗。他残害一家骨肉:首先把周王贬谪到烟瘴之地,用墙洞送饭,身体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妻子儿女受冻挨饿。后来生了一个儿子,也不给乳母,直到用宝钞买来一只乳羊给他喂奶。那种困苦真是无法尽述。没过多久,他又治罪代王,把代王的宫人全部放出,配给军人。湘王无罪,却被逼迫命令全宫自焚而死。齐王、岷王也都无辜地被降为庶人。他断绝亲爱亲族的道义,扰乱纲常的道理;我被他谋害到了极点,他无缘无故调兵包围我的宫城,杀害我的父子。到了这个时候,我哀号痛哭,叩天呼地,没有地方申诉。为了保全性命,于是不得已谨遵祖训,起兵诛讨朝中的奸邪,以替父亲报仇,保全骨肉,扶持宗室。四年之间往来于中原,进退再三,却不肯长驱直入。曾在济南示威,随后在河北整顿军队;朕的本心,只是想让他悔悟。于是焚香向上天禀告,竭尽诚意上奏,多次派遣使者,恳切请求停息兵事。他反而拿诏书辱骂我,断绝往来,不肯答应。又秘密敕令负责统兵的人,捉到我父子后必须全部诛杀,不许押送到京城。他一心只想逞强用兵,不顾军士暴露在寒暑之中,也不顾百姓转运粮饷的劳苦困顿,无辜死去的人数也数不清。朕对此深感痛心,严格约束三军,不许妄杀一人。幸赖天地和祖宗鉴察保佑,屡战屡胜,越过淮河渡过长江,如同走平地一般。进入京城时,连秋毫也没有侵犯。建文被宦官小人逼迫胁制,合宫自焚而死。他的奸臣黄子澄、齐泰等人已经受到凌迟处死,军民等人都没有受到侵扰。我如今主宰天下,谨慎遵守父皇太祖高皇帝的成法,一丝一毫也不敢改变违背。现在天下的文武官员、军民等人,共同遵守太祖高皇帝的成法:做官的保守自己的俸禄和职位,军民士庶以及各种工匠技艺之人,都安守本分,安乐地生活。如果不遵守太祖高皇帝的成法,就是你们自己招来的祸患;只要有违犯,就一定难以宽饶。宣示晓谕之后,依照我的话永远遵守,共同享受太平的福祉。特此敕令。洪武三十五年八月□□日。”

诏曰:“仁义之推,施由亲始,帝王之治,睦族为先。历观往古,克致太平,未有不由兹道也。朕皇考太祖高皇帝,受天明命,奄有万方。隆厚亲亲,及于异姓,寰宇同风,咸敦孝友。仍遵古制,封建诸王,藩屏帝室,与国咸休。允炆无道,不孝不君,不耻不仁,不畏不义,灭绝天理,败坏人伦,恣其狂狠,悖祖灭亲,即位三年,骨肉几尽。周王奉藩,守法循理,匡辅朝廷,初无罪愆。忠不见信,以贤见疑,偏听谗言,忽兴师旅。藉其资财,空其宫室,害其官属,周王莫知其由。自来京师,欲伸枉屈,略不加察,即窜之蛮夷万里瘴疠之乡。流离道路,父子殊方,幽囚困苦,穴墙通食,体无完衣,穷窘挫辱,沦于死亡。诬构湘王,令其阖宫自焚,加以恶谥。执齐王于京邸,囚代王于大同,囚岷王于云南。日夜所思,惟戕贼骨肉之计,不尽不餍。乃以懿文太子薨逝之时,皇考欲立朕为嗣,尤所猜忌。无衅可图,听信奸臣,纵兵害朕。朕不得已,举兵自救。荷天地神明,祖宗孚祐,皇考之灵,兵至畿甸,索其奸回。允炆自知惭负天地,无颜相见,自焚而死。诸王臣民,尊朕为皇帝。重念骨肉之亲良深,存没之感是用,复封周王于河南,齐王于青州。湘王赐谥曰“献”,治其坟庙。代王、岷王皆脱拘监,还其封爵。秦愍王之子尚烐封为兴平王,尚灴为永寿王,尚炌为安定王。晋恭王之子济熿为平阳王,济熇为广昌王。周王长子有炖复为周世子,次子有恸封汝南王,有烜为顺阳王,有爝为祥符王,有熺为新安王,有■〈火光〉为永宁王,有煽为汝阳王,有爌为镇平王,有炥为宜阳王。齐王次子贤烶为乐安王,贤焌为长山王,贤■〈完上炅下〉为平原王。於戏!天有显道,厥类惟彰,善恶之应,捷于影响。皇考重分封之意,允炆绝骨肉之恩,不孝违天,天命殛之。今朕奉天,复遵旧制,藩屏宗亲,期百世本支之盛,山河带砺,资万年磐石之安。布告天下,咸使闻知。永乐元年正月十三日。”

敕谕天下文武官员军民人等:“朕以高皇帝嫡子奉藩于燕,高皇帝以燕地与胡虏连境,屡属以边事。后懿文太子薨,高皇帝以朕堪属大事,欲正位东宫,永固基本。不幸高皇帝宾天,允炆矫遗诏嗣位,戕害诸王骨肉,怀衅之意已具,疑朕之心实深。即位未几,首遣奸臣围逼,如金鱼罝兔,决无生理。朕实不得已,起兵相救,初岂有心于天下哉?竟以一隅之众,敌天下之兵,三四年间,大战数十,小战无算,制胜克捷,卒平祸难,此岂人力所能为也?赖天地宗社之灵,父皇母后之佑,天意所集,人心所归,是以至此。永乐元年四月□□日。”

诏曰:“朕闻帝王之道,立爱惟亲,为子不祗,不及于父。朕皇考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皇妣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创业垂统,传之万世。朕长兄懿文皇太子降生弗永,胤子允炆幼冲嗣立,昏愚自暴,颠覆旧章,崇信奸邪,戕害骨肉。举兵攻朕,必欲咸刘,俾无噍类,天下荡然,社稷几坠。朕惟祖宗积德之功,父皇母后创业艰难,不得已而应兵。赖天地之佑,内难廓清,允炆罪恶贯盈,阖宫赴火。诸臣民同辞劝进,朕以宗社为重,勉循舆情,君临大宝。长兄诸子允熥、允熞,仍锡王封。不意允熥、允熞弗知省躬,自生疑怼。朕以长兄至情,不忍谴责,免为庶人,以保全之。朕痛切于心,常存念虑长兄未有承嗣。其第四子允熙生十有四年矣,器资端重,改封瓯宁王,世守懿文皇太子之祀。於戏!协和之道,睦族为先,惇叙之仁,继祖为重,大展同气之情,庶续亲亲之义。布告天下,咸使闻知。永乐二年三月二十七日。 (“永乐二年三月二十七日”,“二年”原作“三年”,据旧钞立斋录、太宗实录卷二九改。)

●立斋闲录三

永乐二十二年十一月,御札付礼部尚书吕震,曰:“建文中奸臣,其正犯已悉受显戮,家属初发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并习匠及功臣家为奴,今有存者,既经大赦,可宥为民,给还田土。”

译诏书说:“仁义的推行,要从亲近亲族开始;帝王的治理,要以和睦宗族为先。纵观古代,能够达到太平的,没有不是由此道而来的。朕的皇考太祖高皇帝,承受上天的明命,全部拥有天下。他深厚地亲爱亲族,甚至推及异姓,使天下同受教化,都崇尚孝顺友爱。他仍然遵循古制,分封诸王,使他们屏卫帝室,与国家共同享有安乐。允炆无道,既不孝又不配为君,不以不仁为耻,不畏惧不义,灭绝天理,败坏人伦,放纵自己的狂暴狠毒,违背祖宗,灭绝亲族;即位三年,骨肉亲属几乎被杀尽。周王奉守藩国,遵守法度,循行正理,辅佐朝廷,起初根本没有罪过。他的忠诚不被信任,因为贤能反而受到猜疑;建文偏听谗言,突然兴兵。侵夺他的财物,搬空他的宫室,杀害他的属官,周王根本不知道缘由。他来到京城,想申明冤屈,建文却丝毫不加审察,立即把他流放到万里之外的蛮夷瘴疠之乡。他在道路上流离,父子分处异地,幽禁困苦,用墙洞传送食物,身体没有完整的衣服,穷困窘迫,受尽挫辱,陷于死亡境地。建文诬陷构害湘王,命令全宫自焚,又给他加上恶谥;把齐王拘禁在京城宅邸,把代王囚禁在大同,把岷王囚禁在云南。他日夜所想的,只是残害骨肉的计谋,不把骨肉杀尽就不满足。又因为懿文太子去世时,皇考曾想立朕为继承人,他便更加猜忌朕。找不到事端可以图谋,便听信奸臣,放纵军队来害朕。朕不得已,只好起兵自救。承蒙天地神明、祖宗诚信保佑,承蒙皇考英灵护佑,军队抵达京畿,搜捕那些奸邪悖逆之人。允炆自知有负天地,无颜相见,便自焚而死。诸王、群臣和百姓尊奉朕为皇帝。朕反复想到骨肉亲情深厚,因而感念生者和死者,于是重新分封周王于河南、齐王于青州。赐湘王谥号为‘献’,修治他的坟墓和宗庙。代王、岷王都解除拘禁,恢复原来的封爵。秦愍王的儿子尚烐封为兴平王,尚灴封为永寿王,尚炌封为安定王。晋恭王的儿子济熿封为平阳王,济熇封为广昌王。周王长子有炖恢复为周世子,次子有恸封为汝南王,有烜封为顺阳王,有爝封为祥符王,有熺封为新安王,有■〈火光〉封为永宁王,有煽封为汝阳王,有爌封为镇平王,有炥封为宜阳王。齐王次子贤烶封为乐安王,贤焌封为长山王,贤■〈完上炅下〉封为平原王。唉!上天有明显的正道,其类别和征验都清楚彰显;善恶的报应,比回声和影子还要迅速。” 皇考重视重新分封诸王的意图,允炆却断绝骨肉亲情,不孝而违背上天,因此上天降命诛灭他。如今朕奉行天命,重新遵循旧制,使宗亲屏卫帝室,希望皇室本支百世兴盛,像山河永存、带砺不改一样,凭借此获得万年磐石般的安定。现将这些事布告天下,使所有人都听闻知悉。永乐元年正月十三日。” 敕谕天下文武官员、军民等人:“朕以高皇帝嫡子的身份受封为燕王。高皇帝认为燕地与胡虏接壤,多次把边疆事务交付给朕。后来懿文太子去世,高皇帝认为朕能够承担大事,想让朕正式成为东宫太子,以永远巩固国家根本。不幸高皇帝去世,允炆假称奉遗诏继承帝位,残害诸王骨肉,图谋作乱的意图已经显露,对朕的疑忌之心也确实很深。他即位不久,首先就派奸臣包围逼迫朕,像用网捕金鱼、用罝捕兔一样,绝无生路。朕实在不得已,才起兵自救,起初哪里有心夺取天下呢?最终凭一隅之地的军队,抵抗天下的兵力;三四年间,大战几十次,小战更是数不清,终于制胜取捷,平定祸乱。这难道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吗?幸赖天地、宗庙社稷之灵,父皇、母后的保佑,这是天意汇聚、人心归附,所以才能达到今天的局面。永乐元年四月□□日。” 诏书说:“朕听说帝王之道,建立亲爱之情首先要亲近亲族;做儿子如果不恭敬,就会危及父亲。朕的皇考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皇妣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都具有同一的德行,能够承受上天之心,开创基业、垂下统绪,传给万世。朕的长兄懿文皇太子降生后不能长寿,他的嫡子允炆年幼即位,昏庸愚昧而自暴自弃,颠覆旧有章法,崇信奸邪,残害骨肉。他发兵攻打朕,一定要把人全部杀光,使天下没有一个遗留的人,天下因此荡然,社稷几乎倾覆。朕想到祖宗积德的功劳,想到父皇、母后创业的艰难,不得已才应战。幸赖天地保佑,内部的祸难得以廓清;允炆罪恶满贯,全宫赴火而死。群臣百姓共同上表劝朕即位,朕以宗庙社稷为重,勉强顺从舆情,登上皇帝之位。长兄的诸子允熥、允熞,仍然赐予王爵。没想到允熥、允熞不知道反省自身,反而自己产生疑惧怨恨。朕念及与长兄的至亲之情,不忍责罚,免除他们的王爵降为庶人,以保全他们。朕对此痛心至极,常常思虑长兄还没有继承人。他的第四子允熙已经出生十四年了,资质端正庄重,现改封为瓯宁王,世代守护懿文皇太子的祭祀。” 唉!协调和睦之道,要以和睦宗族为先;敦厚叙亲的仁德,要以继承祖业为重。希望大大扩展同胞兄弟的亲情,或许可以延续亲爱亲族的道义。现将这些事布告天下,使所有人都听闻知悉。永乐二年三月二十七日。(“永乐二年三月二十七日”原作“永乐三年三月二十七日”,据旧钞《立斋录》、 《太宗实录》卷二九改。) ●《立斋闲录》三 永乐二十二年十一月,皇帝亲笔札付给礼部尚书吕震,说:“建文年间的奸臣,其中首要罪犯都已经受到公开诛杀;他们的家属起初被发配到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以及习匠和功臣之家为奴。如今尚有存活的人,既然经过大赦,可以宽免为平民,并把田地归还给他们。”

太宗靖难兵起,南师曹国公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帅师百万往伐。前锋将杨松等既败于雄县,耿炳文等又败于真定。十一月,景隆引兵数十万围北平城,再战郑村坝,大败。明年四月,引兵号百万,遇战白沟河。三进三却,兵将漫散南走,而德州等处俱失守。时山东参政铁铉募兵固守济南,阅三月,北兵解围,退袭沧州。上既渡江,驻跸金川门,潭王及景隆开门迎纳。是年九月初四日,论功行赏,封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增禄一千石,通前四千石,子孙世世承袭。赏银四百两,彩段四十表里,钞四千贯。寻命充太祖皇帝实录都总裁官,其后阖门被监禁。 (景隆,泗州盱眙人,曹国公主之孙,曹国公李文忠之子。洪武十九年四月袭爵。)

郑赐,字彦嘉,建宁府瓯宁人。乙丑进士,除监察御史,升湖广布政司右参议。丁艰,起复,改北平布政司。坐事,谪安东屯。召为工部尚书。太宗登极,转刑部尚书,后为侍郎。赵羾谗间,忧郁成疾,卒。仁宗初,赠太子少师,谥文安。

黄福,字如锡,平度州昌邑人。由监生授项城主簿,迁金吾前卫知事,升龙江卫经历。上书论国家大计,洪武中超升工部右侍郎。永乐初迁左侍郎,寻升尚书。北京初建,改北京刑部尚书。交阯既平,置三司,命掌布、按二司印。在交二十年,仁宗初召还。会交人叛,镇守尚书陈洽奏乞还福于交。朝命福同将臣帅师以往。及战,失利,交人不忍加害,礼送北归。拜户部尚书,居数日,转南京户部。正统初,加少保,仍兼尚书,守备南京。五年正月卒。成化三年五月内,赠太保,谥忠宣。太宗皇帝初临御,治齐、黄离间之罪。李景隆于上前并指公为奸臣。公厉声言:“臣罪应死,但目为奸则非。”上知其正直,不问。 (杨士奇撰神道碑。)

尹昌隆,字彦谦,泰和人。洪武三十年进士, (“洪武三十年进士”,“三十年”原作“二十年”,据明钞本、旧钞立斋录改。) 礼闱第二人,除监察御史。壬午,出为福州府福宁县知县。清白公勤,士民敬服。永乐中迁礼部主事。时吕震为尚书,属官谄附者率得迁。昌隆以罪去之,卒挤之死。 (“主事”以下,出杨士奇所撰山东参政陈士启墓志。)

茹瑺,衡州衡山人。洪武中由监生超迁通政,甚称上意,累迁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建文中,以尚书掌河南布政司事。太宗登极,以奉天征讨功封奉天翊运守正文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忠诚伯,食禄一千石。

王钝,字士鲁,河南太康人。洪武间由吏部郎中为福建布政司参议,升参政。宽慎廉介,民怀其惠。建文时迁户部尚书。靖难兵至,钝走出城,已而归附。史本云:“走出城外,不死,降,布政着致仕。”子噩,户部侍郎。孙二。

○过江南诗 (有阙文)

临江号各郡,丽泽传自昔。岂不产异人?为兹壮颜色。云胡百年间,不见有遗迹。馆人闻我言,掩袂长叹息。扣之至再三,欲语还踧踖。为说有奸臣,名字不记忆。道是练状头,□□□□□。内台司风纪,适遭阳九厄。□□□□□,□□□□□。飞简论槐曹,戮力事□□。□□□□□,讨贼泊沾臆。胶固不知几,祗顾顺与逆。 □□□□□,奇祸婴六戚。兹事有始末,贱子请挂□。神考早谢世,太孙推正适。母妃开平家,元勋载帝室。姻娅尽雄豪,健斗万人敌。隐然九鼎重,□□□□□。嫌隙一以闻,谗言肆罔极。□□□□□,□□□ 见斥。居然尾不掉,大都势偶国。时有黄太常,轻佻故无匹。伴读□东宫,□□□□□。踪迹类叔文,论事时造膝。一旦削侯王,匆惶何太急?细大暗大体,国衅此焉隙。渔阳鼙鼓来,六军尽股栗。齐公为司马,折冲乃其职。堂堂正正旗,誓师严纪律。内相方夫子,蚤学富经术。倚马草檄文,枢机资密勿。又有黄门陈,自少称英特。五亩给缁黄,异端恨至骨。余者亦党人,我今半遗失。当其横行时,俱立万仞壁。之死矢靡他,鼎镬甘如蜜。仰视三光高,万古常昭晰。俯视五岳尊,坤维赖以立。父母俱不顾,天常不可易。妻子岂不爱?吾分当自适。寄语谢诸亲,业缘皆宿积。慎勿我怨尤,怨尤竟何益?所贵贤士模,万段何足恤?后来奸佞儒,巧言自粉饰。叩头乞余生,无乃非直笔。簿书日埋头,面面叹昏塞。乍闻毛发竖,空拳几欲击。孤我守夜长,四壁虫声唧。耿耿不成寐,此意谁能识?圣人顺天命,四海瞻尧日。尔胡守赣愚,甘心取族灭?不见解与胡,乘时附凤翼。恩宠日日加,声名垂简册。

太宗兴靖难之师,仁宗以燕世子居守。曹国公李景隆引兵数十万围北平城。时城中兵不及万人,昼夜拒敌,数夜使人开门斫敌营,惊乱自杀,或至明乃定。遂退营数十里。 (今编入历代君鉴录。)

译太宗发动靖难之兵时,南方军队由曹国公李景隆任征虏大将军,率领百万军队前往征讨。前锋将领杨松等在雄县战败后,耿炳文等又在真定战败。十一月,李景隆率数十万军队包围北平城,再战于郑村坝,大败。第二年四月,他率号称百万的军队,在白沟河遭遇战斗。军队三次进攻、三次退却,士兵将领纷纷向南逃散,德州等地也都失守。当时山东参政铁铉招募军队坚守济南,经过三个月,北方军队解除包围,退兵袭击沧州。皇上渡过长江后,驻跸金川门;潭王和李景隆打开城门迎接并接纳皇上。这年九月初四日,评定功劳并进行赏赐,封为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增加俸禄一千石,连同原有共四千石,子孙世世代代承袭。赏银四百两、彩段四十表里、钞四千贯。不久又命他充任《太祖皇帝实录》都总裁官,后来全家受到监禁。(李景隆是泗州盱眙人,曹国公主的孙子,曹国公李文忠的儿子。洪武十九年四月承袭爵位。) 郑赐,字彦嘉,建宁府瓯宁人。乙丑年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升任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因父母丧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任官,改任北平布政司。因事获罪,被贬到安东屯。召回任工部尚书。太宗登极后,转任刑部尚书,后来任侍郎。赵羾进谗离间,他忧郁成病,去世。仁宗初年,追赠太子少师,谥号文安。黄福,字如锡,平度州昌邑人。由监生授任项城主簿,调任金吾前卫知事,升任龙江卫经历。他上书讨论国家大计,洪武年间越级升任工部右侍郎。永乐初年调任左侍郎,不久升任尚书。北京开始营建后,改任北京刑部尚书。交阯平定后,设置三司,命他掌管布政、按察二司的印信。他在交阯任职二十年,仁宗初年召回。适逢交阯人反叛,镇守尚书陈洽上奏请求把黄福调回交阯。朝廷命黄福与将领统率军队前往。交战时战败,交阯人不忍加害他,以礼送他北归。授任户部尚书,过了几天,转任南京户部。正统初年,加授少保,仍兼任尚书,负责守备南京。正统五年正月去世。成化三年五月内,追赠太保,谥号忠宣。太宗皇帝刚即位时,追究齐、黄二人离间的罪过。李景隆在皇帝面前指着黄公一并说他是奸臣。黄公厉声说:‘臣的罪确实应当处死,但说我是奸臣就不对了。’皇帝知道他正直,没有追究。(杨士奇撰写的神道碑。) 尹昌隆,字彦谦,泰和人。洪武三十年中进士。(“洪武三十年进士”中的“三十年”原作“二十年”,据明钞本、旧钞《立斋录》改。)礼部会试考取第二名,授任监察御史。壬午年,出任福州府福宁县知县。他清廉、公正、勤勉,士人百姓都敬重佩服。永乐年间升任礼部主事。当时吕震任尚书,属官中谄媚依附他的人大多得以升迁。尹昌隆因获罪而被罢职,最终被吕震排挤致死。(“主事”以下内容,出自杨士奇撰写的山东参政陈士启墓志。) 茹瑺,衡州衡山人。洪武年间由监生越级升任通政,很受皇帝称许,历次升任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建文年间,以尚书身份掌管河南布政司事务。太宗登极后,因奉天征讨的功劳,封为奉天翊运守正文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忠诚伯,享受一千石俸禄。王钝,字士鲁,河南太康人。洪武年间由吏部郎中任福建布政司参议,升任参政。他宽厚谨慎、清廉正直,百姓感念他的恩惠。建文年间升任户部尚书。靖难军到来时,王钝逃出城去,不久又回来归附。史书原文说:‘逃出城外,没有死,投降,布政使官职以致仕结束。’儿子王噩,任户部侍郎。孙子二人。○《过江南诗》(有缺文) 临江各郡都以号称,秀美的恩泽自古流传。难道这里没有产生非凡人物吗?正是因为这个,使这里增添了光彩。为什么一百年间,却没有留下什么遗迹?馆舍中的人听了我的话,掩着衣袖长声叹息。我再三追问他,他想说又显得局促不安。他说有一位奸臣,名字已经记不清了。只说是练状头,[缺字]。内台掌管风纪,恰好遭逢阳九之厄。[缺字],[缺字]。飞檄论列槐曹,竭力办理[缺字]。[缺字],讨伐贼人时停泊,内心沾满悲愤。不知这样的胶着有多少,只顾辨别顺逆。[缺字],奇祸殃及六亲。此事有始有终,鄙人请把它挂[缺字]。神考早早去世,太孙被推为嫡系继承人。他的母妃出自开平家族,元勋名载皇室。姻亲都是雄豪之人,勇猛善战,可以抵敌万人。其势隐然如九鼎般沉重,[缺字]。一有嫌隙被传出,谗言便肆无忌惮。[缺字],[缺字],遭到斥退。竟然尾大不掉,大概是势力偶然压过国家。当时有黄太常,轻浮放纵,向来无人可比。他陪读于东宫,[缺字]。行迹类似叔文,谈论政事时常常进至皇帝面前。他一旦削夺侯王爵位,怎么会仓促得如此厉害?大小事情都暗中损害大体,国家的祸端由此留下缝隙。渔阳的战鼓传来,六军全都股战栗栗。齐公担任司马,折冲御侮本来就是他的职责。堂堂正正地树起旗帜,誓师时严明纪律。内相方夫子,早年学习,精通经术;能够倚在马前起草檄文,为枢机事务提供周密的辅佐。又有黄门陈某,自幼便被称为英俊杰出;给缁衣黄冠者划拨五亩田地,对异端邪说恨之入骨。其余人也都是党人,我如今已经有一半失散。当他们横行之时,都曾树立起万仞高的壁垒。至死发誓不改变志向,即使鼎镬烹煮也甘之如蜜。抬头仰望,日月星辰高悬,万古常明;低头俯视,五岳尊崇,天地四方赖此而得以建立。父母也全都顾不上了,因为天常不可改变。妻子儿女难道不爱吗?只是我的身份和职责本应自我安顿。寄语各位亲属,世间的业缘都是前世积累下来的。千万不要怨恨责怪我,怨恨责怪又有什么益处?可贵的是成为贤士的典范,身受万段之刑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后来那些奸佞的儒生,用巧言令色为自己粉饰;叩头乞求留下性命,这恐怕不是直笔吧。每天埋头于文书簿册之间,面对四壁感叹自己昏聩闭塞。刚一听到消息,便毛发竖起,几乎想赤手空拳上前搏击。只有我孤独地守着漫漫长夜,四壁传来虫声唧唧。心中耿耿,不能入睡,这番心意又有谁能够理解?圣人顺应天命,天下四海仰望尧帝般的光明。你为什么固守赣地的愚昧,甘心招致灭族?没看见解缙和胡俨,乘时依附权势,像攀附凤凰的羽翼一样吗?恩宠日益增加,声名流传于史册。太宗发动靖难之师时,仁宗以燕世子的身份留守。曹国公李景隆率领数十万军队包围北平城。当时城中守军不到一万人,昼夜抵抗敌军;有几夜派人打开城门,砍杀敌营,使敌军惊乱,甚至自相残杀,有的直到天明才安定下来。于是敌军退营数十里。今编入《历代君鉴录》。

太宗皇帝初奉藩北京。建文中,廷臣有因齐藩不法,遂建议凡藩国所在更置守臣。于是擢张昺为北平布政使。昺至,日求王府细事,将为不利。其吏李友直密闻于太宗。义旅既举,遂擢用友直。 (杨士奇撰李尚书友直墓志。) 洪武三十二年七月初六日,北平布政司吏李友直, (清苑县人,) 首告布政使张昺谋反。奉太宗圣旨:“昨日送张昺反词的吏,除他本司官。钦此。”授右参议,前去杨柳青等处拘收粮米,及提调宛平、大兴两县人夫,挑齐化等门城壕。十月,南军围城,同参政郭资守各门。既而闻白沟河声息,又同内使赛因帖木等守平则、西直等门。又差长芦截南军运来米。及平都司来攻,又守御各门。往来通州、永平、保定等处守御及探听声息。后辽东军攻通州,又同承奉李谦守门。 (见吏部验封司藁簿内,又杨士奇有友直墓志。)

是年七月初六日,燕山右护卫副千户谭渊于端礼门擒拿都指挥谢贵、布政使张昺等官。及攻夺九门,随征真定及郑村坝等处,杀败曹国公等军马,攻破九门营寨。三十四年,至夹河转战,所乘马蹶被杀。

七月初五日,为奸臣齐泰等变乱祖宗成法,调兵杀害亲王,车驾奉天征讨,克怀来。八月,克雄县、郑州,攻围真定。九月,接应永平。十月,攻克大同。十一月,郑村坝大战,大捷。十二月,取广昌。三十三年正月,取蔚州攻围大同。四月,白沟河大捷。五月,围济南。十月,克沧州。十二月,东昌大战。三十四年三月,夹河大捷。闰月,藁城大捷。十月,克保定、西水寨。三十五年正月,克东阿、东平、汶上、沛县。四月,小河、齐眉山、灵璧县大捷,攻破营寨。五月,至泗州,降之,过淮河。六月,渡江,十三日,平定京师。

朱能,洪武甲戌袭父职为燕山中护卫副千户。靖难之师初兴,帷幄密议,惟河间忠武王张玉与王与焉。时北平三司之交构造祸者,王与忠武建议率麾下首擒之。遂夺城九门,抚绥城内外。三日,人心大定。引兵攻蓟州,擒其将都指挥马宣等,遂取遵化、永平、密云,从上攻滦河。既还,从克雄县,首破其东门,敌众败走。追击于月漾桥,执其总帅都督杨松、潘忠等。复追其余众于鄚州,斩获不可数计。乘胜长驱,入真定,大败长兴侯耿炳文兵。时王独与敢死士三十余骑追奔至滹沱河,炳文众尚数万,复列阵向王。王奋勇大呼,冲入敌阵。众披靡自相蹂躏,死者无算,弃甲来降者三千余人。上大悦,赠书褒谕。永平驰报:江阴侯吴高以辽东兵攻城急。王从上赴援,江阴侯遁走。王追及之,多所杀获,遂从定大宁,戮其拒命者,抚辑其众而还。时曹国公李景隆率兵攻北平城,王从上至郑村坝,与景隆狼兵遇,大战,败之。城中亦出兵夹击,景隆狼狈走。王从攻广昌、蔚州、大同,次第悉下。景隆复收溃散之卒,号百万来攻。上亲御之,王为前锋。至白沟河,败其都指挥平安军,及申,又与敌兵战,大败之。明日,王领左哨当前锋,又大败敌兵,尽克其砦栅。敌走,保济南,王率众追之至铧山。敌严兵列阵以待,王连破之,敌众释兵降者万余人。王以闻,上悉抚而纵之。盖自是敌兵戴德,皆愿来归,无复斗志。然上得之,即遣之不留。王从攻沧州,先破其东门入城,斩首六万余级,敌震惧,遂获其总帅徐凯。进攻东昌,敌列阵决战。上以数千骑出阵后,敌围上数匝,王奋力翼上以出。进战夹河。王为奇兵,前锋大败敌将盛庸兵,又败平安兵于藁城。追奔至真定,战其东门,斩首万余级。遂略彰德、定州,克东阿、东平,破汶上诸寨,设伏淝河,败平安兵十余万。进战小河,为敌所乘,稍却。诸将遽请旋师,独王力劝上行,曰:“ 用兵未必常胜,岂可因小挫辄自沮。项羽百战百胜竟亡,汉高屡败而终兴。自殿下举兵来,克捷多矣,此小挫何足致意?但当以宗社为重,整兵前进耳。”上抚掌笑曰:“尔言深合吾心。”遂行。至灵璧,敌盛兵迎战。王先登陷阵,大败之,生擒其副总兵陈晖、平安,参将马溥、徐真,及都指挥三十余人,获马二万。敌众死者尸蔽原野,降者数十万人,悉纵遣之。进克泗州。渡淮,败盛庸兵,遂克盱眙。下扬州,从上渡江入京师。 (杨士奇撰能神道碑。能封成国公,追封东平武烈王。)

译太宗皇帝起初奉藩居于北京。建文年间,朝廷大臣因齐藩有违法行为,便建议凡是藩国所在之地都另行设置守臣。于是提拔张昺为北平布政使。张昺到任后,每天查求王府的细微事务,打算对王府不利。他的属吏李友直秘密把这件事报告给太宗。义军起兵后,太宗于是提拔任用李友直。(杨士奇撰《李尚书友直墓志》。)洪武三十二年七月初六日,北平布政司属吏李友直,即清苑县人,首先告发布政使张昺谋反。太宗奉圣旨说:“昨天送来张昺谋反供词的那个属吏,任命为本司官员。钦此。”于是授予右参议之职,前往杨柳青等处拘收粮米,并提调宛平、大兴两县的人夫,疏浚齐化等门的城壕。十月,南军包围城池,他与同参政郭资分别守卫各门。后来听说白沟河战事的消息,又与内使赛因帖木等守卫平则门、西直门等处。又被派往长芦截断南军运来的粮米。等到平都司来攻时,又负责守御各门。他往来于通州、永平、保定等地,负责守御并侦察敌情。后来辽东军攻打通州,他又与承奉李谦共同守门。(见吏部验封司藁簿内,又见杨士奇所撰《友直墓志》。) 这一年七月初六日,燕山右护卫副千户谭渊在端礼门擒获都指挥谢贵、布政使张昺等官员。攻取九门后,又随军征讨真定、郑村坝等地,击败曹国公等人的军队,攻破九门营寨。三十四年,转战至夹河,他所骑的马跌倒,因而被杀。七月初五日,因为奸臣齐泰等扰乱祖宗的成法,调兵杀害亲王,车驾奉天出征讨伐,攻克怀来。八月,攻克雄县、郑州,进攻并包围真定。九月,接应永平。十月,攻克大同。十一月,在郑村坝大战,取得大捷。十二月,攻取广昌。三十三年正月,攻取蔚州并包围大同。四月,在白沟河取得大捷。五月,包围济南。十月,攻克沧州。十二月,在东昌大战。三十四年三月,在夹河取得大捷。闰月,在藁城取得大捷。十月,攻克保定、西水寨。三十五年正月,攻克东阿、东平、汶上、沛县。四月,在小河、齐眉山、灵璧县取得大捷,攻破敌军营寨。五月,到达泗州,泗州投降,于是渡过淮河。六月,渡江;十三日,平定京师。朱能在洪武甲戌年承袭父亲的职务,任燕山中护卫副千户。靖难之师刚刚兴起时,帷幄中的秘密谋划,只有河间忠武王张玉参与其中。那时北平三司中有人互相构陷、制造祸乱,朱能与忠武王建议率领部下首先擒拿这些人。于是攻取城中九门,并安抚城内外。三天后,人心完全安定下来。朱能带兵进攻蓟州,擒获其将领都指挥马宣等人,接着攻取遵化、永平、密云,跟随皇上进攻滦河。回师后,又跟随皇上攻克雄县,首先攻破东门,敌军败逃。朱能在月漾桥追击,擒获敌军总帅都督杨松、潘忠等人。又在鄚州追击其余敌众,斩获的数量无法计算。乘胜长驱直入真定,大败长兴侯耿炳文的军队。当时朱能独自带着三十多名敢死骑兵追击败军直到滹沱河,耿炳文的军队还有数万人,又列阵转向朱能。朱能奋勇高呼,冲入敌阵。敌军纷纷溃散,互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丢弃铠甲前来投降的有三千多人。皇上大为高兴,写信赏赐并加以褒奖。永平飞马报来消息:江阴侯吴高带辽东军进攻城池,战事十分紧急。朱能跟随皇上前往救援,江阴侯逃走。朱能追上他,杀获了许多人,于是又跟随皇上平定大宁,杀死拒不服从命令的人,安抚整编当地军众后返回。当时曹国公李景隆率军进攻北平城,朱能跟随皇上到达郑村坝,与李景隆的军队相遇,经过大战将其击败。城中的军队也出城夹击,李景隆狼狈逃走。朱能跟随皇上进攻广昌、蔚州、大同,各地依次全部攻下。李景隆又收集溃散的士卒,号称百万来进攻。皇上亲自统率军队迎战,朱能担任前锋。到达白沟河后,击败其都指挥平安的军队;到了申时,又与敌军交战,将其大败。第二天,朱能率领左哨担任前锋,又大败敌军,完全攻克其营垒栅寨。敌军逃走,退守济南,朱能率众追击到铧山。敌军严整兵力列阵等待,朱能接连击破敌阵,敌军中放下兵器投降的有一万多人。朱能把情况报告给皇上,皇上全部安抚后放走他们。从此敌军感念皇上的恩德,都愿意前来归附,不再有战斗的意志。然而皇上得到降兵后,立即遣送他们离开,并不留用。朱能跟随皇上进攻沧州,先攻破东门进入城中,斩首六万多级,敌军震惊恐惧,于是擒获其总帅徐凯。进攻东昌时,敌军列阵决战。皇上带数千骑兵绕到敌阵后方,敌军包围皇上数层,朱能奋力从旁掩护皇上冲出。接着在夹河交战。朱能作为奇兵,担任前锋,大败敌将盛庸的军队;又在藁城击败平安的军队。追击败军到真定,在真定东门交战,斩首一万多级。于是攻取彰德、定州,攻克东阿、东平,攻破汶上各处营寨,在淝河设下埋伏,击败平安十多万军队。继续在小河交战时,被敌军乘机攻击,稍稍退却。各位将领急忙请求回师,只有朱能极力劝皇上继续前进,说:“用兵不一定总能取胜,怎么可以因为一次小挫折就自行沮丧?项羽百战百胜,最终还是灭亡;汉高祖屡次失败,最后却兴盛起来。自殿下起兵以来,取得的胜利已经很多,这一次小挫折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只应把宗庙社稷放在首位,整顿军队继续前进罢了。”皇上拍手笑着说:“你的话深合我的心意。”于是继续前进。到达灵璧时,敌军以大军迎战。朱能首先登上敌阵,冲入其中,将敌军大败,生擒其副总兵陈晖、平安,参将马溥、徐真,以及都指挥三十多人,缴获战马二万匹。敌军死亡者的尸体遮蔽了原野,投降者有数十万人,皇上把他们全部释放遣返。继续进军攻克泗州。渡过淮河,击败盛庸的军队,于是攻克盱眙。攻下扬州后,朱能跟随皇上渡江进入京师。(杨士奇撰《能神道碑》。朱能封为成国公,追封为东平武烈王。)

张玉,洪武末调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癸酉,追虏至黑松林。甲戌,征野人等处。升北平都指挥同知。戊寅,朝廷用谗,加兵亲藩。事急,太宗皇帝不得已举靖难之师。帷幄谋画,悉以任王。王推诚至虑,夙夜匪懈。事可否进止,众论纷纭未定者,王正色数语决之,咸中机宜。故凡举措必咨于王。首用王策夺北平九门,抚顺讨逆。三日,城内外悉定。师将南出,王曰:“不先定蓟州,将为后患。蓟平余不足平。”时蓟州守臣马宣谋起兵迎拒,上命王讨之。王至,谕之不下,环城攻之。宣率众出战,遂执宣,杀之。并执指挥毛某。王知其可用,释不杀,送诣北平,遂抚军民。是夜,急趋遵化,预戒将士止杀,曰:“师行,以得人心为本。”遂简敢勇士,四鼓,登陴开其城门。将士皆入,城中始觉。守将率众拒战,执其将斩之,余不伤一人,将吏悉随王上谒。遂移师永平、密云,皆望风输款。从至滦河,王进曰:“都督潘忠、杨松在鄚州,扼吾南路,宜先擒之。”上悦,遂发兵,命王为先锋。用其计取涿州、雄县,生擒潘、杨。时长兴侯耿炳文率兵二十万屯真定,王自请往觇之。还,言:“军无纪律,且其上有败气,无能为也。”上至无极,以敌众我寡,欲试诸将勇怯。召问:“今举无所向,且度可必胜否?”众未有适说。王曰:“今当径趋真定,彼虽众,然新集未齐,我军乘胜,一鼓可破之。”上曰:“汝言合吾意,倚汝一人足办。”明日,抵真定。接战,炳文大败,几被擒。获其左副将军、驸马都尉李坚,右副将军、都督宁忠及都督顾成等,斩首三万余级,获马三万。复败安陆侯吴杰军。上召王谕曰:“汝之功也,非汝与吾意合不及此。”永平驰报:江阴侯吴高等以辽东兵攻围城急。又谍报:曹国公李景隆引兵数十万将攻北平城。上与王谋,先援永平。既至,高等望风弃辎重遁。王从上追之,斩获甚众。王言:“大宁去此不远,请移军袭之,可免后顾。”从之,遂从攻大宁。自辰至午,城破,斩其都指挥朱鉴,执都指挥房宽。下令安抚,城中顷刻而定。北平报:李景隆兵围城。遂旋师。王请先攻其营,然后归援,从之。径捣景隆营,大战三日,城中亦鼓噪出,表里夹攻。景隆军不支,遁去。后攻广昌、蔚州,进攻大同,悉下。谍报:景隆收溃卒,号百万,且后复至。王言:“兵贵神速,先事者胜。请往驻白沟河,以逸待劳,可必胜也。”上命王率众驰往,驻三日,景隆兵至。王以精骑驰击之,斩获无算,景隆复大败,收余卒退保济南。王乘胜追击,围其城。既而解围,还攻沧州,获其大将徐凯。进攻东昌,敌列阵决战。上以数千骑绕出阵后,敌围数匝,上已冲击而出,王不知上所在,突入敌阵大战,连杀百数十人,王亦被创而殁,十二月二十五日云。 (杨士奇撰玉神道碑。玉以都司同知再追封而为河间忠武王。)

太宗起义靖难,公以骁勇著称。坝上、白沟、藁城、沧州、夹河、东昌之战,辄贾勇当先。及大军至淮,先遣公衔命渡江,遂为敌所害。时洪武三十五年五月十六日也。 (王英所撰燕河千户赠北平都指挥佥事武胜墓志。)

靖难帅师与吴杰、平安兵战于藁城,燕师多被杀伤。忽大风起,发屋折树,燕师乘之,杰等军大溃。追奔直抵真定城下,俘斩六万余人,生擒都指挥邓戬、陈鹏等,吴杰、平安仅得入城。南兵降于燕王悉释之南还,自是南兵愈解体矣。

按:前此白沟河与今此藁城三大战,靖难兵皆有风助之异,先败而后胜。天意所在,不见而章。自此而南北成败之形成矣。呜呼!汉高以大风而脱睢水之围,我成祖以大风而成屡胜之功。自古帝王之得天下,何往而非得天以为之本?

顾成,洪武二十九年升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充征南总兵官。既归,靖难之师起北方,公受命往御。至真定,靖难之师絷公以献。文皇识公先朝旧人,解其絷,与之语曰:“岂非皇考之灵以汝授我乎?”因语以不得已兴师之故。言已泣下,公亦泣。遂遣元获人送北京,令辅仁宗皇帝居守。时姚广孝奉命辅居守,有腹心之寄。姚素不习兵事,与公议多不合。会南兵围城,仁皇于军旅调度恒从公言,城中文武之臣竞进曰:“顾成,南将,其中叵测,不可专任。”然公所言计,皆合机用,皆有效。数命公出将兵,固辞曰:“使臣侍左右,日陪论议,得效尺寸足矣。”赐以甲胄、刀剑、弓矢,皆不受。南兵数围城卒以败去者,多用公谋也。 (杨士奇撰镇远侯墓碑。)

译洪武末年,张玉调任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癸酉年,追击敌虏到黑松林。甲戌年,征讨野人等处,升任北平都指挥同知。戊寅年,朝廷听信谗言,增加兵力进攻亲藩。事势紧急,太宗皇帝不得已发动靖难之师。帷幄中的谋划,全都交给张玉负责。张玉推诚尽虑,早晚都不懈怠。对于事情能否实行、军队进退等众人议论纷纷而不能决定时,张玉神色严肃地说上几句话就能作出决断,而且都符合战机。因此凡有举措,必定向张玉咨询。起初采用张玉的计策攻取北平九门,安抚顺从者,讨伐叛逆者。三天后,城内外全部安定。军队将要向南出发时,张玉说:“不先平定蓟州,必将成为后患。蓟州平定后,其余地方就不难平定了。”当时蓟州守臣马宣谋划起兵迎击拒守,皇上命张玉讨伐他。张玉到达后,晓谕马宣,但马宣不投降,于是包围城池进攻。马宣率众出战,张玉便擒获并杀死了他,同时擒获指挥毛某。张玉知道毛某可以任用,便释放不杀,送到北平,随后安抚军民。当夜,张玉急行军赶往遵化,预先告诫将士不得滥杀,说:“军队出动,以取得人心为根本。”于是选拔勇敢善战的士卒,四更时分登上城墙,打开城门。将士全部进入,城中才察觉。守将率众抵抗,张玉擒获并斩杀守将,其余人一个也没有伤害,文武官吏全都跟随张玉上前拜见皇上。于是转移军队到永平、密云,两地都望风归顺。跟随皇上到达滦河时,张玉进言说:“都督潘忠、杨松在鄚州,扼守我军南行的道路,应当先擒获他们。”皇上很高兴,于是发兵,命张玉担任先锋。采用他的计策攻取涿州、雄县,生擒潘忠、杨松。当时长兴侯耿炳文率领二十万军队驻扎真定,张玉主动请求前往侦察。回来后说:“这支军队没有纪律,而且其将领身上带有败相,没有什么作为。”皇上到达无极,因敌众我寡,想借机考察诸将的勇敢与怯懦,召集众将询问:“如今出兵没有明确的方向,而且估量起来,能不能一定取胜?”众将都没有提出合适的意见。张玉说:“现在应当直接进军真定。他们虽然人多,但刚刚集合,尚未整齐;我军乘着胜势,一鼓作气就可以击破他们。”皇上说:“你的话正合我的心意,有你一人依靠,就足以办成这件事。”第二天,抵达真定。交战后,耿炳文大败,差点被擒。俘获其左副将军、驸马都尉李坚,右副将军、都督宁忠以及都督顾成等人,斩首三万多级,缴获战马三万匹。又击败安陆侯吴杰的军队。皇上召见张玉,对他说:“这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的意见与我的心意相合,就不能取得这样的结果。”永平飞马报来消息:江阴侯吴高等人带领辽东军进攻,城池被围,战事十分紧急。又有间谍报告说:曹国公李景隆率领数十万军队将要进攻北平城。皇上与张玉商议,决定先援救永平。到达后,吴高等人望风弃置辎重逃走。张玉跟随皇上追击,斩获很多。张玉说:“大宁离这里不远,请调动军队袭击那里,可以免除后顾之忧。”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跟随他进攻大宁。从辰时到午时,城池被攻破,斩杀其都指挥朱鉴,擒获都指挥房宽。下令安抚军民,城中很快就平定了。北平报告说:李景隆的军队正在包围城池。于是回师。张玉请求先攻打李景隆的营寨,然后再回去救援,皇上同意了。于是直接冲击李景隆的营寨,激战三天;城中军队也擂鼓呐喊出城,内外夹击。李景隆的军队支撑不住,逃走了。后来攻打广昌、蔚州,又进攻大同,全都攻下。间谍报告说:李景隆收集溃散的士卒,号称百万,而且随后还会再次到来。张玉说:“用兵贵在神速,先发制人者取胜。请前往驻扎白沟河,以逸待劳,这样必定可以取胜。”皇上命张玉率军快速前往,驻扎三天后,李景隆的军队到达。张玉率精锐骑兵迅速出击,斩获无数,李景隆再次大败,收集残余军队退守济南。张玉乘胜追击,包围济南城。后来解除包围,转而进攻沧州,擒获其大将徐凯。进攻东昌时,敌军列阵决战。皇上带着数千骑兵绕到敌阵后方,敌军将皇上包围数层,皇上已经冲杀出来;张玉不知道皇上所在,便冲入敌阵大战,接连杀死一百多人,张玉自己也受伤而死,时在十二月二十五日。(杨士奇撰《玉神道碑》。张玉原任都司同知,后来两次追封,最终追封为河间忠武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太宗发动靖难之战时,公凭借勇猛善战而著称。在坝上、白沟、藁城、沧州、夹河、东昌等战役中,他总是奋勇争先。等到大军抵达淮河,先派公奉命渡江,公于是被敌军杀害。当时是洪武三十五年五月十六日。(王英撰《燕河千户赠北平都指挥佥事武胜墓志》。) 靖难军在藁城与吴杰、平安的军队交战,燕军有很多人被杀伤。忽然刮起大风,房屋被掀翻,树木被折断;燕军趁势进攻,吴杰等人的军队大败溃逃。燕军追击败军,一直抵达真定城下,俘获、斩杀六万多人,生擒都指挥邓戬、陈鹏等人,吴杰、平安仅仅能够逃入城中。投降燕王的南军士卒,燕王全部释放,让他们返回南方;从此南军更加瓦解了。考察此前白沟河之战和这次藁城之战等三场大战,靖难军都得到风势相助,先败后胜。这是天意所在,虽然看不见,却明显地显现出来。从此以后,南北双方成败的形势就形成了。唉!汉高祖凭借大风逃脱睢水之围,我成祖凭借大风成就了屡次取胜的功业。自古帝王取得天下,哪一次不是得到上天的助力,把它作为成功的根本呢?顾成在洪武二十九年升任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充任征南总兵官。回师以后,靖难之师在北方兴起,顾成奉命前往抵御。到达真定时,靖难军将顾成捆绑起来献上。文皇认出顾成是先朝旧人,便解开他的捆绑,与他说:“难道不是先皇的神灵把你交给我的吗?”于是向他说明不得已发动军队的原因。说完后流下眼泪,顾成也哭了。随后把原先俘获的人送往北京,命顾成辅佐仁宗皇帝留守。当时姚广孝奉命辅佐留守,皇帝把他视为心腹。姚广孝一向不熟悉军事,与顾成的意见多有不合。适逢南军包围城池,仁宗在军队调度方面常常听从顾成的意见,城中文武官员却争相进言说:“顾成是南方将领,内心不可测,不可以专门任用他。”然而顾成提出的计策,都符合战机,而且全部取得了效果。仁宗多次命顾成出兵领军,顾成坚决推辞说:“让我侍奉在皇帝左右,每天陪同商议,能够尽微薄之力就足够了。”皇帝赏赐给他铠甲、头盔、刀剑、弓箭,他都不接受。南军多次包围城池,最终失败撤走,大多是采用顾成计谋的结果。(杨士奇撰《镇远侯墓碑》。)

李彬,为济南卫指挥佥事。洪武辛未,从颍国公征北虏,累有擒获。太宗皇帝居潜邸,闻其骁雄,召见与语,奇之,遂隆眷注。后领兵驻劄广昌。靖难兵起,公为前锋,首率兵攻克蓟州,遂进指挥同知。攻克雄县、鄚州,进都指挥佥事。已而,战真定,援永平,下大宁,刬坝上,取广昌;明年,鏖白沟,攻济南,进都指挥同知。其冬,破沧州;明年,所敌单桥,击众藁城,追夺顺德,略地定州,进都督佥事。冬,战杨村,中伤,俾还北平,辅世子居守。上既正位宸极,命彬护中宫至京。 (倪谦所著丰城侯赠茂国刚毅公李彬传。)

孙公岩,既引年致政,而以子亨代。己卯,太宗举义靖难,以公宿将知兵,特起守通州。是岁,南兵大至,城围数周。起土山临城,攻四门,毁楼堞,公率众极力捍御,城赖以完。未几,两军合战,公操戈身先士卒,大呼陷阵,士气争奋,追奔逐北,斩馘不可胜纪。得馈送舡三百余艘,赀粮无算,以功升指挥佥事,保镇通州。辛巳,兵复至,攻城益急。公励将士,登城力战,矢石交下,敌乃退走,升都指挥佥事。壬午春,南帅平安督辽东兵十余万逼城。公语将佐曰:“彼众我寡,若城守不出,自亡道也。不若及其始至而击之,彼必败亡。”乃率敢死士数百犯其锋,而城上亦合势大呼,安众大溃。自是,无复来攻者。 (杨少师荣所撰应城伯孙公神道碑。)

陈圭,为燕山中护卫副千户。洪武三十二年七月内,攻夺九门,从征雄县,取鄚州,击真定,援永平,升本卫指挥。已而,克大宁,战坝上,升都指挥佥事。三十三年,攻海洋,克兔耳山;三十四年,破杨村,大战通州,升中府督佥。三十五年,拔蓟州,败东军于别山,遂留守北平。

洪武三十二年,大兴县生员刘中孚被选守安定门中心敌台,当年入王府办事。庚辰三月,差往保定招抚人民,趱运粮储。辛巳,差同官石童守通州。八月,东军临城,中孚与陈圭等出东门外截杀,全胜而还。

己卯,靖难师兴,徐忠以济阳卫指挥佥事镇开平,首从义旗。克密云,克雄县、真定、永平,克大宁。还,战郑村坝,取广昌、蓟州,战白沟河,进攻济南,克沧州,大战东昌及夹河,攻彰德,破西水寨,克东阿、东平、汶上,大战灵璧,遂从渡淮及江,至京师,以功封侯。

薛禄,以戎伍从攻九门,克蓟州、遵化,拔密云,攻雄县,追敌鄚州。战真定,生擒敌将左副将军、驸马都尉李坚,升燕山右护卫指挥佥事。从援永平,下大宁、富峪、会州、宽河。时南兵已围北平城,禄还,先遇其哨骑,薄战,败之。车驾继至,从战郑村坝,敌大败,升指挥同知。从克广昌、蔚州,攻大同,率居前哨,获敌人马。遂从南征,大战白沟河,追奔至济南,升指挥使。从克沧州,大战东昌,禄以五十骑前哨遇敌兵数百,与战,败之,获马三十余匹。敌悉众来追,禄复奋战,大败之。敌于威县及深州伏兵以要旋师,皆击走之。从战夹河,大捷。战滹沱河,右军力屈,禄率众驰赴之,出入敌阵,数十合战,敌败走,追至夹河,斩馘无算。明日,战单家桥,禄马蹶,为敌兵所得。拔剑斩敌兵,复上马督战,遂败敌将平安军,以次攻下顺德、大名、彰德。及攻西水寨,生擒敌都指挥一人,斩获尤多。从攻东阿、东平、汶上,皆下之。继战淝河、大店、小河、汴堤、灵璧,遂渡淮渡江,入京师。 (见杨士奇所撰阳武侯薛禄墓碑。)

靖难初,陈贤以护卫指挥佥事攻夺九门,从克雄县、鄚州。其年冬,升北平都司佥事。已而援永平,败敌于海滩,退敌于塔河,解通州之围。三十四年十月,升右府督佥。三十五年,仍居守北平。

太宗皇帝初自北藩靖内难,至江上,都督陈公瑄具舟迎济。上正大统,进封平江伯。 (瑄,字彦纯,合肥人。见杨士奇所撰瑄神道碑。)

吴中,为大宁都司经历。太宗师至大宁,公以众出迎上,一见拔于群众中。赐衣,命守会州。南兵攻城,率众却之。移守蓟州,遂命署北平布政司理问,升经历,给饷运,督城守。 (杨士奇撰少保吴公墓碑。)

金忠,侨居北京二十年。上初举义靖内难,公布衣入见,署纪善,遂从征伐。明年,署长史。 (杨士奇撰金尚书墓志。)

中山武宁王四子。长辉祖,袭爵魏国公。次增寿,当太宗皇帝靖难,有翼戴功,而竟死非命。初追封武阳侯,进封定国公,谥忠愍。 (杨士奇撰其子定国公景昌碑。)

奉天征讨官员,洪武三十五年九月初四日,奉制封:都督佥事丘福,为中府左都督、淇国公。都督佥事朱能,为左府左都督、成国公。

以上,俱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食禄二千五百石,子孙世袭。

都督佥事张武,为中府都督同知、成阳侯,食禄一千五百石。

郑亨,为中府左都督、武安侯,食禄一千五百石。

译李彬任济南卫指挥佥事。洪武辛未年,跟随颍国公征讨北方敌虏,多次擒获敌人。太宗皇帝居于潜邸时,听说他勇猛强健,召见并与他交谈,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对他格外宠信。后来李彬率兵驻扎广昌。靖难军兴起后,李彬担任前锋,首先率兵攻克蓟州,于是升任指挥同知。攻克雄县、鄚州后,升任都指挥佥事。不久,在真定交战,援救永平,攻下大宁,铲平坝上,攻取广昌;第二年,在白沟河激战,进攻济南,升任都指挥同知。这年冬天,攻破沧州;第二年,在单桥与敌军交战,在藁城击败敌军,追击并攻取顺德,攻掠定州一带,升任都督佥事。这年冬天,在杨村交战,受伤,于是让他返回北平,辅佐世子留守。皇上登上帝位后,命李彬护送中宫前往京师。(倪谦撰《丰城侯赠茂国刚毅公李彬传》。) 孙公岩年老退休后,把职位交给儿子孙亨承袭。己卯年,太宗发动靖难之役,认为孙公是久经战阵、熟悉军事的老将,特意起用他镇守通州。这一年,南军大举到来,围城数周。他们筑起土山逼近城墙,进攻四座城门,毁坏城楼和城墙上的女墙;孙公率领众人竭力防守,通州城因此得以保全。不久,两军交战,孙公手持兵器身先士卒,大声呼喊冲入敌阵,士卒争相奋勇,追击败军,斩杀敌人多得无法计数。缴获运送军需的船三百多艘,财物粮食不计其数;因功升任指挥佥事,镇守通州。辛巳年,南军再次到来,进攻城池更加急迫。孙公激励将士,登城奋力作战,箭矢和石块交相落下,敌军于是退走;孙公升任都指挥佥事。壬午年春,南军统帅平安督率十多万辽东军逼近城池。孙公对将领和属官说:“敌众我寡,如果只守城而不出击,就是自取灭亡。不如趁他们刚到时攻击,他们必定败亡。”于是率领数百名敢死士卒冲击敌军锋线,城上的守军也同时集结力量大声呐喊,平安的军队大败溃散。从此以后,南军再也没有前来进攻。(杨少师荣撰《应城伯孙公神道碑》。) 陈圭任燕山中护卫副千户。洪武三十二年七月间,攻取九门,跟随征讨雄县,攻取鄚州,进攻真定,援救永平,升任本卫指挥。不久,攻克大宁,在坝上交战,升任都指挥佥事。三十三年,进攻海洋,攻克兔耳山;三十四年,攻破杨村,在通州大战,升任中府都佥。三十五年,攻取蓟州,在别山击败东军,于是留下镇守北平。洪武三十二年,大兴县生员刘中孚被选派守卫安定门的中心敌台,同年进入王府办事。庚辰年三月,派往保定招抚百姓,催运粮食储备。辛巳年,派他与同官石童一起守卫通州。八月,东军抵达城下,刘中孚与陈圭等人出东门外截击敌军,取得全胜后返回。己卯年,靖难军兴起,徐忠以济阳卫指挥佥事镇守开平,最先跟从义旗。攻克密云,又攻克雄县、真定、永平,攻克大宁。回师后,在郑村坝交战,夺取广昌、蓟州;在白沟河交战,进攻济南;攻克沧州,大战于东昌和夹河;进攻彰德,攻破西水寨,攻克东阿、东平、汶上;在灵璧大战,于是跟随军队渡过淮河和长江,到达京师,因功封侯。薛禄以军人的身份跟从军队攻打九门,攻克蓟州、遵化,攻下密云,进攻雄县,追击敌军到鄚州。在真定交战,生擒敌军左副将军、驸马都尉李坚,升任燕山右护卫指挥佥事。跟从军队援救永平,攻下大宁、富峪、会州、宽河。当时南军已经包围北平城,薛禄回军,先遇到敌军的侦察骑兵,短兵相接,将其击败。皇帝的车驾随后到达,薛禄跟从在郑村坝作战,敌军大败,升任指挥同知。跟从军队攻克广昌、蔚州,进攻大同,率领前哨部队,缴获敌军的人马。于是跟随南征,在白沟河大战,追击败逃之敌直到济南,升任指挥使。跟从军队攻克沧州,在东昌大战,薛禄率五十名骑兵担当前哨,遇到数百名敌兵,与他们交战,将其击败,缴获三十多匹马。敌军倾尽兵力追来,薛禄再次奋战,大败敌军。敌军在威县和深州设伏,企图拦截回师部队,都被击退。跟从军队在夹河作战,大获全胜。在滹沱河交战时,右军力量不支,薛禄率众奔驰前往救援,冲入冲出敌阵,交战几十合,敌军败退;追到夹河,斩杀敌人不计其数。第二天,在单家桥交战,薛禄的马失足,他被敌兵俘获。他拔剑斩杀敌兵,重新上马督战,于是击败敌将平安的军队,依次攻下顺德、大名、彰德。攻打西水寨时,生擒一名敌军都指挥,斩杀和俘获的敌人尤其多。跟从军队攻打东阿、东平、汶上,都攻下了。接着在淝河、大店、小河、汴堤、灵璧交战,于是渡过淮河和长江,进入京师。(见杨士奇撰写的《阳武侯薛禄墓碑》。) 靖难初期,陈贤以护卫指挥佥事的身份攻取九门,跟从军队攻克雄县、鄚州。这年冬天,升任北平都司佥事。不久援救永平,在海滩击败敌军,在塔河击退敌军,解除了通州之围。三十四年十月,升任右府督佥。三十五年,仍然留守北平。太宗皇帝当初从北方藩地起兵平定内难,到达江边时,都督陈瑄准备船只迎接并渡送他。皇上即位统掌大统后,进封陈瑄为平江伯。(陈瑄,字彦纯,合肥人。见杨士奇撰写的陈瑄神道碑。) 吴中当时任大宁都司经历。太宗的军队到达大宁,吴公率众出迎皇上,皇上第一次见到他,便把他从人群中提拔出来。赐给他衣服,命他镇守会州。南军攻城时,他率众击退南军。调任镇守蓟州,随后命他署理北平布政司理问,升任经历,负责供应军饷和运输,督率城防守备。(杨士奇撰写的少保吴公墓碑。) 金忠侨居北京二十年。皇上起初举义兵平定内难时,金忠以平民身份入见,暂任纪善,随后跟从征伐。第二年,暂任长史。(杨士奇撰写的金尚书墓志。) 中山武宁王有四个儿子。长子辉祖,承袭魏国公爵位。次子增寿,太宗皇帝靖难时,有辅佐拥戴之功,但最终死于非命。起初追封为武阳侯,后来进封定国公,谥号忠愍。(杨士奇撰写的其子定国公景昌碑。) 奉天征讨官员中,洪武三十五年九月初四日,奉诏封授:都督佥事丘福为中府左都督、淇国公;都督佥事朱能为左府左都督、成国公。以上诸人,都授予“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的称号,食禄二千五百石,子孙世代承袭。都督佥事张武,任中府都督同知,封成阳侯,食禄一千五百石。郑亨,任中府左都督,封武安侯,食禄一千五百石。

都督佥事陈圭,为后府都督同知、泰宁侯,食禄一千二百石。

孟善,为右府都督同知、保定侯,食禄一千二百石。

火真,为中府都督佥事、同安侯,食禄一千五百石。

王忠,为右府都督同知、靖安侯,食禄一千石。

都指挥王聪,为中府都督佥事、武城侯,食禄一千五百石。

都督佥事徐忠,为前府左都督、永康侯,食禄一千五百石。

张信,为隆平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隆平伯。

李远,为中府都督同知、安平侯,食禄一千二百石,子孙世袭安平伯。

郭亮,为左府都督同知、成安侯,食禄一千二百石,子孙世袭成安伯。

以上,俱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子孙世世承袭。

都督佥事房宽,为思恩侯,食禄八百石,子孙世袭指挥使,无阶勋。

右都督顾成,为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后府右都督、镇远侯,食禄一千五百石,子孙世袭。

都指挥使徐祥,为兴安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

都督佥事徐理,为武康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

都指挥佥事李浚,为襄城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

都指挥同知张辅,为信安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

都督佥事唐云,为新昌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

都指挥使孙岩,为应城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

都指挥使房胜,为富昌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

都指挥使赵彝,为忻城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

都督佥事陈旭,为云阳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

都督佥事刘才,为广恩伯,食禄九百石,子孙世袭指挥同知。

以上,俱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

都指挥同知张玉,追封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荣国公, (“荣国公”,“荣”,原本及各校本俱缺,据明史卷一四五张玉传补。) 谥忠显。

都指挥同知谭渊,追封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崇安侯,谥壮节。

曹国公李景隆,为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王、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增禄一千石,通前四千石,子孙世袭。

兵部尚书茹瑺,为奉天翊运守正文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忠诚伯, 食禄一千石,以给本身。

都督同知王佐,为中府都督同知、顺昌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

都督佥事陈瑄,为右府都督佥事、平江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

右王佐、陈瑄,俱奉天翊运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

谷王护卫指挥佥事张兴,为骠骑将军、都督佥事。

仪卫正张成,为骠骑将军、都指挥使。

驸马都尉王宁,为奉天辅运推诚效义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驸马都尉、永春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

都指挥谭渊男谭忠,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新宁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

太祖初,封建诸子,以燕旧京且近北虏,择可以镇服者,遂以封上。太祖尝曰:“异日安国家必燕王也。”建文君崩,上以诸王及文武群臣之请即皇帝位,时洪武三十五年六月十七日也。诏改明年为永乐元年,以七月朔大祀天地,预告太祖高皇帝配神。

有言建文所用之人宜屏斥者。上曰:“今之人才,皆皇考数十年所作养者,岂建文一二年间便能成就?”又曰:“虽仍其官,不宜置之要地。”上曰:“致治必资贤才。天生才以为世用,随器任用,共理天工,何必致疑?” (以上俱历代君鉴。)

永乐元年六月,再修太祖实录。以太子太师、曹国公李景隆充都总裁,翰林院侍读学士解缙充副总裁,右通政李至刚等为纂修官。十六年,重修太祖实录。以尚书夏原吉监修,大学士胡广等四员为总裁,侍读学士曾棨等七员为纂修官。是年五月,书成。

永乐二年,饶州府士人朱季友献所著书,专斥濂、洛、关、闽之说,肆其丑诋。杨士奇白上,命官押回本贯,会官及乡之士人,明谕其罪, (“明谕其罪”,原作“明论不罪”,据明钞本、旧钞立斋录改。) 笞以示罚。而搜检其家,所著书焚之。 (三朝圣谕录。)

永乐三年正月,翰林学士解缙等选新进士俾就文渊阁进学。得修撰曾棨,编修周述、曾孟简,庶吉士杨相等二十八人。时庶吉士周忱自陈年少愿进学,命增忱为二十九人。

四年四月,从解缙之请,召礼部尚书郑赐,令择通知典籍者四出购求遗书。

太宗简翰林之臣七人处之内阁,付以密务,而两制悉归焉。七人者,卢陵胡广、解缙、杨士奇,永嘉黄淮,南昌胡俨,建安杨荣。 (七人缺金幼孜,原文如此。)

永乐乙酉,广召文儒,纂修大典。命太子少师姚广孝、礼部尚书郑赐监修,而择六卿之二有文学者一人为之副,遂以命刑部左侍郎刘季篪。 (杨士奇所撰季篪墓志。)

译都督佥事陈圭,任后府都督同知,封泰宁侯,食禄一千二百石。孟善,任右府都督同知,封保定侯,食禄一千二百石。火真,任中府都督佥事,封同安侯,食禄一千五百石。王忠,任右府都督同知,封靖安侯,食禄一千石。都指挥王聪,任中府都督佥事,封武城侯,食禄一千五百石。都督佥事徐忠,任前府左都督,封永康侯,食禄一千五百石。张信,封隆平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隆平伯。李远,任中府都督同知,封安平侯,食禄一千二百石,子孙世袭安平伯。郭亮,任左府都督同知,封成安侯,食禄一千二百石,子孙世袭成安伯。以上诸人,都授予“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的称号,子孙世世代代承袭。都督佥事房宽,封思恩侯,食禄八百石,子孙世袭指挥使,不授勋阶。右都督顾成,授予“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称号,任后府右都督,封镇远侯,食禄一千五百石,子孙世袭。都指挥使徐祥,封兴安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都督佥事徐理,封武康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都指挥佥事李浚,封襄城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都指挥同知张辅,封信安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都督佥事唐云,封新昌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都指挥使孙岩,封应城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都指挥使房胜,封富昌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都指挥使赵彝,封忻城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都督佥事陈旭,封云阳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都督佥事刘才,封广恩伯,食禄九百石,子孙世袭指挥同知。以上诸人,都授予“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的称号。都指挥同知张玉,追封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荣国公”,谥号忠显。都指挥同知谭渊,追封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崇安侯”,谥号壮节。曹国公李景隆,授予“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王、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的称号,增加食禄一千石,合计食禄四千石,子孙世袭。兵部尚书茹瑺,授予“奉天翊运守正文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忠诚伯”的称号,食禄一千石,只供给本人。都督同知王佐,任中府都督同知,封顺昌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都督佥事陈瑄,任右府都督佥事,封平江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王佐、陈瑄二人,都授予“奉天翊运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的称号。谷王护卫指挥佥事张兴,任骠骑将军、都督佥事。仪卫正张成,任骠骑将军、都指挥使。驸马都尉王宁,授予“奉天辅运推诚效义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驸马都尉、永春侯”的称号,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都指挥谭渊的儿子谭忠,授予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新宁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太祖初年分封诸子时,认为燕地是旧京,而且靠近北方胡虏,便选择能够镇守制服那里的人,于是把燕王封在那里。太祖曾说:“将来能够安定国家的,一定是燕王。”建文帝去世后,皇上在诸王及文武群臣的请求下即皇帝位,当时是洪武三十五年六月十七日。下诏把第二年改为永乐元年,七月初一大规模祭祀天地,预先告祭太祖高皇帝,请他配享神位。有人说,建文帝任用的人应当屏退斥逐。皇上说:“如今的人才,都是皇考几十年培养造就的,难道是建文一两年间就能成就的吗?”又说:“即使仍保留他们的官职,也不宜把他们安排在重要职位上。”皇上说:“治理好国家必定要依靠贤能的人才。上天生育人才,就是让他们为世所用;应当根据才能任用他们,共同治理上天交付的政务,何必产生疑虑?”(以上均见《历代君鉴》。) 永乐元年六月,第二次修撰《太祖实录》。任命太子太师、曹国公李景隆充任都总裁,翰林院侍读学士解缙充任副总裁,右通政李至刚等任纂修官。永乐十六年,重新修撰《太祖实录》。任命尚书夏原吉负责监修,大学士胡广等四人任总裁,侍读学士曾棨等七人任纂修官。这年五月,书修成。永乐二年,饶州府士人朱季友进献自己所著的书,专门斥责濂、洛、关、闽之学的主张,肆意丑诋。杨士奇将此事告诉皇上,皇上命官员押送他回原籍,会同当地官员和乡里的士人,明白宣布他的罪状,鞭打他以示惩罚;又搜查他的家,把他所著的书烧掉。(《三朝圣谕录》。) 永乐三年正月,翰林学士解缙等选拔新科进士,让他们到文渊阁学习。选得修撰曾棨、编修周述和曾孟简、庶吉士杨相等二十八人。当时庶吉士周忱自陈年纪尚轻,愿意进文渊阁学习,皇上命令增列周忱,共二十九人。永乐四年四月,皇上采纳解缙的请求,召礼部尚书郑赐,命他选派熟悉典籍的人分赴各地,搜购寻求散失的书籍。太宗从翰林院臣属中选出七人安置在内阁,把机密事务交给他们办理,两制的事务也都归他们掌管。这七人是卢陵人胡广、解缙、杨士奇,永嘉人黄淮,南昌人胡俨,建安人杨荣。(七人中缺少金幼孜,原文如此。) 永乐乙酉年,皇上广泛召集文士儒者,编纂《永乐大典》。命太子少师姚广孝、礼部尚书郑赐负责监修,又从六卿中选择两名有文学才能的人,选一人为副职,于是任命刑部左侍郎刘季篪担任。(杨士奇撰写的刘季篪墓志。)

时修永乐大典,召至四方儒学、老成充纂修及缮写之士,几三千人。人众事殷,特命太子少师姚广孝、礼部尚书郑赐总之。已而,赐卒,命礼部翰林院修撰兼右春坊右赞善梁潜。六年戊子三月,大典成。广孝,潜邸旧僧也。

永乐十四年十一月,周王橚、楚王桢相继来朝。例次日谒孝陵。周王先至,适遇节,上命东宫、皇太孙及小皇孙陪谒。已出东华门,上遽召翰林臣。及至,问曰:“二王、东宫、太孙及小皇孙谒陵,展敬之位如何?朕意虽略定,尔三人试言之。”杨、金未及对,上顾问臣。对曰:“周、楚二王属尊,当列稍前,两傍;东宫列稍后,居中;皇太孙列东宫之后;诸王孙与皇太孙同班而分列两傍。”上曰:“尔所言有据乎?”曰:“朱熹家礼大略如此。”上出片楮,宸翰所画位次正与士奇所言合。遂命鸿胪丞周升驰赍赴陵,俾率行之。 (圣谕录。)

翰林检讨闽中王偁与修永乐大典。五年,有旨,戴头巾修书。既而以目疾不能到馆。侍郎刘季篪奏请得旨,带镣仍修书。初,偁当大典,诸儒群集。一日,有及凡例未当者,偁曰:“譬之欲构层楼华屋,乃计工于箍桶,都料不有误耶?”谕者谓其祸以此。

永乐丙戌三月,上临轩策士。传胪之明日,进会试听选副榜士于廷亲试之。上御右顺门,命侍讲杨士奇、金幼孜谕旨,令就试者从容尽所蕴,勿苟且取具。命光禄给食,中官夕给烛。遂亲拔三人入禁林,余第为二等,付吏部授学官。 (杨士奇送高伯琴序。)

永乐十一年,置贵州布政司。洪武年间,止设贵州、思南、思州宣慰司,管属土民,仍设都指挥使司衙门镇守其地,有镇远侯顾成在彼镇守。至是,湖广参政蒋廷瓒具奏开设布、按二司,将思南等三宣慰司地方改设六府。

安南陈日焜为黎季牦所试。季牦上陈,窜氏名为胡一元,子苍易名■〈大上互下〉,诈称陈氏绝嗣,■〈大上互下〉为甥,求权署国事。朝廷从其请。逾年,陈氏孙添平遁至京师,愬其事。季牦因表请迎添平,还以国。朝廷乃遣使臣护送。归至其境,季牦伏兵杀之,并杀使者。事闻,遂命征夷将军成国公朱能、副将军张辅等往讨之。能道卒,辅至其地,生擒季牦及■〈大上互下〉等,献俘于朝。诏求陈氏后立之,国人咸称为季牦杀尽,无可继承。佥请复古郡县,遂立交阯都、布、按三司及各府、州、县、卫所诸司,时永乐五年春也。

太宗尝与论群臣,御笔书蹇义等十人名,命各疏于下。十人者皆上所信任政事之臣,亦多与缙善,而具以实对。于义曰:“其资厚重而中无定见。”于夏原吉曰:“有德有量而不远小人。”于刘俊曰:“虽有才干,不知顾义。”于郑赐曰:“可为君子,颇短于才。”于李至刚曰:“诞而附势,虽才不端。”于黄福曰:“秉心易直,确有执守。”于陈瑛曰:“刻于用法,好恶颇端。”于宋礼曰:“戆直而苛,人怨不恤。”于陈洽曰:“疏通警敏,亦不失正。”于方宾曰:“簿书之才,驵会之心。”既奏,上以授仁宗,曰:“李至刚朕洞烛之矣,余徐验之。”仁宗因问公建文所用诸人,对曰:“此皆洪武中人材,往事不足论已。”遂问尹昌隆、王汝玉。对曰:“昌隆,君子而量不弘。汝玉,文翰不易得,所惜者市心耳。”后十余年,仁宗出其所奏十人者示士奇,且谕之曰:“人率谓缙狂士,缙非狂士,向所论皆定见也。” (杨士奇所撰解缙墓志。)

太宗时,礼部郎中周纳建请封禅,群臣亦多言此太平盛事,上皆不听。时独胡广言与上意合,既退,作却封禅颂奏之。

永乐七年三月,文渊阁大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胡广卒。赠礼部尚书,谥文穆。国朝文臣有谥,自太子少师姚广孝与广始也。

永乐七年八月,北虏寇边,命淇国公丘福统兵三十万计之。福至猫儿庄,败绩,只轮不返。

永乐八年,上谕兵部臣曰:“守备固不可卑弱,若兵食不足,亦难与守。宜视其地之险夷,制多寡之数。阳和留什之四,天城、朔州留什之三,解州留什之二,余悉令屯种,且耕且守,以为定制。”

按:祖宗朝屯田之制甚重甚严,且耕且守。后来乃一切怠弛,专仰馈籴,沿边数十万众嗷嗷待哺,如之何其可也?欲安边足食,其急复祖宗之旧乎。愚考于治安要议,惓惓于重劝赏、兴屯田之说,俟经世者考焉。

译当时修纂《永乐大典》,从四方召来儒学之士、老成之人,充任纂修和缮写人员,几乎有三千人。人数众多、事务繁重,特意命太子少师姚广孝、礼部尚书郑赐总管此事。不久郑赐去世,又命礼部翰林院修撰兼右春坊右赞善梁潜负责。永乐六年戊子三月,《永乐大典》完成。姚广孝是皇上潜邸旧日的僧人。永乐十四年十一月,周王橚、楚王桢相继入朝。按惯例,第二天拜谒孝陵。周王先到,恰好遇上节日,皇上命东宫、皇太孙和小皇孙陪同拜谒。队伍已经出了东华门,皇上突然召见翰林院臣。等他们到达后,皇上问道:“二王、东宫、皇太孙以及小皇孙拜谒陵墓时,表示敬意的站位应当怎样安排?我的意见虽然大致已经确定,你们三人试着说说看。”杨士奇、金幼孜还没来得及回答,皇上便回头询问另一位臣下。臣下回答说:“周王、楚王尊属较高,应当稍微排在前面,分列两旁;东宫稍后,居于中央;皇太孙排列在东宫之后;诸王的孙子与皇太孙同一班次,分别列在两旁。”皇上说:“你说的有依据吗?”回答说:“朱熹《家礼》的大意就是这样。”皇上拿出一张纸,亲笔所画的站位次序,正好与杨士奇所说的相合。于是命鸿胪丞周升带着诏令急赴陵墓,让他按此执行。(《圣谕录》。) 翰林院检讨、闽中人王偁参与修纂《永乐大典》。永乐五年,有旨意说,可以戴头巾修书。后来王偁因眼病不能到馆修书,侍郎刘季篪上奏请求,得到旨意,允许他戴着镣铐仍然修书。当初王偁主持《大典》事务时,众多儒者聚集在一起。有一天,有人提到凡例不恰当,王偁说:“譬如想建造多层楼阁和华美房屋,却只计算箍桶的工料,主管工程的人难道不会出错吗?”传达旨意的人认为,他的灾祸就是由此而来。永乐丙戌年三月,皇上亲临殿前策试士子。传胪宣布名次的第二天,把会试中选的副榜士子带到朝廷,亲自考试他们。皇上驾临右顺门,命侍讲杨士奇、金幼孜传达旨意,让参加考试的人从容地把自己的学识全部发挥出来,不要草率应付、只求取得成绩。命光禄寺供给饮食,中官晚上供给蜡烛。于是亲自选拔三人进入翰林院,其余列为二等,交给吏部授予学官。永乐十一年,设置贵州布政司。洪武年间,只设置贵州、思南、思州三个宣慰司,管辖所属土民;同时仍设置都指挥使司衙门镇守当地,当时有镇远侯顾成在那里镇守。到这时,湖广参政蒋廷瓒上奏,请求设置布政司、按察司二司,把思南等三个宣慰司的辖地改设为六府。安南的陈日焜被黎季牦所“试”。黎季牦上奏陈述此事,把陈氏改名为胡一元,把儿子改名为■〈大上互下〉,谎称陈氏已经绝嗣,■〈大上互下〉是陈氏的外甥,请求暂时代理国事。朝廷同意了他的请求。过了一年,陈氏的孙子添平逃到京师,控诉此事。黎季牦于是上表请求迎接添平,归还国家。朝廷便派使臣护送添平回去。回到他的国境时,黎季牦设伏杀死添平,并杀死使者。事情传到朝廷,朝廷于是命征夷将军成国公朱能、副将军张辅等前往讨伐。朱能在途中去世,张辅到达当地后,生擒黎季牦及■〈大上互下〉等人,将俘虏献于朝廷。皇上下诏寻找陈氏后人立为国主,但国人都说陈氏已经被黎季牦杀尽,没有可以继承的人。众人共同请求恢复古代的郡县制度,于是设置交阯都司、布政司、按察司三司以及各府、州、县、卫所等机构,当时是永乐五年春。太宗曾经和解缙谈论群臣,亲笔写下蹇义等十人的姓名,命解缙分别在姓名下面写出评价。这十人都是皇上所信任的掌管政务的大臣,其中很多人也和解缙友善,但解缙都据实回答。对蹇义,他说:“资质厚重,但内心没有坚定的见解。”对夏原吉,他说:“有德行有器量,但不能远离小人。”对刘俊,他说:“虽然有才干,却不知道顾全道义。”对郑赐,他说:“可以做君子,只是才干颇为不足。”对李至刚,他说:“浮夸而且趋附权势,虽然有才,却品行不正。”对黄福,他说:“内心平易正直,确实有所操守。”对陈瑛,他说:“执法刻薄,爱憎颇为偏激。”对宋礼,他说:“愚直而苛刻,别人怨恨他也不顾惜。”对陈洽,他说:“通达机敏,也没有失去正直。”对方宾,他说:“只有处理文书的才干,却有投机钻营的心思。”奏报完毕,皇上把它交给仁宗,说:“李至刚,朕已经看透了;其余的人,慢慢验证。”仁宗于是问解缙,建文帝所任用的那些人怎么样,解缙回答:“这些人都是洪武年间的人才,过去的事已经不值得议论了。”于是又问尹昌隆、王汝玉。解缙回答:“尹昌隆是君子,但器量不大。王汝玉的文章才华很难得,可惜有经商逐利的心思。” 十多年后,仁宗拿出解缙所评价的那十个人的奏稿给杨士奇看,并告诉他说:“人们大都说解缙是狂士,其实解缙不是狂士,他先前所作的评论都是有确定见解的。”(杨士奇撰写的《解缙墓志》。) 太宗在位时,礼部郎中周纳上奏请求举行封禅,群臣也多说这是太平盛世的大事,皇上都没有听从。当时只有胡广所说的意见符合皇上的心意,他退朝后,写了《却封禅颂》进呈。永乐七年三月,文渊阁大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胡广去世。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穆。本朝文臣有谥号,从太子少师姚广孝和胡广开始。永乐七年八月,北方的胡虏侵犯边境,命淇国公丘福统率约三十万军队前去征讨。丘福到达猫儿庄,遭到惨败,连一辆车轮也没有返回。永乐八年,皇上谕告兵部大臣说:“守备当然不能卑弱,但如果兵力和粮食不足,也难以防守。应当根据各地险要或平易的情况,制定兵力多少的数额。阳和留下十分之四,天城、朔州留下十分之三,解州留下十分之二,其余全部命令屯田,让士兵一边耕种一边守备,把这作为固定制度。” 按语:祖宗朝屯田的制度非常重视,也非常严格,要求一边耕种一边守备。后来却全部懈怠废弛,专门仰赖运输粮食和买粮,沿边几十万军民嗷嗷待哺,这怎么可以呢?想要安定边境、使粮食充足,最急迫的事情恐怕就是恢复祖宗的旧制吧。我考察《治安要议》,其中恳切提出重视劝奖、兴办屯田的主张,等待治理天下的人来考察采用。

永乐八年,本雅失里拒逆朝命,拘杀诏使,侵犯边境。时驾巡北京,诏皇太子监国。至是,复诏皇太子,告天地宗社,及诏告天下兴兵。庚寅二月,发北京。上出塞,踰五云关,道压虏川,五月己卯至玄溟间。本雅失里率众迎拒。上以数百骑独先大破之,诸将率麾下继进,虏弃族属牛羊辎重,以七骑遁去。诸将咸请追戮之,不从。时生絷虏众来献者万计,诏悉去其絷。虏众有释兵以其兵来附者又有万计,上皆谕遣之,虏平。独支寇阿鲁台闻天兵且压境,率众先遁,上命还师扑之。六月甲辰,至静虏镇,寇迫急请降。上曰:“诈也!”麾将士上马,控弦以俟。言未既,虏悉众簿我右翼,诸将赴之,未决。上麾虎贲、三千奋进斩掳,虏人震布,悉解兵伏降,阿鲁台以数骑遁。遂诛其同恶,尽释其余,从而抚定之。由是,瀚海以北,沙漠万里悉平。封山敕石,纪述功德。七月壬午,还至北京。

皇帝稽古定制,肇建北京。首立郊庙社稷之位,以祗事天地、祖宗、百神。先是,诏太常以群执事之半诣北京,而神乐观提点徐善渊恭承诏命,率乐生三百人就道。

永乐十二年二月巡狩北京,诏皇太子监国。

太宗皇帝肇建北京,敕翰林院:“凡南京文渊阁所贮古今一切书籍,自一部至有百部以上各取一部送京,余悉封识收贮如故。”

永乐十二年,上亲率师五十万往征瓦剌胡寇答里巴、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等。以三月十七日启行,六月初至忽兰忽失温。答里巴等扫境来拒,可三万余人。须臾间再战,皆退却,寇大败,人马死伤无算,遁至瓦剌河。后每遇寇辄击走之。至十七日,阿鲁台使人来,赐以衣服等物,遣还之。旋即班师。八月朔日,驾至京师。

永乐十一年正月辛巳朔,日食。诏罢朝贺宴会之礼。

永乐十四年四月,礼部祠祭郎中周讷请封禅泰山,尚书吕震亦言宜如讷请,不从。十二月,黄淮、杨士奇等所采辑历代名臣奏议书成,进御。

十五年三月,颁五经、四书、性理大全书于六部并两京国子监及天下郡县学。

上初与武臣丘福等二三人议建储,文臣惟金忠预,皆靖难时股肱也。武臣咸请立皇第二子高煦,谓其有扈从功,上不听。福等叩首请不已,终不听。遂召公预议。事定,然秘未发。明年,册仁宗皇帝为皇太子,封高煦为汉王,进公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又明年,福等所议颇泄于外。高煦素不乐公,言于上曰:“藩府之旧无泄者,其缙泄之。”遂出公为广西布政司参议。又以李至刚言公怨望,改交阯。八年,入奏事。时车驾已出征北虏。至京师,见仁宗而归。车驾还,高煦言缙瞰上远出,觐储君径归,无人臣礼。遂征下狱。后三年,十三年三月,死狱中。 (杨士奇所撰解缙墓志铭。)

按:解缙所评十余人具以实对,各疏其短长。及云汉王高煦不宜过宠,致有异志。十余年后,上出前所评人以示士奇,人人不爽,而汉庶人果后有异图,可谓知人之明。而好尽言以昭人过,祸亦胎于此矣。厥后缙出参议,以李至刚言缙怨望改交阯,会高煦亦谤缙于上,遂下缙于狱,卒死狱中,此尽言之祸也。

太宗皇帝将巡北京,召吏部尚书兼詹事蹇义、兵部尚书兼詹事金忠、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读黄淮、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侍讲杨士奇,谕之曰:“居守事重,今文臣中简留汝四人辅导监国。昔唐太宗简辅监国必付房玄龄,汝等宜识朕此意,敬共无怠。”四臣皆拜稽受命。其后,凡下玺书,论机务,必四臣与闻。时仁宗皇帝在东宫,所以礼遇四臣甚厚。而支庶有留京邸潜志夺嫡者,日夜窥伺间隙,从而张虚驾妄以为监国之过。又结嬖近助于内。赖上圣明,终不为惑。然为宫臣者,胥懔懔卼臲,数见拘系,虽四臣不免。或浃旬,或累月,惟淮一滞十年。 (杨士奇所书黄淮省愆集后。)

永乐十五年,车驾巡狩北京。仁宗皇帝在春宫,监国南京。凡南京庶务,惟文武除拜、四夷朝献、边警调发上请行在,若祭祀、赏罚,一切之务有司具成式启闻,施行事竟,令所司具本末奏达而已。

上既有疾,两京距隔数千里,支庶萌异志者,内结嬖幸,饬诈伪闻,一二谗人助于外。近禁之臣侍监国者,惴惴苟活朝暮间。赖上明圣,终保全无事。小人之计不能行,然其意不已也。会南京有陈千户者,擅取民财。事觉,令旨谪交阯。数日,念其军功贷之,召还。有言于上曰:“上所谪罪人,皇太子曲宥之矣。”遂杀陈千户,事连赞善梁潜、司谏周冕。既逮至,上亲问之,潜等具实对。上顾翰林学士杨荣等曰:“事固无预潜。”他日,又谕礼部尚书吕震曰:“事亦岂得由潜?”然犹未悉陈千户非出上命谪之也,两人者皆未释。有毁冕者,数言其佻簿放恣不可用。遂并潜皆死非命,十六年九月十七日也。 (杨士奇撰梁用之墓碣铭。)

译永乐八年,本雅失里抗拒朝廷命令,拘捕并杀害诏使,侵犯边境。当时皇上正在巡行北京,下诏命皇太子监国。到这时,又下诏给皇太子,告祭天地和宗庙社稷,并下诏向天下宣布兴兵。庚寅二月,从北京出发。皇上出塞,越过五云关,经过压虏川,五月己卯到达玄溟一带。本雅失里率军迎战抵抗。皇上带领几百名骑兵独自先行,大败敌军;各位将领率领部下随后进攻,敌人丢弃家属、牛羊和辎重,只带七名骑兵逃走。各位将领都请求追上并杀掉他,皇上没有同意。当时俘获并押送来献的敌军有数万人,皇上下诏全部解除他们的拘绑。敌军中有放下武器、带着自己的武器前来归附的,又有数万人,皇上都谕令遣返他们,北虏于是平定。只有支寇阿鲁台听说天兵将要压境,率众先行逃走,皇上命令回军追击他。六月甲辰,到达静虏镇,敌寇被逼急了,请求投降。皇上说:“这是欺诈!”于是命将士上马,张弓等待。话还没有说完,敌军全部逼近我军右翼,各位将领前去迎战,胜负尚未决定。皇上指挥虎贲、三千营奋勇进攻,斩杀并俘获敌人;敌人震惊溃散,全部解除武器伏地投降,阿鲁台带着几名骑兵逃走。于是诛杀与他同谋作恶的人,其余全部释放,并加以安抚平定。因此,瀚海以北、万里沙漠之地全部平定。封闭山口并勒石,记述功德。七月壬午,返回到北京。皇帝考察古制而制定制度,开始营建北京。首先设置郊庙和社稷的神位,用来恭敬地侍奉天地、祖宗和百神。在此以前,皇上下诏命太常寺让各有关执事官员中的一半前往北京;神乐观提点徐善渊恭敬地接受诏命,率领三百名乐生上路。永乐十二年二月,皇上巡行北京,下诏命皇太子监国。太宗皇帝开始营建北京,下令翰林院:“凡是南京文渊阁所收藏的古今一切书籍,从一部到有一百部以上的,各取一部送到京师,其余全部封存标记,照旧收藏。” 永乐十二年,皇上亲自率领五十万军队前去征讨瓦剌胡寇答里巴、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等人。三月十七日出发,六月初到达忽兰忽失温。答里巴等人倾尽全境前来抵抗,大约有三万多人。很快连续交战两次,敌军都退却了,敌军大败,人马死伤无法计算,逃到瓦剌河。此后每次遇到敌寇,都把他们击退。到十七日,阿鲁台派人前来,皇上赐给他衣服等物品,遣返来使。不久即回师。八月初一,皇驾到达京师。永乐十一年正月辛巳朔日,发生日食。下诏停止朝贺和宴会的礼仪。永乐十四年四月,礼部祠祭郎中周讷请求在泰山举行封禅,尚书吕震也说应当依照周讷的请求,皇上没有听从。十二月,黄淮、杨士奇等人采辑的历代名臣奏议一书编成,进呈御览。十五年三月,把《五经》《四书》《性理大全》颁发给六部、两京国子监以及天下各郡县学校。皇上起初和武臣丘福等两三个人商议册立储君,文臣中只有金忠参与,他们都是靖难时期的股肱之臣。武臣都请求册立皇帝第二子高煦,说他有扈从的功劳,皇上没有听从。丘福等人不停地叩头请求,皇上最终仍未听从。于是召解缙参与商议。事情决定后,却秘密不予宣布。第二年,册立仁宗皇帝为皇太子,封高煦为汉王,晋升解缙为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又过了一年,丘福等人所议论的事情逐渐泄露到外面。高煦一向不喜欢解缙,对皇上说:“藩王府过去的事没有泄露出去的,只有解缙泄露了。”于是把解缙调出京城,任广西布政司参议。又因为李至刚说解缙心怀怨望,改任交阯。八年,解缙入朝奏事。当时皇上的车驾已经出征北虏。解缙到京师后,拜见仁宗便返回。皇上回京后,高煦说解缙趁皇上远征,拜见储君后就径自回去,没有臣下的礼节。于是把解缙逮捕下狱。三年后,即十三年三月,解缙死在狱中。(杨士奇撰写的《解缙墓志铭》。) 按语:解缙评价十多个人时,都据实回答,分别写出他们的长处和短处。等到谈及汉王高煦时,又说不应当过分宠爱他,以致使他产生异心。十多年后,皇上拿出先前对这些人的评价给杨士奇看,人人都没有偏差,而汉庶人后来果然有了异谋,可以说解缙确实有识人的明察。但他喜欢把话说尽,以揭示别人的过错,灾祸也由此埋下了根。后来解缙出任参议,因为李至刚说解缙心怀怨望,改任交阯;适逢高煦也向皇上诋毁解缙,于是把解缙下到狱中,最终死在狱中,这就是直言尽言所带来的灾祸。太宗皇帝将要巡行北京时,召见吏部尚书兼詹事蹇义、兵部尚书兼詹事金忠、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读黄淮、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侍讲杨士奇,告谕他们说:“留守的事情责任重大,如今从文臣中选留你们四人辅导监国。过去唐太宗选择辅佐监国的人,必定交给房玄龄,你们应当体会我的这个意思,恭敬地共同任事,不要懈怠。”四位大臣都拜谢叩头接受命令。此后,凡是下发玺书、议论机密政务,必定都有四位大臣参与。当时仁宗皇帝在东宫,所以对四位大臣礼遇非常优厚。然而有些支庶留在京城府邸,暗中存有夺取嫡位的心思,日夜窥伺机会,便借机捏造虚假言论,把监国的过错夸大传播;又在宫内结交受宠近臣加以帮助。幸亏皇上圣明,始终没有被迷惑。但担任宫臣的人都惶恐不安地勉强度日,屡次被拘捕,即使四位大臣也不能避免。有的被拘押十天,有的被拘押数月,只有黄淮一人滞留了十年。(杨士奇写在《黄淮省愆集》后面的文字。) 永乐十五年,皇上巡行北京。仁宗皇帝在春宫,留守南京监国。凡是南京的日常政务,只有文武官员的任免、四夷朝贡、边境警报和军队调发等事须请示皇上,在行在办理;至于祭祀、赏罚等一切事务,由有关部门按照既定制度拟定后奏闻,事情施行完毕,再命有关部门把事情的始末写成奏本报告而已。皇上已经患病,两京相隔数千里,那些萌生异志的支庶在宫内结交受宠近臣,编造虚假消息,又有一两个进谗言的人在外面相助。近侍禁卫中的大臣侍奉监国者,早晚都惴惴不安,只求勉强保全性命。幸亏皇上明察圣断,最终保全了他们,没有发生事故。小人的阴谋没有得逞,但他们的意图并没有停止。适逢南京有一名陈千户,擅自夺取百姓财物。事情被发觉后,皇上下令将他谪戍交阯。几天后,皇上考虑到他的军功,宽免了他,召他回来。有人对皇上说:“皇上所谪罚的罪人,皇太子却徇私宽宥了。”于是杀死陈千户,事情牵连到赞善梁潜、司谏周冕。逮捕他们到来后,皇上亲自审问,梁潜等人都据实回答。皇上回头对翰林学士杨荣等人说:“这件事本来就与梁潜无关。”另一天,又告诉礼部尚书吕震说:“这件事难道也是梁潜所为吗?”然而皇上仍不知道陈千户并不是因他的命令而被谪罚的,两人都没有被释放。有人诋毁周冕,多次说他轻佻浅薄、放纵恣肆,不可任用。于是周冕和梁潜一同非正常死亡,时间是十六年九月十七日。(杨士奇撰写的《梁用之墓碣铭》。)

永乐癸卯五月,太宗皇帝微不怿,数日未出见群臣。仁宗皇帝在东宫,军国重务悉启闻施行。邪僻倾险之徒不得骋其私,咸所不便。赵简王时留北京,敬修孝弟。其护卫指挥孟贤等十数辈,潜结历官王射成等及内侍养子,共构邪谋,欲俟宫车晏驾,矫诏从中出,立简王而己得志焉。实秘不令简王知,盖虑不从即事败齑粉,而任其谋者护卫军王瑜姻家高以正。布置已定,高密以语瑜。骇曰:“奈何耳?为覆宗灭嗣计。”高不听,又涕泣戒之。高怒而虑其泄也,谋害之。遂格关入疏。上初疑其诈谖,曰:“岂应有是?”反覆诘难,众为瑜危。既捕贤等至,上亲问状,得其邪谋本末及所造伪诏。立诛以正、射成及内侍养子,升瑜辽海卫千户。后贤等皆伏诛。瑜诏还,又升锦衣卫指挥同知。历事仁宗、宣宗、英宗,官至左府都督佥事。 (杨士奇撰王瑜神道碑。)

礼部胡尚书濙尝云:“太宗命予使外。滨行,谕曰:“人言东宫所行多失当,南京可多留数日,试观如何,密奏来。奏所书字须大,晚至,我即欲观也。”予至于南京,旦晚随朝。敕免朝,辞以不敢。盖凡所见殿下所行之善,退则记之。如一日趋朝,勋臣某者语哗,侍从捶之,仍口奏。有旨,不问。既退朝,急宣侍卫者,赏钞若干锭。于是群臣皆言不显责大臣而旌禁卫,所以宽罪而愧其心,见殿下之明断。住稍久,邻居杨学士士奇曰:“公,命使也,宜亟行。”权辞谢之曰:“锦衣数种未完耳。”及至安庆,书回奏,令所从校尉给驿驴赍进也。” (水东日记。)

太宗巡狩北京,公预扈从,命兼行在礼部、都察院事。岁余,车驾亲征北虏,今上以皇嫡长孙留守北京,命公辅导。 (杨士奇所著黄淮墓碑。)

永乐十五年初,建北京宫殿,命都督薛禄董营缮。

四夷馆有八:曰西天,曰鞑靼,曰回回,曰女直,曰高昌,曰西蕃,曰缅甸,曰百夷,永乐中所设。

永乐十九年冬,储君自南京入朝,杨士奇等侍。北虏犯边,太宗皇帝将亲征。公言:“今边储不足,请遣将,无烦六师。”忤旨,罢官。仁宗嗣位,即日复公户部尚书。 (杨士奇所撰黄淮碑。)

太宗初临御,擢文学之臣七人侍从左右,任遇甚厚,公及士奇皆与焉。仁宗嗣位,七人者五人在。无几,太子宾客豫章胡公引疾去,其四人任遇益厚。皇上嗣位,一循祖宗之旧以任遇四人,公今又引疾去。 (杨士奇送黄少保序。)

太监木敬,建文中人,容貌魁伟,敢慷慨直言。永乐中,从征漠北。逾月不与虏遇,人马困顿,上意犹未已,谏者被重谴。敬陈再四,上詈之曰:“反蛮!”敬曰:“蛮固不知,岂敢反耶?”上怒,命曳出斩之。敬辞色不为动。上徐曰:“我家养人皆若此人,岂不诚有益?”释之。 (钱溥南使交之同行奉御张荣为道其事。叶盛收以编入日记。)

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学士杨荣自行在还报大行晏驾。东宫殿下即遣皇太孙出居庸赴开平迎梓官。时京师诸卫军皆随征聚行在,惟赵府三护卫军留京师。一时浮议籍籍,虑护卫军为变,遂秘不发丧。

永乐二十一年,也先土干、把台等率领部属来归。封也先土干为忠勇王,以把台为都督。二十二年北征,忠勇王及把台随驾黑松林。后正统十四年二月,把台由都督进封忠勇伯。十四年,忠勇伯把台随驾征迤北。

太宗皇帝兴靖难之耐,仁宗皇帝以燕世子奉命居守。李景隆引兵数十万围北平,城中兵不及万人,昼夜拒敌。数夜使人开门斫敌营,敌惊乱自杀,或至明乃定,遂退营数十里。太宗既正大位,升北平为北京,仍命居守。

永乐十八年十一月,仁宗为皇太子,过凤阳。谒陵毕,周顾陵茔。见仁祖淳皇帝所遗石农器,顾侍郎张本、学士杨士奇曰:“国家帝业所自也。”徘徊久而后退陵下,赐耆老酒馔。有知太祖龙兴时事者留,从容与语至日夕。知当时事者盖鲜矣。 (历代君鉴。)

十九年正月,礼部尚书吕震言于皇太子曰:“殿下前在南京,数遣中使进保进奏牍。每至,辄以殿下过失上闻,而皆其妄言。今宜疏此人。”答曰:“过失吾岂能无?今至尊既不信之,我又可与人计较耶?”卒置之。 (君鉴。)

二十二年十月,赐衍圣公孔彦缙宅于京师。先是,彦缙数来朝,皆馆于民间。上闻之,顾近臣曰:“四夷朝贡之使皆有公馆,先圣子孙乃寓宿于民家,何以称崇儒之意?”遂命工部赐宅。

十二月,御札付礼部尚书吕震:“建文中奸臣,其正犯已悉受显戮。家属初发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并习匠及功臣家为奴,今有存者,既经大赦,可放为民,给还田土。凡前为言事失当调充军者,亦宥为民。”

译永乐癸卯五月,太宗皇帝身体稍有不适,几天没有出来接见群臣。仁宗皇帝在东宫,军国大事全都奏报后施行。那些邪僻、倾险之徒不能施展私欲,都感到不便。赵简王当时留在北京,恭敬地修养孝友悌顺的品行。他的护卫指挥孟贤等十几人,暗中结交历任官员王射成等人以及内侍的养子,共同策划邪恶阴谋,想等皇上去世后,从宫中伪造诏书发出,拥立简王,而自己也可以实现野心。此事始终秘密进行,没有让简王知道,大概是担心简王不听从就会事情败露、粉身碎骨;负责实施这项阴谋的,是护卫军王瑜的姻亲高以正。部署已经确定后,高以正秘密把事情告诉王瑜。王瑜惊骇地说:“怎么能这样?这是要谋划覆灭宗族、断绝后嗣啊。”高以正不听,王瑜又流泪劝戒他。高以正恼怒,担心事情泄露,便谋害王瑜。于是王瑜拦住关口,把奏疏送入宫中。皇上起初怀疑这是欺诈,问道:“难道真会有这种事吗?”反复诘问,众人都替王瑜担心。孟贤等人被捕送到后,皇上亲自审问,查出了他们阴谋的全部经过以及所伪造的诏书。立即诛杀高以正、王射成和内侍养子,升王瑜为辽海卫千户。后来孟贤等人也都伏法被诛。王瑜奉诏回京,又升任锦衣卫指挥同知。他历事仁宗、宣宗、英宗,官至左府都督佥事。(杨士奇撰写的《王瑜神道碑》。) 礼部胡尚书胡濙曾经说:“太宗命我出使外地。临行前,皇上告谕我说:‘有人说东宫所做的事多有不当,你到了南京可以多停留几天,暗中观察情况,秘密奏报给我。奏报上所写的字必须大一些;晚上送到,我还想立即查看。’我到了南京,早晚都随班入朝。皇上下令免除朝见,我以不敢为由推辞。大凡我所看到的殿下所做的善事,退朝后就记录下来。有一天上朝时,某位勋臣说话喧哗,侍从便捶打他,他仍然口头奏报。皇上下旨,不予追问。退朝后,皇上急忙召见侍卫,赏赐若干锭钞。于是群臣都说,皇上不公开责罚大臣,却表彰禁卫,是为了宽免勋臣的罪过而使他内心惭愧,也显示殿下的明察决断。我在那里住得稍久,邻居杨学士士奇对我说:‘您是奉命出使的,应当赶快上路。’我权且推辞说:‘锦衣还有几种没有做完。’等到了安庆,奏报的书信送回南京,皇上命令随行的校尉给驿站的驴子带上送进京去。”(《水东日记》。) 太宗巡行北京,黄淮参与扈从,命他兼任行在礼部、都察院的事务。一年多后,皇上亲自征讨北虏,今上以皇嫡长孙的身份留守北京,命黄淮辅导他。(杨士奇所撰《黄淮墓碑》。) 永乐十五年年初,开始营建北京宫殿,命都督薛禄主持营建修缮事务。四夷馆共有八馆:一称西天,一称鞑靼,一称回回,一称女直,一称高昌,一称西蕃,一称缅甸,一称百夷,都是永乐年间设置的。永乐十九年冬,储君从南京入朝,杨士奇等人随侍。北虏侵犯边境,太宗皇帝将要亲自征讨。黄淮说:“如今边境的储备不足,请派遣将领前去,不必劳烦六军。”这番话违背了皇上的旨意,黄淮被罢官。仁宗即位,当天就恢复黄淮户部尚书的官职。(杨士奇撰写的《黄淮碑》。) 太宗刚即位时,选拔七名有文学才华的大臣在左右侍从,任用和待遇都很优厚,黄淮和杨士奇也在其中。仁宗即位时,这七个人中还有五人在任。不久,太子宾客、豫章胡公以疾病为由离职,其余四人的任用和待遇更加优厚。皇上即位后,完全沿袭祖宗旧制来任用和优待这四个人,而黄淮如今又以疾病为由离职。(杨士奇送给黄淮少保的序文。) 太监木敬是建文年间的人,容貌魁梧伟岸,敢于慷慨直言。永乐年间,他跟随皇上征讨漠北。一个多月没有遇到敌人,人马疲困,皇上的意图仍没有改变,进谏的人都受到严厉谴责。木敬再三陈说,皇上骂他说:“反蛮!”木敬说:“蛮人固然不明事理,难道我敢反叛吗?”皇上大怒,命令把他拖出去斩首。木敬的言辞神色没有因此改变。皇上过了一会儿说:“我家养的人如果都像这个人,难道不是确实有益吗?”于是释放了他。(钱溥出使交阯时,同行的奉御张荣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叶盛收录此事,编入《日记》。) 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学士杨荣从行在返回,报告皇上已经去世。东宫殿下立即派皇太孙出居庸关前往开平迎接灵柩。当时京师各卫的军队都随皇上出征,聚集在行在,只有赵府的三护卫军留在京师。一时之间流言纷纷,担心护卫军发生变乱,于是秘密不发丧。永乐二十一年,也先土干、把台等人率领部属前来归附。封也先土干为忠勇王,任把台为都督。永乐二十二年北征时,忠勇王和把台随驾到黑松林。后来正统十四年二月,把台由都督进封为忠勇伯。这一年,忠勇伯把台随驾征讨迤北。太宗皇帝发动靖难之役时,仁宗皇帝以燕世子的身份奉命留守。李景隆带领几十万军队包围北平,城中的军队不到一万人,日夜抵抗敌军。连续几个夜晚派人打开城门砍杀敌营,敌军惊乱自相杀伤,有的直到天亮才安定下来,于是退营数十里。太宗即位后,把北平升为北京,仍然命仁宗留守。永乐十八年十一月,仁宗作为皇太子经过凤阳。拜谒陵墓完毕后,环视陵园,看见仁祖淳皇帝遗留下来的石制农具,便回头对侍郎张本、学士杨士奇说:“国家的帝业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他在陵下徘徊了很久才离开,并赐给当地老人酒和饭食。有知道太祖开创基业时事情的人被留下来,仁宗从容地和他们交谈,一直到天黑。当时知道那些事情的人大概已经很少了。(《历代君鉴》。) 十九年正月,礼部尚书吕震对皇太子说:“殿下以前在南京时,曾多次派遣宦官进呈保奏、进奏的文书。每次送到,往往都把殿下的过失报告给皇上,而且都是他们胡乱说的。如今应当疏远这些人。”皇太子回答:“过失我难道能够没有吗?如今至尊既然不相信他们的话,我又何必同他们计较呢?”最终把这件事搁置了。(《君鉴》。) 二十二年十月,赐给衍圣公孔彦缙一所住宅在京师。此前,孔彦缙多次来朝见,都是住在民间客舍。皇上听说后,回头对近臣说:“四夷朝贡的使者都有公馆,先圣的子孙却寄宿在百姓家中,这怎么能体现尊崇儒学的意思呢?”于是命工部赐给他住宅。十二月,皇上亲笔写札文交给礼部尚书吕震:“建文年间的奸臣,其首要罪犯都已经受到公开诛戮。他们的家属当初被发往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以及工匠和功臣家中为奴,如今尚且存活的,既然经过大赦,可以释放为平民,并把田地归还给他们。凡是以前因进言办事不当而被调去充军的人,也一并宽赦为平民。”

祖宗时,于文臣少有赠谥。至仁宗登基,思念旧臣,赠礼部尚书郑赐太子少师,谥文安;赠户部侍郎王钟太子太保,谥僖敏;礼部侍郎仪智太子少傅,谥愍节;春坊赞善兼翰林编修王汝玉太子宾客,谥文靖;春坊赞善邹济、徐善述俱太子少保,济谥文敏,善述谥文肃;北京吏部尚书朱浚谥荣愿;翰林学士、赠礼部尚书文穆公胡广加赠少师;北京礼部右侍郎杨泰赐户部尚书;太医院判蒋用文、袁宝俱赠院使,用文谥恭靖。洪熙元年四月,有旨:“邹济、徐善述、王汝玉皆赠官赐谥,官建祠于墓,四时赐祭。”杨士奇谓:“朝廷惟宗庙以四时享,社稷、孔子皆春秋二祭。济等安可与宗庙等?”遂诏礼部改春秋祭云。

洪熙时,初建弘文阁于思善门之右,以储经史,备访问,命杨溥等日直其中。凡五人:翰林学士杨溥,侍读王进, (字汝嘉,苏州人,) 翰林院五经博士陈继, (苏州人,) 吏科给事中王荣。 (五人缺一人,原文如此。) (钱塘人。)

洪熙元年四月某日,尚书蹇义、夏原吉、杨荣及杨士奇奏事奉天门。毕,上问夜来星变曾见否,皆对以未见。上曰:“蹇义等三人虽见不能知,士奇当知之。”对曰:“士奇愚,亦不能知。”上曰:“天命定矣。”叹息而起。又明日,早朝罢,召义、士奇至奉天门,谕曰:“朕监国二十年,为谗慝所构,心之艰危,吾三人共之。赖皇考仁明,终遂保全。” 言已泫然。义、士奇亦流涕。臣士奇对曰:“今已脱险即夷,皆先帝之赐,陛下至诚之效,更不烦圣明多虑。”上曰:“吾即去世,后谁复知吾同心一诚?”遂出二敕三印赐两人,皆拜而退。踰月,宫车宴驾矣。

宣宗皇帝甫四岁,在北京。适太宗嗣天位,随仁孝皇后以至南京。初,出就学。太宗命设讲席于华盖殿之东,令太子少师姚广孝及翰林内阁之臣侍讲读。永乐七年,驾幸北京,宣宗为太孙随行。道途所经,太宗亲以上过田家,遍览农具及其衣服,且谕以农民勤苦之事。

按:太祖教谕太子,必命遍历农家,观其居处、服食、器用,使知农民勤苦之劳。成祖之教太孙,深得太祖心法。昔商高宗为太子时,其父小乙,常使之久居民间,与小民出入同事,即此意也。至于洪武末,命选秀才随春坊官分班入直,近前说民间利害、田里稼穑等事,其次乎圣神继作。教谕太子,宜法二祖。

太宗亲征北虏,命上留守北京,以尚书夏原吉赞辅。自是,太宗巡狩北京及征胡虏,皆从行。

洪熙元年四月,御制大明神功圣德之碑,云:“洪武三年,太祖封建诸子,曰:“元之旧都,地广民众,且密迩北胡,非有大器量不足以当之。”封皇考为燕王,三十年就国。云云。两奉命征胡虏,踰北漠万里外,朝其名王以下不得数计,所得部众、驼马悉归朝廷。自是功名日盛而谦下逾至。会懿文太子薨,术者言燕地有天子气。高皇上宾,建文君嗣位,左右以王气之言,屡进削夺之计。时诸王多以罪削,于是奸臣造诬饬诈,言皇考之过。玺书数下,王府群臣惴栗。皇考谕之曰:“省己不愆,奚恤外言哉?”凡四上章,奸臣皆匿不奏,而布置其党于北平三司。继调八府兵围王城,护卫群臣言:“事急矣!宁当俯伏作杌上肉乎?”皇考曰:“此非上意,奸臣所为耳。”众曰:“朝有奸臣,亲王请诛之。此祖训也。奈何不率而坐受生执?”既而围城兵增三匝,众念起出斗,皇考不能止也。遄闻赴斗者咸奋死力,一以当百,围城兵稍却。皇考泣曰:“汝辈成吾罪矣。”犹上章自白,冀朝廷开悟也。又为奸臣所格不达,而京营数十万兵奄薄城下。于是,皇考誓天曰:“臣不敢负朝廷,然奸臣之志不但在臣也。臣不往请诛之,将坏及朝廷。遂以护卫将士赴京师,冀陛下谢罪,且面陈奸臣之罪,请诛之既归本藩。”时朝廷召四方兵皆至,道途所遇,倒戈迎降。皇考抚而散遣之,而多愿留侍卫不去。既临大江,护江之帅具舟迎济,守城亲王开门豫待。皇考虑惊乘舆,驻金川门,遣人奉章且陈所以不得已来朝之故。奸臣苍黄,知罪不宥,闭皇城门不纳,而胁建文君自焚。皇考闻之大惊,发众驰救,至已不及。皇考仰天恸哭曰:“臣之来也,固将清君侧之恶,用宁邦家。何意蔽于奸回不悟?”遂备天子礼殓葬。释亲王。因执奸臣,数其罪,斩于市。告谢祖宗,将北归。京师诸王及文武群臣合辞上请:“今国家无主,愿留以主宗社臣民。”皇考固让亲贤。众曰:“今嫡长与德咸属殿下,愿早正位。”恳辞弗获,乃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凡建文奸臣所削诸王封爵、所变乱洪武制度、所废黜洪武臣僚,非其罪,咸复之。中外文武之臣无改。”

译太祖、太宗等先祖在位时,文臣很少有获赠官职和谥号的。到仁宗即位后,追念旧臣,赠礼部尚书郑赐为太子少师,谥号文安;赠户部侍郎王钟为太子太保,谥号僖敏;赠礼部侍郎仪智为太子少傅,谥号愍节;赠春坊赞善兼翰林编修王汝玉为太子宾客,谥号文靖;春坊赞善邹济、徐善述都赠为太子少保,邹济谥号文敏,徐善述谥号文肃;北京吏部尚书朱浚谥号荣愿;翰林学士、赠礼部尚书文穆公胡广加赠少师;赠北京礼部右侍郎杨泰为户部尚书;太医院判蒋用文、袁宝都赠为院使,蒋用文谥号恭靖。洪熙元年四月,下诏说:“邹济、徐善述、王汝玉都赠官赐谥,在墓地营建祠堂,春夏秋冬四时赐祭。”杨士奇说:“朝廷只有宗庙在四时举行祭祀,社稷、孔子都只在春秋两季祭祀。邹济等怎么能与宗庙相同呢?”于是下诏令礼部改为春秋祭祀。洪熙年间,最初在思善门右边建造弘文阁,用来收藏经史、准备皇帝咨询,命杨溥等人每天在那里值班。共五人:翰林学士杨溥,侍读王进(字汝嘉,苏州人),翰林院五经博士陈继(苏州人),吏科给事中王荣。(五人中缺一人,原文如此。)(钱塘人。) 洪熙元年四月某日,尚书蹇义、夏原吉、杨荣和杨士奇在奉天门奏事。奏事完毕,皇上问:“昨夜的星变,你们看见了吗?”众人都回答没有看见。皇上说:“蹇义等三人即使看见了也不能知道其中的意义,士奇应当知道。”杨士奇回答:“士奇愚钝,也不能知道。”皇上说:“天命已经确定了。”说着叹息着起身。第二天早朝结束后,又召蹇义、杨士奇到奉天门,告诉他们说:“朕监国二十年,被谗邪之人构陷,内心所经历的艰危,我们三人共同承受。幸赖皇考仁慈明察,最终得以保全。”说完眼泪流了下来。蹇义、杨士奇也流泪。臣杨士奇回答说:“如今已经脱离险境而趋于平安,这都是先帝的恩赐,也是陛下至诚所取得的结果,不必再劳烦圣明多加忧虑。”皇上说:“我即使去世了,后来还有谁能知道我们同心一意呢?”于是拿出两道敕书和三枚印章赐给两人,两人都拜谢后退下。过了一个月,皇帝就驾崩了。宣宗皇帝刚满四岁时,住在北京。恰逢太宗继承帝位,他随仁孝皇后到了南京。起初,他出宫就学。太宗命令在华盖殿东面设置讲席,令太子少师姚广孝以及翰林、内阁大臣陪侍讲读。永乐七年,皇帝驾临北京,宣宗作为太孙随行。沿途经过各地时,太宗亲自带他到农家,仔细察看农具和农民的衣服,并且把农民劳作的艰辛告诉他。按:太祖教导太子,一定命令他遍访农家,观察农民的居处、衣食和器用,使他知道农民劳作的艰辛。成祖教导太孙,深得太祖教导的要旨。从前商高宗还是太子时,他的父亲小乙常常让他长期住在民间,与平民一同出入、共同做事,也是这个意思。到了洪武末年,命令选拔秀才,跟随春坊官员分班入值,走近太子讲说民间利弊、田野耕种等事情,这是后来圣明君主相继施教的做法。教导太子,应当效法太祖、成祖二位祖先。太宗亲自征讨北方胡虏,命皇上留守北京,以尚书夏原吉辅佐。此后,太宗巡行北京以及征讨胡虏时,皇上都随从出行。洪熙元年四月,皇帝亲自撰写《大明神功圣德之碑》,碑文说:“洪武三年,太祖分封诸子,说:‘元朝的旧都,土地广阔、百姓众多,而且靠近北方胡虏,若没有宏大的器量就不足以担当。’于是封皇考为燕王,三十年后前往封国。如此等等。两次奉命征讨胡虏,越过北方沙漠,到达万里以外,使胡虏名王以下前来朝见的数不胜数;所得到的部众、骆驼、马匹,全都归于朝廷。从此功名日益显盛,而谦逊自下的态度更加深厚。适逢懿文太子去世,术士说燕地有天子的气象。高皇帝驾崩,建文君继承帝位,左右近臣以燕地有王气的说法为由,多次提出削夺燕王权力的计策。当时诸王多因罪被削夺,于是奸臣捏造诬陷和欺诈之辞,说皇考有罪。朝廷数次下达玺书,王府群臣都惶恐战栗。皇考告诉他们说:‘反省自己并没有过错,何必忧虑外面的议论呢?’他前后四次上奏章,奸臣都藏匿不予上奏,却把自己的党羽安置在北平三司。接着调集八府军队包围王城,护卫和群臣说:‘事情危急了!难道要俯伏着做砧板上的肉吗?’皇考说:‘这不是皇上的意思,只是奸臣所为罢了。’众人说:‘朝廷中有奸臣,亲王应当请求诛杀他们。这是祖训。为什么不遵从祖训,却坐等被活捉呢?’” 后来,包围王城的军队增加到三层,众人都想着起兵出战,皇考已经无法阻止。很快听说出战的人都拼死奋战,以一当百,包围王城的军队稍稍退却。皇考哭着说:“你们这些人使我的罪过坐实了。”但他仍然上奏章申辩,希望朝廷能够醒悟。奏章又被奸臣阻拦,未能送达,而京营数十万军队突然逼近城下。于是,皇考对天发誓说:“臣不敢辜负朝廷,然而奸臣的意图并不只是针对臣。臣若不前往请求诛杀他们,祸患将波及朝廷。”于是带领护卫将士前往京师,希望向陛下谢罪,同时当面陈述奸臣的罪行,请求诛杀他们,之后返回自己的藩国。当时朝廷召集四方军队,全都已经到达;沿途遇到的军队纷纷倒戈投降。皇考安抚他们后遣散,多数人却愿意留下担任侍卫而不离去。到了大江边,负责守卫江面的将领准备船只迎接渡江,守城的亲王也打开城门预先等候。皇考担心受惊,乘车停驻在金川门,派人捧着奏章,陈述自己不得已前来朝见的缘故。奸臣仓皇失措,知道自己罪不可赦,便关闭皇城门不让皇考进入,并胁迫建文君自焚。皇考听说后大惊,发兵奔驰前往救援,但到达时已经来不及了。皇考仰天痛哭说:“臣这次来,本来就是要清除君王身边的奸恶,以使国家安宁。” “哪里想到您却被奸邪蒙蔽而不能醒悟呢?”于是按照天子的礼制为建文君入殓安葬,并释放各位亲王。接着逮捕奸臣,列举他们的罪状,在市中斩首。向祖宗禀告并谢罪后,准备北归。京师的诸王以及文武群臣共同上书请求说:“如今国家没有君主,希望您留下来主持宗庙、社稷和臣民。”皇考坚决推辞,称应当让亲王中贤能者继位。众人说:“如今嫡长和德行都归于殿下,希望您早日登上帝位。”皇考恳切推辞却无法获准,于是祭告天地、宗庙、社稷,登上皇帝之位。凡是建文时期奸臣削夺诸王的封爵、变乱洪武制度、废黜洪武时期臣僚而这些人并无罪过的,一律恢复;朝廷内外文武臣僚都不更改。”

洪熙元年春,南京屡奏地震。群臣或请命亲王及重臣往守者。 (“群臣或请命亲王及重臣往守者”,“或”原无,据旧钞立斋录改。) 仁宗曰:“非皇太子不可至南京谒孝陵。”仁宗不豫,召还。夏六月辛丑至北京,是月庚戌即位。

太宗初营天寿山,命皇太子偕赵王、汉王暨皇太孙往视之。过沙河,河冻,王请却步辇就行。仁宗素苦足疾,中官翼之,犹或时失足。汉顾赵曰:“前人失脚,后人把滑。”宣庙即应声曰:“更有后人把滑哩!”汉王回顾,怒目者久之。此虽出一时,而后来武定州事已兆于此矣。 (水东日记。)

永乐十四年,上在北京颇闻高煦有异志,驿召隆平侯张信询之。上未信,车驾遂还南京以问皇太子。对曰:“人言未可辄信,且父皇在上,当未敢有此心。”一日,翰林诸臣奏事退,召士奇还。问曰:“汝与蹇义在此,汉府事皆当悉知。昨日询义,固辞不知,不肯言,汝当为朕言之。”又曰:“如朕未有知,汝辈虑有离间之罪,朕既知矣,汝何虑?”对曰:“臣与义同事东宫,外人固无敢与臣等言。虽间有言者,亦百之一二,又多出臆度,非见实迹,此固不敢对陛下言。然汉王始授册,封国云南,不肯行。复改过青州,又坚不行。今知朝廷将徙都北京,惟欲留守南京,此天下之人疑其心,亦岂待事有实哉?惟陛下早善处置,使有定所,用全父子之恩,以贻永世之利。”上默然起,还后宫。数日,上得高煦私造兵器及皮舡,教习水战,及僭乘舆服饰、挟私击死官民、纵护卫官军京城内外劫掠,悉有实迹。大怒,褫其冠带,絷之西华门外。东宫叩头,恳为救解,乃免。虽命翰林院条示其罪,且曰:“若此所为,将来必不静。朕今削两护卫,处之山东乐安州。”

宣德元年八月,汉王高煦反。初,高煦永乐中削两护卫,徙置乐安州。至是,招聚无赖,授以兵器,驱掠善良,纵容军士抢夺军民马疋,擅放有司囚系,纵其为恶,给与赏赐。暗结都司军卫、有司官吏人等,赏与金银等物,除指挥王斌、知州朱恒等太师、都督、尚书等官,其余各授以职。散刀与真定等卫军官为号,潜结北京官员军民,俾为内应。于是,北京官员军民,山东三司、府、卫、州、县等衙门官员人等,及其护卫亲信军校并被害军民约五百余人奏发其事。上亲率六师问罪。兵至临境,高煦仍拥众抗拒,翌日,罪人斯得。

译洪熙元年春天,南京多次奏报发生地震。有些群臣请求命亲王和重臣前往镇守。(“群臣或请命亲王及重臣往守者”一句中的“或”字,原文没有,据旧钞本《立斋录》改。)仁宗说:“不是皇太子不可前往南京拜谒孝陵。”仁宗身体不适,召皇太子返回。夏六月辛丑日到达北京,这个月庚戌日即位。太宗最初营建天寿山时,命皇太子和赵王、汉王以及皇太孙一同前往察看。经过沙河时,河面结冰,赵王请求停止乘坐步辇改为步行。仁宗一向受到足疾困扰,中官扶持着他,他仍然有时会失足。汉王回头对赵王说:“前面的人失脚,后面的人把路弄滑。”宣宗立即随声答道:“还有后面的人来把路弄滑呢!”汉王回头怒视了他很久。这件事虽然只是当时的一句戏言,但后来武定州的事情已经在这里显露征兆了。(《水东日记》。) 永乐十四年,皇帝在北京多次听说高煦有异心,便通过驿站召隆平侯张信来询问。皇帝还没有相信,车驾就返回南京,向皇太子询问。皇太子回答:“传言不可轻易相信,而且父皇在位,他应当还不敢有这种心思。”一天,翰林诸臣奏事退下后,皇帝又召杨士奇回来,问道:“你和蹇义在这里,汉府的事情应当全都知道。昨天我询问蹇义,他坚决推说不知道,不肯说,你应当替朕说明。”又说:“如果说朕原来不知道,你们担心会有离间之罪;朕现在已经知道了,你还担心什么?”杨士奇回答:“臣与蹇义一同在东宫办事,外人本来不敢把这些事告诉我们。即使偶尔有人说起,也不过百人中的一两人,而且大多出于猜测,并非亲眼见到实际迹象,所以臣确实不敢据此向陛下进言。然而汉王当初接受册封时,封国在云南,他不肯前往;后来改封青州,他又坚决不去。如今知道朝廷将迁都北京,却只想留守南京,这使天下人都怀疑他的心思,难道一定要等到事情有了实据才处理吗?只希望陛下早日妥善处置,使他有确定的居处,用来保全父子恩情,给后世留下长久的利益。”皇帝默默起身,回到后宫。几天后,皇帝得到高煦私自制造兵器和皮船、训练水战,以及僭越使用车舆服饰、挟私愤杀死官民、放纵护卫官军在京城内外抢掠等实据。皇帝大怒,剥去他的冠帽和服带,把他拘禁在西华门外。东宫叩头,恳求为他解救,于是高煦获免。皇帝虽然命翰林院分条列出并公布他的罪行,同时说:“照这样下去,将来一定不得安宁。朕现在削去他的两支护卫,把他安置到山东乐安州。” 宣德元年八月,汉王高煦反叛。起初,高煦在永乐年间被削去两支护卫,迁置到乐安州。到这时,他招集无赖,发给他们兵器,驱赶掠夺善良百姓,放纵军士抢夺军民的马匹,擅自释放有司拘押的囚犯,任由他们作恶,并给予赏赐。他暗中勾结都司、军卫以及有司的官吏等人,用金银等物赏赐他们;除了指挥王斌、知州朱恒等人授予太师、都督、尚书等官职外,其余人也各自授予官职。他把刀分发给真定等卫的军官作为联络信号,暗中结交北京官员和军民,让他们作为内应。于是,北京官员、军民,山东三司、府、卫、州、县等衙门的官员,以及他的护卫、亲信军校和被害军民,约五百多人上奏揭发了这件事。皇帝亲自率领六军前去问罪。军队抵达乐安州边境时,高煦仍然拥众抗拒;第二天,罪人终于被擒获。

宣德元年,高煦反,车驾亲征。罪人既得,师还,六部遣尚书陈山迎驾。见上言:“宜乘胜移师彰德,袭执赵王,则朝廷永安。”上召杨荣,以山言谕之。对曰:“此国之大计。”遂召蹇义、夏原吉谕之,两人不敢异议。荣言:“请先遣敕赵王,诘其与高煦连谋之罪,而六师奄至,可擒也。”从之。荣遂传上旨,令士奇草敕。士奇曰:“事须有实,天地鬼神岂可欺哉!且敕旨以何辞?”荣厉色曰:“汝可沮国之大事乎?”令锦衣卫责所系汉府人状,云:“与赵连谋,即事之因,何患无辞?”士奇曰:“锦衣卫责状何以服人心?”荣曰:“汝不然吾言,可往与蹇、夏言之。”往见二人。蹇曰:“上意已定,众意亦定,可中沮耶?”夏曰:“万一上从公言,今不行赵,后或有变,如永乐中孟指挥之举,谁任其咎?”士奇曰:“今事势与永乐中异。永乐中赵拥三护卫,今已去其二,且昔孟指挥所为,王实不预闻,不然,赵王岂至今日乎?”蹇曰:“即如公言,今若何处?”士奇曰:“为今之计,朝廷重尊属,厚待之,有疑,则严防之,亦必无虞,而于国体亦正矣。”二人曰:“公言固当,然上信荣言,不系吾二人可否也。”士奇退,与荣曰:“太宗皇帝惟三子,今上亲叔二人。一人有罪者不可恕,其无罪者当加厚之,庶几仰慰皇祖在天之灵。”荣曰:“汝既不草敕,则我当以闻。”时惟杨溥与士奇意合。溥曰:“吾二人请入见,上明其大义,兵必不可移。”荣闻溥言,即趋入见。溥、士奇即踵其后,而门者止吾二人,不得入。已而,有旨召蹇、夏入。蹇、夏以士奇言白,上意不怿,然亦不复言移兵,遂还京。自是,道中有顾问,惟召荣及蹇、夏,不复召士奇及溥。至良乡,臣二人始得见。上意犹若未平,忽厉声曰:“好机会不得乘,到家皇太后必尼矣。”上至京,大悔,不复及彰德事。然言者犹喋喋,请尽削赵护卫,且请召赵王,拘之京师。上皆不听。一日,特召士奇,谕曰:“言者论赵王日益多,如何对?”曰:“今日宗室惟赵王与陛下最亲,当思保全之,毋惑群言。”上曰:“吾亦思之,皇考于王最友爱,且吾今惟一叔,奈何不爱?然当思所以保之之道。吾今将封群言,俾都御史刘观及公侯中选一人赍以示之,使自处。”对曰:“必不得已,则于皇亲中择一人与赵心相孚者偕观行,庶几有所开导。”上曰:“然则谁可?”对曰:“广平侯袁容,至亲,且善开谕,更得玺书亲谕之尤好。”上从之,遂遣容、观行。赵王得玺书及言者所上章,大喜曰:“吾生矣!”即献护卫,且上表谢恩,而言者顿息。上待赵王日益亲厚,而薄陈山,竟疏斥之,盖上为山所惑,而后灼知其非。踰数月,召士奇至南斋官,谕之曰:“吾待赵叔不失亲亲之礼,尔有力焉。自今毋以见忤为嫌。”遂赐白金、宝楮、文绮。 (圣谕录。)

按:赵王连谋之事尚无的据,而移兵袭击,谓亲亲何?非杨士奇反覆力阻之,赵无噍类矣。寻上亦悔悟,遣所善袁容赍玺书开谕,并封群言以览。又上之豁达处,而王即献上护卫,上表谢恩保全,亲亲之道得矣。士奇此一事,非人所易及也。

宣德元年五月,纂修太宗、仁宗两朝实录,以英国公张辅、少师兼吏部尚书蹇义、户部尚书夏原吉监修,以杨士奇、杨荣、金幼孜、陈山、张瑛、杨溥充总裁,曾棨、王英、王直、周述、李时勉、钱习礼、余学夔、陈循、蔺从善、蒋骥、苗衷、曾鹤龄、张洪、刘永清、周叙、孙曰恭、杨敬、周瀚、王雅、杨翥、陈继、陈中、陈叔刚、潘文奎、万节、丘锡、梁萼为纂修官。书成,太宗一百三十卷,仁宗十卷,共一百五十四册。

译宣德元年,高煦反叛,皇帝亲自出征。罪人被擒获后,军队回师,六部派尚书陈山迎接皇帝。陈山见到皇帝后说:“应当乘胜将军队转移到彰德,袭击并擒获赵王,这样朝廷就可以永远安宁。”皇帝召杨荣来,把陈山的话告诉他。杨荣回答:“这是国家的大计。”于是皇帝又召蹇义、夏原吉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两人不敢表示异议。杨荣说:“请先派敕书给赵王,责问他与高煦合谋的罪行,然后六军突然到达,就可以擒获他。”皇帝采纳了。杨荣于是传达皇帝的旨意,命杨士奇起草敕书。杨士奇说:“事情必须有实际证据,天地鬼神岂能欺骗!而且敕书应当用什么措辞呢?”杨荣厉声说:“你难道可以阻挠国家的大事吗?”他命锦衣卫追问拘押的汉府人员,取得供状,并说:“写成与赵王合谋,就是事情的根据,哪里还怕没有措辞?”杨士奇说:“锦衣卫逼取的供状,怎么能使人心服?”杨荣说:“你不同意我的话,就去对蹇义、夏原吉说。”杨士奇前去见两人。蹇义说:“皇上的意思已经定了,众人的意思也已经定了,难道还能从中阻止吗?”夏原吉说:“万一皇上听从您的意见,现在不去攻打赵王,后来发生变故,像永乐年间孟指挥那样的举动,谁来承担责任?”杨士奇说:“如今的情势与永乐年间不同。” 永乐年间赵王拥有三支护卫,现在已经削去其中两支;而且从前孟指挥所做的事,赵王实际上并不知道,否则赵王怎么会有今天呢?”蹇义说:“即使如您所说,现在应当怎么办?”杨士奇说:“如今的办法是,朝廷尊重亲属,对他优厚相待;如果有所怀疑,就严加防范,这样也一定不会有忧患,同时也维护了国家的体统。”两人说:“您的话确实有道理,但皇上相信杨荣的话,不是我们两人同意与否所能改变的。”杨士奇退出来,对杨荣说:“太宗皇帝只有三个儿子,如今皇上只有两位亲叔叔。一个人有罪,不可宽恕;没有罪的那个人,应当更加厚待,或许可以仰慰皇祖在天之灵。”杨荣说:“既然你不肯起草敕书,那我就把这件事奏报上去。”当时只有杨溥和杨士奇的意见相同。杨溥说:“我们两人请求入内谒见皇上,向他说明其中的大义,军队一定不能转移。”杨荣听到杨溥的话,立即快步入内求见。杨溥、杨士奇紧随其后,但守门人阻止他们两人,不让他们进去。不久,有旨意召蹇义、夏原吉入内。蹇义、夏原吉把杨士奇的意见告诉皇帝,皇帝心情不悦,但也不再提转移军队的事,于是返回京城。从此以后,行军途中有事咨询,只召杨荣以及蹇义、夏原吉,不再召杨士奇和杨溥。到了良乡,我们两人才得以见到皇帝。皇帝的心情似乎仍未平复,忽然厉声说:“这么好的机会却不能利用,回到京城后皇太后一定会阻止了。”皇帝到达京城后非常后悔,不再提彰德的事情。然而进言的人仍然喋喋不休,请求把赵王的护卫全部削去,并且请求召赵王到京师拘禁。皇帝都没有听从。一天,皇帝特意召见杨士奇,告诉他说:“进言的人议论赵王的越来越多,应该怎样回答?”杨士奇说:“如今宗室中只有赵王与陛下最亲近,应当设法保全他,不要被众人的议论迷惑。”皇帝说:“我也这样想。皇考对赵王最为友爱,而且我如今只有这一位叔叔,怎么能不爱护他?但也应当考虑保全他的办法。我现在准备把群臣的奏章封起来,让都御史刘观和公侯中选一人携带给赵王看,让他自己处置。”杨士奇回答:“如果实在不得已,那么就在皇亲中选一个与赵王心意相合的人,和刘观一同前往,或许可以对他有所开导。”皇帝说:“那么谁可以去?”杨士奇回答:“广平侯袁容是至亲,而且善于开导劝说;如果再让他带着玺书,亲自向赵王晓谕,就更好了。”皇帝采纳了,于是派袁容、刘观前往。赵王得到玺书和进言者所上奏章后大喜说:“我活下来了!”随即交出护卫,并上表谢恩,进言者的议论顿时平息。皇帝对赵王日益亲厚,却越来越疏远陈山,最终冷落斥退了他;大概是皇帝先被陈山迷惑,后来才彻底知道他是不对的。过了几个月,皇帝召杨士奇到南斋官,告诉他说:“我对赵叔没有失去亲亲相待的礼义,这其中有你的功劳。从今以后,不要因为曾经触犯我的意思而有所顾虑。”于是赐给他白金、宝钞和文绮。(《圣谕录》。) 按:赵王与高煦合谋的事情尚且没有确凿证据,却要调兵袭击赵王,这还谈得上亲亲之道吗?如果不是杨士奇反复竭力阻止,赵王就要灭亡而无一人幸存了。不久皇帝也悔悟,派与赵王交好的袁容带着玺书前去开导劝谕,并把群臣的奏章封起来给赵王看。这又表现了皇帝豁达的一面;赵王随即献出护卫,上表谢恩而得以保全,亲亲之道才算实现。杨士奇在这件事上的作为,不是常人容易做到的。宣德元年五月,编纂太宗、仁宗两朝实录,以英国公张辅、少师兼吏部尚书蹇义、户部尚书夏原吉监督编修,以杨士奇、杨荣、金幼孜、陈山、张瑛、杨溥充任总裁,以曾棨、王英、王直、周述、李时勉、钱习礼、余学夔、陈循、蔺从善、蒋骥、苗衷、曾鹤龄、张洪、刘永清、周叙、孙曰恭、杨敬、周瀚、王雅、杨翥、陈继、陈中、陈叔刚、潘文奎、万节、丘锡、梁萼充任纂修官。书成后,太宗实录一百三十卷,仁宗实录十卷,共一百五十四册。

宣德二年春,交阯之复叛也,守帅奏请益兵。朝廷命安远侯柳升等将七万人往益之。命兵部尚书李庆参赞军务,且敕庆:凡六卿之属,才且贤者举以自助。所举十数人,其最才且贤者,礼部仪制郎中史安,祠祭主事陈镛。师行,庆与同卧起。九月,入交阯。贼于官军所经之处悉列栅以守。升既连破之,直抵镇夷关,升有矜色。升虽勇然不好谋,安、镛言于庆曰:“总戎之意骄矣,公宜力言之。且夷贼谲诈,不可以其屡败忽之,安知其不示弱以诱我?况玺书数数戒饬,谓贼专设伏取胜,不宜轻率待之,公宜速入言之。”时庆已病,强起与升力言。升唯唯而已,中实无戒慎意。明日前进,以数百骑独先,其副及庆等皆在后。升前度桥,既度,桥遽坏,后军阻不得前。贼伏兵四起,升被创死。明日,庆病不起。又明日,副将崔聚整兵以进。聚固宿将,然仓卒,贼驱象赴斗,众乱,聚被执。寇大呼:“官军降即不杀!”安、镛皆曰:“吾辈见危授命耳。”皆死之,十月十八日也。先是,贼陷昌江等城,城中如都指挥李任、指挥顾福、知府刘子辅、知州何忠等皆死节。交阯守帅知任等死事,以闻,皆得褒赠。从升等以死者,守帅隔远不明知,不及闻。时与安、镛同行亲见其事后得脱归者,虽言之详而又以无官府上状,不可质。故安等之节不得暴白于朝,世之所共惜而痛悼者也。一时同死者,如吏部主事李宗昉等盖多,而安与镛之事有闻者,在庆左右也。两人皆进士发身,最相得。安字志静,元宰相史天泽之后,今为丰城人,年四十二;镛字叔振,钱塘人,年三十四。 (杨士奇撰史郎中墓表。)

御史罗公肃,字汝敬,吉水人。方宣庙嗣位,交阯黎利弗靖,成山侯王通等用兵无功。升公工部右侍郎,与李琦等赍玺书谕利。未至,而通与利和,自率众出境矣。众止公勿往,公曰:“通师败辱国,我受命谕贼,可退缩不进乎?贼虽凶暴,亦不敢拒诏。”与琦亟驰至其国,宣上恩义。利惶愧,率其属拜,自首其过,遣使献金人,奉表诣阙称谢,且请立陈氏孙暠。复命公往立之。既至,利以暠已死,乃张筵列女乐设宴。公叱曰:“暠死,尔国人安可淫乐?”尽击破其尊罍乐器。时天晴,忽阴云起,大雨,雷震焚利居室。利惧,贡方物表谢,公还朝。 (王英撰墓碑载其事,亦未知果然否。)

延平陈山、平原戴纶、莆田林长懋诸人,皆文庙简命以授皇太孙经者。相传纶、长懋素强谏,不少诡随,凡宣庙有愆违,多有闻于文庙。以故二人最为宣庙所不乐。山好顺旨,被宠信。后宣庙登极,山由左庶子迁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纶迁兵部侍郎,镇交阯。长懋由中允除守郁林州。长懋颇不平,上言:“宫臣升擢同异,祈得京秩。坐怨望,下锦衣卫狱,并出其弟刑部主事遵节为庆远府通判。又勒令扳指纶,诬以罪,械纶至京师,置狱以死。纶诸父河南守希贤、太仆卿希文,其亲族被逮大小男妇百名口,家产籍没。长懋坐禁系十年。英皇初立,赦出之,仍守郁林州。而希文幼子还州内,见赐名怀恩,成化间为司礼监太监云。

宣德三年五月二十四日,本部官于奉天门钦奉圣旨:“这帖子写的官员姓名,都是固守交阯城池尽忠死节的。你同吏部计议,褒赠祭祀。钦此。”钦遵。为照知府刘子辅、知州何忠系文职官员,别无事例,缘系尽忠死节,比照武职品级给赐。所据各官褒赠,未敢擅便定夺,本部等部官于奉天门题奏,节奉圣旨:“知府赠参政,知州赠府同知。钦此。”

刘子辅,庐陵人。由监生为御史,九载升广东宪使。丁艰,服阕,坐微累,左迁交阯谅江府知府。叛寇黎利攻城,势猖獗,他郡邑城多已陷,子辅与守将倡兵民效死守数月。寇增众攻城,城中食且尽而人心益固。又踰月,寇攻益力,遂破城。城中兵民尽斗以死,无一人降者。子辅知事不支,曰:“吾奉命守郡,郡亡与亡,义不可污贼手!”即自经死。一子一妾,皆先子辅死。事闻,赠子辅布政司参政,遣官赐祭,复其家。当时总帅王通辈拥劲兵十数万不能御贼,竟弃城以去,而蔡福之徒甘心从贼,返兵来攻,图苟活旦暮,卒之不逃诛于国典。与子辅同死节者,都指挥李任等,谅山知府易先、政平知州何忠辈,亦非一人。忠骂贼不绝口,从容赋诗,乃与其子皆死。

宣德元年留守事宜:

一、在京应有事务及各衙门具启事件,郑王殿下、襄王殿下同管。凡一应事务,与太监郑和、杨瑛、赵忠、姚云、袁诚,广平侯袁容、武安侯郑亨,都督张升、山云,尚书黄福、黄淮、金幼孜,都御史王彰计议停当施行。若系机密重事,差人星驰奏报。

一、祭祀。应合遣官者,该衙门具启照例遣官;应御祭者,该衙门预期具奏,待报行礼。

一、刑名。笞、杖、徒、流,照例发落;死罪,监候奏请。

译宣德二年春,交阯再次反叛,守卫将领上奏请求增兵。朝廷命安远侯柳升等率领七万人前去增援。又命兵部尚书李庆参赞军务,并且敕令李庆说:“六卿属官中,凡是有才干而贤能的人,都可以举荐来帮助自己。”李庆举荐了十多人,其中最有才干且最贤能的,是礼部仪制郎中史安、祠祭主事陈镛。军队出发后,李庆与他们同起居。九月,军队进入交阯。贼军在官军经过的地方全都设置栅栏防守。柳升接连攻破这些防线,直抵镇夷关,脸上露出骄傲之色。柳升虽然勇猛,却不善于谋略,史安、陈镛对李庆说:“总领军队的将领已经骄傲了,您应当竭力劝告他。而且夷贼诡诈,不能因为他们屡次失败就轻视他们,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示弱来诱骗我军呢?何况玺书再三告诫,说贼军专门设置伏兵取胜,不应轻率对待,您应当赶快进去劝说他。”当时李庆已经病重,仍勉强起身与柳升极力陈说。柳升只是连声答应,实际上并没有戒备谨慎的意思。第二天继续前进,柳升只带数百名骑兵独自先行,他的副将以及李庆等人都在后面。柳升先渡过桥,刚渡过,桥突然毁坏,后续军队受阻,无法前进。贼军伏兵从四面一起杀出,柳升受伤而死。第二天,李庆病重不起。又过一天,副将崔聚整顿军队进军。聚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但事出仓促,贼军驱赶大象投入战斗,军众混乱,聚被擒获。贼人大声喊道:“官军投降就不杀!”安、镛都说:“我们既然见到危难,便当以性命相付。”二人都被杀害,这一天是十月十八日。此前,贼军攻陷昌江等城,城中如都指挥李任、指挥顾福、知府刘子辅、知州何忠等人,都为守节而死。交阯守帅知任等人把他们死于战事的情况上报,众人都得到褒奖和追赠。像从升等死难者,因为守帅相隔遥远,不能确切知道情况,未能上报。当时与安、镛同行、亲眼见到此事,后来逃脱返回的人,虽然说得很详细,但又因为没有官府的上报文书,无法查证。因此,安等人的节义未能在朝廷公开彰明,这是世人共同感到惋惜并痛悼的事。当时一同死难的人,如吏部主事李宗昉等,大概还有很多;而安与镛的事迹能够传闻于世,是因为庆左右曾听说。二人都是进士出身,最为相知投契。安字志静,是元朝宰相史天泽的后代,如今是丰城人,四十二岁;镛字叔振,是钱塘人,三十四岁。(杨士奇撰写的《史郎中墓表》。) 御史罗肃,字汝敬,是吉水人。当宣宗继承帝位时,交阯的黎利不肯安定,成山侯王通等人用兵没有成功。朝廷升罗肃为工部右侍郎,命他与李琦等人携带玺书去晓谕黎利。还未到达,王通已经同黎利讲和,并亲自率领众人出了交阯境界。众人劝罗肃不要前往,罗肃说:“王通出师失败,使国家蒙受耻辱;我奉命去晓谕贼人,难道可以退缩不前吗?贼人虽然凶暴,也不敢拒绝诏书。”于是他与李琦迅速驰往交阯,宣示皇上的恩德和义理。黎利惶恐惭愧,率领属下跪拜,亲自承认自己的过错,派使者进献金人,捧着表章到朝廷谢恩,并请求立陈氏的孙子暠为王。朝廷又命罗肃前往册立暠。罗肃到达后,黎利说暠已经死了,便摆设筵席,排列女乐设宴。罗肃斥责道:“暠已经死了,你们国中人怎么还可以纵情歌舞作乐?”于是把酒尊、酒罍和乐器全部击碎。当时天气晴朗,忽然阴云升起,下起大雨,雷电震击并焚毁了黎利的居室。黎利害怕了,进献地方物产并上表谢罪,罗肃返回朝廷。(王英撰写的墓碑记载了这件事,但也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 延平的陈山、平原的戴纶、莆田的林长懋等人,都是文庙选拔任命、教授皇太孙经书的人。相传戴纶、林长懋一向强硬直谏,从不稍有曲意顺从;凡是宣宗有过失违背之处,他们多次向文庙报告。因此,这两人最为宣宗所不喜欢。陈山喜欢顺从旨意,受到宠信。后来宣宗即位,陈山由左庶子升任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戴纶升任兵部侍郎,镇守交阯。林长懋由中允任命为郁林州知州。林长懋很不平,上言说:“宫臣升迁任用有同有异,请求获得京官职位。”因被认为心怀怨望,关入锦衣卫监狱,同时把他的弟弟、刑部主事遵节调出,任庆远府通判。又逼迫遵节牵连戴纶,诬陷戴纶有罪,将戴纶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师,投入监狱,最终死在狱中。戴纶的叔父河南守希贤、太仆卿希文,以及其亲族男女大小一百口,都被逮捕,家产也被登记没收。林长懋因此被禁闭拘系十年。英宗初次即位时,赦免释放了他,仍任郁林州知州。希文的小儿子后来回到州内,获赐名怀恩,成化年间任司礼监太监。宣德三年五月二十四日,本部官员在奉天门恭敬接受圣旨:“这份帖子上写的官员姓名,都是坚守交阯城池、尽忠而死、守节而亡的人。你们同吏部商议,给予褒奖、追赠和祭祀。钦此。”谨慎遵照执行。查知府刘子辅、知州何忠属于文职官员,此外没有相应先例;由于他们是尽忠死节之人,参照武职的品级给予赏赐。至于对这些官员如何褒奖追赠,本部不敢擅自决定。本部等部的官员在奉天门题奏,恭敬接受圣旨:“知府追赠参政,知州追赠府同知。钦此。” 刘子辅是庐陵人。他由监生任御史,任职九年后升为广东宪使。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因受到轻微牵累,降任交阯谅江府知府。叛寇黎利攻城,声势猖獗;其他郡县的城池大多已经陷落,刘子辅与守将发动军民拼死守城,坚持了数月。贼军增加兵力攻城,城中粮食将要耗尽,但人心更加坚定。又过了一个多月,贼军攻势更加猛烈,终于攻破城池。城中军民全都战斗至死,没有一人投降。刘子辅知道事情无法支撑下去,说:“我奉命守卫郡城,郡城灭亡我也随之灭亡,按道义不能污辱于贼人之手!”随即自缢而死。他的一个儿子和一个妾,也都在他之前死去。事情上报后,追赠刘子辅为布政司参政,派官员前往赐祭,并免除其家赋役。当时总帅王通等人拥有关劲兵力十多万,却不能抵御贼军,最终弃城逃走;而蔡福一伙甘愿跟从贼军,反过来率兵进攻,只图苟活于朝夕之间,最终仍未能逃脱国家法典的诛罚。与刘子辅一同死守节义的,还有都指挥李任等人、谅山知府易先、政平知州何忠等,也不止一人。何忠不停地痛骂贼人,从容赋诗,然后与他的儿子一同死去。宣德元年留守事务:一、京城中应办理的事务以及各衙门呈送的事项,由郑王殿下、襄王殿下共同管理。凡是一切事务,都同太监郑和、杨瑛、赵忠、姚云、袁诚,广平侯袁容、武安侯郑亨,都督张升、山云,尚书黄福、黄淮、金幼孜,都御史王彰共同商议妥当后施行。若是机密重大事务,就派人日夜兼程上奏。一、祭祀。凡应当派遣官员的,由有关衙门具文请示,依照惯例派官;凡应由皇帝亲自祭祀的,由有关衙门预先具奏,等候回复后举行礼仪。一、刑名。笞刑、杖刑、徒刑、流刑,依照惯例发落;死罪案件,先行收监候审并上奏请示。

一、在京每日启事,只用启本。其各处奏报事务,除机密军情重事启知,具本差人赍缴奏请,若系强盗反狱等事不可缓者,即时启知施行。及遇有修理器械之类急用物件,公同会计明白先行,具启关用,另行具奏。其余事务,合当行者即具启施行,可迟缓者,将奏本送该科寄收,候车驾回日奏请。缘五府、六部等衙门印信扈从官俱带去,遇有施行事务,合用白启,行移北京行都督府行部,转行南京该府并各部等衙门,回报该属施行。但启奉令旨,止于原来奏本内批写并抄呈立案,其出事公文内不必云写。

一、留守官员,管北京行后府及行部等衙门事。

武职:广平侯袁容,武安侯郑亨,都督张升、山云。

文职:尚书黄福、李友直、黄淮、金幼孜,都御史刘观、王彰,侍郎张瑛、王让、陈山、甄仪、许廊,副都御史陈勉, (“副都御史陈勉”,“副”原无,参明史卷一五八顾佐传所附陈勉事迹补。) 通政使李嘉,大理寺右少卿王文贵,光禄寺寺丞李郁,翰林院学士曾棨、王直、王英,鸿胪寺卿王勉。

存留在京听用:定国公徐景昌,武定侯郭玹,武安侯郭晟,彭城伯张杲,建平伯高远,广宁伯刘湍,忻城伯赵荣,安乡伯张安,光禄寺卿胡容,都督郭镛、徐景珩。

宣德四年十月□□日,上阅武郊外,先期命诸将整搠军马扈从。六部等衙门各令堂上官一员,带属官一员,随侍前去。特命丰城侯李贤、都督蒋黑儿、掌户部事太子少师郭资、兵部尚书张本、都察院右都御史顾佐居守北京。

行在礼部为公务事,宣德五年七月初七日,于内府抄出钦定留守事宜到部:

一、在京在外各衙门,凡有紧急重事,差人赍本赴行在所奏请。其余常事奏本,该科编收,候车驾回日通类奏请发落。

一、各王府进贺表笺,礼部具手本送司礼监交收,差来人发回。

一、祭祀。该衙门预期奏闻,待报行礼。

一、外国、四夷人员进贡到京,马匹先送御马监收养,方物送北京会同馆顿放,候车驾回日,通类具奏进收。使臣等行在光禄寺支送下程。 (“使臣等行在光禄寺支送下程”,“使”原无,“支”原作“文”,据明钞本、旧钞立斋录补、改。)

一、刑名。笞、杖、徒、流,照例发落;死罪,监候奏请。

一、扈从文武官员,每人于行在兵部取到孳生马内给与一匹作脚力。

永乐中,官署在金陵,而北京设行部。车驾巡幸,又称“行在”,官以从罢则否无常员。至十九年辛丑,北京告成,乃置曹司,一依金陵旧制,后加以“行在”。正统辛酉,始去“行在”,正六部之名,而金陵谓之南京,官联如故。

宣德十年九月,纂修宣庙实录。以太师英国公张辅监修;少傅、兵部尚书、大学士杨士奇,少傅、工部尚书、大学士杨荣,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杨溥,少詹事兼侍读学士王直,少詹事兼侍读学士陈循,右庶子兼侍读周述,左谕德黎恬,洗马蔺从善,侍读苗衷,侍讲刘永清、高谷、胡种、祁宽,修撰周叙、陈询、尹凤岐、孙曰恭、习嘉言、陈叔刚、马愉、曹鼐、王一宁、仪铭,编修杨翥、杨寿夫、林文、彭琉、钟复、杜宁,给事中储懋,监察御史邵宏誉,吏部主事刘铉,工部主事洪玙,礼部主事刘球,大理寺评事张益为纂修官。

●立斋闲录四

景泰丙子秋,顺天府乡试。以春坊大学士刘俨、侍讲学士吕原为主考官,御史林鹗等监试。是时,少保、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陈循,少保、吏部尚书兼大学士王文俱在内阁。循子瑛、文子伦入试,俱不与选。循等论奏俨、原等不公。有旨,令翰林并科道官复考。瑛、伦又无。当时遂以瑛、伦文章合格,特赐举人。礼科给事中张宁劾奏循等罪状,乞加黜罢。不报。俨等问罪还职。未几,景帝晏驾,循等得罪英皇,循发铁岭卫充军,文伏诛。宪庙登基,二家遇恩宥,子姓放还。伦有子宗彝,第丙戌进士,今为侍郎。

太监阮安,一名阿留,交阯人。为人清苦尚介洁,善谋画,尤长于工作之事。其修营北京城池,九门、两宫、三殿,五府、六部诸司公宇,及治塞杨村驿诸河,皆大著劳绩。工曹诸属,一受成说而已。详见东里文集。晚岁,张秋河决,久不治,复承命,行道卒。平生赐予,悉出私帑上之官,不遗一毫,盖中官中之甚不易得者。尝刻营建纪成诗,一时名人显官,无不有作。将传布间,以王振一言而止。振于他役皆有碑,独靳此者,要不可以不矜一善归之,亦媢嫉云尔。 (水东日记。)

译一、在京城每日呈报的事务,只使用启本。各地奏报的事务,除机密军情和重大事务须先启知外,都应写成奏本,派人携送上奏请示;若是强盗、反狱等不可延误的事情,就立即启知并施行。遇到修理器械之类急需使用的物件,相关人员共同核算清楚后先行办理,具启说明使用情况,另行具奏。其余事务,凡应当办理的就具启施行;可以缓办的,将奏本送交有关科寄存收管,等候车驾回来时一并上奏请示。由于五府、六部等衙门的印信和随从官员都随车驾带走,遇有应当施行的事务,需要使用白启时,就行文给北京行都督府、行部,由它们转行南京有关府、各部等衙门,再回报所属部门施行。但凡启奏而奉有令旨的,只在原来的奏本内批写,并抄送存案;在发出的事务公文中不必写明。一、留守官员,负责管理北京行后府及行部等衙门的事务。武职:广平侯袁容,武安侯郑亨,都督张升、山云。文职:尚书黄福、李友直、黄淮、金幼孜,都御史刘观、王彰,侍郎张瑛、王让、陈山、甄仪、许廊,副都御史陈勉,(“副都御史陈勉”中的“副”字原文没有,据《明史》卷一五八《顾佐传》所附陈勉事迹补入。)通政使李嘉,大理寺右少卿王文贵,光禄寺寺丞李郁,翰林院学士曾棨、王直、王英,鸿胪寺卿王勉。留在京城听候任用的官员:定国公徐景昌,武定侯郭玹,武安侯郭晟,彭城伯张杲,建平伯高远,广宁伯刘湍,忻城伯赵荣,安乡伯张安,光禄寺卿胡容,都督郭镛、徐景珩。宣德四年十月□□日,皇帝在京郊检阅武事,提前命令各将领整顿军马,随从护卫。六部等衙门各自命堂上官一员,带领属官一员,随侍前往。特别命丰城侯李贤、都督蒋黑儿、掌管户部事务的太子少师郭资、兵部尚书张本、都察院右都御史顾佐留守北京。行在礼部为公务之事,于宣德五年七月初七日从内府抄出钦定的留守事务,送到礼部:一、京城内外各衙门,凡有紧急重大事务,都派人携带奏本到行在所上奏请示。其余日常事务的奏本,由有关科编列收存,等候车驾回来时分类一并上奏,请求裁决。一、各王府进献贺表、贺笺,由礼部填写手本送交司礼监接收,并将来使遣返回去。一、祭祀。由有关衙门预先奏报,等候回复后举行礼仪。一、外国和四夷人员进贡到京,马匹先送御马监收养,地方物产送到北京会同馆存放,等候车驾回来时分类一并具奏,收纳进宫。使臣等人在行在由光禄寺支给路途中的膳食。(“使臣等行在光禄寺支送下程”一句中,“使”字原文没有;“支”字原作“文”,据明钞本、《旧钞立斋录》补入并改正。) 一、刑名。笞刑、杖刑、徒刑、流刑,依照惯例发落;死罪案件,先行收监候审并上奏请示。一、随从护驾的文武官员,每人到行在兵部领取一匹马,马匹取自孳生马,用来作为脚力。永乐年间,官署设在金陵,而在北京设置行部。皇帝巡行临幸时,又称为“行在”;官员因随从与否而罢免或留任,因此没有固定员额。到十九年辛丑,北京建成,于是设置各曹司,一概依照金陵旧制,后来又加上“行在”二字。正统辛酉年,才去掉“行在”二字,恢复六部的正式名称,而金陵称为南京,官员编制仍和原来一样。宣德十年九月,编纂修订宣宗实录。任命太师英国公张辅监修;少傅、兵部尚书、大学士杨士奇,少傅、工部尚书、大学士杨荣,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杨溥,少詹事兼侍读学士王直,少詹事兼侍读学士陈循,右庶子兼侍读周述,左谕德黎恬,洗马蔺从善,侍读苗衷,侍讲刘永清、高谷、胡种、祁宽,修撰周叙、陈询、尹凤岐、孙曰恭、习嘉言、陈叔刚、马愉、曹鼐、王一宁、仪铭,编修杨翥、杨寿夫、林文、彭琉、钟复、杜宁,给事中储懋,监察御史邵宏誉,吏部主事刘铉,工部主事洪玙,礼部主事刘球,大理寺评事张益担任纂修官。●《立斋闲录》卷四 景泰丙子年秋,举行顺天府乡试。任命春坊大学士刘俨、侍讲学士吕原为主考官,御史林鹗等负责监试。当时,少保、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陈循,少保、吏部尚书兼大学士王文都在内阁。陈循的儿子瑛、王文的儿子伦参加考试,但都没有被录取。陈循等人上奏弹劾刘俨、吕原等人考试不公。皇帝下旨,命翰林官和科道官重新考试。瑛、伦再次没有被录取。当时于是以瑛、伦的文章符合标准为由,特赐他们举人资格。礼科给事中张宁上奏弹劾陈循等人的罪状,请求加以贬黜罢免。奏章没有得到答复。刘俨等人被问罪后恢复原职。不久,景帝去世,陈循等人获罪于英宗,陈循发往铁岭卫充军,王文被处死。宪宗即位后,两家蒙受恩赦,子弟族人被放还。王伦有个儿子名宗彝,在丙戌年考中进士,如今任侍郎。太监阮安,另名阿留,是交阯人。他为人清贫自守,崇尚节操廉洁,善于谋划,尤其擅长营造工程。他修建营造北京城池、九门、两宫、三殿、五府、六部各衙门的公署,以及治理塞外杨村驿一带的各条河流,都取得了显著功绩。工部各属官,只是接受已经定好的方案执行罢了。详情见《东里文集》。晚年,张秋河决口,长期没有治理好,阮安又奉命前往,死在途中。他一生所获的赏赐,全都从私人财产中拿出来交给官府,一点也没有留下,大概是宦官中极难见到的人。阮安曾刻印《营建纪成诗》,当时的名人显官没有不作诗的。将要刊行传播时,因为王振一句话而停止。王振在其他工程上都有碑记,唯独对此事吝惜不许立碑,他实在是不愿把一项善举的名声归给阮安,也可说是嫉妒。(《水东日记》。)

陈芜,交阯人,永乐丁亥入内府侍皇太孙。宣庙既御极,即升御用监太监,赐姓名曰王瑾,字润德。又赐“肃慎”图书。武定州还,赐玉带、金鞍、厩马及金帛、宝楮。陈庐陵循志云:“东夷、北虏、西戎、南蛮窃发,芜皆与征行,皆被重赐。又尝被赐诗章及范金为图书四,曰“忠肝义胆”,曰“金貂贵客”,曰“忠诚自励”,曰“心迹双清”以赐之。且与两夫人及养子陈林一官,令亦从其姓曰王春也。其景泰中疾,命太医院官八人络绎赍御药往视,中官遗金帛饮馔问安否不绝于道。既卒,官其家与其从者十二人,赐祭,赐帛,赐钞五十万缗,谓内臣恩宠鲜有出其右者。”盖芜又有抱保皇子之功,志秘不言也。中官之宠任,肇于永乐中,如孟继诸人可知,自后益盛矣。尝记童稚时芜过太仓,封西洋宝舡,势张甚,此志所不具闻。芜性慈仁,而其下人则不可犯,盖中官通病云。 (水东日记。)

景泰初,始开经筵。知经筵事:太保、宁阳侯陈懋。同知经筵事:户部尚书兼翰林学士陈循,工部尚书兼翰林学士高谷。兼经筵官:户部右侍郎兼学士江渊,侍讲学士刘铉,吏部右侍郎俞山,礼部左侍郎仪铭,兵部右侍郎俞纲,祭酒萧镃,左春坊左谕德赵琬。

相传云:是时,每讲毕,命中官布金钱于地,令讲官拾之以为恩典。时高谷年六十余,不便俯仰,无所得,有一讲官尝拾以遗。今按:宣德中,李时勉为侍读学士。景陵怀金钱至史馆,撒之于地,令诸臣拾取。时勉独正立。乃呼至前,赐以袖中余钱。金钱之事,其来已久,不知当时诸公曾讲到君使臣以礼一章否。

黄■〈王宏〉,广西思明府人,上世皆土官。弟■〈王冈〉以世嫡为思明府知府,■〈王宏〉亦以捍御功累迁广西都指挥使,守浔州者八年,军民畏服,贼不敢犯境。景泰二年八月一夕,■〈王冈〉所部民兵四五千包围其府。黎明,执■〈王冈〉并二子、家人。头目数其贪虐之罪,幽囚府监。越二日,并其父子俱杀之。实■〈王宏〉欲夺嫡,阴主其谋。乃使其子灏阳以其事闻于官,若欲为伸理者。已而,巡抚刑部侍郎李棠, (“李棠”,原作“李裳”,据旧钞立斋录改。) 总兵、都督佥事武毅等发其情罪,付狱究治之,坐当死。■〈王宏〉遣人赴京,先贿有事者,乃具奏请立见济为东宫。下礼部会多官议,复本如所请,■〈王宏〉遂蒙景泰三年五月初二日大赦,原免复职。已而,升都督、参将,因此致仕。英皇复登宝位,时■〈王宏〉已死,发棺鞭尸,以示鉴戒。

景泰五年五月,贵州道监察御史钟同奏,为直言安国事。事下礼部会多官议。同使告礼部,务期各官公平,复正东宫。时仪制郎中章纶亦建言前事。当将章纶、钟同拿送锦衣卫。明年八月十七日,为因南京大理寺少卿廖庄朝见被拿,本月十八日早,该锦衣卫指挥同知毕旺等传奉,将纶、同各打一百藤棍。本月二十三日,同卒于狱。天顺元年正月十七日,英宗复位,释纶,升礼部右侍郎。时监生叶华、办事官阮子平奏请追封钟同官。本年六月内追封为大理寺左寺丞,补其长子国子监生。 (祠部文卷内。)

是年七月,南京大理寺少卿廖庄上疏,劝上朝太上皇帝于南宫,仍乞令群臣于时节亦得朝见,以慰上皇之心。及皇侄犹子,宜令亲近儒臣诵经读书以系人心,以回天意。留中不出。明年六月,庄以母丧赴京,关给勘合。八月十七日早于西角门朝见。有旨:“这厮在南京十分无礼,锦衣卫拿去着实打八十。”讫,命擡送吏部去,降除陕西定羌驿驿丞。天顺元年三月十三日,命吏部取回复职。因丁父忧,奏乞依制祭葬父母,并录前项所言奏疏以进。俄迁南京礼部侍郎,改刑部侍郎。

○书刘忠愍公遗翰后

刘忠愍公与予为辛丑进士。正统四年,予佥宪山东,至京师,公时为讲官。留饮,其论边事将有后来之患。又二年,为正统六年,召为大理少卿。又二年,为正统八年,公上疏言十事,其一即前四年所论边事。疏有诋忤权臣语,遂为仇所挤以死。又六年,为正统十四年,公所言边事大验。今圣天子乃别白邪正,诛灭权奸,追赠公翰林学士,加今谥。遣官祭以少牢,所以褒恤礼仪,光荣隆厚,而公之名一日震耀天下。呜呼!自古以来,士鲜全节,如公者,天地间盖不多见。其明有以烛事几于未然,其忠欲以救事势于将然,其直气正言至于忤权奸死而不悔,是盖天与之以全节,足以为人臣之大防,立万世之人纪矣。顾若予辈之庸碌不足为重轻者,何足道哉!何足道哉!又三年,为景泰三年。冬,得公与张御史手书。观之,追想平生,三复慨叹,书此以识于其后云。

景泰六年,降各处修志书:事要、条件俱准祝穆方舆胜览,采取详密毋略,果无实迹可采者则已。

顺天府准杭州府,应天府同;直隶南、北同。

译陈芜是交阯人,永乐丁亥年进入内府侍奉皇太孙。宣宗即位后,立即升任御用监太监,赐姓名为王瑾,字润德。又赐给他“肃慎”图书。武定州归附后,赐给他玉带、金鞍、马厩中的马,以及金帛、宝钞。陈庐陵在《循志》中说:“东夷、北虏、西戎、南蛮盗窃突发,陈芜都参与征讨,也都得到重赏。他又曾获赐诗章和铸金制成的图书四方,分别题为‘忠肝义胆’、‘金貂贵客’、‘忠诚自励’、‘心迹双清’,用来赐给他。还给他的两位夫人和养子陈林各授一官,并命他们也随他的姓,陈林改名为王春。景泰年间,他患病,皇帝命太医院八名官员接连不断地携带御药前去诊视;宦官携带金帛、饮食前往问候病情,路上络绎不绝。他死后,授予他的家人和随从十二人官职,赐祭,赐帛,赐钞五十万缗,说内臣所受的恩宠,很少有超过他的。”大概陈芜还有抱护皇子的功劳,陈庐陵的记载因属秘密而没有说出。宦官受到宠信任用,开始于永乐年间,孟继等人的情况就可以说明;从此以后更加兴盛。我曾记得童年时陈芜经过太仓,封存西洋宝船,声势非常张扬;这一情况,陈庐陵的记载没有详细写出。陈芜性情慈祥仁厚,但他的下属却不可冒犯他,这大概是宦官的通病。(《水东日记》。) 景泰初年,开始开设经筵。知经筵事:太保、宁阳侯陈懋。同知经筵事:户部尚书兼翰林学士陈循,工部尚书兼翰林学士高谷。兼经筵官:户部右侍郎兼学士江渊,侍讲学士刘铉,吏部右侍郎俞山,礼部左侍郎仪铭,兵部右侍郎俞纲,祭酒萧镃,左春坊左谕德赵琬。相传说:当时每次讲经完毕,皇帝命宦官把金钱撒在地上,让讲官捡取,作为恩典。当时高谷已经六十多岁,不便俯仰,什么也没有捡到;有一位讲官曾捡起一些送给他。现在考察这件事:宣德年间,李时勉任侍读学士。景陵怀里带着金钱来到史馆,把钱撒在地上,命众臣捡取。李时勉独自端正站立。景陵于是把他叫到面前,将衣袖中剩下的钱赐给他。撒金钱的事由来已久,只是不知道当时各位大臣是否讲到了《君使臣以礼》这一章。黄■〈王宏〉是广西思明府人,祖上世代都是土官。他的弟弟■〈王冈〉以世袭嫡子的身份任思明府知府,■〈王宏〉也因防御功劳多次升迁为广西都指挥使,镇守浔州八年,军民都畏惧服从,贼人不敢侵犯边境。景泰二年八月的一天夜里,■〈王冈〉所部的民兵四五千人包围了他的府第。天将亮时,捉住了■〈王冈〉以及他的两个儿子和家人。头目列举他的贪婪暴虐之罪,把他幽禁在府狱中。过了两天,把他和他的父子一并杀死。实际上是■〈王宏〉想夺取嫡位,暗中主使了这场谋划。于是他让自己的儿子灏阳把事情报告官府,装作想为■〈王冈〉伸张公道。不久,巡抚、刑部侍郎李棠(“李棠”原作“李裳”,据《旧钞立斋录》改正),总兵、都督佥事武毅等查明了他的实情和罪行,将他交付狱官审治,定为死罪。■〈王宏〉派人到京师,先贿赂负责此事的人,于是上奏请求立即册立见济为东宫。礼部奉命会同多位官员商议,复奏同意他的请求;■〈王宏〉于是蒙受景泰三年五月初二日的大赦,原罪免除,恢复官职。不久,他升任都督、参将,后来因此退休。英宗重新登上皇位时,■〈王宏〉已经死去,朝廷挖出他的棺材鞭尸,用来表示警戒。景泰五年五月,贵州道监察御史钟同上奏,为直言安定国家之事。事情交给礼部会同多位官员商议。钟同派人告知礼部,务必要各官公平处理,重新确立东宫。当时仪制郎中章纶也就前面的事情提出建议。朝廷将章纶、钟同逮捕,送交锦衣卫。第二年八月十七日,因为南京大理寺少卿廖庄在朝见时被逮捕;本月十八日早晨,锦衣卫指挥同知毕旺等奉传达的旨意,将章纶、钟同各打了一百藤棍。本月二十三日,钟同死在狱中。天顺元年正月十七日,英宗复位,释放章纶,升任礼部右侍郎。当时监生叶华、办事官阮子平上奏请求追封钟同的官职。这年六月内,追封钟同为大理寺左寺丞,并补授他的长子为国子监生。(见礼部文卷。) 这一年七月,南京大理寺少卿廖庄上疏,劝皇上到南宫朝见太上皇帝,并请求下令群臣在时节也能前去朝见,以安慰上皇的心。至于皇上的侄子、犹子,应该让亲近的儒臣教他们诵经读书,以维系人心,挽回天意。奏疏被留在宫中,没有发出。第二年六月,廖庄因母亲去世赴京,关给勘合。八月十七日早晨,他在西角门朝见。皇帝下旨说:“这个人在南京十分无礼,交锦衣卫拿去,着实打八十杖。”打完后,命人抬送到吏部,降职授为陕西定羌驿驿丞。天顺元年三月十三日,命吏部取回复任。因父亲去世服丧,他上奏请求按照制度祭祀、安葬父母,并把前面所说的奏疏抄录进呈。不久升任南京礼部侍郎,改任刑部侍郎。○《书刘忠愍公遗翰后》刘忠愍公与我是辛丑科进士。正统四年,我任山东佥宪,到了京师,刘公当时任讲官。他留我饮酒,谈到边防事务,说后来将会有祸患。又过了两年,即正统六年,他被召任大理少卿。又过了两年,即正统八年,刘公上疏谈十件事,其中第一件就是前四年所谈的边防事务。奏疏中有指斥、触犯权臣的话,于是被仇敌排挤,最终死去。又过了六年,即正统十四年,刘公所说的边防事务果然完全应验。如今圣明天子辨明邪正,诛灭奸佞权臣,追赠刘公为翰林学士,加上现在的谥号;又派官员用少牢祭祀他。褒奖抚恤的礼仪,光荣而丰厚,于是刘公的名声一日之间震耀天下。唉!自古以来,士人很少能够保全节操,像刘公这样的人,在天地之间大概并不多见。他的明察能够在事情尚未发生时洞察事机;他的忠心想在事势将要形成时挽救局面;他的正直和正言直到触犯权奸而死也不悔恨。这大概是上天使他保全了节操,足以成为臣子的重大防范,树立万世的人伦纲纪。至于像我们这些庸碌无能、不足以影响轻重的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又过了三年,即景泰三年冬天,我得到刘公写给张御史的亲笔信。读后追想他一生的事迹,反复诵读,感慨叹息,于是在信后写下这些话,作为记识。景泰六年,下令各处修纂志书:事要、条目都准照祝穆《方舆胜览》,搜采要详尽周密,不得遗漏;如果确实没有真实事迹可以采录,就不必勉强。顺天府准照杭州府,应天府也相同;直隶南、北也相同。

保定府准杭州府,各府同。隆庆州准杭州府,各州同。

浙江布政司, (疑“布政司”后有缺文。) 各布政司同。

杭州府所属州县分书,各府同。

建置沿革  郡名 至到 风俗 形胜

土产 山川 宫殿 宗庙 坛壝 馆阁

苑囿 公廨 监学 书院 井泉 堂亭

台榭 楼阁 寺观 古迹 祠庙 陵墓

祠墓 桥梁 馆驿 池馆 名宦 名贤

人物 科甲 题咏

前件,自永乐十六年至景泰五年终照此采取,其十六年以前照十六年。差去官员所采进呈,见成者各通誊写来。

总裁官: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陈循,光禄大夫、少保兼工部尚书、东阁大学土高谷,光禄大夫、少保兼吏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王文,资政大夫、太子少师兼户部右侍郎、翰林院学士萧镃,通议大夫、兵部右侍郎、翰林院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商辂。

纂修官:奉政大夫、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彭时,奉政大夫、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刘俨,翰林院侍读学士、奉直大夫兼左春坊左中允倪谦,翰林院侍读学士、奉直大夫兼右春坊右中允吕原,奉直大夫、左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修撰林文,奉直大夫、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侍讲刘定之,奉直大夫、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参撰李绍,承德郎、右春坊右中允兼翰林院修撰柯潜,承务郎、左春坊左赞善兼翰林院编修周洪谟,承务郎、右春坊右赞善兼翰林院检讨钱溥,承务郎、左春坊司直兼翰林院编修万安、李泰,翰林院编修黄谏、陈鉴、刘吉、刘珝、曹恩、王献、刘宣、童缘,翰林院检讨、从仕郎李本、马升,征仕郎、翰林院检讨江朝宗,征仕郎、中书舍人兼司经局正字赵昂,翰林院庶吉士丘浚、耿裕、彭华、刘釪、何琮、牛纶、孟勋、吴祯、严淦、尹直、陈政、宁珍、冯定、金绅、黄甄、夏时、王宽。

译保定府准照杭州府,各府也相同。隆庆州准照杭州府,各州也相同。浙江布政司,(“布政司”之后疑有缺文。)各布政司也相同。杭州府所属的州县分列成书,各府也相同。建置沿革 郡名 到达路程 风俗 地势形胜 土产 山川 宫殿 宗庙 坛壝 馆阁 苑囿 公廨 监学 书院 井泉 堂亭 台榭 楼阁 寺观 古迹 祠庙 陵墓 祠墓 桥梁 馆驿 池馆 名宦 名贤 人物 科甲 题咏 以上各项,从永乐十六年到景泰五年年终,都按照这个标准采录;永乐十六年以前的,按照永乐十六年的情况采录。派去的官员采集后进呈,已经编成的各项都通通誊写送来。总裁官: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陈循;光禄大夫、少保兼工部尚书、东阁大学土高谷;光禄大夫、少保兼吏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王文;资政大夫、太子少师兼户部右侍郎、翰林院学士萧镃;通议大夫、兵部右侍郎、翰林院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商辂。纂修官:奉政大夫、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彭时;奉政大夫、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刘俨;翰林院侍读学士、奉直大夫兼左春坊左中允倪谦;翰林院侍读学士、奉直大夫兼右春坊右中允吕原;奉直大夫、左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修撰林文;奉直大夫、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侍讲刘定之;奉直大夫、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参撰李绍;承德郎、右春坊右中允兼翰林院修撰柯潜;承务郎、左春坊左赞善兼翰林院编修周洪谟;承务郎、右春坊右赞善兼翰林院检讨钱溥;承务郎、左春坊司直兼翰林院编修万安、李泰;翰林院编修黄谏、陈鉴、刘吉、刘珝、曹恩、王献、刘宣、童缘;翰林院检讨、从仕郎李本、马升;征仕郎、翰林院检讨江朝宗;征仕郎、中书舍人兼司经局正字赵昂;翰林院庶吉士丘浚、耿裕、彭华、刘釪、何琮、牛纶、孟勋、吴祯、严淦、尹直、陈政、宁珍、冯定、金绅、黄甄、夏时、王宽。

景泰八年春正月,上染疾,免百官朝数日,内外群臣患之。左都御史萧维祯、左副都御史徐有贞率十三道同百官问安于左顺门外。太监兴安自内出,问曰:“若皆何官?”维祯答曰:“乃都御史,六科十三道给事中、御史,五府六部堂上官。圣体不宁,谨来问安。”兴安以指作十字,谓病之笃不过是日耳。安曰:“若皆朝廷大臣耳目,不能为社稷计,日日徒问安耳。”众乃惶惶而退。即日,维祯同有贞集十三道御史议曰:“今日兴安之言,若皆达其意否?”众曰:“皇储一立,无他患矣,请早立之。”二公喜曰:“斯议得矣。”众还道中,作封事。草具,略曰:“圣躬不宁,五日未朝,内外忧惧,京民震恐,盖为皇储未立,以致如此。伏望皇上早建元良,正位东宫,以正人心。”草呈堂,二人是之,录于会稿。次日早,具稿于朝。集文武群臣石亨、张軏、张辅、于谦、王文、胡濙、杨善等于左掖门,议允佥题。维祯举笔曰:“我更一字。”乃更“建”字为“择”字。更毕,文笑曰:“吾亦欲更也。”是日,登正本进奏。十有三日,本出。奉圣旨:“朕这几日偶患寒疾,是以不曾视朝,待正月十七日早朝。请择元良一节,难准。”报院达道,皆勃勃忧虑。瑄与同官监察御史钱琎、樊英曰:“斯当复请。”未几,礼部尚书胡濙令一办事官赴道曰:“请立东宫事,今本部会阁下及文武大小群臣,于十七日待上视朝合辞恳请,令来报知佥名。”瑄与琎、英不胜忻忭,约曰:“若上再不可,若众等免冠叩头,辞职乞还田里。满朝若是,上亦心动,事无不可。”皆会议于礼部,学士商辂主笔草奏。草具,略曰:“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下,传之于宣宗。陛下,宣宗之子;见深,宣宗之孙,以祖父之天下传之于孙,此万古不易之常法。”稿成,十有五日,登正本会佥。因姓氏众,字画多讹,至十六日晡时方完。是日,先进题知本,本具,门闭矣。众曰:“不先题知,明日对仗陈进,亦无害也。”徐有贞时常往返石亨家,人莫知其故。是日未午,有贞自造亨家,燃烛时方出。十七日四鼓时,众集于朝,人人谨待上出,以期事济。顷之,南城呼噪震地,群臣失色。须臾,鸣钟鼓,上皇御极矣。于是朝野欢腾,以为复见太平,本遂不进。旨下,擒于谦、王文等,以其迎立外藩故也。有贞、亨等皆进爵有差。究迎立之迹,无实可验,乃曰谋而未成,于谦、王文论死弃市,商辂免还为民,余从编戎伍。有贞以己乃谋首,功冠文武,论于上前。乃赐以奉天翊运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武功伯兼东阁大学士。亨一日自引千户卢旺、彦敬二人侍于文华殿前,上问曰:“二人何人也?”亨对曰:“臣之心腹人也。”曰:“何谓心腹?”对曰:“臣每有机事与二人谋,他人不知也。如迎请上时,亦与斯二人谋。”乃特拜二人为指挥使。自是,求请无虚日,冒报功次升六千余人,上甚厌之。事定日久,上察迎立事愈无状,心颇见疑,每诘亨及张軏、曹吉祥等迎立外藩之故。对曰:“臣亦不知,乃有贞向臣等言耳。”石、曹二家恃权恣肆,无复畏忌,死生予夺,皆在其手。士皆重足而立,莫敢仰视,君子患焉。有贞亦欲遏其势,每沮其谋,互相排抑,于是文武二途矣。成化改元,修国史。瑄询史馆,未载是事。瑄乃身为目见,故谨录于斯,以彰国史之公,以备修史者采焉。浙江按察司副史、丰城杨瑄识。

译景泰八年春正月,皇上染病,免除百官朝见数日,内外群臣都为此忧虑。左都御史萧维祯、左副都御史徐有贞率领十三道,与百官到左顺门外问安。太监兴安从宫内出来,问道:“你们都是些什么官?”萧维祯回答:“我们是都御史、六科十三道给事中和御史、五府六部堂上官。圣体不安,所以恭谨前来问安。”兴安用手指比成“十”字,说病势严重,不过就在这一天了。兴安说:“你们都是朝廷的大臣和耳目,却不能为社稷筹划,只会天天白白问安。”众人这才惶恐地退去。当日,萧维祯与徐有贞召集十三道御史商议说:“今天兴安的话,你们都明白他的意思了吗?”众人说:“只要立了皇储,就没有其他忧患了,请早日册立皇储。”二人高兴地说:“这个议论可行。”众人回去途中,起草密封奏事。草稿大略说:“圣上身体不安,已经五日没有临朝,内外忧惧,京城百姓震恐,大概是因为皇储尚未册立,才导致如此。伏望皇上早日建立元良,正式居于东宫,以安定人心。”草稿呈到都察院,二人认为可以,抄入会稿。第二天早晨,带着稿子到朝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他们在左掖门召集文武群臣石亨、张軏、张辅、于谦、王文、胡濙、杨善等人,商议同意联名上奏。萧维祯提笔说:“我改一个字。”于是把“建”字改成“择”字。改完后,王文笑着说:“我也正想改。”当天,抄录正式奏本进奏。十三日,奏本发还。奉圣旨说:“朕这几天偶然患了寒疾,所以没有临朝,等到正月十七日早朝。请求选择元良这一节,难以准许。”把这个消息报到都察院,众人都非常忧虑。杨瑄与同僚监察御史钱琎、樊英说:“这件事应当再次请求。”不久,礼部尚书胡濙派一名办事官到都察院说:“请求册立东宫的事,如今本部将会同阁下以及文武大小群臣,在十七日等皇上临朝后一致恳请,请你们来报知并联名。”杨瑄与钱琎、樊英高兴得不得了,约定说:“如果皇上再次不准许,你们众人就脱帽叩头,辞职请求回到乡里。满朝都这样做,皇上也会心动,事情没有办不成的。”众人都在礼部会集,由学士商辂主笔起草奏疏。草稿大略说:“天下是太祖、太宗的天下,传给了宣宗。陛下是宣宗的儿子;见深是宣宗的孙子,以祖父的天下传给孙子,这是万古不变的常法。”稿子写成后,十五日抄录正式奏本并会同签名。由于姓氏众多,字迹容易写错,直到十六日下午才完成。这天,先前进呈题本得知奏本已经准备好时,宫门已经关闭了。众人说:“没有先行题知,明天当着百官陈奏进呈,也没有妨碍。”徐有贞当时经常往返石亨家中,没有人知道其中缘故。这天还没到中午,徐有贞亲自到石亨家,直到点燃蜡烛时才出来。十七日四更时,众人聚集在朝廷,每个人都谨慎等待皇上出来,希望事情能够成功。不久,南城喧呼声震动大地,群臣都变了脸色。顷刻间,钟鼓声响起,太上皇登上皇位了。于是朝廷内外欢腾,都以为重新看到了太平,奏本便没有进呈。圣旨下达,逮捕于谦、王文等人,说他们是因为迎立外藩而获罪。徐有贞、石亨等人都分别进爵。追究迎立的事实,没有实际证据可以验证,于是说他们只是谋划而没有成功;于谦、王文论罪处死,弃尸街市;商辂免职,退还为民;其余人编入军籍。徐有贞以自己是谋划的首倡者、功劳超过文武百官,在皇上面前陈说。于是赐给他“奉天翊运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武功伯兼东阁大学士的名号和官爵。有一天,石亨亲自带着千户卢旺、彦敬二人,在文华殿前侍候。皇上问:“这两个人是什么人?”石亨回答:“是臣的心腹。”皇上问:“什么叫心腹?”石亨回答:“臣每逢有机密之事,就和这两个人商议,别人不知道。比如迎请上皇时,也和这两个人商议过。”于是特别授予二人为指挥使。从此以后,他们每天都来请求、请托,没有一天中断;又冒报功劳等次,升迁了六千多人,皇上对此非常厌恶。事情平定已久,皇上察觉迎立上皇的事情越来越不像话,心里渐渐产生疑虑,经常追问石亨、张軏、曹吉祥等迎立外藩的原因。他们回答:“臣等也不知道,是徐有贞告诉我们的。”石亨、曹吉祥两家依仗权势,肆意妄为,再也没有畏惧和顾忌;人的生死和升降取夺,都掌握在他们手里。士人都畏惧得两脚并立,不敢抬头仰视,君子为此忧虑。徐有贞也想遏制他们的势力,每每阻挠他们的谋划,双方互相排斥压制,于是形成文、武两条道路的对立。成化改元,修纂国史。杨瑄询问史馆,发现没有记载这件事。杨瑄亲自见过此事,因此谨慎记录在这里,以彰显国史的公正,也供修史者采择。浙江按察司副史、丰城杨瑄记。

初,景帝不豫,图富贵者因起异谋。大学士王文与太监王诚谋,欲取襄王之子立为东宫。其事渐泄。既而景泰病亟,太监兴安讽群臣请复立东宫。佥谓:“上皇子固宜复之。”惟王文之意不在此,阁下陈循辈亦知之。贤因会议,问学士萧镃。乃曰:“既退,不可再。”贤始觉其有异谋也。文又对众曰: (“文又对众曰”,“文”原无,据明钞本,旧钞立斋录补。) “今只请立东宫,安知朝廷之意在谁?”贤益知其必然。明日早,观奏词曰:“早选元良。”人皆曰:“此非复立之意。”遂驾其说于石亨辈,曰:“王文、于谦已遣人赍金牌敕符取襄王世子矣。”即于十七日早带兵入朝,诣南城,请上皇复位。是时,景泰不朝已四日矣。先一二日,又驾其说于石亨辈,云:“景泰命太监张永等行拿亨数人掌兵者,以其谋立上皇。”中官吉祥、蒋冕辈白于太后,写敕旨与亨辈成此事,遂以王文辈为大逆奸恶。然王文初谋,于谦辈未必知。亨辈不过因于谦平日总督军务,一切兵政专而行之,亨不得遂所私,乃乘此机而除之。其余皆因平日不足者而中伤之,未必皆知王文之初谋也。况王文之谋其实未发,所以诛戮者多非其罪。乃曰:“臣等舍命举此大事,以为有社稷之功。”上亦信之,极其报典之隆。而亨等遂招权纳贿,擅作威福,冒滥官爵,恣情妄为,势焰赫然,天下寒心。初,徐有贞亦与迎驾之谋,特命入阁。有贞以陈循辈在前,不得自专,乃助亨除去循辈。未几,有贞亦为亨所嫉而出之。人以为天道好还,不意亨复遭烈祸,益见天道之好还也。 (天顺日录。)

景泰皇帝有疾,都督张軏、武清侯石亨、太监曹吉祥以南城之谋扣太常卿许彬。彬曰:“此社稷功也,虽然,彬老矣,无能为矣,盍图之徐元玉?”軏、亨等说其言。是月十四日夜,会有贞。有贞曰:“太上皇帝昔者出狩,非以游畋,为赤子故耳。今天下无离心,谋必在此时,不知南城知此意否?”軏等曰:“两日前有阴达者。”有贞曰:“必伺获审报,乃可启议。”軏等去两日。夜,复会有贞,言:“报得矣,计将安施?”有贞乃升屋览步乾象,亟下,拊軏等曰:“时在今夕,不可失。”遂相与密语,人不得闻。已而,軏云:“今虏骑薄都城,奈何?”有贞言:“正宜乘此,以备非常为名,阴纳兵入内,谁不可者?”軏等首肯之。复密语,既仓皇以出。有贞自焚香祝天,与家人诀曰:“事成,社稷之福;不成,家族之祸矣。归,即人;不归,即鬼。”遂往会軏、亨、吉祥、王骥、杨善、陈汝言等,收诸门钥。夜四鼓,开长安门,纳兵近千人,宿卫官军惊愕不知所为。有出入者,兵辄叱止之。有贞命仍锁诸门,曰:“万一内外夹攻,事去矣。”锁讫,有贞取钥投水窦中,軏等不知所为。时天色晦冥,軏等惶惑,有贞趣行。軏顾谓曰:“事当济否?”有贞大言:“时至矣,勿退。”薄南宫。城门铁锢牢密,扣不应。俄闻城中隐隐然有开门声。有贞等命取巨木架悬之,数十人举撞城门。又令勇士踰垣入,与外兵合毁垣。垣坏门启,城黯无灯火。軏等入,见太上皇烛下独出,谓軏曰:“尔等何为?”俯伏合声曰:“请陛下登位。”乃呼卫士举舆来,兵士惊惧不能举。有贞等助挽以前,掖上皇登舆,有贞等又自挽以行。忽天色昭朗,星月光辉。上皇顾问有贞等:“卿为谁?”各对某官某。有贞等前导,密迩属车。既升奉天殿,诸臣犹在舆前者。武士以椎击有贞,上叱止之。时黼座尚在殿隅,诸臣往推之至中,上升座,鼓钟鸣,群臣百官入贺。景皇帝闻钟鼓声,问左右云:“于谦耶?”左右对曰:“太上皇帝。”景皇帝曰:“哥哥做好。”上既复辟,即日命有贞依旧左副都御史兼翰林院学士。明日,升兵部尚书,命掌内阁事。三月,封武功伯,仍命兼华盖殿大学士,掌文渊阁事。 (苏林小说。)

译当初,景帝身体不适,图谋富贵的人于是兴起了异谋。大学士王文与太监王诚谋划,想把襄王的儿子取来立为东宫。这件事渐渐泄露。后来景泰帝病势危急,太监兴安暗中示意群臣请求重新册立东宫。众人都说:“上皇的儿子本来就应该重新册立。”只有王文的意图不在这里,阁下陈循等人也知道这一点。徐有贞因会议之机,询问学士萧镃。萧镃说:“既然已经退位,就不能再重新册立。”徐有贞这才察觉他们有异谋。王文又当面对众人说:“现在只请求册立东宫,怎么知道朝廷的意图究竟在谁身上?”徐有贞更加知道事情必然如此。第二天早晨,看他们所上的奏词写着“早选元良”。人人都说:“这不是重新册立的意思。”于是他们把这个说法传给石亨等人,说:“王文、于谦已经派人带着金牌敕符去取襄王世子了。”就在十七日早晨带兵入朝,前往南城,请求上皇复位。当时景泰帝已经四天没有临朝了。此前一两天,他们又把这个说法传给石亨等人,说:“景泰帝命太监张永等人去捉拿石亨等几个掌兵的人,因为他们谋划拥立上皇。” 宦官曹吉祥、蒋冕等把情况告诉太后,太后写下敕旨,与石亨等人共同办成了这件事,于是把王文等人说成大逆奸恶。然而,王文当初的谋划,于谦等人未必知道。石亨等人不过是因为于谦平日总督军务,所有军事政务都由他专断办理,石亨不能实现自己的私意,才趁此机会除掉他。其余人也都是因为平日有所不足,便被他们趁机诬陷,并不一定都知道王文最初的谋划。何况王文的谋划实际上还没有发动,所以被诛杀的人大多并非罪有应得。于是他们说:“臣等舍弃性命发动这件大事,是为了建立有利于社稷的功劳。”皇上也相信了他们,给予极其丰厚的酬报。石亨等人于是招揽权势、收受贿赂,擅自施加威福,冒报滥授官爵,任意妄为,气焰显赫,使天下人寒心。当初,徐有贞也参与了迎驾的谋划,特命入阁。徐有贞因为陈循等人在前,不能独断专行,于是帮助石亨除掉陈循等人。不久,徐有贞也被石亨嫉恨而排挤出朝。人们认为这是天道喜欢报应循环,却没想到石亨后来又遭遇惨烈的祸患,更加说明天道确实喜欢报应循环。(《天顺日录》) 景泰皇帝患病,都督张軏、武清侯石亨、太监曹吉祥因南城谋划扣留太常卿许彬。许彬说:“这是有利于社稷的功劳。虽然如此,我老了,已经不能有所作为,何不谋划徐元玉?”张軏、石亨等人同意他的话。这月十四日夜里,他们会见徐有贞。徐有贞说:“太上皇帝过去出外巡狩,并不是为了游玩狩猎,而是为了百姓。如今天下没有离心,谋划此事正当其时,不知南城方面知道这个意思吗?”张軏等说:“两天前已经有人暗中传达过了。”徐有贞说:“一定要等侦察的人得到确切消息报告后,才可以开始商议。”张軏等人离开两天后,夜里又来会见徐有贞,说:“已经得到报告了,计划将怎样实施?”徐有贞于是登上屋顶观察天象,急忙下来,拍着张軏等人的肩说:“时机就在今晚,不能错过。”于是彼此秘密交谈,别人无法听见。不久,张軏说:“如今虏骑逼近都城,怎么办?”徐有贞说:“正应该利用这个时机,以防备非常变故为名,暗中把军队带入宫内,有谁能阻止呢?”张軏等人点头同意。又秘密商议一番,便仓促离去。徐有贞亲自焚香祝天,与家人诀别说:“事情成功,是社稷的福分;事情不成功,就是家族的灾祸。回得来,就是人;回不来,就是鬼。”于是前往会合张軏、石亨、曹吉祥、王骥、杨善、陈汝言等人,收取各城门的钥匙。夜里四更,打开长安门,放入近千名士兵,宿卫官军惊愕,不知该怎么办。有人进出,士兵就呵斥阻止。徐有贞命令仍然锁闭各门,说:“万一内外夹攻,事情就完了。”锁好以后,徐有贞取出钥匙投入水道中,张軏等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当时天色昏暗,张軏等人惶惑不安,徐有贞催促他们前进。张軏回头问:“事情能够成功吗?”徐有贞大声说:“时机已经到了,不要退缩。”于是逼近南宫。城门用铁牢牢锁住,敲门没有回应。不久听到城中隐隐传来开门的声音。徐有贞等命人取来巨木架起,几十个人抬起撞击城门。又命勇士翻墙进入,与外面的军队会合,一起毁坏墙垣。墙坏门开,城中昏暗,没有灯火。张軏等人进去,看见太上皇在烛光下独自出来,对张軏说:“你们要干什么?”众人俯伏在地,齐声说:“请陛下登位。”于是呼喊卫士抬轿来,士兵惊恐,无法抬动。徐有贞等人帮着拉轿向前,扶着上皇登轿,徐有贞等又亲自拉着轿子前进。忽然天色明朗,星月光辉灿烂。上皇回头问徐有贞等人:“你是什么人?” 众人分别回答自己是什么官。徐有贞等人在前面引导,紧紧跟随皇帝的属车。登上奉天殿后,几位大臣仍然站在轿子前。武士用椎杖击打徐有贞,皇上喝令制止。当时黼座还在殿角,众臣过去把它推到殿中央,皇上登上座位,鼓钟齐鸣,群臣百官入殿庆贺。景皇帝听到钟鼓声,问身边的人:“是于谦吗?”身边的人回答:“是太上皇帝。”景皇帝说:“哥哥做得好。”皇上复辟后,当天就命徐有贞仍任左副都御史兼翰林院学士。第二天,升任兵部尚书,命他掌管内阁事务。三月,封为武功伯,仍命兼任华盖殿大学士,掌管文渊阁事务。(《苏林小说》)

景泰八年正月十二日,礼部会内阁及文武群臣讲立东宫事,其本不允。十四日,内阁大臣陈循等招石亨至东阁会本,请复立茂陵为皇太子。亨对曰:“上面有病,休要激恼他。”又言:“少停,慢慢说话。”因见人多,不曾说得。初,景皇帝有病,群臣不知其危剧。本月十一日夜,石亨独蒙宣到郊坛斋宫榻前面受命,代行礼。亲见,知必难起,于是始有南城之谋。十七日早四更时,有郎中龙文至循家,盖文素善张軏,得之軏谓:“前日,石总兵要与循计较,说道西边病重难起,若复请立东宫,不如就请太上皇复位,可以得功赏。要与循说,辏循不着,却与徐有贞计较。言:“先要与陈学士说,不曾说得。”本官回言:“陈学士往日在人前说你无功封侯,此事如何与他说?他见为首请立东宫,若他得知西边难起,是的又会集百官,恳请太上皇复位。大众所为,必无功赏,切不可令之知。”令亨只约内外典兵柄者三五人密为之,庶几功勋有归,权宠在己。又与亨计:“必须捏个异故,方显得吾辈功高。”此事在今日早发。” (见陈循辨冤录。)

天顺元年正月十七日,圣上复位。当日,拿于谦、王文。第二拿项文曜。闻丧,未起身。送锦衣卫皆打一百。第二日,拿陈循、萧镃、商辂、俞士悦、江渊、王伟、古镛、丁澄、沈敬等多官,问皆打二十,问拟谋逆重罪。题奉圣旨:“且监着。”内臣王诚、舒良等十四五人,皆拟重罪。升副都御史徐有贞为兵部尚书,太常卿许彬为大理卿,薛瑄加礼部右侍郎。敕:“朕居南内,今既七年,心已忘于天下。不幸奸臣谋逆,武靖侯石亨等能机谋变,当忠义,奉邀朕复正大位,功在宗社,可特进封为忠国公,食禄一千五百石。右都督张軏为太平侯,食禄一千三百石。张輗为文安侯,都御史杨善为兴济伯,食禄一千二百石。俱子孙世袭。”如敕奉行。

正月二十二日,圣旨:“于谦、王文、舒良、王诚、张永、王勤,论法度本当凌迟,从轻决了罢。家下人口免死充军,家小为奴,着随营住,家财入官。陈循、江渊、俞士悦、项文曜免死,发口外永远充军,家小随住。萧镃、商辂、王伟、古镛、丁澄原籍为民。钦此。”

天顺元年正月二十六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萧维祯等于奉天门钦奉圣旨:“于谦、王文结同内贼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构成邪谋,逢迎景泰,纂位易储,依阿从谀,废黜正后,内外朋奸,紊乱朝廷,擅夺兵权,将军国大事都弄坏了。近因祁钰有疾,不能临朝视政,这厮每自知罪恶深重,恐朕不容,因共谋为不轨,纠合心腹都督范广等,要将总兵官等擒杀,迎立外藩,以树私恩,动摇宗社。其一般奸臣党陈循、萧镃、项文曜、江渊、俞士悦、王伟、古镛、丁澄、商辂,亦略密知前谋,不行举发。及朕复位,这厮每奸谋节次败露。已将于谦、王文、王诚、舒良、张永、王勤处以极刑,籍没家产,成丁男子俱发充军。仍将其余奸党陈循等发口外永远充军及原籍为民了。论这厮每图危宗社的情理,穷凶极恶,本当灭族。如今上天好生之德,都从轻处治了。今后内外的官,务要竭力尽忠,奉公守法,以保□家,不许似这厮每朋奸乱政。违了,必诛不饶。恁都察院出榜,晓谕多人每知道。钦此。”

天顺元年二月初六日,奉圣旨:“轩輗升刑部尚书,刘广衡刑部右侍郎,李宾调大理寺卿,李秉调南直隶管粮储,张凤调南京户部,薛希琏调南京刑部,萧维祯调南京都察院,姚夔调南京礼部,宋琰调兵部,郑太、李敏、孟鉴、张睿、沈翼、张惠、孙元真、张纯、杨宁、张敏、王騋、年富、马谨、马昂、韩福、栾惮、程南云、蔡翼、严僧、姜胜都着他致仕。刘本道替张睿管京仓粮储并通州粮储,翰林院便写敕书,着人铺马里去。钦此。”

上复宝位,二三日间,诸文武首功之人列侍文华殿。上喜见眉宇,呼诸臣曰:“弟弟好矣,吃粥矣。事固无预弟弟,小人坏之耳。”诸臣默然。时都督刘深亦带刀在侍,亦以复位功进左都督。后充总兵官,挂征蛮将军印来广西,为盛偶及,此其语,尤详。(水东日记。)

壬申,易储之诏既下,何文渊尝告人曰:“诏语“天佑下民作之君,父有天下传之子。”此文渊语,陈阁老思不及也。”既归田里,又屡以告郡邑亲识,人皆知之。天顺改元,乡人因虑文渊必及祸,诛在旦夕。一日,递报陈都御史将至,邑人并惊惧,文渊因自经死。未几,至者盖广东陈副使泰,取便道过家耳。陈以都宪改职,因误传云。 (同上。)

译景泰八年正月十二日,礼部会同内阁以及文武群臣商议册立东宫的事情,所上的奏本没有获准。十四日,内阁大臣陈循等人召石亨到东阁商议奏本,请求重新册立茂陵为皇太子。石亨回答:“皇上身体有病,不要激怒他。”又说:“稍等一会儿,慢慢再说。”因为看到人多,始终没有说成。当初景皇帝生病时,群臣不知道病势已经危重。本月十一日夜里,石亨独自奉召到郊坛斋宫的御榻前接受命令,代替皇帝行礼。他亲眼见到皇帝,知道皇帝必定难以起身,于是才开始谋划南城之事。十七日早晨四更时,郎中龙文到陈循家,大概是因为龙文平素与张軏交好,从张軏那里得知:“前些天,石总兵想和陈循商议,说西边的皇帝病重,难以起身;如果再次请求册立东宫,不如就请求太上皇复位,这样可以获得功劳和赏赐。他想同陈循商议,却没有找到机会,于是改与徐有贞商议。他说:‘本来要先同陈学士说,但没有说成。’陈循本人回答说:‘陈学士过去曾在人前说你没有功劳却封了侯,这件事怎么能同他说?他现在正是首先请求册立东宫的人,如果让他知道西边的皇帝病重难起,他一定又会召集百官,恳请太上皇复位。’ 众人所做的事,必定没有功劳和赏赐,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令亨只约来内外掌握兵权的三五个人秘密办理这件事,这样或许功勋才能归于自己,权势和宠信也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又同石亨谋划说:“必须捏造一个异常的缘故,才能显出我们这些人的功劳很高。”这件事就在今天早晨发动。”(见《陈循辨冤录》。) 天顺元年正月十七日,圣上复位。当日,逮捕于谦、王文。第二天逮捕项文曜。他听到丧讯,没有起身迎接。押送到锦衣卫的人都各打了一百杖。第二天,逮捕陈循、萧镃、商辂、俞士悦、江渊、王伟、古镛、丁澄、沈敬等许多官员,审问时都打了二十杖,问罪拟定为谋逆重罪。题本奉到圣旨:“暂且监禁着。”内臣王诚、舒良等十四五人,也都拟定为重罪。升副都御史徐有贞为兵部尚书,太常卿许彬为大理卿,薛瑄加任礼部右侍郎。敕令说:“朕居住在南内,如今已经七年,心中已经忘却天下。不幸奸臣谋逆,武靖侯石亨等能够机谋应变,秉持忠义,奉迎朕恢复正位,功劳关系到宗庙社稷,可以特意进封为忠国公,享受一千五百石俸禄。右都督张軏为太平侯,享受一千三百石俸禄。张輗为文安侯,都御史杨善为兴济伯,享受一千二百石俸禄。都准许子孙世袭。”按照敕令奉行。正月二十二日,圣旨说:“于谦、王文、舒良、王诚、张永、王勤,按法度本来应当凌迟处死,现在从轻处决吧。家中的人口免于死罪,发配充军;家属罚为奴婢,命令随军居住;家产没收入官。陈循、江渊、俞士悦、项文曜免于死罪,发配口外永远充军,家属随同居住。萧镃、商辂、王伟、古镛、丁澄发回原籍为民。钦此。” 天顺元年正月二十六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萧维祯等在奉天门恭敬接受圣旨:“于谦、王文勾结内廷贼臣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策划形成邪谋,迎合景泰帝,篡夺帝位、改变储君,依附阿谀,废黜正宫皇后,内外勾结奸邪,扰乱朝廷,擅自夺取兵权,把军国大事全都弄坏了。近来因为祁钰患病,不能临朝处理政务,这些人自知罪恶深重,担心朕不容他们,于是共同谋划叛乱,纠集心腹都督范广等人,准备擒杀总兵官等,迎立外藩,以此树立私人的恩惠,动摇宗庙社稷。他们那一伙奸臣党羽陈循、萧镃、项文曜、江渊、俞士悦、王伟、古镛、丁澄、商辂,也大略秘密知道先前的阴谋,却不予告发。等到朕复位以后,这些人的奸谋逐步败露。已经将于谦、王文、王诚、舒良、张永、王勤处以极刑,抄没家产,成年男子都发配充军。又将其余奸党陈循等发配口外永远充军,以及发回原籍为民。论这些人图谋危害宗庙社稷的情理,罪大恶极,本来应当灭族。如今承蒙上天好生之德,都从轻处治了。” 今后内外官员,都务必竭尽全力尽忠,奉公守法,以保全□家,不许像这些人一样勾结奸邪、扰乱政事。违犯的,一定诛杀,绝不宽饶。你们都察院出榜公告,让众人知道。钦此。” 天顺元年二月初六日,奉圣旨:“轩輗升为刑部尚书,刘广衡为刑部右侍郎,李宾调任大理寺卿,李秉调任南直隶管粮储,张凤调任南京户部,薛希琏调任南京刑部,萧维祯调任南京都察院,姚夔调任南京礼部,宋琰调任兵部,郑太、李敏、孟鉴、张睿、沈翼、张惠、孙元真、张纯、杨宁、张敏、王騋、年富、马谨、马昂、韩福、栾惮、程南云、蔡翼、严僧、姜胜,都让他们退休。刘本道代替张睿管理京仓粮储以及通州粮储,翰林院立即撰写敕书,派人骑驿马送去。钦此。” 皇上恢复帝位后两三天内,首批立功的文武官员列队侍立在文华殿。皇上喜形于色,招呼群臣说:“弟弟好多了,已经能喝粥了。这件事本来与弟弟无关,只是小人把他害成这样的。”群臣默然。当时都督刘深也带刀侍立,他也因复位之功升为左都督。后来充任总兵官,悬挂征蛮将军印前往广西,水东日记的作者盛偶曾谈及此事,所说更加详细。(《水东日记》。) 壬申日,改立太子诏书已经下达,何文渊曾告诉别人说:“诏书中的‘上天保佑下民,立他们的君主;父亲拥有天下,就传给儿子’这句话,是我的意思,陈阁老没有想到。”他回到乡里后,又多次把这件事告诉郡县和亲朋故旧,人人都知道了。天顺改元后,乡里人因此担心何文渊一定会受到祸患,诛杀就在早晚之间。一天,有人传报陈都御史将要到来,县里人都惊慌恐惧,何文渊于是自缢而死。不久,来的人原来是广东副使陈泰,只是取道经过他的家乡罢了。陈泰由都宪改任他职,于是被误传成了这件事。(同上。)

天顺初,石亨专权纳贿,文武大臣多出其门,奔竞成风。士大夫不知廉耻节义为何物,贤深忧之,思欲息此风。适廷试举子,以求贤、安民二事问之,欲得真才,止奔竞,以正士习。时都御史员缺,有行贿于权贵之门者荐其名。上知其不可,问贤可以胜此任者,且曰:“若耿九畴何如?”贤曰:“陛下得其人矣。此人廉名素着,士林重之。”未几,耿九畴自陕西来,遂升都御史。上召见,戒谕谆切,深协舆论。

初,朝廷旨意多出内阁,臣调进旨,藁留阁中,号“丝纶簿”。其后宦寺专恣,特奏收簿秘内。徐有贞既得权宠,乃告上,如故事,还簿阁中。

按:国家阉宦实与公孤之权相盛衰。天子刚明,则天下之权在公孤;一或蒙蔽,则天下之权在阉宦。盖公孤虚坐内阁,累日积月,则章疏乃入司礼监文书房,而主之可否特出内批,李贤忧之。英宗明哲能觉之,遂还丝纶之簿于阁中,于是章奏之发,进退之权,掌于公孤,而权贵近侍不与焉,虽欲行贿赂,无可投之门矣。

英宗初复位,石亨等请罢各边文臣巡抚。明年四月,上觉其诈,乃命李贤与王翱、马昂议推进呈。遂定浙江布政白圭在辽东,山东布政王宇在宣府,佥都御史李秉在太同,监察御史徐瑄在延绥,山西布政陈翌在宁夏,陕西布政芮钊在甘肃,俱以京官巡抚其地。寻复以圭总理贵州军务。

法司奏:石亨等报升官员俱合查究。上召贤问曰:“此事可否?恐惊人心。”贤对曰:“若查究则不可,但此等冒升职者自不能安,欲自首,犹豫不决。若朝廷许令自首免罪,事方妥贴。”上曰:“然。”遂行之。于是冒升者四千人尽首改正,人心皆快。或有拟欲追其支过俸米者,贤曰:“不可。”下户部,奏请得旨乃免,人心皆安。亨既置于法,平日出入门下者无不惊惧。一日,贤言于上曰:“元恶既除,宜戒谕群臣,且安人心,不究其余。”遂行之。中外释然,无不感戴朝廷之恩者。

按:石亨之党,冒功升职者数千人。欲查究之,则人心摇动;纵其冒升,则非国法。惟示以首告之路,开其自新之门,并勿追夺其俸,则人心安而国法正。李贤处石亨数事最为得体,善应变矣!

石亨下狱死,法司请瘗其尸。上召贤曰:“如何?”贤对曰:“如此行之,未为尽善。法司宜执法论罪,欲枭首示众,朝廷不从。特全其首领,尤见恩义尚存。”上曰:“然。”即从之。

石亨尝往来大同。顾紫荆关,谓左右曰:“若塞守斯关,京城何由能至?”识者知其心不顺。每惮于谦,兼惧正人之多, (“兼惧正人之多”,“兼”原无,据旧钞立斋录补。) 不敢决为。天顺初,南城迎复之功封忠国公,益恃宠招权纳贿,天下都司及边将多出门下。是年二月初三日,朝退,归私第。所亲卢旺、彦敬、杜清等二十余人各叩头,起侍,亨曰:“我这职事皆尔之所欲为者。”众不知所谓,咸曰:“我等赖老爷擡举,各位都指挥及指挥之职,至是足矣。若三公之位,何敢望也。”亨曰:“当时赵太祖陈桥之变,史不称其谋反。尔等若助我至此,我职非尔为之而何?”众皆股战。南城有功瞽目指挥童先乃手出妖书曰:“惟有石人不动,盖天意有在,尔等勉力为之。”乃谋曰:“大同人马甲天下,我抚之素厚,令石彪在彼充游击将军。异日以彪代李文挂镇朔将军印,北塞紫荆关,东出山东,拒临清。决高邮之堤以绝饷道,则京城可不战而疲。”遂议以卢旺守里河一道,各议分其地而还。三月,虏寇延绥,命亨出征。童先力劝亨成前谋。亨曰:“为此事不难,但天下各处都司除代未周,待周为之未晚也。”童先曰:“时者难得而易失,恐时一失不可复得。”亨不听。童先私骂曰:“这厮不足干此事。”亨师还无功,见上于文华殿,上命环卫露刃以待。

按:自古奸臣谋叛,未有不恃其功者。石亨以夺门为功,果有异谋。观其与所亲私语一段,令人寒心。然谋未成而先败,则天意也。我太祖于宦寺曰:“此辈不可令其有功。”为虑远矣。

译天顺初年,石亨专擅权力、收受贿赂,文武大臣中有很多人出自他的门下,奔走竞争、追逐权势成为风气。士大夫不知道廉耻节义为何物,李贤对此深感忧虑,想要止息这种风气。正好朝廷考试举子,以求贤、安民两件事考问他们,想求得真正的人才,制止奔走钻营,以端正士人的风气。当时都御史有空缺,有人向权贵行贿,权贵便推荐他的名字。皇上知道此人不行,询问李贤有没有可以胜任这一职务的人,并且说:“像耿九畴怎么样?”李贤说:“陛下找到合适的人了。此人清廉的名声一向显著,士林都很敬重他。”不久,耿九畴从陕西来到,于是升任都御史。皇上召见他,反复切实地告诫训示,深深符合舆论的期望。起初,朝廷的旨意大多出自内阁,臣下调取皇帝的旨意,草稿留在内阁中,称为“丝纶簿”。后来宦官专横放肆,特意奏请把簿册收进内廷秘密保存。徐有贞得到权势和宠信后,于是向皇上进言,按照旧例,把簿册归还内阁。按语:国家中宦官和公孤的权力,实际上随着彼此的盛衰而消长。天子刚强明察,天下的权力就在公孤手中;一旦受到蒙蔽,天下的权力就在宦官手中。因为公孤空坐内阁,日积月累,奏章便送入司礼监文书房,是否批准全由内批决定,李贤对此忧虑。英宗明智,能够察觉这一点,于是把记录诏令的丝纶簿归还内阁。这样一来,奏章的发出和官员进退的权力,便掌握在公孤手中,权贵和近侍不能参与;即使想行贿,也没有可以投靠的门路了。英宗刚复位时,石亨等人请求罢免各边的文臣巡抚。第二年四月,皇上察觉这是他们的诡计,于是命李贤与王翱、马昂商议,提出人选上奏。于是确定浙江布政使白圭任辽东巡抚,山东布政使王宇任宣府巡抚,佥都御史李秉任大同巡抚,监察御史徐瑄任延绥巡抚,山西布政使陈翌任宁夏巡抚,陕西布政使芮钊任甘肃巡抚,都以京官身份巡抚当地。不久又任命白圭总理贵州军务。司法部门上奏说:石亨等人奏报升官的官员,都应当查究。皇上召见李贤问道:“这件事可以这样办吗?恐怕会惊扰人心。”李贤回答说:“如果全部查究就不可以,但这些冒充功劳而升职的人自己也不能心安,想要自首,却犹豫不决。如果朝廷允许他们自首免罪,事情才会妥当。”皇上说:“对。”于是照此实行。这样一来,冒充功劳升职的四千人全部自首并改正,人心都感到畅快。有人拟议要追回他们已经支取的俸禄和米粮,李贤说:“不可以。”下达户部,户部上奏请旨后,皇上才免除追缴,人心都安定了。石亨已经依法处置,平日出入他门下的人无不惊恐。一天,李贤对皇上说:“首恶已经铲除,应当告诫群臣,同时安定人心,不要再追究其余的人。”于是照此实行。朝廷内外都释然了,没有不感戴朝廷恩德的人。按语:石亨的党羽中,冒充功劳升职的有几千人。想要查究他们,就会使人心动摇;放任他们冒升,又违背国法。只有向他们指明自首告发的道路,打开自我改过的门路,同时又不追夺他们的俸禄,才能使人心安定而国法得到维护。李贤处置石亨的几件事最为恰当,真是善于应变啊!石亨下狱而死,司法部门请求埋葬他的尸体。皇上召见李贤说:“怎么样?”李贤回答说:“这样做还不能算尽善。司法部门应当依法论罪,原本想砍下他的首级示众,但朝廷没有同意。特意保全他的头颅,更能显出恩义仍然存在。”皇上说:“对。”立即听从了他的意见。石亨曾经往来大同,回头看着紫荆关,对身边的人说:“如果堵塞并守住这座关口,京城怎么能够到达这里?”有见识的人知道他的心思不安分。他一向忌惮于谦,又害怕正直的人太多,(“兼惧正人之多”中的“兼”字,原抄本没有,据旧抄本《立斋录》补入。),所以不敢果断行动。天顺初年,他因南城迎接皇帝复位的功劳被封为忠国公,更加倚仗宠信招揽权势、收受贿赂,天下各地的都司和边将大多出自他的门下。这年二月初三日,退朝后,他回到私宅。他的亲信卢旺、彦敬、杜清等二十多人各自叩头,起身侍立。石亨说:“我现在这个职位,都是你们想要做的。”众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都说:“我们依靠老爷提拔,各位都指挥和指挥的职位,到这里已经满足了。至于三公的职位,我们哪里敢有所奢望。”石亨说:“当年赵太祖陈桥兵变,史书没有称他为谋反。你们如果帮助我走到这一步,我的职位不就是你们替我取得的吗?”众人都吓得两腿发抖。南城有功、双目失明的指挥童先于是亲手拿出妖书说:“只有石头人不动,看来天意已经有所安排,你们努力去做吧。”于是谋划说:“大同的人马甲于天下,我一向厚待他们,让石彪在那里充任游击将军。” 以后让石彪代替李文,悬挂镇朔将军印,北面堵塞紫荆关,向东出兵山东,抵挡临清。决开高邮的堤坝,截断粮饷运输道路,那么京城就可以不经交战而疲惫不堪。”于是商议让卢旺守卫里河这一带,各自商定分据其地,然后返回。三月,敌寇侵犯延绥,朝廷命石亨出征。童先竭力劝石亨实现先前的谋划。石亨说:“做这件事并不难,但天下各处都司的替换还没有安排周全,等安排周全后再做也不晚。”童先说:“时机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恐怕时机一旦失去,就再也得不到了。”石亨不听。童先私下骂道:“这个人不能成就这件事。”石亨带兵回来,没有取得功劳,在文华殿见皇上,皇上命令环卫军士露出刀刃等待。按语:自古以来奸臣谋反,没有不倚仗自己的功劳的。石亨把夺门复位当作功劳,果然另有阴谋。看他与亲信私下谈话的那一段,令人寒心。然而阴谋尚未成功便先失败,这是天意。我太祖曾对宦官说:“不能让这些人立功。”考虑得真是长远啊。

天顺五年七月初二日,太监吉祥侄昭武伯曹钦作乱。放火烧东、西长安门,杀害左都御史寇深、恭顺侯吴瑾、锦衣卫指挥同知逯杲等。前夕,指挥皮儿马哈麻在钦家饮,谋叛,既而悔之,乃以闻。内官吉祥居禁廷最久,为人惟喜私恩小惠,招权纳贿,擅作威福。尝往云南、福建杀贼,带去达官军,能骑射取功,因而收于部下,加以恩泽,为腹心。天顺初,呼召此辈迎驾,俱升大职,此辈亦感吉祥之恩。后石亨事发,冒官者俱革去,此辈又为吉祥所庇不动。吉祥初以迎驾为功,贪图富贵,一家弟侄俱得大官,又卖官鬻狱,黩货无厌。上初不得已而从其所欲,后不能堪,稍疏抑之。吉祥辄怀异志,令其侄昭武伯曹钦纠集所恩之人谋为不轨。会兵部尚书马昂、怀宁伯孙镗统官军往陕西杀贼,于五年七月初二日早辞。钦等乘机欲杀马昂、孙镗等,就拥兵入内为变。幸而孙镗等先觉,二鼓时即报于内,禁门不开。钦兄弟与同恶者诣锦衣卫指挥逯杲宅前,遇杲方出,斩其首,碎其尸。盖杲亦吉祥所恩之人,后朝廷委任行事,且发钦非理之事,所最恨者,先害之。然后分布于各禁门,待其开拥入。三鼓至门,钦兄弟四五人俱在东长安门。予四鼓到朝房,闻枪马惊乱,以为出征之军。及入房,闻呼“锦衣卫指挥焦寿、郭英等拿住”。予亦不知何如。俄又闻呼予官名,曰“寻李学士”。予方恐,即出房至门前,见披甲执刀者数人。一人砍予一刀, 又打一背。钦适至,见予,不忍杀,连呼尊长,执予手曰:“毋恐。”叱退持刀者,且告曰:“我父子兄弟尽忠迎驾复位,今被逯杲谮毁,反欲相害。”提杲头示予曰:“诚为此人激变,不得已也。”予曰:“此人生事害人,谁不怨恨。既除此害,即可请命。”钦曰:“就与我写本进入。”而令人防予,至吏部朝房尚书王翱处借纸笔写成。予拉翱同行,于门缝投进。钦见门不开,乃举火焚烧,复欲害予。令持刀者同予寻尚书马昂,得翱等解之。及天明,上马呼众驰往东长安门,又令披甲持刀者一人驰马寻予,翱等复解之。忽有孙镗领官军袭而围之,予乃得脱。时恭顺侯吴瑾、左都御史寇深俱被杀死,予被伤,在吏部。至晚,大雨不止,闻官军围钦等于其宅,尽诛之。予虑其胁从者不宁,即投本进入,请急宣圣旨,胁从者罔治,以安反侧之心。然后诏示天下,布宽恤之恩,一切不急之务悉皆停罢,与民休息。吉祥已正典刑,盖此乱臣贼子,肆行反逆,天地鬼神所不容。当时若不早觉,各门既开,此贼拥入,纵横一时,不能御之,其祸不可胜言。毕竟就戮,被其伤害多矣。幸而早扑灭之,实宗社之福也。

皇帝敕谕文武群臣:“朕恭膺天命,复承祖宗大统,夙夜忧勤,欲使天下群臣咸得其所,而况宗室至亲者哉。爰念建庶人等白幼为前人累,拘幽至今已五十余年。悯此遗孤,特从宽贷,用是厚加赏赉,遣人送至凤阳居住。月给廪饩,以安其生,仍听婚姻,以继其后,庶副眷念亲亲之意。故谕。天顺元年十月二十六日。”

上复位之初,因思建庶人辈淹禁将五六十年,意欲宽之。一日,谓贤曰:“亲亲之义,实所不忍。”贤对曰:“陛下此一念,天地鬼神实临之,太祖在天之灵实临之,尧舜存心不过如此。”上遂决。即日白太后,许之。左右或以为不可,上曰:“有天命者任自为之。”左右闻之,皆愧服不能止。乃遣中官于凤阳造房屋。毕日,上召贤曰:“今可送去。”敕军卫有司供给柴米,凡一应器用悉令完具。听其婚娶,自在出入。给与阍者二十人,婢妾十数人。遣太监牛玉入禁谕其意。建庶人闻之,且悲且喜,不意圣恩如此。时庶人年五十六、七,吴庶人已没,尚有庶母姐■〈女孕〉老妇五六人,有年八十之上者。庶人入禁时方二岁,出见牛马亦不识。上谓贤:“可发旨意?”贤谓:“此非细事,宜谕文武百官。”上曰:“然。”次日宣毕,人人感叹,以为真帝王美事。既而为浅见者以利害阻之。 (天顺日录。)

译天顺五年七月初二日,太监吉祥的侄子昭武伯曹钦作乱。他放火焚烧东、西长安门,杀害左都御史寇深、恭顺侯吴瑾、锦衣卫指挥同知逯杲等人。前一天晚上,指挥皮儿马哈麻在曹钦家饮酒,参与谋反,后来又后悔,于是把这件事报告了。内官吉祥居于禁廷的时间最长,为人只喜欢施行私人的恩惠和小利,招揽权势、收受贿赂,擅自作威作福。他曾经前往云南、福建杀贼,带去达官军,能够骑马射箭、夺取功劳,于是把他们收在部下,又加以恩泽,使他们成为心腹。天顺初年,皇帝召集这些人迎接圣驾,他们都升任大官,这些人也感念吉祥的恩德。后来石亨的事情败露,冒充功劳升官的人都被革职,这些人又受到吉祥庇护而没有被处分。吉祥起初凭迎接圣驾之功,贪图富贵,一家中的弟弟、侄子都得到大官,又卖官鬻狱,贪赃受贿没有满足。皇上起初不得已而顺从他的欲望,后来不能忍受,渐渐疏远并压制他。吉祥于是怀有异志,让他的侄子昭武伯曹钦纠集受过他恩惠的人,谋划叛乱。恰逢兵部尚书马昂、怀宁伯孙镗统率官军前往陕西杀贼,在天顺五年七月初二日早晨辞行。曹钦等人乘机想要杀死马昂、孙镗等人,然后拥兵入内发动变乱。幸亏孙镗等人先行察觉,在二更时就把情况报告到宫内,禁门没有打开。曹钦兄弟和同谋者来到锦衣卫指挥逯杲的宅前,遇到逯杲正要出来,便砍下他的头,打碎他的尸体。原来逯杲也是吉祥施恩的人,后来朝廷委任他办理事务,而且揭发曹钦不法的事情,是曹钦最痛恨的人,所以先加害于他。然后他们分布在各座禁门,等待开门后拥入。三更时来到门前,曹钦兄弟四五人都在东长安门。我在四更时来到朝房,听见枪声和马匹惊乱,以为是出征的军队。进入房中后,听见有人喊:“把锦衣卫指挥焦寿、郭英等人捉住。”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久又听见有人喊我的官名,说:“寻找李学士。”我正感到害怕,便走出房间来到门前,看见几个人披甲执刀。其中一人砍了我一刀,又打了我一背。曹钦正好来到,看见我,不忍心杀我,连声呼喊尊长,拉着我的手说:“不要害怕。”他呵斥退拿刀的人,又告诉我说:“我们父子兄弟都尽忠迎接圣驾、使皇上复位,如今却被逯杲诬陷毁谤,反而想来害我们。”他提着逯杲的头给我看,说:“确实是这个人激起了变乱,我们实在是迫不得已。”我说:“这个人制造事端、加害别人,谁不怨恨他。既然除掉了这个祸害,就可以请求皇上裁决。” 曹钦说:“就替我写一份奏本送进去。”同时派人看守我。我到了吏部朝房尚书王翱那里借纸笔写成奏本。我拉着王翱同行,从门缝中把奏本投入。曹钦见门没有打开,就举火焚烧,又想加害于我。他命令持刀的人同我去寻找尚书马昂,幸亏王翱等人解救了我。天亮后,皇上上马,呼喊众人向东长安门奔驰,又命一个披甲持刀的人骑马寻找我,王翱等人再次解救了我。突然孙镗率领官军袭击并包围他们,我才得以逃脱。当时恭顺侯吴瑾、左都御史寇深都被杀死,我受了伤,在吏部。到了晚上,大雨不停,听说官军把曹钦等人包围在他的住宅中,将他们全部诛杀。我担心那些被胁迫参与的人不得安宁,便投递奏本送入,请求立即宣布圣旨,对被胁迫参与的人一概不治罪,以安定反叛者的心。然后诏告天下,广施宽恤的恩德,一切不紧要的事务全部停止,让百姓休养生息。吉祥已经依法处死,原来这些乱臣贼子肆意发动叛逆,是天地鬼神都不能容忍的。当时如果没有及早察觉,各座宫门一旦打开,这些贼人拥入宫中,纵横一时,就无法抵御,那灾祸真是说不尽了。最终他们被杀,但被他们杀害和伤害的人已经很多。幸亏及时将他们扑灭,实在是宗庙社稷的福气。皇帝敕谕文武群臣:“朕恭敬地承受上天的命令,重新承继祖宗的大统,早晚忧劳勤勉,希望使天下群臣都能各得其所,更何况宗室至亲呢?朕想到建庶人等自幼便因前人的牵累,被拘禁幽闭至今已经五十多年。朕怜悯这些遗孤,特意从宽赦免,因此厚加赏赐,派人送他们到凤阳居住。每月供应廪饩,以安定他们的生活,仍然听凭他们婚姻嫁娶,使后代得以延续,希望稍稍符合朕眷念亲亲的心意。特此晓谕。天顺元年十月二十六日。” 皇上刚复位时,因为想到建庶人一行被长期禁锢了五六十年,便有意宽待他们。一天,他对李贤说:“亲亲之义,实在使朕不忍心这样下去。”李贤回答说:“陛下这一念,天地鬼神确实都在察看,太祖在天之灵也确实在察看,尧舜存心行事也不过如此。”皇上于是下定决心,当天告诉太后,太后答应了。身边的人有的认为不可以,皇上说:“有天命的人,任凭自己去做吧。”身边的人听了,都惭愧佩服,不能再阻止。于是派宦官到凤阳建造房屋。房屋完工后,皇上召见李贤说:“现在可以送他们去了。”他下敕令让军卫和有关官府供应柴米,凡是一应器用都命令准备齐全。听任他们婚娶,自由出入。给他们二十名守门人,十几名婢妾。又派太监牛玉入内禁谕,说明皇上的意思。建庶人听到后,又悲伤又欢喜,没有想到圣恩竟然这样深厚。当时建庶人五十六七岁,吴庶人已经去世,只剩下庶母、姐■〈女孕〉以及五六个老妇人,其中有年过八十的。建庶人被关入禁中时才两岁,出来后连牛马也不认识。皇上对李贤说:“可以发布旨意了吗?”李贤说:“这不是小事,应当告谕文武百官。”皇上说:“对。” 第二天宣读完毕,人人都感叹,认为这真是帝王的美事。后来却有目光短浅的人以利害关系加以阻挠。(《天顺日录》。)

刘江,宿迁人。永乐中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总兵,镇辽东。岁己亥,倭贼二千余以数十海■〈舟酋〉直逼望海埚下,登岸鱼贯行。一贼貌甚丑恶,挥兵率众如入无人之境。了者飞报。江令犒师秣马,略不介意。以都指挥徐刚伏兵于山下,百户江隆率壮士潜烧贼舡,截其归路。乃与之约曰:“旗举,伏兵炮鸣奋击,不用命者以军法从事。”既而贼至埚下,江披发举旗鸣炮,伏兵尽起,继以两翼而进。贼众大败,死者横尸草莽,余众奔樱桃园空堡内。我师追逼环击,皆奋勇请入堡剿杀。江不许,特开西壁以纵之。仍分两翼夹击,生擒数百,斩首千余。间有潜脱而走■〈舟酋〉者,又为隆所缚,无一人得脱。凯还之际,诸将士请曰:“明公见敌,意思安闲,惟饱士马;及临阵,作真武披发状;追贼入堡,不杀而纵之,何也?”江曰:“穷寇远来,必饥且劳。我以逸待劳,以饱待饥,固治力之道。贼始鱼贯而来,为蛇阵,故作此以镇服之,虽愚士卒之耳目,亦可以壮士卒之气。贼既入堡,有死而已,我师临之,彼必致死,未必无伤于我,故纵其生路以逃之,即“围师必阙”之意。此固兵法,顾诸君未察耳。”事闻,进封广宁伯。明年,卒。进封广宁侯,谥忠武。先是,倭寇出没海上,焚民居,掠财货,杀虏生口,北自辽东、山东,南抵闽广滨海,无岁不被其害。官军卒不能制,往往有坐失机罪死者。至是,寇害屏息,傍海千余里兵民获安,以至于今。 (出五伦书、辽阳志及集中杨荣所撰碑。)

杨文贞公,于本朝大臣为巨擘,厕于宋之公卿,终有愧焉。试一二较之。王文正以张师德两造其门,恶其奔竞,终身不用;文贞必造门者举之,甚至人举所知,自以为不知而弃之,宜恬退自守者不出其门也。文彦博以唐介攻己被谪,再三申救,后卒举用;文贞以攻己者为轻薄生事,必欲黜之禁锢终身也。与二公所行何相远哉! (天顺日录。)

士奇晚年溺爱其子,莫知其恶,最为败德事。若藩臬郡邑或出巡者,见其暴横,以实来告,士奇反疑之,必与子书曰:某人说汝如此,果然即改之。子稷得书,反毁其人,曰某人在此如此行事,男以乡里故挠其所行,以此诬之。士奇自后不信言子之恶者。有阿附誉子之善者,即以为实然而喜之,由是子之恶不复闻矣。及被害者连奏其不善之状,朝廷犹不忍加罪。付其状于士奇,乃曰:“左右之人非良,助之为不善也。”已而,有奏其人命数十,恶不可言。朝廷不得已付之法司。时士奇老病不能起,朝廷尤慰安之,恐致忧。后岁余,士奇终,始论其子于法,斩之。乡人预为祭文数其恶,天下传诵。 (天顺日录。)

按:杨文贞在本朝固为巨擘,愚独恨其晚年昧知止之义,知进而不知退也。夫人臣事君,道合则从,不可则止,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正统之初,王振之权已彰,时事一变。文贞年已七十,可以去矣。然犹曰主少国疑,边事孔棘,未可求安太祖,犹能信任,未可言去也。洎太皇仙逝, (“洎太皇仙逝”,疑“太皇”后轶“太后”二字。) 天下大权尽属巨阉掌握,文贞复何所恃复何所诿而不去哉?且子稷之恶既播,家且不能正矣,如正国何?犹靦颜具瞻之列,不独王振厌之,天下之人亦指而议之矣。桑榆景迫,尚贪荣固宠,恋恋而不能舍,钟鸣漏尽,死而后已,知止有耻者固如是乎?惜夫!以文贞之贤,而于此不能无憾。

王直,字行检,泰和人。永乐甲申进士,入翰林为庶吉士,除修撰,侍皇子监国于南京。仁宗即位,升侍讲,遂为春坊庶子兼侍读学士。宣宗即位,与修两朝实录。成,升少詹事,仍兼侍读学士。英宗即位,命充宣庙实录总裁官,升礼部侍郎,仍兼侍读学士。久之,升吏部尚书,寻加太子少保,再加少傅兼太子太师,掌吏部事。天顺元年春致仕,敕给驿还里。卒,年八十三,谥文端。

年富,字大有,怀远人,本严姓。永乐丁酉乡举。明年,乙榜,授旌德司训。九载,升吏科给事中。改刑科,掌科事。升陕西右参政。正统甲子,迁河南右布政使,转左布政使。升左副都御史,总督大同机务,兼理边储。景泰乙亥,丁母忧,有诏起复。至天顺初元,石亨修旧怨讟,富被逮至京,令致仕。未几,起为兵部侍郎,改户部。复为左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庚辰,诏为户郎尚书。甲申,年七十,卒于官。谥恭定。

译刘江是宿迁人。永乐年间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总兵,镇守辽东。己亥年,二千多名倭贼乘着几十艘海■〈舟酋〉,径直逼近望海埚下,登岸后鱼贯而行。有一个贼人相貌非常丑恶,挥舞兵器,率领众人如入无人之境。了者飞马报信。刘江命令犒劳军队、喂饱马匹,丝毫不在意。于是让都指挥徐刚在山下埋伏,百户江隆率壮士暗中焚烧贼船,截断他们的退路。刘江便和他们约定说:“旗子一举,伏兵炮声一响,就奋力进攻;不听命令的,按军法处置。”不久,贼人来到埚下,刘江披散头发,举旗鸣炮,伏兵全部出动,随后从两翼进攻。贼众大败,死者横尸草野,其余逃入樱桃园空堡中。我军追赶逼近,四面围攻,众人都奋勇请求入堡剿杀。刘江不许,只特意打开西面的堡壁放他们出去。又分兵两翼夹击,生擒数百人,斩首一千多人。其中有些人暗中逃走,奔向海■〈舟酋〉,又被江隆捉住,没有一人逃脱。凯旋时,诸将士问道:“明公见到敌人时,神情安闲,只管让士卒和马匹吃饱;到了临阵之时,却装作真武披发的样子;追贼进入堡中后,又不杀他们而放他们出去,这是为什么?” 刘江说:“穷困疲惫的敌寇从远方而来,必定又饿又累。我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本来就是保存和整治力量的方法。贼人开始鱼贯而来,摆成蛇形阵势,所以我故意这样做来震慑他们;即使愚弄了士卒的耳目,也可以壮大士卒的士气。贼人既已进入堡中,只有拼死一战;我军逼近他们,他们必定拼死抵抗,未必不会使我军受伤,所以放开一条生路让他们逃走,这就是‘围师必阙’的意思。这本来就是兵法,只是诸位没有察觉罢了。”事情上报后,刘江进封广宁伯。第二年去世,又进封广宁侯,谥号忠武。在此以前,倭寇出没海上,焚烧民居,抢掠财物,杀害、俘虏百姓,北起辽东、山东,南到闽、广沿海,没有一年不遭受他们的祸害。官军始终不能制服他们,往往有人因坐罪于贻误战机而死。到这时,倭寇的祸害才平息,沿海一千多里军民获得安宁,一直延续到今天。(出自《五伦书》《辽阳志》以及文集中杨荣所撰的碑文。) 杨文贞公在本朝大臣中固然是杰出人物,但如果把他列入宋代公卿之中比较,终究还是有愧色。试举一两件事比较。王文正因为张师德两次登门求见,厌恶他奔走钻营,终身不任用他;文贞却一定会举荐登门求见的人,甚至有人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他反而以为自己不了解而弃置不用,难怪那些应当恬静退隐、自守品行的人不肯出自他的门下。文彦博因为唐介攻击自己而被贬谪,仍多次替他申辩营救,后来终于举荐任用他;文贞却把攻击自己的人视为轻薄、惹是生非之徒,一定要贬黜他,使他终身受禁锢。他与这两位公卿所做的事情相差多么远啊!(《天顺日录》) 士奇晚年溺爱自己的儿子,没有人知道他的恶行,这是最败坏道德的事情。各地的藩臬、郡邑官员,或者出巡的人,看见他横暴蛮横,便据实前来报告;士奇反而怀疑他们,一定写信给儿子说:‘某人这样说你,果真如此就改掉它。’儿子稷收到信后,反过来诋毁那个人,说:‘某人在这里做了这样的事,那个人因为乡里关系妨碍了他的行为,所以用这些话诬陷他。’士奇从此不再相信说他儿子坏话的人。有阿谀依附、称赞他儿子善行的人,他就认为确实如此,并为之高兴;因此,他儿子的恶行再也听不到了。等到受害者接连上奏揭发他儿子种种不善的情状,朝廷仍不忍心加罪。把这些奏状交给士奇后,他才说:‘身边的人不是好人,帮助他做坏事罢了。’不久,又有人上奏,说他儿子杀人达数十名,罪恶无法形容。朝廷不得已把他交给法司审理。当时士奇年老有病,不能起身,朝廷尤其加以慰问安抚,担心使他忧虑。过了一年多,士奇去世,才依法审判他的儿子,将他斩首。乡里人预先写好祭文,列举他的罪恶,天下人都传诵。(《天顺日录》) 按语:杨文贞在本朝固然是杰出人物,我只是遗憾他晚年不明白知止的道理,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处。臣子侍奉君主,君臣之道契合就跟随,不能契合就退止;立身于君主的朝廷之中而自己的道不能施行,是可耻的。正统初年,王振的权势已经显露,时局发生了变化。文贞当时已经七十岁,可以离去了。然而他还说,君主年少,国家人心疑惧,边疆事务非常紧急,不可以只求安逸;太祖还能够信任他,所以还不能说离去。等到太皇仙逝,天下大权全都落入大宦官手中,文贞又还有什么可以依仗、有什么可以推诿而不离去呢?况且儿子稷的恶行既已传播开来,连自己的家都不能整治,又怎么能治理国家?他还厚着脸皮位列朝臣,受到众人瞻仰;不只是王振厌恶他,天下人也指着他议论了。晚年将尽,他还贪恋荣华、固守宠幸,依依不舍而不能放下,直到钟声响起、漏壶滴尽,死后才停止;懂得知止并且知耻的人,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可惜啊!凭文贞这样的贤能,在这件事上却不能没有遗憾。王直,字行检,泰和人。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任庶吉士,授修撰,陪侍皇子在南京监国。仁宗即位,升任侍讲,随即任春坊庶子兼侍读学士。宣宗即位,参与修纂两朝实录。完成后,升任少詹事,仍兼侍读学士。英宗即位,命他充任《宣庙实录》总裁官,升任礼部侍郎,仍兼侍读学士。过了很久,升任吏部尚书,不久加授太子少保,又加授少傅兼太子太师,掌管吏部事务。天顺元年春季退休,皇帝下敕令给他驿站待遇,让他回乡。去世时八十三岁,谥号文端。年富,字大有,怀远人,本来姓严。永乐丁酉年乡试中举。第二年考中乙榜,授任旌德司训。任职九年后,升为吏科给事中。改任刑科,掌管刑科事务。升任陕西右参政。正统甲子年,调任河南右布政使,转任左布政使。升任左副都御史,总督大同军务,兼管边地军粮储备。景泰乙亥年,因母亲去世服丧,朝廷下诏起复。到天顺初年,石亨修治旧日怨仇,年富被逮捕押送到京城,命令他退休。不久,起用为兵部侍郎,改任户部侍郎。又任左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庚辰年,诏令任户部尚书。甲申年,七十岁时死于任上。谥号恭定。

耿九畴,永乐二十二年进士,为礼科给事中,两淮盐运使。正统中,升刑部右侍郎。十四年,转右副都御史,巡抚凤阳等处,移镇陕西。天顺初召还,为右都御史。将劾奏石亨,事泄,为所摈挤下狱,出为江西右布政使。升四川左布政使。石亨事渐败露,朝廷念九畴老成廉慎,适礼部缺尚书,召九畴还。上悯其老,命为南京刑部尚书。及石亨被诛,而九畴已卒。成化五年,伊男裕任修撰,历叙九畴出入中外三十余年,忠诚鲠特,恳乞赐谥。特谥曰清惠。

洪恩,字□□,福州人。乡试、会试皆第一。由文选郎中为山东左布政,迁右都御史。未曾至,京中官不识其人。洎往浙江考察,官员被黜者妄诉之,且加谤毁。朝廷不及察而罢之,令致仕。二三大臣虽知其故,莫能扶持,朝士皆后进,不知其为人。既去,方惜之。真儒雅君子。动履似迂而处世若泛然者,以此见笑于谲智云。 (天顺日录。)

曹鼐,为人疏通俊爽。初授教官,不乐,愿将繁剧一识,改泰和典史。益进学不倦,复修举子业,遂登进士第一。杨文贞公嘉其志,荐入经筵。复入内阁与政,士林荣之。自杨文敏公没后,议大事多决于鼐,明敏之才颇相类焉。虽王振恣横,亦曲加礼敬。没于土木之难。 (天顺日录。)

处士吴梦,字与弼,抚州人。司业溥之子。读书穷理,累辟不就。不教人举业,弟子从游者讲道而已。父在京师,命还乡毕姻而来。及至亲迎后,不行合卺之礼,另舟赴京,拜父母毕始入室。祭酒胡俨,父执也,自京回家,梦往谒之。至大门,四拜而退。明日,又造其宅,方请见。曰:“昨日已行拜礼,今惟长揖。”问其故,曰:“先生,父执也,若面拜,恐劳尊。”凡行类此。有来从学者,不纳贽见之礼。或极其诚敬,姑收之不动,后或有过,即以所收者还之,辞而不教。非其力不食,一介不以取诸人。或亲农事,弟子亦随而助其力,多不能堪。躬行实践,乡人化之。往时闽中盗起,四方摇动。闻抚之贫者亦欲乘机劫富家,梦早觉之,急晓其富家曰:“宜散积粮。”于是皆从之,一方遂安。能自重,不妄交人,师道尊严。好书,字奇古,自成一家。不立文字,暇则咏物适兴。胸襟高迈,凡经史子集、天文兵法、阴阳医卜,无不晓悉。杨溥先生深重之,两荐不起。尝曰:“宦官、释氏不除而欲天下治,难矣!必除之,吾可出。”人皆笑其迂。曾有咏桃一诗云:“灵台清晓玉无瑕,独立东风玩物华,春气夜来深几许?小桃又放两三花。”有吾与点也,气象方岳。名公皆重其为人,分巡至,多造其宅。先是,忠国公石亨来阁内议事,因说山林隐士,闻江西抚州有吴与弼者,乃司业溥之子,累荐不起。实淹贯经书,动遵古礼。亨慨然曰:“吾荐之,烦子代草章奏。”即日上之,数日不报,盖为左右所沮也。一日,上召贤问曰:“吴与弼果如何?”贤曰:“与弼,儒者之高蹈。自古圣帝明王莫不好贤下士,征聘隐逸,陛下行此一事,亦本朝盛举。”上遂决,乃命行人赍敕书束帛造其庐。与弼接见之际,即谓:“朝廷厚意如此,当赴阙谢恩。但本意不受官职,就辞币帛。”数月未至。

按:吴与弼乃儒者之高蹈。英庙好贤下士,遣官征聘,是行荐举之典,称盛举也。霍氏韬曰:“国初用人,荐举为重,贡举次之,科举为轻。今日科举为重,贡举次之,荐举不行矣。”故有行同盗跖、心劣商贾者,能染翰为文,俱隶仕籍,此士风所以益偷也。

译耿九畴,永乐二十二年进士,任礼科给事中、两淮盐运使。正统年间,升任刑部右侍郎。正统十四年,转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凤阳等地,后来移镇陕西。天顺初年召回京城,任右都御史。他将要上奏弹劾石亨,事情泄露,被石亨排挤陷害而下狱,出狱后任江西右布政使。升任四川左布政使。石亨的事情逐渐败露,朝廷念及耿九畴老成、廉洁、谨慎,恰逢礼部缺少尚书,便召耿九畴回朝。皇上怜悯他年老,命他任南京刑部尚书。等到石亨被诛杀时,耿九畴已经去世。成化五年,他的儿子耿裕任修撰,详细叙述耿九畴出任内外官职三十多年,忠诚耿直、卓异不群,请求赐给谥号。特赐谥号清惠。洪恩,字□□,福州人。乡试、会试都是第一名。由文选郎中任山东左布政使,升任右都御史。还没有到任,京城里的官员都不认识他。等到他前往浙江考察时,被黜免的官员胡乱控告他,并且加以诽谤毁谤。朝廷来不及查察就罢免了他,命令他退休。二三位大臣虽然知道其中缘故,却没有能力扶持他;朝廷官员都是后进之人,不了解他的为人。等他离开后,才感到惋惜。他是真正儒雅的君子。举止行事好像迂阔,处世却仿佛漫不经心,因此被那些诡谲机巧的人拿来讥笑。(《天顺日录》) 曹鼐为人豁达通脱、俊秀爽朗。起初授任教官,他不喜欢,希望经历一次繁重复杂的事务,于是改任泰和典史。他更加勤奋不倦地学习,又重新研习举子业,终于考中进士第一名。杨文贞公赞赏他的志向,推荐他进入经筵。后来又进入内阁参与政务,士林都以此为荣。自杨文敏公去世后,朝廷议论大事多由曹鼐决定,他的明敏才干与杨文敏颇为相似。即使王振专横跋扈,他也委婉地对王振格外礼敬。后来死于土木之难。(《天顺日录》) 处士吴梦,字与弼,抚州人,是司业溥的儿子。他读书穷究义理,多次被征召都不肯就任。他不教人学习举子业,跟随他游学的弟子只讲求道理而已。他的父亲在京师,命他回乡完婚后再来。等他迎亲完毕后,不举行合卺礼,另乘一条船赴京,拜见父母完毕才进入内室。祭酒胡俨是他父亲的朋友,胡俨从京城回家时,吴梦前去拜谒。到了大门口,他行四拜礼后便退下。第二天,他又到胡俨家里,这才请求见面。吴梦说:‘昨天已经行过拜礼,今天只行长揖。’胡俨问原因,他说:‘先生是我父亲的朋友,如果当面下拜,恐怕使您劳累。’凡是行事都类似这样。有人来跟随他学习,他不接受见面时所送的礼物。有的人极其诚敬,他姑且收下,却不动用;后来如果那人有过错,就把所收礼物退还给他,辞谢而不再教导。不是自己劳动所得的食物,他不吃;哪怕一丝一毫,也不从别人那里取得。有时亲自参加农事,弟子也跟随帮助劳动,多数人都不能忍受。他亲身实行、切实践履,乡里人受其感化。从前闽中盗贼兴起,四方动荡。听说抚州的贫民也想乘机抢劫富家,吴梦早早察觉,急忙告诫富户说:‘应当分散储积的粮食。’于是大家都听从他,整个地方便安定下来。他能够自重,不随便与人交往,师道尊严。他喜爱读书,字体奇特古朴,自成一家。他不立文字,闲暇时便吟咏事物以抒发兴致。他胸襟高远,凡是经、史、子、集以及天文、兵法、阴阳、医卜,没有不通晓熟悉的。杨溥先生非常器重他,两次推荐他出仕,他都没有应召。他曾说:‘宦官、释氏不除,却想使天下得到治理,难啊!一定要除掉他们,我才可以出仕。’人们都笑他迂腐。他曾写过一首咏桃诗:‘灵台清晓玉无瑕,独立东风玩物华,春气夜来深几许?小桃又放两三花。’有‘吾与点也’的气象,正如高山大岳般宏阔。名公们都敬重他的为人,分巡官到任时,多登门拜访他。在此以前,忠国公石亨到内阁议事,因而谈到山林隐士,听说江西抚州有个吴与弼,是司业溥的儿子,多次被推荐却不肯出仕。实际上他博通经书,举止都遵循古礼。石亨慨然说:‘我来推荐他,烦劳您代我起草奏章。’当天就上奏了,几天没有得到答复,大概是被皇帝身边的人阻挠了。有一天,皇上召见李贤问道:‘吴与弼究竟怎么样?’李贤说:‘与弼是儒者中高尚隐逸的人。自古圣明的帝王没有不喜爱贤才、礼敬士人的,征召聘用隐逸之士,陛下做这件事,也是本朝的盛举。’ 皇上于是作出决定,命行人带着敕书和束帛到他的居所去。吴与弼接见使者时便说:‘朝廷的厚意如此深重,我应当前往朝廷拜谢皇恩。但我的本意是不接受官职,所以请辞谢这些币帛。’几个月后,他还没有到京。按语:吴与弼是儒者中高尚隐逸的人。英宗喜爱贤才、礼敬士人,派官员征召聘请他,这是实行荐举之典,可以称为盛举。霍氏韬说:‘国初任用人才,以荐举为重,贡举次之,科举最轻。如今科举为重,贡举次之,荐举已经不实行了。’所以有些行为如盗跖,内心如商贾般卑劣的人,只要能够挥笔写文章,就都登记在仕籍之中;这就是士人风气日益偷薄的原因。

上问数次。一日,行人来报:至通州矣。贤即入言之。上曰:“当授以何职?”贤曰:“今东宫讲学,正宜老成儒者辅导之,宜授官僚。”上曰:“何职?”贤曰:“庶子、谕德皆可。”上曰:“莫若谕德之名。”贤曰:“谕德有左右。”上曰:“与之左。”贤曰:“若见毕,可召至文华殿顾问以重之。”上曰:“然仍以文币赐之。”贤曰:“再于馆次张具尤当。”上许之。次日见,上发玉音,召吏部除为左春坊左谕德。朝士皆悚然惊异,以为布衣召至,一日受此。上召贤曰:“明日可引至文华殿。”次日,既见,引至上前。问曰:“久闻高义,特聘尔来,如何不受官职?”初不对,贤促其对,良久方对云:“微臣草茅贱士,年二十婴疾,日加虚怯,以此不能出仕。山林之下,不敢接见一人,虽闻犬吠亦惊,谓治病躯不暇,非有高世之心。不意声闻过情,为当道论荐,蒙圣上厚恩,以天书币帛来聘。天使到门,不胜感愧,因而动作。老疾复发,延至数月方能起程。至通州,忽失声一日,又痰作二日。洎见皇上之时,幸不疾作。况年六十有八,老疾衰朽之人,实不堪供职。”上曰:“官僚亦从容优闲,不必辞。”与弼对曰:“朝廷之职,台谏之次,官僚为重。”上曰:“官僚亦众,不专劳先生。”不允所辞,终不敢应。于是赏文币四表里、羊酒、柴米,遣太监牛玉送至馆。上顾谓贤曰:“此老非迂阔者,务令就职。”与弼终不就,三辞后称病。叩其所以不就之故,以敕书太重,以伊、傅之礼聘至,却以此职授之。贤谓:“如此,亦固执矣。且朝廷致敬尽礼,待先生非轻,初无不承权舆之意,今必欲如傅说爰立作相亦难。既称衰病,务当大任,倘势不能行,人皆失望。不若且就宫僚,若果有建明,则大任以渐而至。不然,三辞不允,亦宜就职,以答朝廷至意。”间日,上谓贤曰:“与弼既来,如何不受职,亦不相拘,听其自在。候秋凉欲归,亦不固留,以俸禄养其终身,不亦可乎?”复命贤喻以此意,亦不受。贤初见与弼,待以宾师之礼,于是公卿大夫士无不加敬,以为待布衣之重如此,近世罕见,所以人咸惊讶,中官尤不然之。贤每为之解云:“待此所以励风俗,使奔竞干求乞哀之徒、孜孜于利禄宦达者观此自觉羞愧。孟子所谓“贪夫廉,懦夫有立志”,此举庶几能之。”

与弼不肯受职,三辞,后以疾不能动履,留京两月。不敢具本再辞,来贤舍诉衷曲乞回。贤谓:“若肯就职,或有可行之道。且东宫早晚天凉讲学,凡有辅导进学之法,贤必能赞说依行。或因其留,可以开圣学,贤当乘间进言云:“与弼于经书义理穷究最精。皇上励精图治,日勤政务,凡天下奏章一一亲览自断。臣先于经书虽尝讲读,彼时春秋尚早,至今岁久,岂无或忘?况此圣心开明,又非前日之比。若于万机之暇,令与弼从新讲说发明,则陛下于义理愈加精熟,由是剖政事益得其当,有助于圣治不浅矣。”又况贤辈早晚亦得请教,以治身心,以赞治道。”与弼坚辞,谓:“衰疾不能供职,决意乞回,又恐上意见谴,乞成全。”贤次日早见上言:“与弼本意亦欲供职,第以老疾不愈,进退狼狈。望陛下宽容,若不见谴,许其具本再辞。”上曰:“果然,亦难留也。”贤曰:“此朝廷盛事,若始终成美,尚得赐与为善。”上首肯之,且曰:“既以行人聘来,还以行人送归。再与敕书,令有司供月粮食米,以赡终身。”贤即拜贺云:“此举实帝王盛德之事,旷世稀有。”于是与弼感激,无以报称,条陈十事上之。复上表谢恩而去。 (天顺日录。)

按:征贤聘逸,固明主之盛典,秉彝好德,亦人心之同。然吴公应聘而出,人或少之,岂以其为石亨所荐及讼田一事耳。不知薛文清公瑄,王振乡人也,振尝荐之于上,官之而秉道嫉邪不改初节,士大夫不以其故贬贤,何独于公过之深耶?且受命未几,旋献纳十事归山,其于儒者高蹈之节,卒未有失也。礼士无故不鬻祭田,族人鬻之,非礼也。公为子孙而守先人宗祀,情固应耳,理亦宜然。白沙陈献章师事先生有年,既俎豆于贤人之列矣,而公未与焉,士大夫咸以为缺典也。

曹钦反时,文官皆畏缩逃避,况兵非己任,谁肯出前。惟工部尚书赵荣自奋,披甲跃马呼于市曰:“好汉皆来从我,曹家是乱臣贼子,当共剿杀;我辈是忠臣义士,不可退避。”于是从者数十百人,能于阵前鼓舞奖励士卒,灭贼成功。如此存心行事,人莫能及。上曰:“是亦忠臣。” (天顺日录。)

富顺黄仕俊,景泰中为太仆少卿。武臣石亨善之,而王忠肃公亦爱其才。天顺初,大臣多得罪罢,仕俊由是迁刑部侍郎。后亨败,仕俊与吏部侍郎张用瀚、礼部侍郎萧璁等皆贬秩,出佐方岳。

译皇上问了好几次。有一天,行人来报告说:‘已经到通州了。’李贤立即入内禀告。皇上说:‘应当授予他什么职务?’李贤说:‘如今东宫讲学,正适合由老成的儒者辅导,应当授予宫僚之职。’皇上问:‘什么职务?’李贤说:‘庶子、谕德都可以。’皇上说:‘不如用谕德这个名号。’李贤说:‘谕德有左右之分。’皇上说:‘给他左谕德。’李贤说:‘等见过他以后,可以召他到文华殿来顾问,以示尊重。’皇上说:‘同时仍把文币赐给他。’李贤说:‘再在馆舍中设宴款待,尤其合适。’皇上答应了。第二天接见时,皇上亲自发出玉音,召吏部授吴与弼为左春坊左谕德。朝廷官员都惊惧诧异,认为一个平民被召来,竟然一天之内就得到这样的职位。皇上召李贤说:‘明天可以带他到文华殿来。’第二天,吴与弼拜见皇上后,李贤把他带到皇帝面前。皇上问:‘久闻你的高尚义行,特意聘请你来,为什么不接受官职?’吴与弼起初没有回答,李贤催促他回答,过了很久他才说:‘微臣是草野中的卑贱之士,二十岁时患病,日益虚弱怯惰,因此不能出仕。在山林之中,不敢接见任何人,即使听到狗叫也会惊惧;这是因为忙于调治病体尚且没有空闲,并不是有超越世俗的志向。没想到我的声名超过了实际,被当权者议论推荐,蒙受圣上深厚的恩典,派天使带着诏书和币帛来聘请。使者来到门前,我惭愧感激得难以承受,因此举止失常。旧病又发作,拖延了几个月才得以启程。到了通州,忽然失声一天,又因痰病发作两天。等到见皇上时,幸好没有发病。何况我已经六十八岁,是年老多病、衰弱朽败的人,实在不能胜任官职。’皇上说:‘宫僚之职也从容清闲,不必推辞。’吴与弼回答说:‘朝廷的职务中,台谏之职之后,宫僚之职最为重要。’皇上说:‘宫僚人数也多,不会专门劳累先生。’但吴与弼不接受皇上的劝说,始终不敢答应。于是皇上赏赐文币四表里、羊和酒、柴和米,派太监牛玉送到馆舍。皇上回头对李贤说:‘这个老人不是迂腐空疏之人,一定要设法让他就职。’吴与弼最终没有就任,三次辞谢后以生病为由推辞。追问他不就任的原因,他说:‘敕书的分量太重,是用伊尹、傅说那样的礼节聘请我来,却只把这样的职务授给我。’李贤说:‘这样也太固执了。而且朝廷致以敬意、礼数周全,待先生并不轻慢,起初并没有不愿承接任用的意思;如今一定要像傅说那样被聘来便立即拜相,也很难做到。既然自称衰病,却要承担重任,倘若形势使事情无法施行,众人都会失望。’ 不如暂且就任宫僚,如果果真有所建言,就让重任逐步到来。否则,三次辞谢而未获允许,也应当接受职务,以答谢朝廷深厚的心意。隔了一天,皇上对李贤说:‘与弼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接受职务?也不要强行拘束他,听任他自由。等到秋凉时想回去,也不要强行挽留;用俸禄供养他终身,不也可以吗?’皇上又命李贤把这个意思告诉吴与弼,他仍然不接受。李贤初次见吴与弼时,以宾客和老师的礼节相待,于是公卿大夫士人无不更加敬重他,认为这样隆重地对待一个平民,近世罕见,所以人们都惊讶不已,中官尤其不以为然。李贤每次都替此事解释说:‘这样对待他,是为了激励风俗,使那些奔走竞争、钻营求取、乞求怜悯的人,以及孜孜追逐利禄和仕进的人,看到这件事后自己感到羞愧。孟子所说的“贪夫廉,懦夫有立志”,这件事差不多可以做到。’ 吴与弼不肯接受职务,三次辞谢,后来因病不能行动,在京城滞留了两个月。他不敢正式上奏再次辞谢,便到李贤住处诉说自己的心意,请求回去。李贤说:‘如果肯就任,也许有可以施行的办法。况且东宫早晚在天气转凉后讲学,凡是辅导、增进学业的方法,先生一定能够帮助提出并实行。或许可以趁他留在京城的机会,开启圣学;我应当找机会进言说:“与弼对于经书义理的穷究最为精深。皇上励精图治,每天勤于政务,天下所有奏章都亲自阅览、亲自裁决。臣以前虽然也曾讲读经书,但那时年纪尚轻,如今相隔多年,难道没有可能有所遗忘?何况现在圣心更加开明,也已经不同于从前。如果在处理万机之余,命与弼重新讲解、阐发经书,那么陛下对义理会更加精熟,由此处理政事也会更加恰当,对于圣明的治理助益不浅。”何况我们这些人早晚也能向他请教,用来修治身心、辅助治理之道。’吴与弼坚决推辞,说:‘我年老多病,不能任职,已经决意请求回去;又担心皇上见怪责罚,恳请您成全。’李贤第二天早晨觐见皇上,禀告说:‘与弼本意也想任职,只是年老多病不愈,进退都很狼狈。希望陛下宽容,如果不责罚他,请允许他正式上奏再次辞谢。’ 皇上说:‘果真如此,也很难留住他了。’李贤说:‘这是朝廷的盛事,如果始终办得圆满,仍然应当赐给他恩典,以成全善举。’皇上点头同意,并且说:‘既然是派行人聘请他来的,就仍然派行人送他回去。再给他一道敕书,命有关部门按月供应粮食,以供养他终身。’李贤立即拜谢祝贺说:‘这一举动实在是帝王盛德之事,世所罕见。’于是吴与弼感激皇恩,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便分条陈述十件事上奏。又上表谢恩后离去。(《天顺日录》) 按语:征召贤才、聘用隐逸,本来就是贤明君主的盛大典礼;秉持常性、喜好德行,也是人心共同的倾向。然而吴公应聘出仕,有人却轻视他,难道只是因为他是石亨推荐的,以及争讼田产一事吗?他们不知道,薛文清公薛瑄是王振的同乡,王振曾向皇上推荐他;他做官以后,仍然坚持正道、嫉恶如仇,不改变原来的操守,士大夫并没有因此贬低贤者,为什么偏偏对吴公过分苛责呢?况且吴公受命不久,随即进献十条意见便归隐山林;就儒者高尚退隐的操守而言,他最终并没有失节。按照礼制,士人无故不得出售祭田;族人却把祭田卖掉,这是不合礼的。吴公为了子孙守护先人的宗祀,从情理上说本来就是应该的,从道理上说也确实合宜。白沙陈献章以弟子身份侍奉先生多年,后来已经列入贤人祭祀之列,而吴公却没有列入其中,士大夫都认为这是礼制上的缺失。曹钦反叛时,文官全都畏惧退缩、逃避不前,何况军队本来不是他们的职责,谁肯挺身而出?只有工部尚书赵荣自己奋起,披上铠甲、跃上战马,在市中呼喊说:“好汉们都来跟随我!曹家是作乱的臣子、忤逆的贼人,应当共同剿灭;我们这些人是忠臣义士,不可以退避。”于是跟随他的人有几十至上百人;他能够在阵前鼓舞、奖励士卒,最终成功消灭叛贼。像这样存心行事的人,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皇上说:“这也是忠臣。”(见《天顺日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富顺人黄仕俊,景泰年间任太仆少卿。武臣石亨很器重他,王忠肃公也爱惜他的才能。天顺初年,大臣中有许多人获罪被罢免,黄仕俊因此升任刑部侍郎。后来石亨败亡,黄仕俊与吏部侍郎张用瀚、礼部侍郎萧璁等人都被降职降秩,出任地方官,辅佐方面大员。

景泰元年,英宗皇帝归自北狩,尊为太上皇,别居南宫,今上在储位。又明年,乃易两宫。疏隔嫌隙滋萌,灾异荐臻,人心危惧,廷臣无敢以言。时公为仪制郎中,特陈修德弭灾十四事:一畏天戒,二任爕理,三养圣躬,四节幸御,五务俭约,六勤论政,七惇孝义,八慎赏赉,九重名爵,十革巡抚,十一择重臣,十二辩异端,十三却贡献,十四汰冗官。其“畏天戒”,大意谓:“内臣不可干外政,佞臣不可假威福,后宫不宜盛声色。凡为阴盛之类,请悉革罢。”其“惇孝义”,则谓:“上圣皇太后为天下母,受天下养,可谓尊养之至矣。然必躬修问安视膳之礼,乃尽尊养之诚。太上皇帝君临天下十有四年,陛下向尝亲受册封为臣子,是天下之父也。至以天位授陛下,尊为太上皇,是天下之至尊也。每月朔望及岁时节旦,宜率群臣朝见于延安门,以极尊崇之道。而又复旧皇后于中宫,以正天下之母仪;复旧皇储于东宫,以定天下之大本。如此,则伦谊笃而和气充,天意自回,灾异自弭矣。”疏上,忤旨,下公锦衣卫狱。刑逼诬引大臣并南宫通谋,榜掠惨酷,体无完肤,滨死者数,卒无一言他及。惟御史钟同先尝有言,故并逮之,俱欲重坐。会天大风雨,黄气四塞,刑乃少缓。明年秋,南京大理卿廖庄入朝,亦以尝请复储杖于阙廷。因命杖公与同至百,同死,公几绝,复生,禁锢愈严。公了无怼悔意。越二载。英庙复登宝位,今上还正储宫。首录公忠,出之狱,嘉叹良深,遂升礼部右侍郎。 (出泰和尹直所撰恭毅章公神道碑。)

按:英庙复辟之初,人心危疑,国本摇动,廷臣无敢进言。而士镌乃上修德弥灾十四事, (原本误将章纶事作士镌事。) 末归重于尊礼上皇,复旧储位,可谓批龙鳞蹈虎尾,议论侃侃,有古大臣之风矣。

成化末,小人用事。南昌李孜省挟左道干进,既而以尚书掌通政司事。托言神降,有“江西人赤心报国”之语,以太宰历城尹公不喜江西人物,乃协谋极力挤罢,而用礼城李咨德代之,及荐泰和尹直入内阁,起永新刘敷长台宪,擢高安黄景贰礼部,四人皆当世极称没廉耻者。而新建谢一夔、安成刘宣俱不保修节,竟亦附丽。一夔进工部尚书,宣召亚吏部。物议喧然不平,独羡盱江何公乔新节行之介特。未几,一夔先卒,孜省旋亦诛死,直等相嗣免,公论始明。而直志一夔墓云云,是全然不知道理之是非者。今录其文于左:

皇上临御二十有三年,既久于总揽,洞鉴群情乃赫然。渔比绳违,更置一二大臣。首诏直于南都参典密务,且起致仕都宪刘公叔融正中台,继擢李公咨德位冢宰,谢公位司空,刘公诏和为少宰,黄公文昭二宗伯。吾江右士夫素知刚介寡偶,一旦联陟,舆论翕然称快。初,直为翰林侍读学士,一日,礼部侍郎缺员,历城尹公素不满直,他有举荐,上皆不允,内以直为之。翼日,廷遇历城,举笏谢之。历城曰:“公简在帝心者。”自此结怨尤深。已而,直服阕到京,适今少傅大司马马公为兵部侍郎,被宦官汪直诬奏谪戍。直以兵部非所宜为,请补南京礼部。未几,宠浸衰,直经营再入,历城又不许。直凡诗文语言形色率寓嗟叹不平之意。后既与孜省、景辈挤罢历城,及作丁未会试录序,末云:“登名是录者异日有服大僚,亦惟断断焉,休休焉。好恶用舍,一循乎理,视天下为一家,中国犹一人,俾无一贤不效于用。云云。斯为有光于科目。设或此町彼畦,媢贤忌能,且朋比媟黠,自底偾僇,为斯文玷,亦无赖焉。”说者谓至此犹未忘情于历城也。既而冰山见晛,直与景等亦为台谏论罢职,名至指为小人之尤,一网尽去,虽若以讥刺历城,而亦若自嘲云尔。

成化二十三年三月,上召总督两广右都御史朱英还掌都察院事,寻加太子太保。英在两广,继韩雍之后,值兵荒之余,民多横死锋镝及走散岩谷者,至连城数百里无烟火。盖因用兵以来,戎帅喜邀功,每有小寇辄张大贼势,觊用兵得成其私。英深知其弊,尽反前政,竭力劳来。下令抚辑徭僚,各安生业,约敕将士,寇来在吾,不许辄进兵。诸峒氓有倡乱者,诛其首恶而释其胁从,仍遣复业。凡一切征需供馈,蠲省节缩,十去其五,数年增户口四十万,凡巨盗巢穴莫不感德畏威,乞供职贡。上赐敕褒奖,称其协谋抚治,使对垒之众化为编氓。视彼劳师殚费,仅成攘却之功者,损益大不侔云。

译景泰元年,英宗皇帝从北方被迎回,尊为太上皇,另行居住在南宫;当今皇上处于储君之位。第二年,才更换了两宫。彼此疏远、隔阂和嫌隙逐渐滋长,灾异接连出现,人心危惧,朝廷大臣没有人敢进言。当时章公任仪制郎中,特意陈述修养德行、消弭灾害的十四件事:一是敬畏上天的警戒,二是任用能够调和治理的人,三是保养圣上的身体,四是节制临幸和御用,五是致力于俭约,六是勤于讨论政事,七是敦厚孝义,八是慎重赏赐,九是重视名位爵禄,十是革除巡抚,十一是选择重臣,十二是辨明异端,十三是拒绝各地进献,十四是裁汰冗官。其中“敬畏上天的警戒”一条,大意是说:“内臣不可以干预外朝政事,奸佞之臣不可以借助君主的威权和恩惠,后宫不应当过度沉溺于声色。凡是属于阴盛这一类的事情,请全部革除。”其中“敦厚孝义”一条,则说:“皇太后是天下人的母亲,接受天下人的奉养,可以说尊敬奉养已经到了极致。然而必须亲自实行问安、视膳的礼节,才算尽到尊敬奉养的诚意。太上皇帝君临天下十四年,陛下过去曾亲自接受册封,成为他的臣子;他就是天下人的父亲。后来又把天子的位子授给陛下,尊为太上皇,就是天下最尊贵的人。每月朔日、望日以及岁时节日的早晨,应当率领群臣到延安门朝见,以充分体现尊崇之道。” 并且恢复旧皇后居于中宫,以端正天下母仪;恢复旧皇储居于东宫,以确定天下根本。这样一来,伦理亲谊就会深厚,和气就会充盈;上天的意旨自然会回转,灾异自然会消除。”奏疏呈上后,违逆了皇帝的旨意,章公被交给锦衣卫关押。刑讯逼迫他诬陷牵连大臣,说他们与南宫合谋;拷打残酷惨烈,身体没有一处完好,多次濒临死亡,最终也没有说出一句牵连他人的话。只是御史钟同此前也曾进言,所以一并逮捕,二人都准备被重判。正好遇上天降大风雨,黄色尘气四处弥漫,刑讯才稍稍缓和。第二年秋天,南京大理卿廖庄入朝,也因为曾请求恢复储位,在宫阙前受杖刑。于是下令将章公和钟同各杖打一百下;钟同被打死,章公几乎断气,后来又活了过来,禁锢管束更加严密。章公始终没有怨恨或悔恨的意思。又过了两年,英宗重新登上皇位,当今皇上恢复正统储君之位。朝廷首先记录章公的忠节,把他从狱中释放出来,对他嘉奖赞叹极其深厚,随即升任礼部右侍郎。(见泰和尹直所撰《恭毅章公神道碑》。) 按语:英宗复辟之初,人心危险而疑惧,国家的根本动摇,朝廷大臣没有人敢于进言;而士镌却上奏修德弭灾十四件事,〔原本误把章纶的事写成士镌的事。〕最后着重归结到尊礼上皇、恢复旧储位上,可以说是冒犯皇帝的威严而直言进谏;他的议论刚正诚恳,颇有古代大臣的风范。成化末年,小人掌权。南昌人李孜省凭借旁门左道谋求进用,后来以尚书身份掌管通政司事务。他假托神灵降示,有“江西人赤心报国”的话;因为太宰、历城人尹公不喜欢江西人物,李孜省便与他合谋,竭力排挤尹公,使他被罢免,又任用礼城人李咨德代替他;还推荐泰和人尹直进入内阁,起用永新人刘敷掌管台宪,擢升高安人黄景任礼部官员。这四个人都是当时极受称许、却毫无廉耻的人。而新建人谢一夔、安成人刘宣也不能保持操守,最终同样依附权势。谢一夔升任工部尚书,刘宣被召用为仅次于吏部尚书的官员。舆论一片哗然,认为极不公平;只有盱江何公乔新,以节操品行的耿介独立而受到称羡。不久,谢一夔先死,李孜省随即被诛杀,尹直等人相继获免,公论才开始明白。而尹直在谢一夔墓志中写下那样的话,完全是不懂得是非道理。现把他的文章抄录如下:皇上临朝执政二十三年,既然长期总揽大权,对众人的情状已经洞察明白,于是显然有所作为。〔“渔比绳违”一语含义不明,原文如此。〕重新安排了一两位大臣。首先下诏让尹直到南京参与掌管机密事务,并起用退休的都宪刘公叔融主持中台;接着擢升李公咨德担任冢宰,谢公担任司空,刘公诏和担任少宰,黄公文昭担任二宗伯。我们江右的士大夫一向知道他们刚正耿介、少有同党,如今一旦一同升迁,舆论一致称快。当初,尹直任翰林侍读学士时,有一天礼部侍郎出现空缺,历城尹公一向不满意尹直;他提出其他人选,皇上都没有允许,暗中决定任用尹直。第二天,尹直在朝廷上遇见历城尹公,举笏向他道谢。历城尹公说:“您是皇上心中所简拔的人。”从此两人结怨更加深了。后来,尹直服丧期满到京,恰逢当今少傅、大司马马公任兵部侍郎,被宦官汪直诬告而贬谪戍边。尹直认为兵部侍郎并不适合自己,请求补任南京礼部官职。不久,皇帝对他的宠信逐渐衰减,尹直谋求再次入朝,历城尹公又不答应。尹直的诗文、言语、神态和脸色,大多流露出叹息不平的意思。后来,他与李孜省、黄景等人排挤罢免历城尹公;等到他撰写丁未年会试录序时,末尾说:“在这份录取名单上题名的人,将来如果有位居大官的,也只是应当坚定不移、宽厚从容。” 对于喜爱或厌恶、任用或舍弃,都一概遵循道理;把天下看作一家,把中国看作一人,使天下没有一个贤才不能得到任用。如此等等。这样才算使科举考试增光。假如把这里和那里划成界限,嫉妒贤能、忌恨人才,又结党营私、亲近狡黠之徒,最终使自己陷于失败和辱刑,成为斯文的玷污,那也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了。”议论此事的人说,尹直写到这里,仍然没有忘记历城尹公。后来,冰山遇到太阳而显露真相,尹直与黄景等人也被台谏官论劾而罢职,名声甚至被指为小人中的最坏者;他们被一网打尽。尹直的文章虽然像是在讥刺历城尹公,却也像是在自我嘲讽罢了。成化二十三年三月,皇上召总督两广右都御史朱英回朝,掌管都察院事务,不久又加授太子太保。朱英在两广任职时,接替韩雍,正值战乱和灾荒之后,百姓中有许多人横死于兵刃,或逃散到山岩深谷,以至于连绵数百里的城邑都没有炊烟。原来,自从用兵以来,戎帅喜欢邀功,每有小股盗寇,就夸大为大规模贼势,希望借出兵来成就自己的私利。朱英深知其中弊端,完全改变以前的政策,竭力使百姓得到慰劳和招抚。他下令安抚、招集徭人和僚人,使各自安居从业;约束告诫将士,盗寇来犯,责任在我们,不许动辄出兵。各峒的百姓有人倡乱,只诛杀首恶,释放被胁从者,仍派人让他们返回本业。凡是一切征发、需求和供应军饷粮食的事项,都减免、节省、缩减,削去十分之五;几年之间增加户口四十万。凡是大盗的巢穴,没有不感念恩德、畏惧威势而请求供奉职贡的。皇上赐敕嘉奖,称赞他协同谋划、安抚治理,使对垒的众人变成编入户籍的平民。与那些使军队疲惫、耗尽费用,最终只取得击退敌人的功劳相比,得失相差太大了。

按:有国者之于夷狄固不可无抚绥之仁,亦不可无膺惩之义,二者皆不可废,惟其时而不悖其施焉耳。先时,蛮贼流劫,两广无完郡,故韩公雍不得不奋武扬威,剿荡惩创之,非黩武也,宜也!否则纵寇毒吾民矣,可乎?天威即震百蛮,既慑霜雪之后必有阳春,故朱公英不得不反前政,镇静抚绥之,非姑息也,亦宜也!安辑徭僚,即所以安吾民也。二公所行皆适其时,各有攸当,后之为政者察焉,思过半矣。

译按语:拥有国家的君主对于夷狄,固然不能没有安抚怀柔的仁德,也不能没有承担惩罚的义理;这两者都不可废弃,只是要根据时势施行,不能违背时宜罢了。此前蛮贼流窜劫掠,两广没有一个完整的郡,所以韩雍公不得不奋扬武威,剿灭荡平并加以惩创;这不是滥用武力,而是适宜的做法!否则放纵盗寇毒害我们的百姓,难道可以吗?天子的威势已经震慑了各地蛮夷,在经历霜雪般的威慑之后,必然还要有阳春般的安抚;所以朱英公不得不改变以前的政策,采取镇静安抚的办法。这不是姑息养奸,也是适宜的做法!安定招抚徭人和僚人,就是用来安定我们的百姓。两位公所采取的措施都适合当时的形势,各有其恰当之处;后来从政的人考察这些道理,也就能想通大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