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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竹叶亭杂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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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54 段

竹叶亭杂记  清 姚元之

●卷一圣祖仁皇帝之登极也,甫八龄。其时大臣鳌拜当国,势焰甚张,且以帝幼,肆行无忌。帝在内,日选小内监强有力者,令之习布库以为戏(布库,国语也,相斗赌力)。鳌拜或人奏事,不之避也。拜更以帝弱且好弄,心益坦然。一日入内,帝令布库擒之,十数小儿立执鳌拜,遂伏诛。以权势薰灼之鳌拜,乃执于十数小儿之手,始知帝之用心,特使权奸不觉耳。使当日令外廷拿问,恐不免激生事端。如此除之,行所无事。神明天纵,固非凡人所能测也。

高宗朝,满洲、蒙古王大臣有由上命名者。丰绅济伦本名济伦,丰绅二字,上所加也。丰绅,清语有福泽之谓也。御前行走科尔沁王鄂勒哲依忒木尔额尔克巴拜亦系上所名。鄂勒哲依,蒙古语有福之谓也。“哲依”二字急读,音近追上声。忒木尔,有寿也。额尔克,铁也。巴拜,宝贝也,音读若罢摆。王为大长公主长子。上爱之,幼时期其有福有寿,结实如铁,而又珍之若宝贝,故以是名之。

一名至十二字,向所罕有。

每年坤宁宫祀灶,其正炕上设鼓板。后先至。高庙驾到,坐炕上自击鼓板,唱《访贤》一曲。执事官等听唱毕,即焚钱粮,驾还宫。盖圣人偶当游戏,亦寓求贤之意。不知何独于祀灶时唱之?此仪睿皇则不唱,鼓板亦不设矣。盖非国初旧仪也。徐君善庆言。

嘉庆戊寅九月十六日,圣驾自盛京旋跸。侍卫庆善时年二十二,先期启行,私至阳驿,向庄头索租。阳驿去盛京四百余里。未行之先商之敏征,敏乃教之捏病请假。特旨用内廷发出,板责庆善六十,发往伊犁;责敏征四十,发往吉林。

仰见家法之严,不以宗室少贷也。

初圣驾再幸盛京,涓吉七月二十四日启銮,九月回跸。以青龙桥为水冲塌,直隶方来青制军受畴请展期,改于二十八日启銮,十月初四日回跸。至盛京礼毕,诹吉九月初七日旋跸,乃以阴雨改于十一日,又改十六日。是岁万寿庆节驻跸兴隆寺,随扈王大臣官员均于行在行礼。其在京王大臣,有旨概不许差人至行在呈递如意贡品。其轮赴行在接驾谢恩者,亦不许携带如意呈递。十月六日开乾清门,在京王以下五品京堂以上,俱在门外行庆贺礼。万寿圣节例不进本,戊寅圣驾驻跸兴隆寺,办事处奉旨传知各衙门:“应行呈奏事件,仍由报呈递,不可因恭遇圣节以至耽延。”圣人之勤如此。

今上即位初,御史多有条陈弹奏时事者。下军机大臣及部议时,上多裁去衔名及折尾年月,或条陈数事只议一事,则裁去前后之文,不欲令人知之,恐其取怨也。圣主矜恤言官至意如此。湖北袁道长铣陈奏一折,闻有十事。上裁出核赋课、平刑法、广教化三条下大臣会议,余俱留中,不知何事也。

上即位,内府循例备御用砚四十方,砚皆镌“道光御用”四字。上以所备过多,闲置足惜,因命分赐诸臣。英协揆师得其三焉。圣人之俭如此。

御用笔,向皆选取紫毫之最硬者方得奏进。笔管皆镌“天章”、“云汉”等字。上以其不合用,命英协揆(时为户部尚书。)以外间习用者进试之,取纯羊毫、兼毫二种,命仿此制造。复以管上镌字每多虚饰,命以后各视其笔,但镌“纯羊毫”、“兼毫”字而已。

内廷召见,年老大臣颇以升阶登降为苦。道光八年,有“嗣后凡文武大臣年逾六十五岁者,准由内右门出入”之旨。道光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上念前旨于带领引见诸老臣未经分晰,因再准文武三品以上年逾六十五者,遇养心殿带领引见,一体由内右门出入。体恤老臣之恩如此。

圆明园召见,向在勤政殿。三楹桶扇洞开,殿中有横桶分前后焉。殿东有套间曰东书房,无前廊。夏日召见在殿中,春秋则在书房。书房门向东,前加牌杈。

臣工等由东首台阶上进殿,过横桶,转牌杈,向南稍东即南向跪,则面圣矣。此地不大,盖截书房北段为小间。北墙有桶扇门,驾由此出入,是以上面北坐也。

丁酉冬,将书房添前廊,南向开门,北安窗,炕倚窗,设御座炕之西头。东南向窗间设大玻璃,以防苑外人窃听。圣人防闲之严如此。臣工由殿外南向之门入见,自戊戌正月始也。

御门日遇忌辰,刑部不进本,例也。韩桂林司寇封在署时,问同列曰:“是日无本,我辈仍照旧随班上殿否?”众皆不记忆。呼本房笔帖式问之,以其专司是事,知之必悉也。笔帖式但对以总理捧本入殿,众堂官俱随上殿。再问,复如是对焉。

御门吉庆事也,故向无左迁者。每岁入春,初次例不进刑部本,为其非吉事耳。丙戌二月十六日御门,同年朱大京兆为弼调补府丞。盖宗人府丞三品,京兆亦三品,上以对品故调之。然府丞差二级矣。后有日者张云征至都,朱少君以八字属推,张云:“本年官运大不利,不见风波亦当镌两级。”盖其命定如此。然御门降官,向所少有也。

译《竹叶亭杂记》,清代姚元之撰。圣祖仁皇帝即位时,才八岁。当时大臣鳌拜掌握国政,气焰极其嚣张,又因为皇帝年幼,肆意妄为而无所顾忌。皇帝在宫中,每天挑选一些强壮有力的小内监,让他们练习布库作为游戏(“布库”是国语,意思是相互较量力气)。鳌拜有时进宫奏事,皇帝也不避开他们。鳌拜更加认为皇帝软弱而且贪玩,内心越发放松警惕。一天,鳌拜入宫,皇帝命令那些练布库的小内监将他擒住,十多个孩子立即把鳌拜抓了起来,于是鳌拜被处死。原本权势熏天的鳌拜,竟被十多个孩子擒于手中,这才知道皇帝的用心,只是皇帝特意使权奸没有察觉罢了。假如当时命令外廷拿问鳌拜,恐怕难免激起事端。像这样除掉他,行动起来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皇帝的神明睿智是天生的,本来就不是凡人所能测度的。高宗朝,满洲、蒙古的王公大臣中,有些人的名字是皇上赐名的。丰绅济伦原名济伦,“丰绅”二字是皇上加上的。“丰绅”在清语中是有福泽的意思。御前行走、科尔沁王鄂勒哲依忒木尔额尔克巴拜,也属于皇上赐名。“鄂勒哲依”在蒙古语中是有福的意思。“哲依”二字快速连读,读音接近普通话“追”的上声。“忒木尔”是有寿命的意思,“额尔克”是铁,“巴拜”是宝贝,读音像“罢摆”。这位王是大长公主的长子。皇上喜爱他,幼年时希望他有福、有寿,像铁一样结实,又像宝贝一样珍爱他,所以给他取了这样的名字。一个名字竟然达到十二个字,是从来少见的。每年在坤宁宫祭灶时,都在正炕上设置鼓板。皇后先到。高庙皇帝驾临后,坐在炕上亲自敲击鼓板,唱一曲《访贤》。执事官等听完演唱,立即焚烧钱粮,皇帝便回宫了。大概圣人偶尔把它当作游戏,同时也寄托着求取贤才的意思。只是为什么偏偏在祭灶时唱这首曲子呢?这项仪式睿皇帝时不再演唱,鼓板也不再设置了。看来这并不是建国初年的旧仪式。徐君善庆说。嘉庆戊寅九月十六日,圣驾从盛京返回京城。侍卫庆善当时二十二岁,提前出发,私自到阳驿,向庄头索要租银。阳驿距离盛京四百多里。他出发前曾与敏征商量,敏征便教他假称生病请假。皇上特地下旨,由内廷发出处理:杖责庆善六十板,发往伊犁;杖责敏征四十板,发往吉林。由此可见家法十分严厉,即使是宗室也不稍加宽贷。起初,圣驾第二次前往盛京,择定吉日七月二十四日启銮,九月返回。因为青龙桥被水冲塌,直隶方来青制军受畴请求延期,于是改为二十八日启銮,十月初四日返回。到达盛京、举行完礼仪后,又择定吉日九月初七日返回,却因阴雨改为十一日,后来又改为十六日。这一年万寿庆节期间,皇帝驻跸兴隆寺,随行的王公大臣和官员都在行在行礼。留在京城的王公大臣,奉旨一概不许派人到行在呈递如意贡品。轮流前往行在迎接圣驾、谢恩的人,也不许携带如意呈递。十月六日开启乾清门,在京的王公以下、五品京堂以上官员,都在门外举行庆贺礼。万寿圣节按例不进呈奏本;戊寅年圣驾驻跸兴隆寺时,办事处奉旨传告各衙门:“应当呈奏的事项,仍由原来的渠道递进,不得因为恭逢圣节而耽误。”圣人的勤勉到了这样的程度。今上即位初期,御史中有许多人分条陈奏、弹劾时事。下发军机大臣和各部议处时,皇上常常删去官衔以及奏折末尾的年月;有时分条陈奏几件事,却只议其中一件,皇上就删去前后的文字,不愿让人知道,恐怕他们因此招来怨恨。圣主体恤言官的深意,竟到了这样的程度。湖北袁道长铣有一份陈奏,听说列有十件事。皇上删出“核赋课、平刑法、广教化”三条,交给大臣会议,其余全部留在宫中,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皇上即位后,内府按惯例准备御用砚四十方,砚上都刻着“道光御用”四字。皇上认为准备得太多,闲置起来十分可惜,于是命令分赐给大臣。英协揆师得到其中三方。圣人节俭到了这样的程度。御用笔过去都必须选取紫毫中最硬的,才能奏进。笔管上都刻着“天章”“云汉”等字。皇上认为这种笔不合使用,命英协揆(当时任户部尚书)把外间常用的笔进呈试用,选取纯羊毫和兼毫两种,命令照此制造。皇上又认为笔管上刻字大多是虚饰,于是命令以后只看笔的种类,只刻“纯羊毫”“兼毫”二字。内廷召见时,年老的大臣常常苦于登上台阶、上下进退。道光八年,皇上下旨:“今后凡是文武大臣年过六十五岁的,准许从内右门出入。”道光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皇上想到过去的旨意对带领引见的老臣还没有分别清楚,于是再次准许文武三品以上、年过六十五岁的官员,遇到在养心殿带领引见时,一律从内右门出入。体恤老臣的恩意到了这样的程度。在圆明园召见大臣,过去都在勤政殿。殿内三间屋的桶扇门全部敞开,殿中有横向的桶扇,把前后隔开。殿东有一套间,称为东书房,没有前廊。夏天在殿中召见,春秋则在书房召见。书房门朝东,前面加设牌杈。臣工等从东边的台阶登上殿,经过横桶,转过牌杈,向南略偏东跪下,面向南方,这样就面见圣上了。这个地方并不大,大概是把书房北面截出一段作为小间。北墙有桶扇门,皇帝从这里出入,所以皇上面向北而坐。丁酉年冬天,书房增设前廊,向南开门,北面安窗,炕靠着窗,御座设在炕的西头。东南方向的窗间安装大玻璃,用来防止园外的人偷听。圣人的防范如此严密。臣工从殿外向南的门进入召见,从戊戌年正月开始。御门之日如果遇到忌辰,刑部不进呈奏本,这是惯例。韩桂林司寇封在任职时,问同僚说:“这天没有奏本,我们这些人仍然照旧随班上殿吗?”众人都不记得。于是叫来本房笔帖式询问,因为他专门掌管这件事,知道得一定最清楚。笔帖式只回答说,总理官捧着奏本入殿,众位堂官都跟随上殿。再问他,他仍然这样回答。御门是办理吉庆之事的地方,所以过去没有在这里被降职的。每年入春,第一次御门按例不进刑部奏本,因为刑部的事情不是吉事。丙戌年二月十六日御门时,同年朱大京兆为弼调补府丞。因为宗人府丞是三品,京兆也是三品,皇上认为品级相当,所以调任他;但府丞一职实际上差了两级。后来有位术士张云征来到京城,朱少君拿自己的八字请他推算,张云说:“今年的官运非常不利,即使没有遭遇风波,也应当被降两级。”大概他的命数本来就是这样。不过,在御门时降官,过去是很少见的。

贤良门外有河,河有桥,式如弓背。上看箭,鹄设于桥西河边,射者立桥北,北向而射。每发矢,上右顾以视其中否。岁己亥将桥拆平,鹄于桥南对上设焉;射者立桥北,面向西而射,以免上右顾之烦也。谈风水者谓此桥架河上如弓之有靶,今拆平则弓去靶矣,恐武不振。明年有英夷之扰,其果以是欤?

圆明园福海之东有同乐园,每岁赐诸臣观剧于此。高庙时,每新岁园中设有买卖街,凡古玩估衣以及茶馆饭肆,一切动用诸物悉备,外间所有者无不有之,虽至携小筐卖瓜子者亦备焉。开店者俱以内监为之。其古玩等器,由崇文门监督先期于外城各肆中采择交入,言明价值,具于册。卖去者给值,存者归物。各大臣至园,许竞相购买之。各执事官退出后,日将晡,内宫亦至其肆市物焉。其执事等官,俱得集于酒馆饭肆哺啜,与在外等。馆肆中走堂者,俱挑取外城各肆中之声音响亮、口齿伶俐者充之。每俟驾过店门,则走堂者呼茶,店小二报账,掌柜者核算,众音杂逻,纷纷并起,以为新年游观之乐。至燕九日始辍。盖以九重欲周知民间风景之意也。造办处笔帖式徐君善庆每岁入直,言之最详。晚间仍备嘎嘎灯焉。嘉庆四年此例停止。

庆隆舞,每岁除夕用之。以竹作马头,马尾彩缯饰之,如戏中假马者。一人踊高赶骑假马,一人涂面身著黑皮作野兽状,奋力跳跃,高し者弯弓射。旁有持红油簸箕者一人,箸刮箕而歌。高超者逐此兽而射之,兽应弦毙,人谓之“射妈狐子”。此象功之舞也。有谓此即古大傩之意,非也。闻之盛京尹泰云:“达呼尔居黑龙江之地,从古未归王化。彼地有一种兽,不知何名,喜啮马腿,达呼尔畏之倍于虎,不敢安居。国初时,曾至彼地,因著高赶骑假马,竟射杀此兽。达呼尔以为神也,乃归诚焉。因作是舞。”

圆明园宫门内正月十五放和盒,例也。即烟火盒子,大架高悬。一盒三层:第一层“天下太平”四大字;二层鸽雀无数群飞,取放生之意;三层小儿四人击秧歌鼓,唱秧歌,唱“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云中驾六龙”一首。惟其时余观之朝阳满地,不见灯光矣。后停止。

王建《宫词》:“每遍舞头分两向,太平万岁字当中。”《居易录》云:“今外国犹传其制。”引郑麟趾《高丽史》云“教坊奏王母队歌舞,一队五十五人,舞成四字,或‘君王万岁’、或‘天下太平’。此其遗意”云云。今圆明园正月十五日,筵宴外藩,放烟火,转龙灯。其制,人持一竿,竿上横一竿,状如丁字,横竿两头系两红灯。按队盘旋,参差高下如龙之宛转。少顷,则中立向上排列“天下太平”四字。当亦前人遗意耶。

旧库内陈物堆积,有明代物。年久无用,发崇文门变价。内有朝靴,以彩缯锦缎攒集而成,似缂丝。前作虎形,以皮,金作睛。屈曲者为云气,五色迷离,如庙中神象所著者。亦有缂丝者,乃明帝之御物也。或朝、或祀、或晏居,正不知何时著此耳?岂明制当如此耶?俟再考。

年节王大臣呈进如意,取兆吉祥之义也,自雍正年间举行。嘉庆元年,贝勒、贝子、公等以至部院侍郎、散秩大臣、副都统俱纷纷呈进两分。于是定以限制:凡遇元旦、万寿及庆节,唯宗室亲王、郡王、满汉大学土、尚书始准呈进,其余一概不准。外省盐、关、织造,向有年例办进备赏等物,亦止准备进一分。时苏司空楞额为两淮盐政,于例进风猪肉一百块、皮糖八匣,加倍进呈,掷还一半,仍处分之。而如意之例,后又减去庆节一次。至己未,则并王公大臣督抚等呈进之例,悉行禁止焉。

译贤良门外有一条河,河上有桥,形状像弓背。皇上观看射箭时,箭靶设在桥西边的河岸上,射箭的人站在桥北,面向北射箭。每次发箭,皇上都向右回头看是否射中。己亥年,准备把桥拆平,箭靶改设在桥南、正对皇上的地方;射箭的人站在桥北,面向西射箭,以免皇上劳烦右顾。谈论风水的人说,这座桥架在河上,像弓上有箭靶;如今拆平了,就成了弓失去箭靶,恐怕武事不会振兴。第二年发生了英夷的侵扰,难道果真是因为这个吗?圆明园福海东面有同乐园,每年都在这里赐诸臣观看戏剧。高庙时期,每逢新年,园中设置买卖街,古玩、估衣以及茶馆、饭馆等一切日常用品全都齐备,外面有的东西这里没有不具备的,即使是挑着小筐卖瓜子的人也有。开店的全由内监充任。古玩等器物由崇文门监督提前从外城各店铺中挑选,采买入园,说明价格,登记在册;卖掉的给付价钱,剩下的退还原物。各位大臣到园后,允许争相购买。各执事官退出后,太阳将近西斜,内宫也来到这些店铺购买东西。执事等官都可以聚集在酒馆饭肆中吃喝,和外面一样。馆肆中的跑堂,都从外城各店铺中挑选声音洪亮、口齿伶俐的人充任。每当皇驾经过店门,跑堂便呼喊上茶,店小二报账,掌柜核算,各种声音交杂纷起,作为新年游观的乐趣。一直到燕九日才停止。大概是因为深宫中的皇帝想全面了解民间风景。造办处笔帖式徐君善庆每年入值,说得最详细。晚上仍然准备嘎嘎灯。嘉庆四年,这项惯例停止。庆隆舞每年除夕演出。用竹子制作马头,马尾用彩色丝织品装饰,像戏中使用的假马。一人跳跃着赶骑假马,另一人涂黑脸、穿黑皮衣,装成野兽,奋力跳跃;高[疑字]者弯弓射它。旁边有一人手持红油簸箕,用筷子刮击簸箕并歌唱。高超者追赶这只野兽并射它,野兽应弦倒毙,人们称之为“射妈狐子”。这是象征武功的舞蹈。有人说这就是古代大傩的含义,不是这样。我听盛京尹泰说:“达呼尔居住在黑龙江一带,自古没有归服王化。那里有一种野兽,不知道叫什么,喜欢咬马腿,达呼尔人怕它胜过老虎,不敢安居。建国初年,曾经到达那里,于是装作骑着假马的样子,终于把这种野兽射死。达呼尔人认为这是神,于是归诚。因而创作了这种舞蹈。” 圆明园宫门内正月十五放和盒,这是惯例。和盒就是烟火盒子,用高架悬挂。一盒分三层:第一层是“天下太平”四个大字;第二层是无数鸽子、雀鸟成群飞翔,取放生的意思;第三层是四个小孩敲秧歌鼓、唱秧歌,唱一首“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云中驾六龙”。只是那时我观看时,朝阳已经照满地面,已经看不见灯光了。后来停止了。王建《宫词》说:“每遍舞头分两向,太平万岁字当中。”《居易录》说:“如今外国还在传承这种制度。”又引用郑麟趾《高丽史》说:“教坊演奏《王母队》歌舞,一队五十五人,舞成四个字,有时是‘君王万岁’,有时是‘天下太平’。这就是它遗留下来的意思。”如今圆明园正月十五日设宴款待外藩,燃放烟火,转龙灯。其制度是:每人手持一根竿,竿上横着一根竿,形状像“丁”字,横竿两端各系一盏红灯。队伍盘旋行进,灯光高低错落,像龙蜿蜒转动。过了一会儿,众人站在中央向上排列成“天下太平”四个字。这也应当是前人的遗意吧。旧库房中陈列的物品堆积如山,其中有明代的物品。因为年代久远而没有用处,便发交崇文门变价出售。其中有朝靴,用彩色丝织品和锦缎攒集制成,像缂丝一样。靴面前部做成虎形,用皮革制作,眼睛用金子制成。弯曲的部分是云气,五色斑斓,像庙中神像所穿的那种靴子。也有缂丝制成的,是明代皇帝的御用物品。有时上朝,有时祭祀,有时闲居,实在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穿的?难道明代制度本来就规定应当这样吗?等待以后再考证。年节时王公大臣进呈如意,取其吉祥的兆头,这项制度自雍正年间开始实行。嘉庆元年,从贝勒、贝子、公一直到部院侍郎、散秩大臣、副都统,都纷纷进呈两份。于是制定限制:凡遇元旦、万寿和庆节,只有宗室亲王、郡王、满汉大学士、尚书才准许进呈,其余一概不准。外省的盐政、关税、织造,过去每年有例要办理进呈、准备赏赐等物,也只准准备进呈一份。当时苏司空楞额任两淮盐政,按例进呈风猪肉一百块、皮糖八匣,又加倍进呈,皇上退回一半,仍然按规定处分他。至于进呈如意的惯例,后来又删去庆节这一次。到了己未年,连王公大臣、督抚等进呈如意的惯例,也全部禁止了。

御用时宪书写本名曰“上书”。首页节气,次页次年神、方位,三页列二十花甲子,四页列六合,末二页纪年,与外本同。每日于五行下注明阴阳。于除危后添注“宝”、“义”、“专”、“制”、“伐”五字,五行生克之谓也。上生下为宝,如甲午木生火。下生上为义,如辛丑土生金。上下同宫为专,如戊戌同属土。上克下为制,如庚寅金克木。下克上为伐,如壬辰土克水之类。其义不过阴阳刚柔之理耳,于用事宜忌无关。又每日但注吉神,不注恶煞。每日宜忌及款识俱与颁行本不同。今列其式于左,亦多识之一端也。某上某弦日某某申刻时子水阳义开角东阴天五宝相金天玉兵益生月岁吉风神后富光日匮巫宇福后气恩德神解司时天临三天福吉要青不四月冻命阳喜日合恩德期安龙将相德候福时敬天岁六兵五天绩时母生德安医德仪宝合赦世阳仓圣ㄞ普天合金守官三明兵天心马护马日堂日日日堂吉德德合宜针病栽纳营结贺孤施祭刺扫种财建婚宴寡恩祀舍牧立宫姻会布封祈字养券室纳入政拜福平纳交缮采学事诏求治畜易城问行行命嗣道整修郭名幸惠公上涂容置兴嫁遣爱卿册行剃产造娶使雪招进幸头室动般上冤贤表进整开土移官枉举章人手渠竖解赴缓正颁口足穿柱除任刑直诏经甲井上沐临狱施覃络求安梁浴政庆恩恩捕医确开裁亲赐惠肆捉疗皑市制民赏恤赦书高一尺二寸,宽约七寸。每四页为一月,每日分四层。写阴阳字用朱书。

吉神一层全用朱书。每日推其所应有之吉神注之。五日注候,半月注气,一月注节。“节”、“气”、候“三字朱书。某节、某气亦朱书,墨注某时某刻。其某候则墨书。如其日应注日出、日入时刻,则朱书于吉神之后,分作两行。又墨书昼若干刻、夜若干刻于日出、日入之后,分作两行。若是日应书躔及某将,亦注于吉神之后。朱书此日二字,下云:某时某刻日躔,某某在某宫为某月将。”某月将“三字复朱书。其每日所宜,”宜“字朱书。其宜用何时,亦双行注于下,与颁行本同,但朱书耳。其日不宜者,亦注明不宜某某,”不宜“字则墨书矣。

但其日注宜则不注不宜,注不宜则不注宜,宜与不宜不同日注也。遇上下弦,则书于上格日辰之右。朱书“上弦”及“下弦”二字,墨注时刻。遇日干与皇上景命同者,则亦朱书。

祈年之礼见于《周官》。日用上辛见于《月令》注。王肃云:周以正月祭天以祈谷。《春秋传》曰“启蛰而郊”,则祈谷也。顾宪之议《春秋传》以正月上辛郊祀。汉平帝元始五年正月六日辛未郊。唐贞观《礼》:正月辛日祀感生帝以祈谷。郊之用辛,代有明议,然于春前、春后其义未昭。齐永明元年立春在郊后,世祖欲迁郊,王俭启云:“景平元年正月三日辛丑南郊,其月十一日立春。元嘉十六年正月六日南郊,其月八日立春。近世明例,不以先郊后春为嫌。”宋英宗治平二年正月上辛祈谷,礼院言:元日朝会、寿圣节多与上辛相近,常改用中辛,非尊事天神之意。真宗景德四年以前,祈谷止用上辛,其后则用立春后辛日。寻南齐王俭之议,不以后春为非。推治平礼院之言,必以上辛为是。有明祀典多旷。

嘉靖九年以孟春上辛日祈谷,嘉靖十年以启蛰日祈谷,盖亦无定制也。历代以来或乖古制,或拘上辛,典籍所陈,迄无一例。我朝康熙五十五年正月十日上辛,以尚未立春,议改下辛。雍正十三年正月十日上辛,十二日立春,以典礼不应在春前,议改次辛。乾隆十六年、三十年、五十四年俱以辛在春前改用次辛。嘉庆己未九月,上以孟春祈谷为本年预兆农祥,若在春前,于乘阳之义未当,始以立春为度,著为令。如春在腊月,而上辛亦在年内,未便隔年行祭辛之礼,则改用次辛;如春在年内,而上辛在元旦及初二三日,未便于岁除新岁之日出城宿坛、亦改用次辛;如得辛遇正月七日世祖忌辰,祗承之义,统于一尊,不以展期,惟礼成回宫,乐设而不作;若遇元旦斋戒,则停止朝正,于祈谷次日补行受贺。樱祀大义,至我朝始正。嘉庆二十五年正月初五日朝贺,以元旦为斋戒期也。

地坛于乾隆十七年初建斋宫。□□年高宗宿斋,从官多受▯者。以后夏至俱斋宿宫内,祭日至坛。嘉庆庚申,礼官以旧仪请,上以是岁升配礼须前一日致告,未便回宫,因于雍和宫斋宿。睿皇揆义定礼,精详周备如此。

译御用《时宪书》的抄本名叫“上书”。首页记载节气,第二页记载次年的神煞和方位,第三页列出二十花甲子,第四页列出六合,最后两页记载纪年,和颁行的版本相同。每天在五行下面注明阴阳。在“除”“危”之后,又增加标注“宝”“义”“专”“制”“伐”五字,这是五行生克的说法。上生下叫“宝”,如甲午木生火;下生上叫“义”,如辛丑土生金;上下同宫叫“专”,如戊戌同属土;上克下叫“制”,如庚寅金克木;下克上叫“伐”,如壬辰土克水之类。这些含义不过是阴阳刚柔的道理,与办事的宜忌没有关系。另外,每天只注明吉神,不注明恶煞。每日的宜忌和款识,也都与颁行本不同。现在把它的格式列在左边,也算是多知道一种情况。某上某弦日某某申刻时子水阳义开角东阴天五宝相金天玉兵益生月岁吉风神后富光日匮巫宇福后气恩德神解司时天临三天福吉要青不四月冻命阳喜日合恩德期安龙将相德候福时敬天岁六兵五天绩时母生德安医德仪宝合赦世阳仓圣ㄞ普天合金守官三明兵天心马护马日堂日日日堂吉德德合宜针病栽纳营结贺孤施祭刺扫种财建婚宴寡恩祀舍牧立宫姻会布封祈字养券室纳入政拜福平纳交缮采学事诏求治畜易城问行行命嗣道整修郭名幸惠公上涂容置兴嫁遣爱卿册行剃产造娶使雪招进幸头室动般上冤贤表进整开土移官枉举章人手渠竖解赴缓正颁口足穿柱除任刑直诏经甲井上沐临狱施覃络求安梁浴政庆恩恩捕医确开裁亲赐惠肆捉疗皑市制民赏恤赦书高一尺二寸,宽约七寸。每四页为一个月,每天分为四层。书写阴阳的字使用朱笔。吉神占第一层,全部用朱笔书写。每天推算当天应有的吉神并加以注明。五天注明一候,半月注明一气,一个月注明一节。“节”“气”“候”三个字用朱笔书写;某节、某气也用朱笔书写,墨笔注明具体时刻。至于某候,则用墨笔书写。如果当天应当注明日出、日入时刻,就写在吉神之后,分成两行。又用墨笔在日出、日入之后分别写明白昼多少刻、黑夜多少刻,也分成两行。如果当天应当记载日躔和某将,也写在吉神之后。用朱笔写“此日”二字,下面写:“某时某刻日躔,某某在某宫为某月将。”“某月将”三个字再次用朱笔书写。每天所宜之事,“宜”字用朱笔书写;适宜在什么时辰办理,也分两行写在下面,和颁行本相同,只是用朱笔书写罢了。当天不宜做的事,也注明不宜做某事,不过“不宜”二字就用墨笔书写。但当天注明宜做的事,就不再注明不宜做的事;注明不宜做的事,就不再注明宜做的事;宜与不宜不会在同一天同时注明。遇到上弦月或下弦月,就写在上格日辰的右边。“上弦”“下弦”二字用朱笔书写,时刻用墨笔注明。遇到日干与皇上的景命相同,也用朱笔书写。祈年之礼见于《周官》;选择上辛日举行祭祀,见于《月令》的注。王肃说:周代在正月祭天以祈求谷物丰收。《春秋传》说“启蛰而郊”,这就是祈谷。顾宪之议论《春秋传》,认为应在正月上辛日举行郊祀。汉平帝元始五年正月六日辛未举行郊祀。唐代《贞观礼》规定:正月逢辛日祭祀感生帝,以祈求谷物丰收。郊祀选用辛日,历代都有明确的议论,但究竟应在立春之前还是之后,意义一直没有说明白。齐永明元年,立春在郊祀之后,世祖想把郊祀改期,王俭上奏说:“景平元年正月三日辛丑举行南郊祭祀,这个月十一日立春。元嘉十六年正月六日举行南郊祭祀,这个月八日立春。近世已有明确先例,不以先郊祀后立春为嫌。”宋英宗治平二年正月上辛日祈谷,礼院说:元日朝会、寿圣节常常与上辛日相近,通常改用中辛日,这并不是尊奉天神的意思。真宗景德四年以前,祈谷只用上辛日;此后则改用立春之后的辛日。不久又考察南齐王俭的议论,认为不应把立春之后举行祭祀视为不合适。推究治平年间礼院的话,必定是认为上辛日才正确。明代有许多祭祀典礼长期荒废。嘉靖九年在孟春上辛日举行祈谷祭,嘉靖十年在启蛰日举行祈谷祭,可见也没有固定制度。历代以来,有的违背古制,有的拘泥于上辛日,典籍所记载的情况,始终没有一个统一的例子。本朝康熙五十五年正月初十是上辛日,因为尚未立春,议定改在下辛日举行。雍正十三年正月初十是上辛日,十二日才立春,认为按典礼不应在春季以前举行,于是议定改在下一个辛日。乾隆十六年、三十年、五十四年,都因为辛日在立春以前,改用下一个辛日。嘉庆己未年九月,皇上认为孟春祈谷是预示当年农业祥瑞的大典,如果在立春以前举行,就不合顺应阳气的道理,于是开始以立春作为界限,并著为定例:如果立春在腊月,而上辛日也在当年之内,不便隔年举行辛日祭祀,就改用下辛日;如果立春在当年之内,而上辛日在元旦或初二、初三,不便在除夕和新年之日出城住宿坛所,也改用下辛日;如果遇上辛日正好是正月初七世祖忌辰,因侍奉先祖的义理归于皇帝一人,不改期举行,只是在礼成回宫时设置乐队而不演奏;如果遇到元旦斋戒,就停止朝正,在祈谷祭的次日补行受贺。樱祀的大义,到本朝才得到厘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嘉庆二十五年正月初五举行朝贺,是因为元旦属于斋戒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地坛在乾隆十七年开始修建斋宫。□□年,高宗在此住宿斋戒,随从官员中有许多人接受了▯者。此后每逢夏至,都在斋宫内斋戒住宿,到祭祀日再前往坛所。嘉庆庚申年,礼官援引旧仪提出请求,皇上认为这一年举行升配礼,必须在前一天致告,不便回宫,于是在雍和宫斋戒住宿。睿皇这样斟酌义理、制定礼制,精密详备到了这种程度。

嘉庆十七年壬申三月二十日,皇帝幸南苑大阅,盛典也。先期会议所有仪注,录于左:办理阅兵大臣事务管理都统事务和硕庄亲王臣绵课等为恭进大阅仪注事,臣等公同会议,明年三月二十日皇上阅兵之日,请将马上仪仗在行宫门外排列。设黄幄于南苑晾鹰台,幄后设圆幄,恭候皇上躬御甲胄。列陈时,八旗号纛各按本旗汛地建立。黄幄两旁以前銮仪卫排列,蒙古画角二对。次排亲军画角。又次八旗海螺。护军乘马从两旁依次排至鹿角前。八旗传宣官俱穿马褂战裙,在台下两旁乘马排立。大门侍卫每翼各派六员,亦令穿马褂战裙,乘马,在传官之前近台排立。领侍卫内大臣等于新满洲、索伦、蒙古侍卫内,派马上娴习者三十员,不使擐甲,令乘马,在传宣、侍卫之末,按翼排列,备控轶马。令警跸官兵在台下两旁雁翅排列。将阵内设立正黄旗汉军信炮,于镶黄、正黄二旗之间排列。汉军八旗鹿角在阵前首纛下排列。鸟枪兵在鹿角后排列。汉军炮位在鹿角两旁排列。

护炮鸟枪、藤牌在炮位之后排列。汉军炮位之次,内火器营炮位,鸟枪、护军、炮手画分两翼,间隔排列。头队八旗、前锋、护军在火器营之后按翼分旗排列。

次队骁骑,亦按翼分旗在头队之后排列。翼队交冲官兵,请照乾隆四十二年,将左翼之健锐营、右翼之外火器营官兵,每翼各派三百五十员名乘马向前雁翅排列。

翼队骁骑在交冲兵后,按旗雁翅排列。镶黄旗汉军信炮在行宫门前稍远之处排列。

办理阅兵事务之王大臣等擐甲在晾鹰台排列。接驾阅操之前,兵部大臣具奏。圣驾将出行宫,门前所设信炮施放三次。驾出之后,作《铙歌大乐》,奏《壮军容》之章。马上仪仗导引皇上升晾鹰台圆幄,躬擐甲胄。扈从王大臣侍卫等亦轮流甲胄。擐甲毕,前引大臣、兵部大臣导引皇上御黄幄升座。部院大臣等咸蟒袍补褂前进,在黄幄前两旁排列。豹尾班两旁之次,散秩大臣、三旗侍卫等量其地方,按翼驻立。豹尾班之后,建立黄龙大纛,酌派侍卫等于两边驻立,断后管辖。众既排定,恭献御茶。皇上用茶时,众皆跪叩,献。进茶侍卫退,赐众饮茶。照例派捧茶侍卫等,咸服蟒袍补褂。赐茶毕,兵部大臣等进前跪奏请鸣角。黄幄前蒙古画角先鸣,次亲军海螺、传令海螺以次递鸣,声至鹿角前,鹿角海螺、前锋护军海螺接鸣,后蒙古画角、亲军海螺止鸣。传令海螺退回台下两边,排列阵内。

视传令退后,将正黄旗汉军信炮施放三次,举鹿角。兵闻击鼓而进,鸣金而止,麾红旗则枪炮齐发。如此九进。至第十进,连环枪炮齐发。连环枪炮发毕,鹿角分开八门,八旗藤牌兵丁由鹿角出,排班驻立,各随金鼓而舞。藤牌舞毕,退回。

八旗汉军鸟枪、满洲火器营、鸟枪兵亦由鹿角出,各按汛地排立整齐,施放进步连环枪。头队前锋、护军各旗结队由鹿角出,以待施放进步连环枪毕。次队亦随同前进,两翼交冲官兵亦即催马前进,左翼于镶白旗号纛,右翼于镶红旗号纛之下,伺候进步连环枪毕。退回时,头队前锋、护军一齐鸣螺呐喊前进,各按汛地排立,交冲官兵即催马呐喊交冲。交冲毕,殿后前锋、护军务至本旗号纛下排立。

殿后兵进后,枪炮、鹿角兵、前锋、护军队各旗结队鸣螺撤回。撤后,殿后兵结队鸣螺撤回入阵,仍在原排列处整齐排列,兵退至原排列处立定。兵部大臣等奏大阅礼成,请皇上御圆幄释甲胄,扈从王大臣、侍卫等随释甲。驾还行宫,作《铙歌清乐》,奏《鬯皇威》之章。俟皇上入行宫后,正白旗汉军施放信炮三次。

阅兵大臣官员等各回营释甲,带领该官兵,各按队伍,沿途严行管束,陆续进城。

查旧例,八旗满洲、蒙古、汉军、前锋营、扩军营、内火器营,共安营三十四座。

此次既加增健锐营、外火器营交冲,臣等请于左翼之末增健锐营一座,右翼之末增外火器营一座,共安营三十六座。明年开印后,臣等将派出操阅之大臣官兵,带往仰山洼多演数次,仍带往南苑操演数次,以备大阅。嘉庆十六年十二月十四日奏。

译嘉庆十七年壬申三月二十日,皇帝驾临南苑举行大阅,这是盛大的典礼。事先议定的全部仪注,记录如下:办理阅兵大臣事务、管理都统事务和硕庄亲王臣绵课等,为恭敬呈进大阅仪注事,臣等共同议定,明年三月二十日皇上阅兵之日,请将马上仪仗排列在行宫门外。在南苑晾鹰台设置黄色帷帐,帷帐后设置圆形帷帐,恭候皇上亲自穿戴甲胄。列阵时,八旗的号旗、军旗分别按照本旗的驻防地树立。黄色帷帐两旁,先由銮仪卫排列蒙古画角二对。接着排列亲军画角,再后面排列八旗海螺。护军骑马从两旁依次排列到鹿角前。八旗传宣官都穿马褂和战裙,骑马在台下两旁排列。大门侍卫每翼各派六人,也令其穿马褂和战裙,骑马排列在传宣官之前、靠近高台的位置。领侍卫内大臣等在新满洲、索伦、蒙古侍卫中选派善于骑马的三十人,不让他们穿铠甲,令其骑马,排列在传宣官、侍卫的末尾,按左右两翼排列,准备控制逸马。令警跸官兵在台下两旁呈雁翅形排列。在阵内设置正黄旗汉军信炮,排列在镶黄旗与正黄旗之间。汉军八旗的鹿角排列在阵前总旗之下。鸟枪兵排列在鹿角之后。汉军炮位排列在鹿角两旁。护炮鸟枪兵和藤牌兵排列在炮位之后。汉军炮位之后,是内火器营的炮位;鸟枪兵、护军、炮手分列左右两翼,间隔排列。第一队八旗、前锋、护军在火器营之后,按左右两翼分旗排列。第二队骁骑也按左右两翼分旗,排列在第一队之后。两翼交冲的官兵,请按照乾隆四十二年的旧例,由左翼健锐营、右翼外火器营各派三百五十人骑马向前,呈雁翅形排列。两翼队伍中的骁骑排列在交冲兵之后,按旗呈雁翅形排列。镶黄旗汉军信炮排列在距行宫门前稍远的地方。办理阅兵事务的王大臣等穿戴铠甲,在晾鹰台排列。接驾、阅操之前,兵部大臣具奏。圣驾将要走出行宫时,门前设置的信炮鸣放三次。车驾出发后,演奏《铙歌大乐》,奏《壮军容》一章。马上仪仗引导皇上登上晾鹰台圆幄,亲自穿戴甲胄。随从的王大臣、侍卫等也轮流穿戴甲胄。穿戴完毕,前引大臣、兵部大臣引导皇上进入黄色帷帐登座。部院大臣等都穿蟒袍补褂,前进到黄色帷帐前,分列两旁。豹尾班两旁的次位,由散秩大臣、三旗侍卫等视场地大小按左右两翼驻立。豹尾班之后树立黄龙大纛,酌情派侍卫等驻守两边,负责断后和管辖。众人排列完毕后,恭敬献上御茶。皇上用茶时,众人都跪下叩头,献茶的侍卫退下,赐众人饮茶。按例派出的捧茶侍卫等,都穿蟒袍补褂。赐茶完毕,兵部大臣等上前跪奏,请求鸣角。黄色帷帐前的蒙古画角先鸣,接着亲军海螺、传令海螺依次传递鸣响;声音传到鹿角前,鹿角海螺、前锋护军海螺接着鸣响,随后蒙古画角、亲军海螺停止鸣响。传令海螺退回台下两边,在阵内排列。看到传令海螺退后,就鸣放正黄旗汉军信炮三次,举起鹿角。士兵听到鼓声便前进,听到金声便停止,挥动红旗就枪炮齐发。这样前进九次。到第十次前进时,枪炮连续齐发。连续枪炮发射完毕,鹿角分开八道门,八旗藤牌兵从鹿角门中出来,依次列队驻立,随着金鼓起舞。藤牌舞完后退回。八旗汉军鸟枪兵、满洲火器营和鸟枪兵也从鹿角门中出来,各按驻防地整齐排列,发射前进用的连环枪。第一队前锋、护军各旗结队从鹿角门中出来,等候前进用的连环枪发射完毕。第二队也随之前进,两翼交冲官兵也立即催马前进,左翼在镶白旗号纛下,右翼在镶红旗号纛下,等候前进用的连环枪发射完毕。退回时,第一队前锋、护军一齐鸣螺呐喊前进,各按驻防地排列,交冲官兵立即催马呐喊交冲。交冲完毕,殿后的前锋、护军务必到本旗号纛下排列。殿后兵前进后,枪炮兵、鹿角兵、前锋、护军各旗结队鸣螺撤回。撤回后,殿后兵结队鸣螺撤回阵中,仍在原先排列的地方整齐排列,士兵退到原排列处站定。兵部大臣等奏报大阅礼成,请皇上到圆幄中脱下甲胄,随从的王大臣、侍卫等也随之脱甲。车驾返回行宫时,演奏《铙歌清乐》,奏《鬯皇威》一章。等皇上进入行宫后,正白旗汉军鸣放信炮三次。阅兵大臣和官员等各自回营脱下铠甲,带领所属官兵,按照各自队伍,沿途严格约束管理,陆续进城。查考旧例,八旗满洲、蒙古、汉军、前锋营、扩军营、内火器营,共设营三十四座。这次既增加了健锐营、外火器营参加交冲,臣等请求在左翼末尾增加健锐营一座,在右翼末尾增加外火器营一座,共设营三十六座。明年开印以后,臣等将派出负责操演阅兵的大臣和官兵,带到仰山洼多次演练,仍带到南苑操演数次,以备大阅。嘉庆十六年十二月十四日奏。

又为查阅队伍仪注事,臣等会议,得三月二十日皇上大阅之期,大臣官员兵丁等将队伍排齐,兵部大臣奏闻。驾出行宫,升晾鹰台圆幄,躬亲甲胄,随从王大臣侍卫等亦擐甲胄。俟擐甲毕,御前大臣奏闻,驾自晾鹰台乘骑,由中路行至左翼鹿角之末,正蓝旗汉军鹿角开门,入队伍,在鹿角之后汉军兵丁之间查阅,至右翼鹿角之末,镶蓝旗汉军鹿角开门,出队伍,仍由中路升晾鹰台。查阅队伍时,前引大臣、兵部大臣等导引,随从大臣、阅兵王大臣等随行,御前侍卫、乾清门侍卫等皆随行,其次豹尾枪随行,豹尾枪后金龙大纛随行,三旗侍卫等按次随行。派出带队大臣等各在所带队伍汛地乘骑驻立。部院大臣等是日皆蟒袍补服,在晾鹰台排列。皇上查阅队伍毕,临晾鹰台黄幄,升御座,进茶。及大众赐茶毕,兵部大臣跪奏请鸣螺演阵。恭绘阵图,一并恭呈。嘉庆十七年二月初八日奏。

国朝丧制皇帝二十七日而除,高宗当世宗升遐之日,欲行三年之丧,诸臣引据经义陈恳,乃持服百日。嘉庆四年,仁宗欲持服三年,王大臣以大礼服制著有定制,再四请循旧制,始勉从所请。缟素百日,仍素服二十七月。嘉庆二年二月七日,孝淑睿皇后之丧,时以礼统于尊,辍朝五日。睿皇素服七日,遇奠▯▯摘缨。所有王公大臣及官员兵民人等俱只素服七日,不摘缨,照常剃发。睿皇仍谕:“辍朝期内,各衙门章疏及引见等事照常呈递。其七日内,圆明园值宿奏事之王大臣等,及引见人员俱常服,不挂朝珠。”此礼之变也。盖礼以义起。当日睿皇尊养之孝思,高宗慈爱之周至,具见和、福二折中,实千古未有之盛事也。折并附录:奴才和坤、福长安跪奏:窃奴才福长安于召见军机大臣方才赶到,随同进见。

当将此七日内皇上不过乾清宫中一路,如诣吉安所时,俱出入苍震门,不由花园门行走,在永思殿更换素服,凡随从人等俱在景山东门换服,于回宫时仍换常服,皇帝在宫时亦仍换常服;于十三日目送奉移后,皇帝回园时,不由出入贤良门行走,从西门竟至长春仙馆;于次日早晨方恭请圣安,详晰面奏。太上皇圣意甚慰,以为皇帝心思周密,又恐皇帝遇于哀悼,复蒙垂询,亦经奴才等具奏:“皇帝总以孝奉为务,甚能以义制情,并不过于伤感。”又奏:昨日奴才福长安于未刻回圆明园,当同军机大臣进见,奏称:“皇帝遵奉敕旨,于十六日回园,即到长春仙馆。并以若照常例请安,犹觉稍有未惬,拟于十七日在生秋亭恭请圣安较为妥协。”太上皇以皇帝所想尤属周到,圣意甚悦,以为必应如此。又蒙垂询:“皇帝日内尚不至过悲否?”当日即回奏:“皇帝以礼抑情,并不过于感怆。今日因阅看景安、秦承恩奏到扑灭淅川光头山教匪二折,转深慰悦。”太上皇以皇帝极尽孝道,斟酌事理,思虑详密,又以国事为重,圣意尤为欣喜。理合奏闻,仰慰宸廑。谨奏。嘉庆二年二月十一日。再本日进见时,太上皇又将昨日垂询一切详细询及,奴才等如前覆奏。又问:“皇帝近日面貌稍觉瘦否?”当即覆奏:“御容如常。”复问及在宫内服色,又经覆奏:“皇帝因奉养太上皇,诸取吉祥,不独御用系属常服,即凡随从太监等皆蒙谕令穿天青褂子。”太上皇以皇上专隆尊养,纯孝若此,实为前代所未有,圣心愉悦之至。

《礼》:“为天子斩衰。”国朝丧仪,王公百官持服二十七日。孝袍毛边,夏则凉帽去缨,冬则暖帽去缨。届期除服易青袍,百日而止,衣更青则冠用缨。

惟恭理丧仪及殡前守卫执事人员,及派出穿孝之王大臣,始百日除服。嘉庆庚辰七月二十五日戌刻,仁宗龙驭上宾。八月十二日梓宫由避暑山庄启行,二十二日至京,距初丧已届二十七日。遽行除服,臣子之心有所不安,且几筵前举行祭典理应丧服。留京王大臣始奏请以大祭礼后除服;其各衙门文移奏疏向以二十七日内用蓝印,及每日陈设法驾卤簿例于满月礼后停止者,均改至大祭礼后。钦天监择吉九月十六日大祭,始除服。

大行皇帝梓宫自热河奉移入京,工部奏例用一百二十八人大杠一分。沿途十宿,每宿分六十班,每班需用押杠官四员。自少卿科道以下、主事以上,公侯伯以下、参领云骑尉以上,前锋参领、护军参领、八旗参领、副参领、上三旗头等侍卫、下五旗王府长史内,移取能事者,每班四员照管。三十八人幡杠一分,沿途分三十班。每班派部员官四员、包衣官四员管辖。

译又为查阅队伍仪注一事,臣等议定:到三月二十日皇上大阅之期,大臣、官员、兵丁等将队伍排列整齐,由兵部大臣奏报。车驾走出行宫,登上晾鹰台圆幄,亲自穿戴甲胄,随从的王大臣、侍卫等也穿戴甲胄。等穿戴完毕,御前大臣奏报,皇上从晾鹰台骑马出发,由中路行至左翼鹿角末端,正蓝旗汉军的鹿角开门,进入队伍,在鹿角后汉军兵丁之间查阅,直到右翼鹿角末端,镶蓝旗汉军的鹿角开门,走出队伍,仍由中路登上晾鹰台。查阅队伍时,前引大臣、兵部大臣等引导,随从大臣、阅兵王大臣等随行,御前侍卫、乾清门侍卫等都随行;其次是豹尾枪随行,豹尾枪之后是金龙大纛随行,三旗侍卫等依次随行。派出带队的大臣等各自在所带队伍的驻防地骑马驻立。部院大臣等当天都穿蟒袍补服,在晾鹰台排列。皇上查阅队伍完毕,来到晾鹰台黄色帷帐,登上御座,进茶。等众人受赐茶完毕,兵部大臣跪奏,请求鸣螺演阵。恭敬地绘制阵图,一并恭敬呈上。嘉庆十七年二月初八日奏。《礼》中说:“天子服斩衰。”本朝的丧仪规定,王公百官服丧二十七日。孝袍用毛边,夏天戴凉帽并去掉帽缨,冬天戴暖帽并去掉帽缨。到期除去丧服改穿青袍,满一百日为止;改穿青色衣服时,帽子使用帽缨。只有恭理丧仪以及在梓宫下葬前担任守卫、执事的人员,还有奉派穿孝的王大臣,才在满一百日后除服。嘉庆庚辰年七月二十五日戌时,仁宗驾崩。八月十二日,梓宫从避暑山庄启行,二十二日抵达京城,距离初丧已经满二十七日。仓促除服,臣子的心里有所不安,而且在灵几前举行祭典,本来就应当穿丧服。留京的王大臣于是上奏请求在大祭礼之后除服;各衙门的公文、奏疏,原来规定二十七日内使用蓝印,以及每天陈设法驾卤簿、原定满月礼后停止的规定,也都改到大祭礼之后。钦天监择定九月十六日举行大祭,这才除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四年、二十七月、二年、二月〕 国朝的丧制规定,皇帝二十七日除服。高宗在世宗驾崩之日,想要服丧三年,众臣援引经义恳切陈奏,于是只服丧一百日。嘉庆四年,仁宗想要服丧三年,王大臣认为大礼的服制已有确定制度,再三请求遵循旧制,仁宗才勉强听从请求。穿白色丧服一百日,仍穿素服二十七个月。嘉庆二年二月初七日,孝淑睿皇后去世,当时认为礼制应由尊者统摄,停止朝会五日。睿皇穿素服七日,遇到祭奠时摘去帽缨。王公大臣以及官员、兵民等都只穿素服七日,不摘帽缨,照常剃发。睿皇仍下谕说:“停止朝会期间,各衙门的章疏以及引见等事照常递呈。七日内,在圆明园值宿并奏事的王大臣等,以及接受引见的人员,都穿常服,不挂朝珠。”这就是丧礼的变通。大概礼制是根据义理而制定的。当日睿皇尊亲奉养的孝心,以及高宗慈爱周至的情谊,都在和、福二人的两份奏折中充分显现,实在是千古未有的盛事。奏折一并附录:奴才和坤、福长安跪奏:奴才福长安刚刚赶到召见军机大臣的时候,随同一同进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日、十六日〕 当时将这七日内皇上不过乾清宫中一路的安排,改为如果前往吉安所,都从苍震门出入,不经过花园门;在永思殿更换素服,所有随从人员都在景山东门换服,回宫时仍换穿常服,皇帝在宫中时也仍穿常服。十三日目送梓宫奉移之后,皇帝回园时,不从贤良门出入,而是从西门直接到长春仙馆;第二天早晨才恭敬请安,并详细当面奏明。太上皇听后非常欣慰,认为皇帝的心思周密;又担心皇帝过于哀悼,再次垂询此事,我们也具奏说:“皇帝总是把尽孝奉养作为要务,很能用礼义来节制感情,并没有过分悲伤。”又奏报:昨日奴才福长安在未时回到圆明园,便同军机大臣进见,奏称:“皇帝遵奉敕旨,于十六日回园,立即到长春仙馆。并且如果照常例请安,仍觉得稍有不妥,拟于十七日在生秋亭恭敬请安,这样较为妥当。”太上皇认为皇帝的考虑尤其周到,圣意十分喜悦,认为必定应当如此。又垂询:“皇帝近日还不至于过分悲伤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二月、十一日〕 当天便回奏说:“皇帝用礼制抑制感情,并没有过分悲痛。今天因为阅看景安、秦承恩奏报扑灭淅川光头山教匪的两份奏折,转而更加欣慰喜悦。”太上皇认为皇帝已经极尽孝道,斟酌事理,思虑周密,又把国事放在首位,圣意尤其欣喜。理应奏报此事,以慰藉皇上的忧劳。谨此奏报。嘉庆二年二月十一日。又,本日进见时,太上皇再次把昨日垂询的一切详细询问,我们等人仍按先前的说法回答。又问:“皇帝近日的面貌是否稍微显得瘦了?”立即回答:“圣上的容貌和平常一样。”又问到在宫中的服色,也回答说:“皇帝因为奉养太上皇,一切都取吉祥之意,不仅皇帝所穿的是常服,就连所有随从太监等也奉谕穿天青色褂子。”太上皇认为皇上专心尊敬奉养,孝心如此纯厚,实在是前代所没有的,圣心愉悦到了极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日、百日〕 《礼》说:“天子服斩衰。”本朝的丧仪规定,王公百官服丧二十七日。孝袍用毛边,夏天戴凉帽并去掉帽缨,冬天戴暖帽并去掉帽缨。到期除去丧服改穿青袍,满一百日为止;改穿青色衣服时,帽子使用帽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二十五日、八月、十二日、二十二日、九月、十六日〕 只有恭理丧仪以及在梓宫下葬前担任守卫、执事的人员,还有奉派穿孝的王大臣,才在满一百日后除服。嘉庆庚辰年七月二十五日戌时,仁宗驾崩。八月十二日,梓宫从避暑山庄启行,二十二日抵达京城,距离初丧已经满二十七日。仓促除服,臣子的心里有所不安,而且在灵几前举行祭典,本来就应当穿丧服。留京的王大臣于是上奏请求在大祭礼之后除服;各衙门的公文、奏疏,原来规定二十七日内使用蓝印,以及每天陈设法驾卤簿、原定满月礼后停止的规定,也都改到大祭礼之后。钦天监择定九月十六日举行大祭,这才除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十八人、三十八人〕

沿途十宿芦殿地址、里数:热河丽正门起,过广仁岭,十二日喀拉河屯四十里,十三日平家营二十九里,十四日常山峪三十九里,十五日两间房三十八里,过青石梁,十六日巴克什营二十九里,十七日瑶亭五十里,十八日密云六十八里,过古北口,十九日怀柔四十四里,二十日蔺沟四十九里,二十一日清河北三十九里,二十二日东华门三十四里。

八月二十三日辰正,大行皇帝梓宫入安定门。皇帝先一时进城,由神武门入见太后,仍出安定门跪迎。俟过,复驰至内东华门外跪迎,步行随入宫。梓宫入东华门,至箭亭换小杠,然后入景运门,至乾清官。百官齐集景运门外。二十三日行殷祭礼。自是日至九月十六日,每日三次齐集举哀:早以辰初三刻,午以午正一刻,晡以申初三刻。当梓宫入城时,臣民跪迎者无不同深悲戚,仁宗深仁厚泽感人之深于斯益见。皇帝哀恸,直令人不忍仰视。我朝以孝治天下,实从古所未有也。

嘉庆庚辰,重九日辰刻朝奠后,颁赏诸王大臣遗念,至侍郎而止。吴蔼人信中讲学得与,南书房翰林也。朱韫斋士彦以阁学,顾晴芬皋以詹事,徐少鹤▯以少詹,陈伟堂官俊以侍读,戚蓉塘人镜以检讨,俱得邀赏,以上书房翰林也。每人袍一、褂一、和包三、靴一双。诸侍郎所得无靴,别内廷也(时陈侍读督学山西,顾詹事为之代领)。旧例惟南斋得与,此次上书房亦始有之。

皇帝即位,恩诏京官四品以上、外官三品以上俱得荫子。一品者荫五晶,二品者荫六品。朱韫斋詹事士彦以庚辰七月二十五日擢内阁学士。是日仁宗疾渐,本下,字迹已近模糊,盖即获麟之笔也。韫斋子乃得二品之荫。是时陈荔峰阁学于围前告假归葬。送驾后,始行至山东临清,闻龙驭上宾奔回,而所有荫子加级之恩均不能邀。陈之出缺,朱之升缺,殆皆有数也。韫斋同日升擢者顾晴芬少詹皋得詹事,奎玉庭少詹照得满詹事(韫斋、荔峰皆余乡试同年)。

臣工奏折,凡经有朱笔,虽一圈点俱呈缴,不独有朱批而后缴也。其在任久者,或每年奏缴一次,或任满汇缴,则无定制。缴进之件俱存于红本处。遇纂修《实录》时,奏明请出,事毕仍交红本处奉藏。嘉庆十二年,以列圣以来积渐既多,始移藏于太和殿东夹室内。其馆中请出者,于应缴时即由本馆恭送夹室,不复缴进矣。

御前行走与御前侍卫同官而有别。外藩蒙古王公及贝勒、贝子、八分公则称“行走”,满洲则称“侍卫”。侍卫有缺,行走无额缺也。

嘉庆初,以军机办理枢务之地,理宜严密。时部员多以回事画稿为名,拥挤窗外探听。于是派科道一人,每日轮至隆宗门内北首内务府值房监视,军机大臣散后方得退直。自王、贝勒、贝子、公、文武满汉大臣,俱不得至军机与军机大臣谈论。军机之有科道稽察,自庚申十一月十八日始也。嘉庆二十五年十月初三日复裁撤。

军机处向无亲王与行走者。嘉庆四年成亲王与焉,自正月至十月二十二日即出,暂时之例也。

军机章京从前未定额数。和相在朝时,其挑补俱由军机大臣自取,并不带领引见。嘉庆四年正月,定为满、汉章京各十六,缺由内阁、六部、理藩院堂官于司员、中书、笔帖式内,选择品方年富、字画端楷者,送军机带领引见。二月三十日军机以保送人员引见长龄等十五人充章京,富绵等二十人记名按次补用。其奉旨记名按缺挨补,即自是年始。

军机挑取章京,旧只内阁保送中书,继而亦有六部司员。工部虽保送,而司员邀用者独少,盖以衙门次序在后故也。丙寅岁,始奏请考试,军机大臣挑取若干员带领引见,奉旨,用者挨补。若带领十人,用者不过六七也。此次取二十人,同年童萼君工部槐第一,题为《勤政殿疏》。童有句云:“所其无逸,弼丕基于亿年万年;彰厥有常,思赞襄于一日二日。”军机章京之有考试,自此次始。至道光辛巳,愿送者日多,各堂官无如何,始有本衙门自试之例,试取者方得送内阁。及刑部试时,更限以三刻交卷,字须三百,迟者不阅,而例愈严矣。

军机章京向令大臣子弟回避。嘉庆二十五年十月二十八日始有一体保送之例。

翰林无充军机章京者。若由举人中书充章京,一改庶常,便出军机。戴文端由中书充章京,改修撰,奉高庙特旨仍留章京。至侍讲学士时,始特赏三品卿,在军机大臣上行走。翰林之充军机章京,惟戴文端一人而已。

译大行皇帝的梓宫从热河奉移入京,工部奏报,按例使用一百二十八人抬的大杠一副。沿途住宿十晚,每晚分为六班,每班需要押杠官四人。由少卿、科道以下,主事以上;公、侯、伯以下,参领、云骑尉以上;前锋参领、护军参领、八旗参领、副参领、上三旗头等侍卫、下五旗王府长史中,调取能办事的人,每班四人负责照管。三十八人抬的幡杠一副,沿途分为三十班。每班派部员官四人、包衣官四人管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日、四十里、十三日、二十九里、十四日、三十九里、十五日、三十八里、十六日、十七日、五十里、十八日、六十八里、十九日、四十四里、二十日、四十九里、二十一日、二十二日、三十四里〕 沿途十晚芦殿的地点和里程如下:从热河丽正门出发,经过广仁岭;十二日到喀拉河屯,四十里;十三日到平家营,二十九里;十四日到常山峪,三十九里;十五日到两间房,三十八里;经过青石梁;十六日到巴克什营,二十九里;十七日到瑶亭,五十里;十八日到密云,六十八里;经过古北口;十九日到怀柔,四十四里;二十日到蔺沟,四十九里;二十一日到清河北,三十九里;二十二日到东华门,三十四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二十三日、九月〕 八月二十三日辰时正,大行皇帝的梓宫进入安定门。皇帝先在一个时辰以前进城,由神武门入内拜见太后,随后从安定门出来跪迎。等梓宫经过后,又奔驰到内东华门外跪迎,步行随梓宫入宫。梓宫进入东华门,到了箭亭换用小杠,然后进入景运门,送到乾清宫。百官齐集在景运门外。二十三日举行殷祭礼。从这一天到九月十六日,每天三次集合举哀:早晨在辰初三刻,中午在午正一刻,傍晚在申初三刻。梓宫入城时,臣民跪迎,无不深感悲痛,仁宗深厚的仁德恩泽感动人心,在这里更加可以看出。皇帝悲痛哀伤,简直让人不忍抬头仰视。本朝以孝道治理天下,实在是自古以来所没有的。嘉庆庚辰年,重阳日辰时举行朝奠之后,颁赏诸王大臣以作遗念,赏至侍郎为止。吴蔼人信在南书房翰林中因讲学而得以参加。朱韫斋士彦以阁学身份,顾晴芬皋以詹事身份,徐少鹤▯以少詹身份,陈伟堂官俊以侍读身份,戚蓉塘人镜以检讨身份,都得以获赏;以上都是上书房翰林。每人赏袍一件、褂一件、和包三个、靴一双。各侍郎所得没有靴子,这是内廷另有规定(当时陈侍读任山西学政,顾詹事替他代领)。旧例只有南书房可以参加,这次上书房也开始有了这一待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二十五日〕 臣工的奏折,凡是经皇帝用朱笔批过的,即使只有一个圈点,也都要呈缴,并不是只有写有朱批的才呈缴。任职时间较长的官员,有的每年呈缴一次,有的任期届满时汇总呈缴,没有固定制度。缴进的奏折都收藏在红本处。遇到纂修《实录》时,奏明请出;事情办完后,仍交还红本处恭敬收藏。嘉庆十二年,因为自列圣以来积存的奏折逐渐增多,才开始移藏到太和殿东面的夹室内。馆中请出的奏折,到应当缴还时,便由本馆恭送到夹室,不再缴进红本处了。御前行走与御前侍卫属于同一类官职,但称谓有别。外藩蒙古的王公、贝勒、贝子以及八分公称为“行走”,满洲人则称为“侍卫”。侍卫有规定的缺额,行走却没有定额缺额。嘉庆初年,认为军机处是办理枢密事务的地方,理应严密。当时各部官员常以办理回奏、画稿为名,拥挤在窗外探听。因此派一名科道官员,每天轮流到隆宗门内北面的内务府值房监视,直到军机大臣散班后才能退值。从王、贝勒、贝子、公,到文武满汉大臣,都不得到军机处同军机大臣谈论事务。军机处设置科道官稽察,从庚申十一月十八日开始。嘉庆二十五年十月初三日又裁撤了这一制度。军机处一向没有亲王和行走。嘉庆四年,成亲王加入其中,从正月到十月二十二日便退出了,这只是临时实行的例子。军机章京以前没有规定名额。和相在朝时,挑选补用章京都由军机大臣自行选取,不带领人员引见。嘉庆四年正月,规定满、汉章京各十六人;缺额由内阁、六部、理藩院堂官在司员、中书、笔帖式中,挑选品级合适、年富力强、书法端正楷正的人,送到军机处,由军机大臣带领引见。二月三十日,军机处带领保送人员引见,长龄等十五人充任章京,富绵等二十人记名,按次补用。奉旨记名、按缺额依次补用的制度,就从这一年开始。军机处挑选章京,过去只有内阁保送中书,后来六部司员也可以保送。工部虽然也保送,但被司员选用的很少,大概是因为工部在各衙门的次序靠后。丙寅年,开始奏请通过考试选取,由军机大臣挑选若干人,带领引见,奉旨后,录用者依次补用。如果带领十人引见,录用的不过六七人。这次选取二十人,同年童萼君在工部槐第一,考试题目是《勤政殿疏》。童萼有句说:“所其无逸,弼丕基于亿年万年;彰厥有常,思赞襄于一日二日。”军机章京设置考试,就是从这次开始的。到了道光辛巳年,愿意保送的人越来越多,各堂官无法应付,才开始实行由本衙门自行考试的制度,考试取中的人才可以送交内阁。到刑部考试时,更规定必须在三刻内交卷,字数须满三百,迟交的不给阅卷,制度就更加严格了。军机章京过去一向规定大臣的子弟回避。嘉庆二十五年十月二十八日,才开始实行大臣子弟也可以一体保送的制度。翰林没有充任军机章京的。若由举人出身的中书充任章京,一改授庶常,便会离开军机处。戴文端由中书充任章京,改授修撰,奉高庙特旨仍留在章京任上。到任侍讲学士时,才特别赏赐三品卿的身份,在军机大臣之上行走。翰林充任军机章京的,只有戴文端一人。

翰林开坊,中允以上则进本,赞善、司业则带领俸深之前二十名引见。二十名内有出差者,但于折中叙明而不用绿头牌,以其人不在引见之列也。辛巳冬十一月,命以后引见,赞善凡出差者一例进绿头牌,自是月始。壬午三月二十六日引见,赞善易石坪元善以第一得之。时易充会试同考官,在棘闱中,人未见而邀擢,以进绿头签也。内阁中书向以得稽察房为要津,盖其时非由稽察房不能得侍读也。终南捷径,人竞争之。自戴文端公入阁,挑协办,侍读俱由散值派取,稽察房遂为无足重轻之地矣。

巡城御史轮住海甸,自嘉庆十九年始也。是年因逆匪林清余党未尽,稽察保甲,抽对门牌不符,令巡视西北两城御史,自正月至十月轮班在海甸各驻半月。

至嘉庆二十五年十月,有条奏巡城御史驻园,恐误公事,始议准裁撤。

三库(绸缎,颜料,银库)向归江南道,满、汉御史轮往查察。嘉庆二十年十月,始每库派御史一员监放,以专责成,一年更换。从浙江道御史柏清额之请也。二十一年十月,复添三员,定为每库满、汉各一员。每当应更替时,本堂带领引见,简用六人,回署当堂掣签分库。岁戊戌引见时,上即派定,不掣签矣。

武英殿有露房,即殿之东稍间,盖旧贮西洋药物及花露之所。甲戌夏,查捡此房,瓶贮甚伙,皆丁香、豆蔻、肉桂油等类。油已成膏,匙匕取之不动。又有狗宝、鳖宝、蜘蛛宝、狮子宝、蛇牙、蛇睛等物。其蜘蛛宝黑如药丸,巨若小胡桃,其蛛当不细矣。又有曰“德力雅噶”者,形如药膏。曰“噶中得”者,制成小花果,如普洱小茶糕。监造列单,交造办处进呈,上分赐诸臣,余交造办处。

旧传西洋堂归武英殿管理,故所存多西洋之药。此次交造办处而露房遂空,旧档册悉焚。于是露房之称始改矣。

端门楼旧贮腰刀、撒袋一万八千分,梅针箭十八万枝,为乾隆四十六年从给事阿那布之奏,照大阅合操时用盔甲一万八千余副之数备制收存者。八旗各营用则领取,毕则交回。嘉庆庚申二月,西司空成复请官造八旗兵应用箭枝、撒袋、腰刀等件。据称此项器械向系兵丁自备,并无照验之例,官既不加督责,兵丁乃多不整齐。大学士等议八旗应照点验军器之亲军、前锋、护军披甲等,共六万三千有余,若每名官给梅针箭六十枝或八十枝、撒袋一副、腰刀一把,为数过多,不特需费浩繁,亦无公所存贮。若令兵丁自贮,更易滋弊。定亲王因言门楼收贮事,遂如旧例。西司空之为此奏,盖不知旧行事例也。又请择健锐营惯使腰刀技艺者,分拨各营,教之使刀之法。寻驳曰:“腰刀为行兵要件,自当随时练习。

于别营挑选,未免纷烦。应毋庸议。“

步军统领即古之执金吾也,今俗称为九门提督,旧秩三品。后侍郎、尚书、大学士、亲王皆兼为之。嘉庆己未六月二日,皇后关防出神武门,有恒谨者不之避,兵部罪步军统领不能稽察。时定亲王绵恩摄此职,上以布彦达赉代之,定秩从一品。更仿绿营提督总兵之例,设左、右翼总兵各一员,秩正二品。其巡捕五营,将中营作为提标,副将作为提督,中军管圆明园一带五汛;南、左二营参将以下并所辖之十汛,归左翼总兵管;北、右二营参将以下并所辖之八汛,归右翼总兵管。是年十月,定总兵每人在南城外轮住半月(以顺城门外十间房郑源▯抄产官房为公所)。六年改左翼总兵驻扎城外,右翼总兵驻扎圆明园。先是副将驻圆明园,自总兵驻园,副将则移驻树村。

总兵驻园,五年十一月十七日旨也。十一月三十日又令明年诣园后,步军统领与左右翼均轮替在园驻班,正阳门外仍照旧轮流驻扎。

部院各衙门用印,各有监印之员,防窃漏也。外官则多交签押司其事。嘉庆己未有县丞职衔程卿延假名程炎,以湖广总督印封书函投安徽巡抚衙门,内开“转准勒保、福宁来信,川省军粮嘱于楚省代买二十万石。除湖广采办十万石外,余令候补知县程炎前赴江南、江西采买奏明,即于九江、芜湖、浒墅三关各拨银五万两发交”云云。后讯出程卿延父程馄官湖北咸宁令,曾在毕制军沅行署司理笔墨,存有预印空封之故。可知铨盖印信时监视不实,则有此弊。可不慎诸!

奉天等处向有派员巡查之例,每届五年巡查一次。奉天则京卿往,吉林、黑龙江则盛京侍郎往。其盛京各寝陵宫殿,嘉庆十年有旨令盛京将军同工部随时修整。届二年,军机奏请派宗室王、贝勒、贝子、公暨大学土、六部尚书数人往查。

二十三年始停此例。以后俱特旨派员,以定立年限,恐作弊者得以先期掩饰也。

译翰林开坊时,中允以上官员便进呈本章;赞善、司业则由俸禄资历较深的前二十名带领引见。二十人中如果有人出差,只在奏折中说明,不使用绿头牌,因为此人不在引见之列。辛巳年冬十一月,皇帝下令今后引见时,赞善中凡是出差的,一律呈进绿头牌,这项做法从该月开始。壬午年三月二十六日引见,赞善易石坪元善以第一名得到这一机会。当时易元善充任会试同考官,正在考场中,人还没有被引见,却因呈进绿头签而获得提拔。内阁中书过去一向把得到稽察房职务视为要津,因为当时如果不是出任稽察房,就不能升任侍读。这是所谓的终南捷径,人人都争着走。自戴文端公入阁后,协办和侍读都由散值人员挑选派任,稽察房于是成为无关紧要的地方。巡城御史轮流住在海甸,是从嘉庆十九年开始的。这一年因为逆匪林清的余党还没有肃清,为稽察保甲、抽查门牌是否相符,命巡视西、北两城的御史从正月至十月轮班驻在海甸,每人驻守半个月。到了嘉庆二十五年十月,有人条陈说巡城御史驻在园中,恐怕耽误公务,这才议定准许裁撤。三库,即绸缎库、颜料库、银库,过去归江南道管辖,由满、汉御史轮流前往查察。嘉庆二十年十月,开始每库派一名御史负责监督发放,以专一责任,每年更换一次。这是根据浙江道御史柏清额的请求实行的。二十一年十月,又增加三名,规定每库由满、汉御史各一员负责。每到更换时,由本堂官带领引见,选定六人,回到衙署后当堂抽签分派各库。戊戌年引见时,皇帝当场指定了人选,不再抽签。武英殿有一间露房,就是殿东面稍间的房屋,原来大概是存放西洋药物和花露的地方。甲戌年夏天,查检这间房屋,发现用瓶子贮存的物品很多,都是丁香油、豆蔻油、肉桂油之类。油已经凝成膏状,用匙子取也不动。还有狗宝、鳖宝、蜘蛛宝、狮子宝、蛇牙、蛇睛等物。蜘蛛宝黑得像药丸,大小像小胡桃,可见那只蜘蛛一定不小。又有一种叫“德力雅噶”的,形状像药膏;一种叫“噶中得”的,制成小花果,像普洱小茶糕。监造官列出清单,交给造办处进呈,皇帝分赐给各位大臣,余下的交给造办处。过去传说西洋堂归武英殿管理,所以这里存放的多是西洋药物。这次物品交给造办处后,露房便空了,旧档册也全部焚毁。从此,露房这个名称才发生了改变。端门楼过去存放腰刀、撒袋一万八千副,梅针箭十八万枝。这是乾隆四十六年根据给事阿那布的奏请,按照大阅合操时使用盔甲一万八千多副的数目,制造并收存的。八旗各营使用时领取,用完后交回。嘉庆庚申年二月,西司空成再次请求官府制造八旗士兵所需的箭枝、撒袋、腰刀等物。他说,这类器械一向都是兵丁自行准备,没有核验的制度;官府既不加以督责,兵丁的装备便多不整齐。大学士等人议论说,八旗应当按照点验军器的亲军、前锋、护军披甲等人的数目,共六万三千多人计算;如果每人由官府发给梅针箭六十枝或八十枝、撒袋一副、腰刀一把,数量太多,不仅所需费用巨大,也没有公所可以存放。如果让兵丁自行保管,更容易滋生弊端。定亲王于是说到门楼收贮器械的旧事,便按照旧例办理。西司空提出这个奏议,大概是不知道原有的办事成例。西司空又请求挑选健锐营中惯于使用腰刀、精通刀法的人,分别拨到各营,教给他们使用腰刀的方法。不久便驳回说:“腰刀是行军作战的重要器械,本来就应当随时练习。如果再从别的营中挑选,未免繁琐扰杂,应当不必议论此事。” 步军统领就是古代的执金吾,现在俗称九门提督,原来的品秩是三品。后来侍郎、尚书、大学士、亲王都兼任这一职务。嘉庆己未年六月二日,皇后的关防从神武门出入时,有恒谨没有避让,兵部以步军统领不能稽察为罪。当时定亲王绵恩代理这一职务,皇帝让布彦达赉代替他,并把品秩定为从一品。又仿照绿营提督总兵的制度,设置左、右翼总兵各一员,品秩为正二品。巡捕五营中,把中营作为提标,由副将担任提督,中军负责圆明园一带的五汛;南营、左营的参将以下官员及其所辖十汛,归左翼总兵管理;北营、右营的参将以下官员及其所辖八汛,归右翼总兵管理。这年十月,规定两名总兵每人轮流在南城外驻守半个月,把顺城门外十间房的郑源▯抄产官房作为公所。六年后,改为左翼总兵驻扎城外,右翼总兵驻扎圆明园。此前副将驻在圆明园;总兵驻园后,副将便移驻树村。总兵驻在园中,是嘉庆五年十一月十七日下达的旨意。十一月三十日又下令,第二年总兵到园后,步军统领和左、右翼总兵都轮流在园中驻班,正阳门外仍按旧例轮流驻扎。部院各衙门使用印信,都各有负责监印的人员,以防止盗窃和泄漏。外官则多把这件事交给签押司办理。嘉庆己未年,有一个挂县丞职衔、假名程炎的程卿延,使用湖广总督印封缄书函,投送到安徽巡抚衙门。信中写道:“转准勒保、福宁来信,四川省的军粮,嘱托楚省代为购买二十万石。除湖广采办十万石外,其余令候补知县程炎前往江南、江西采买,奏明后,立即在九江、芜湖、浒墅三关各拨银五万两发给。”后来审讯查出,程卿延的父亲程馄曾任湖北咸宁县令,过去在毕制军沅的行署中主管文书,因而留有预先盖好印的空白封套。由此可知,铨选官盖印信时如果监视不严,就会产生这种弊端。对此怎么能不谨慎呢!奉天等处一向有派遣官员巡查的制度,每隔五年巡查一次。奉天由京卿前往,吉林、黑龙江则由盛京侍郎前往。盛京各处的寝陵、宫殿,嘉庆十年曾有旨令盛京将军会同工部随时修整。过了两年,军机处奏请派宗室王、贝勒、贝子、公以及大学士、六部尚书中的数人前往查验。到嘉庆二十三年,才停止了这一制度。此后都由皇帝特地下旨派员,并确定任期,恐怕作弊的人能够提前掩饰。

吉林将军、副都统及宁古塔、伯都讷、三姓、阿勒楚喀副都统等,每岁庆贺年节必有表文。文曰:“臣等诚欢诚忭稽首顿首上贺。伏以德纯乾元,首正六龙之位;建用皇极,肇开五福之先。恭维皇帝陛下,率育苍生,诞膺景命。萝图席瑞,共球集而万国来同;黼良凝禧,陬ㄛ恬而八方和会。太平有象,庆祚无疆。

臣等恭遇熙朝,欣逢圣诞,伏愿玉烛常调,溥时雍于九牧;金瓯永固,绵泰运于万年。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欢忭之至,谨奉表称贺以闻。“吉林属每岁进贡方物:四月内进油炸白肚鳟鱼肉钉十坛。七月进窝雏鹰鹞各九只。十月进二年野猪二口、一年野猪一口、鹿尾四十盘、鹿尾骨肉五十块、鹿肋条肉五十块、鹿胸岔肉五十块、晒干鹿脊条肉一百束、野鸡七十只、稗子米一斛、铃铛米一斛。十月内由围场先进鲜味二年野猪一口、一年野猪一口、鹿尾七十盘、野鸡七十只、树鸡十五只、稗子米一斛、铃铛米一斛。十一月进七里香九十把、公野猪二口、母野猪二口、二年野猪二口、一年野猪二口、鹿尾三百盘、野鸡五百只、树鸡三十只、鲟鳇鱼三尾、翘头白鱼一百尾、鲫鱼一百尾、稗子米四斛、铃铛米一斛、山查十坛、梨八坛、林檎八坛、松塔三百个、山韭菜二坛、野蒜苗二坛、柳木枪鞘八根、柳木线枪鞘八根、驳马木线枪鞘八根、驳马木枪鞘八根、枢梨木虎枪杆三十根、桦木箭杆二百根、椴木箭杆二百根、白桦木箭杆二百根、杨木箭杆二百根、海青芦花鹰白色鹰俱无额数、窝集狗五条(系奉旨之年赍进)、贺哲匪雅喀奇勒哩官貂鼠皮二千五百八十二张(隔一年赍送进御览)、紫桦皮二百张、上用紫桦皮一千四百张白桦皮改为紫桦皮一千四百张(隔一年进御览)、官紫桦皮二千张。

又交下五旗官紫桦皮一万二千张、白桦皮三千张、暖木皮各五十斤、垄草各五十斤(以上俱赍送武备院查收)。接驾及恭贺万寿进贡物产:貂鼠、白毛梢黑狐狸、倭刀、黄狐、貉、梅花鹿、角鹿、鹿羔、狍、狍羔、獐、虎、熊、元狐皮、倭刀皮、黄狐皮、猞猁皮、水獭皮、海豹皮、虎皮、豹皮、灰鼠皮、鹿羔皮、雕鹳翎、海参、白肚鳟鱼肉钉、烤干白肚鳟鱼肚囊肉、油炸鲟鳇鱼肉钉(以鱼油炸鱼,国语名黑伙)、烤干细鳞鱼肚囊肉、草根鱼、螃头鱼、鲤鱼、花解鱼、鱼油、晒干鹿尾、晒干鹿舌、鹿后腿肉、小黄米、炕稗子米、高粮米粉面、玉秫米粉面、小黄米粉面、荞麦糁、小米粉面、稗子米粉面、和的水饣▯饽饽、搓条饽饽、豆面剪子股饽饽、打糕肉夹搓条饽饽、炸饺子饽饽、打糕饽饽、撒糕饽饽、豆面饽饽、豆<票产>糕饽饽、蜂糕饽饽、叶子饽饽、水饣▯子饽饽、鱼儿饽饽、野鸡蛋、葡萄、杜李、羊桃、山核桃仁、松仁、榛仁、核桃仁、杏仁、松子、白蜂蜜、蜜脾、蜜尖、生蜂蜜、山韭菜、贯众菜、藜蒿菜、枪头菜、河白菜、黄花菜、红花菜、蕨菜、芹菜、丛生磨菇、鹅掌菜。

高丽例贡。崇德八年九月文皇帝遣谕朝鲜王曰:“宽温仁圣皇帝敕谕朝鲜国王李亻宗,岁贡方物悉出于民,夫民皆吾民。朕恐重致疲困,今将岁贡绿绵绸二百五十匹、红绵绸二百五十匹各减五十匹,白绵绸一千五百匹减五百匹,细伫丝四百匹减三百匹,粗布七千二百匹减二百匹,上等腰刀二十六口减六口,五爪龙{艹席}四领减二领,杂色花{艹席}四十领减二十领,其余仍旧。”顺治元年十一月额进伫布四百匹、苏木二百斤、茶一千包俱蠲免,再各色绵绸二千匹减一千匹,各色细布一万匹减五千匹,布一千四百匹减四百匹,粗布七千匹减二千匹,顺刀二十把减十把,刀二十把减十把,余如旧。自列祖恤藩以来盖屡减矣。

朝鲜国遣使年贡有例赏,由礼部具奏。新正宴紫光阁,又例有加赏。及该使臣在圆明园献诗,复有加赏国王及使臣物件,俱由军机具奏,在山高水长颁给。

赏国王物件:龙缎二匹、福字笺二百幅、雕漆器四件、大小绢笺四卷、墨四匣、笔四匣、砚二方、玻璃器四件。赏献诗使臣物件:大缎各一匹、笔各二匣、墨各二匣、笺纸各二卷。

紫光阁筵宴加赏物件:正使锦各三匹、漳绒各三匹、大卷八丝缎各四匹、大卷五丝缎各四匹、大荷包各一对、小荷包各四个。副使锦各二匹、漳绒各二匹、大卷八丝缎各三匹、大卷五丝缎各三匹、大荷包各一对、小荷包各四个。

译吉林将军、副都统以及宁古塔、伯都讷、三姓、阿勒楚喀等处的副都统,每年庆贺年节时都要进呈表文。表文说:“臣等诚欢诚忭,稽首顿首,上表祝贺。伏惟德性纯厚,合于乾元,首先端正六龙之位;建立皇极,开始开启五福之先。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养育天下百姓,承受上天降下的重大使命。帝业图籍承受祥瑞,珍宝聚集而万国来朝;礼服凝聚福祉,边远之地安宁,八方和谐会聚。太平已有征象,福庆没有止境。臣等恭逢熙朝,欣喜遇到圣诞,恭愿玉烛常调,使天下各地普遍和谐;金瓯永固,使太平安泰的运势延续万年。臣等仰望天颜、敬仰圣德,欢欣喜悦至极,谨奉上表文称贺,恭请皇帝知悉。吉林所属地区每年进贡的方物如下:四月内进油炸白肚鳟鱼肉钉十坛。七月进窝雏鹰、鹞各九只。十月进二年野猪二口、一年野猪一口、鹿尾四十盘、鹿尾骨肉五十块、鹿肋条肉五十块、鹿胸岔肉五十块、晒干鹿脊条肉一百束、野鸡七十只、稗子米一斛、铃铛米一斛。十月内由围场先行进献鲜味:二年野猪一口、一年野猪一口、鹿尾七十盘、野鸡七十只、树鸡十五只、稗子米一斛、铃铛米一斛。十一月进七里香九十把、公野猪二口、母野猪二口、二年野猪二口、一年野猪二口、鹿尾三百盘、野鸡五百只、树鸡三十只、鲟鳇鱼三尾、翘头白鱼一百尾、鲫鱼一百尾、稗子米四斛、铃铛米一斛、山查十坛、梨八坛、林檎八坛、松塔三百个、山韭菜二坛、野蒜苗二坛、柳木枪鞘八根、柳木线枪鞘八根、驳马木线枪鞘八根、驳马木枪鞘八根、枢梨木虎枪杆三十根、桦木箭杆二百根、椴木箭杆二百根、白桦木箭杆二百根、杨木箭杆二百根、海青、芦花鹰、白色鹰均无定额、窝集狗五条(这是奉旨的年份才赍送进贡)、贺哲匪雅喀奇勒哩官貂鼠皮二千五百八十二张(隔一年赍送进呈御览)、紫桦皮二百张、上用紫桦皮一千四百张,白桦皮改为紫桦皮一千四百张(隔一年进呈御览)、官紫桦皮二千张。另外交给下属五旗官紫桦皮一万二千张、白桦皮三千张、暖木皮各五十斤、垄草各五十斤(以上都赍送武备院查收)。迎接圣驾以及恭贺万寿时进贡的物产有:貂鼠、白毛梢黑狐狸、倭刀、黄狐、貉、梅花鹿、角鹿、鹿羔、狍、狍羔、獐、虎、熊、元狐皮、倭刀皮、黄狐皮、猞猁皮、水獭皮、海豹皮、虎皮、豹皮、灰鼠皮、鹿羔皮、雕鹳翎、海参、白肚鳟鱼肉钉、烤干白肚鳟鱼肚囊肉、油炸鲟鳇鱼肉钉(用鱼油炸鱼,国语称为黑伙)、烤干细鳞鱼肚囊肉、草根鱼、螃头鱼、鲤鱼、花解鱼、鱼油、晒干鹿尾、晒干鹿舌、鹿后腿肉、小黄米、炕稗子米、高粮米粉面、玉秫米粉面、小黄米粉面、荞麦糁、小米粉面、稗子米粉面、和的水饣▯饽饽、搓条饽饽、豆面剪子股饽饽、打糕肉夹搓条饽饽、炸饺子饽饽、打糕饽饽、撒糕饽饽、豆面饽饽、豆<票产>糕饽饽、蜂糕饽饽、叶子饽饽、水饣▯子饽饽、鱼儿饽饽、野鸡蛋、葡萄、杜李、羊桃、山核桃仁、松仁、榛仁、核桃仁、杏仁、松子、白蜂蜜、蜜脾、蜜尖、生蜂蜜、山韭菜、贯众菜、藜蒿菜、枪头菜、河白菜、黄花菜、红花菜、蕨菜、芹菜、丛生蘑菇、鹅掌菜。高丽有按旧例进贡的制度。崇德八年九月,文皇帝派人传谕朝鲜王说:“宽温仁圣皇帝敕谕朝鲜国王李亻宗:每年进贡的方物全都出自百姓,而百姓都是我的百姓。我恐怕使他们更加疲困,现在将每年进贡的绿绵绸二百五十匹、红绵绸二百五十匹各减五十匹,白绵绸一千五百匹减五百匹,细伫丝四百匹减三百匹,粗布七千二百匹减二百匹,上等腰刀二十六口减六口,五爪龙{艹席}四领减二领,杂色花{艹席}四十领减二十领,其余仍按旧数。”顺治元年十一月,额定进贡的伫布四百匹、苏木二百斤、茶一千包全部免除;另外各种绵绸二千匹减为一千匹,各色细布一万匹减为五千匹,布一千四百匹减四百匹,粗布七千匹减二千匹,顺刀二十把减十把,刀二十把减十把,其余照旧。自列祖体恤藩属以来,大概已经多次减免了。朝鲜国派遣使臣每年进贡,按例有赏赐,由礼部具奏。新年正月在紫光阁设宴时,按例还另有加赏。等到该国使臣在圆明园献诗,又另外加赏国王和使臣物品,这些都由军机处具奏,在山高水长殿颁发。赏赐国王的物品:龙缎二匹、福字笺二百幅、雕漆器四件、大小绢笺四卷、墨四匣、笔四匣、砚二方、玻璃器四件。赏赐献诗使臣的物品:大缎每人一匹、笔每人二匣、墨每人二匣、笺纸每人二卷。紫光阁筵宴时加赏的物品:正使每人锦三匹、漳绒三匹、大卷八丝缎四匹、大卷五丝缎四匹、大荷包一对、小荷包四个。副使每人锦二匹、漳绒二匹、大卷八丝缎三匹、大卷五丝缎三匹、大荷包一对、小荷包四个。

嘉庆丙辰,缅甸王以恭逢国庆遣使叩关朝贡,▯南勒总督保以该使臣上年进京叩祝甫回,将原赍表文贡物令来使带回。上以该国地居炎徼,遣使远来,致徒劳跋涉,向化未伸,因命军机代拟巡抚江兰檄谕开导之。檄曰:“▯南巡抚为檄知事,照得该国王,以今岁恭逢国庆,遣令头目人等叩关,赍到表文贡物,恳求朝贡进京。经总督部堂勒以该国贡使甫经回国,将此次原赍表文仍交来使带回,令该国王俟嘉庆五年再行遣使赴京祝嘏。具奏,蒙大皇帝俯鉴:该国王抒忱效顺实出至诚,而总督部堂勒新任云、贵,不能仰体大皇帝怀柔至意,率将赍到表文贡物仍令来使带回,办理错谬。已钦奉谕旨,将勒保革去总督,并交部严加治罪。

仍命将办理错误原由传谕该国王知悉。至该国使臣业经遣回,若又令进京朝贡,长途跋涉,未免来往烦劳。特令本抚谕知该国王,应俟嘉庆五年太上皇帝九旬万万寿,再遣使来京祝嘏,以遂瞻就之忱。并特赏该国王绣蟒袍料一件、织金蟒缎一匹、大红片金一匹、大红妆缎一匹、以昭恩赍而示体恤。为此知会该国王敬谨遵照祗领,须至檄者。“

喀什噶尔伯克等年班进京,定例,每伯克一名准带跟役一人;其行李斤两:三品伯克准四千斤,四品准三千斤,五品准二千斤,六品准一千五百斤。回子王照三品伯克加一倍,准八千斤。贝勒六千斤,贝子四千斤,公三千斤,各伯克子弟六百斤,行李斤两较多,跟役名数较少。回子等每于例外多带跟役,于是驿站被滋扰矣。嘉庆二年闰六月,大学士议回子公及伯克子弟行李尚不甚多,照例准带。其回子王、贝勒各减行李二千斤,贝子至五品伯克各减行李五百斤,六品伯克减三百斤。有于例外多携跟役者,多一人则再减行李二百斤,多二人则减四百,以次递核。时长牧庵相国麟为喀什噶尔参赞大臣,从其请也。

哈密所属塔尔纳沁蔡、巴什湖两处设屯田,例额有种地遣犯一百八十名随兵耕种。乾隆三十八年,陕、甘勒制军尔谨以遣犯陆续拨完,各省改发新疆人犯,俱拟乌鲁木齐安置,哈密并无续发之犯。因请于发遣伊犁二处人犯经过哈密时,择其年力精壮堪任力作者,截留备补。五年期满,其原拟为奴者仍发原配为奴,原拟种地当差者仍发原配种地当差。得旨:“只准截留情罪本轻之人,重者不准。”

五十八年屯田缺额,遂于加重改发新疆为奴人犯内,择其情轻者截留。后以发遣新疆情轻人少不敷耕作,遂议除洋盗被胁服役发往回疆为奴各犯不准截留外,其情重人犯内有年力精壮者,暂准截留补额,俟有情轻者到哈密,再将所留重者更替,照原拟发落。从僧公保住之请也。

●卷二开坊翰林大考三等,非降职即改官。壬申二月六日大考,黄左田庶子钺考列三等第二十七名,同年瞿子皋赞善昂三等二十六名,恐惧见于颜色。旨下,黄庶子以上俱照旧供职,瞿得无虞。沈侍讲学厚、张□□师泌皆以三等末改官,宁庶子右斋亦改员外。时桂香东侍郎掌院事,以宁为庶子系正五品,始奏请改郎中。

此次一等四名:徐少鹤编修颜以第一授侍读学土,陈荔峰编修嵩庆以第二授侍讲学士,顾南雅编修莼以第三名授侍读,余以第四授侍讲。彭春农编修以二等一名授左赞善。戊寅二月十三日翰詹大考,瞿子皋以庶子考列三等,仍符上次名数,官阶则与黄同,乃改郎中。福建杨蓉峰侍讲以三等九名,衡山聂镜圃洗马以三等二十名俱改郎中,同年彭宝臣修撰以侍讲考三等三十名改员外,扬州程漱泉宫赞寿龄以三等三十四名改主事。此次一等五名:潘云阁编修锡恩以第一授侍读,顾耕石编修元熙以第二、同年钱金粟编修林以第四俱授侍讲,吴蔼人修撰信中以第三授庶子,许莱山编修邦光以第五授赞善,白小山学士考三等第五未改。信乎其有数也。修撰之改部,则彭宝臣一人而已。

校勘馆书本当加慎,逢徽号抬头处尤为紧要。余壬申岁充武英殿提调,以刊本错误降职,同事及校对褫遣有差。

戊寅顺天乡试,场中号口贴科场条例,高宗庙号“宗”字误写“祖”字,姚上舍宴指其误,监临始知之。查系旧刷条例之错,具折参奏。旧提调官礼部孔郎中昭虔褫职。纂修员外郎常德、黄维烈、达麟,主事喻元准、尹济源,前郎中蔡銮扬,前员处萨迎阿以颁发条例时随同画稿;校对主事程▯采、梁章钜以所校黄绫本不误,只此本因供事未曾送校,俱降一级留任。旧堂官戴协揆革职留任。穆少寇克登布、姚少农文田降四级留任。多侍郎山以头等侍卫,前往哈密作为办事大臣。宝大理兴降二级,以三等侍卫前往吐鲁番作为领队大臣。周府丞钺以专办科场,降三级调用。监临善侍郎庆、韩京兆鼎晋以自行觉察免议。

译嘉庆丙辰年,缅甸王因为恭逢本国国庆,派使者到边关叩见并朝贡。▯南总督勒保认为,该使臣去年进京叩头祝贺,刚刚返回,便把原先携带的表文和贡物交给来使带回。皇上认为该国地处炎热偏远之地,使者远道而来,徒然辛苦跋涉,归顺朝廷的诚意未能得到伸张,于是命军机处代巡抚江兰拟写檄文,对其加以开导。檄文说:“▯南巡抚发檄通知此事:查得该国国王因今年恭逢国庆,派遣头目等人到边关叩见,带来表文和贡物,请求进京朝贡。总督部堂勒保以该国贡使刚刚回国为由,仍将这次带来的表文交给来使带回,并令该国国王等到嘉庆五年再派使者赴京祝贺。此事上奏后,承蒙大皇帝俯察:该国国王表达诚意、效法归顺,确实出于至诚;但总督部堂勒保新任云、贵,不能仰体大皇帝怀柔远人的深意,竟把带来的表文和贡物仍交来使带回,办理错误。现已钦奉谕旨,将勒保革去总督之职,并交部严加治罪。” 皇上又命令把办理错误的原由传谕该国国王知悉。至于该国使臣已经遣返回国,如果又命他们进京朝贡,长途跋涉,未免使往来过于劳顿。因此特命本抚传谕该国国王:应等到嘉庆五年太上皇帝九旬万万寿时,再派使者来京祝贺,以满足瞻仰朝廷的诚意。并特赐该国国王绣蟒袍料一件、织金蟒缎一匹、大红片金一匹、大红妆缎一匹,以昭示恩赐并表示体恤。特此通知该国国王,敬谨遵照并恭敬领受。檄文到此。” 喀什噶尔伯克等按年进京,定例每名伯克准许带跟役一人;行李重量方面,三品伯克准四千斤,四品准三千斤,五品准二千斤,六品准一千五百斤。回子王按三品伯克加一倍,准八千斤;贝勒六千斤,贝子四千斤,公三千斤;各伯克子弟六百斤。这样行李重量较多,跟役人数却较少。回子等人常常超出定例多带跟役,于是骚扰了驿站。嘉庆二年闰六月,大学士议定,回子公和伯克子弟的行李并不太多,仍按定例准许携带;回子王、贝勒各减行李二千斤,贝子至五品伯克各减行李五百斤,六品伯克减三百斤。若有人超出定例多带跟役,多带一人便再减行李二百斤,多带二人便减四百斤,依次递加核减。当时长牧庵相国麟任喀什噶尔参赞大臣,便采纳了这个请求。哈密所属的塔尔纳沁蔡、巴什湖两处设置屯田,按定例额定由一百八十名种地遣犯跟随士兵耕种。乾隆三十八年,陕甘勒制军尔谨报告说,遣犯已陆续拨完,各省改发到新疆的犯人,都拟定安置在乌鲁木齐,哈密没有继续发来的犯人。因此请求:发遣到伊犁两处的犯人经过哈密时,挑选其中年纪和体力强壮、能够从事劳作的人,截留作为补充。五年期满后,原拟判为奴的人仍发往原定地点为奴,原拟种地当差的人仍发往原定地点种地当差。皇帝下旨说:“只准截留罪情本来较轻的人,罪重者不准截留。” 乾隆五十八年,屯田出现缺额,于是就在加重改发新疆为奴的犯人中,挑选罪情较轻者截留。后来因为发遣新疆的轻罪犯人数少,不足以耕作,便议定:除洋盗中被胁迫服役、发往回疆为奴的各犯不准截留外,罪情较重的犯人中若有年纪和体力强壮者,暂准截留以补足额数;等罪情较轻的人到达哈密后,再把留下的重罪犯替换出来,按原拟罪名发落。这是采纳僧公保住的请求办理的。●卷二:翰林大考列为三等,开坊者不是降职,就是改任其他官职。壬申年二月六日举行大考,黄左田庶子钺考列三等第二十七名,同年瞿子皋赞善昂列三等第二十六名,两人都把恐惧显露在脸色上。诏旨下达后,黄庶子以上都照旧供职,瞿也得以无事。沈侍讲学厚、张□□师泌都因列三等末等而改官,宁庶子右斋也改任员外郎。当时桂香东侍郎掌管院务,认为宁任庶子属于正五品,才奏请改任郎中。这次列一等的四人是:徐少鹤编修颜列第一,授侍读学士;陈荔峰编修嵩庆列第二,授侍讲学士;顾南雅编修莼列第三,授侍读;余某列第四,授侍讲。彭春农编修列二等第一,授左赞善。戊寅年二月十三日举行翰詹大考,瞿子皋以庶子身份考列三等,名次仍与上次相同,官阶也与黄钺相同,于是改任郎中。福建杨蓉峰侍讲列三等第九名,衡山聂镜圃洗马列三等第二十名,都改任郎中;同年彭宝臣修撰以侍讲身份考列三等第三十名,改任员外郎;扬州程漱泉宫赞寿龄列三等第三十四名,改任主事。这次列一等的五人是:潘云阁编修锡恩列第一,授侍读;顾耕石编修元熙列第二、同年钱金粟编修林列第四,都授侍讲;吴蔼人修撰信中列第三,授庶子;许莱山编修邦光列第五,授赞善。白小山学士考列三等第五名,没有改官。可见其中确实有命数。修撰改任部员的,这次只有彭宝臣一人。校勘馆中书籍的底本本来就应当格外谨慎,遇到徽号需要抬头书写的地方尤其重要。我在壬申年充任武英殿提调,因为刊本有错误而被降职,同事以及校对人员也分别受到革职、遣散等处分。戊寅年顺天乡试,考场中张贴的科场条例上,把高宗庙号“宗”字误写成“祖”字。姚上舍宴指出了这个错误,监临才知道。查明是旧刷印条例的错误,于是具折参奏。原提调官、礼部孔郎中昭虔被革职。纂修员外郎常德、黄维烈、达麟,主事喻元准、尹济源,前郎中蔡銮扬,前员处萨迎阿,因在颁发条例时一同参与画稿而受处分;校对主事程▯采、梁章钜,因为他们校对的黄绫本没有错误,只有这一本因供事人员没有送去校对,二人都降一级留任。原堂官戴协揆革职留任。穆少寇克登布、姚少农文田降四级留任。多侍郎山以头等侍卫身份前往哈密,充任办事大臣。宝大理兴降二级,以三等侍卫身份前往吐鲁番,充任领队大臣。周府丞钺因专门办理科场事务,降三级调用。监临善侍郎庆、韩京兆鼎晋因自行察觉错误,免于议处。

典京兆试向来三人四人不等,嘉庆戊辰只二人。英煦斋先生是年以七月二十八日奉命赴盛京查案。及旋京,睿庙谕云:“凡事皆有一定。乡科本拟命尔主试,其时忽忘,令赴沈阳。他无可胜任者,因少一人。”始知是科主试本亦三人,届时以一人出差遂缺耳。先生之出差,盖亦冥册中是科无先生名也。师生岂偶然哉!

壬午顺天乡试,旗生中有两锡麟,一官卷,一民卷。弥封所误以官卷包入民卷,中式及填榜系官卷。是科官卷额中三名,今且溢额,乃以中式第九十一名之旗官一卷去之。去一官卷,则民卷缺额一名,匆遽以落卷补之。俄顷之间一得一失,岂非数哉。

辛卯顺天乡试,德远村副宪之弟以本旗送考册未列官卷,秀楚翘侍郎之子以弥封官错入民卷,俱以民卷中式。是科旗官应中四名,今中六名,亦数应如此而巧为此错也。

顺天乡试,例于九月朔呈进中式前十卷。辛卯,上以解元文甚不佳移第三,以南元为第一。发卷出,奏事太监曹某奏:“顺天榜向以顺天省人为第一。”上乃易还之。顺天乡试及会试,同考荐卷,向不许夹批语。壬午九月有旨,令以后考官荐卷加批。从王御史松年之请也。

新进士殿甲后,朝考最重,盖庶常之得否,只争朝考入选与否耳。其入选有不用庶吉士者,或其省入选人多,不能全用。如甲戌科浙江省入选者十二人,用庶常者九人,其三人则一部、两即用。其不入选者而得授庶吉士,必其省或有全不入选,或有而太少,故不入选者亦得邀用一二人。每科朝考约取七、八十人。

道光壬午朝考,取六十五人,拟定名次进呈。上抑第一名王煜为第三,抑第四名陈宪曾置于末,第五名陈嘉树为四十九名,余皆前后更易,家弟柬之以二十一名改五十三名,取第六十名许冠瀛为第一,复于不入选者钦取七人,第二名杨上容即初不入选者也。及引见时,上但视其人之可否而已,不论朝考入选与否也。朝考入选而年轻者授庶吉士,其有须者俱即用知县,盖以其岁长可外任也。此榜庶常三十九人,只张少寇映汉之侄一人有须耳。其朝考不入选而年最幼者以部属用。

上洞悉各部人员拥挤,补缺实难,以年轻者足以学习需补也。是科用部属者十七人,用知县者一百五十二人。虽三甲末俱邀录用,未有如此之盛者也。其已有职官者,向俱尽先补用,此次俱归班。蒙古郭络硕瑚以候补主事归班,直隶殿试二甲、朝考入选之徐青照以捐纳同知衔充馆上▯誊录归班,河南第一名王庭兰以候补中书归班。壬午科广东朝考入选者惟张进士维屏一人。张素善诗,殿试得二甲,朝考入选,自幸可冀庶吉士,及引见,张以知县用。曾君望颜殿试三甲,朝考未入选,乃得庶常。是固有幸有不幸也。张盖亦为须累矣。

试差未回即授学政,每科间有之,然不多得。壬午岁除直隶督学毛伯雨式郇,浙江杜石樵塄,江西周式方系英调江苏,广东白小山熔、▯南陈午桥鸿例应留任外,李芝龄阁学宗▯以江西正考为江西学政,沈定甫读学维锈以福建正考为福建学政,张海山编修岳崧以四川正考为陕、甘学政,祝蘅畦编修庆蕃以江西副考为广西学政,沈编修巍皆以四川副考为湖南学政,李卷卿编修浩以某省正考为湖北学政,余同年何仙槎祭酒凌汉以山东正考为山东学政,门生吴梅梁御史杰以陕、甘正考为四川学政,考官留学政未有如此之盛者也,其由内简者四人而已。程春庐理少同文授奉天府丞兼学政,吴巢松编修慈鹤授河南学政,同年徐少鹤阁学▯授安徽学政,邹礼耕侍讲植行授山西学政。诸君中李芝龄阁学春闱充副总裁,祝蘅畦、李卷卿两编修春闱充同考官,一岁三差,尤为盛事。

徐少鹤阁学于嘉庆壬申任安徽学政,此次复至安徽,癸酉、乙酉两度拔贡皆出其门,亦艺林佳话。

学政莫利于广东。己卯,傅石坡光少同年棠将终任而卒。继之者为顾根实侍读元熙,未终任亦卒。再继者为朱编修阶吉,到任数月又卒。于是将为不利之地矣。壬午四月朱编修缺出,以伍石生编修长华补之。六月伍改授广西右江道,以白小山少詹熔补之,其时伍莅任,甫按部南雄未毕事也。传说学政衙门与运司衙门相接,运司素不利,有道士为之树天灯杆,自此杆立,运司每升而学政乃不利。

三年之中四易学政,其前相继死者三人,伍到任复不及一月而去。果有关于风水欤。

广东朱督学阶吉,汪笔山方伯之甥也。其未得学政之前,梦一人告之曰:“君之禄位与君舅氏相若也。”汪时为广东方伯,窃意异日或亦任岭南方伯耶。

未几,汪卒于任,朱忆前梦,殊恶之。不数月,乃有督学之命,莅任数月即卒。

朱以编修从未衡文,骤得广东督学,孰知乃其死所也。与其舅官职虽不同,而同卒于广东,亦可谓妖梦是践矣。

译主管京兆乡试,历来由三人或四人担任,并不固定;嘉庆戊辰年却只有两人。英煦斋先生这一年在七月二十八日奉命前往盛京查案。等他回到京城,睿庙下谕说:“凡事都有一定的安排。乡试本来拟定命你主持考试,当时忽然忘了这件事,才让你前往沈阳。其他人没有能够胜任的,因此少了一人。”这才知道,这一科主考本来也是三人,只是到时候有一人出差,于是缺少了一人。先生此次出差,大概也是冥冥册籍中这一科没有他的名字。师生之间的关系难道是偶然的吗!” 壬午年顺天乡试,旗生中有两个名叫锡麟的人,一个属于官卷,一个属于民卷。弥封所误把官卷包进了民卷,中式以及填榜时却按官卷办理。这一科官卷的录取名额是三名,如今便超出了名额,于是去掉了中式第九十一名的一个旗官卷。去掉一个官卷后,民卷便缺少一个名额,仓促之间用落卷补上。顷刻之间一得一失,难道不是命数吗。辛卯年顺天乡试,德远村副宪的弟弟,因为本旗送来的考生册没有列入官卷;秀楚翘侍郎的儿子,因为弥封官误把他列入民卷,二人都按民卷中式。这一科旗官本应录取四人,如今却录取了六人,也是命数应当如此,恰好造成了这样的错误。顺天乡试按例在九月初一呈进中式前十名的试卷。辛卯年,皇上认为解元的文章很差,便把他降为第三名,改以南元列第一。试卷发出后,奏事太监曹某奏说:“顺天榜历来都以顺天省人为第一。”皇上于是又把名次换了回来。顺天乡试和会试中,同考官推荐试卷,历来不许夹写批语。壬午年九月下旨,命令以后考官推荐试卷时可以加写批语。这是采纳御史王松年的请求办理的。新进士殿试定甲以后,朝考最为重要,因为庶常能否录取,关键只在于朝考是否入选。入选者中也有不任用为庶吉士的情况,或者因为某省入选人数太多,不能全部任用。例如甲戌科浙江省入选十二人,其中任用为庶常的九人,另外三人中一人分发到部,二人直接任用。没有入选而获得庶吉士职位的人,一定是因为该省有的完全没有人入选,或者入选人数太少,所以没有入选者也能得到一两人的任用。每科朝考大约录取七八十人。道光壬午年朝考,录取六十五人,拟定名次后进呈皇上。皇上把第一名王煜压为第三名,把第四名陈宪曾压到末位,把第五名陈嘉树改为第四十九名,其余人也都前后调换;我弟弟柬之由第二十一名改为第五十三名。皇上取第六十名许冠瀛为第一名,又从未入选者中钦点七人,第二名杨上容就是原先没有入选的人。等到引见时,皇上只看本人是否可用,并不论朝考是否入选。朝考入选而年纪轻的人授为庶吉士,有胡须的人都直接任用为知县,大概因为年纪较大,可以出任外官。这一榜庶常共有三十九人,只有张少寇映汉的侄子一人有胡须。他朝考没有入选,但年纪最小,便按部属任用。皇上洞察各部人员拥挤,补缺确实困难,认为年轻人足以学习,等待补缺即可。这一科任用为部属的有十七人,任用为知县的有一百五十二人。即使三甲末名也都得到录用,过去从没有这样盛大的情况。原先已经有官职的人,按惯例都优先补用,这次却都归入候补班。蒙古郭络硕瑚以候补主事身份归班;直隶殿试二甲、朝考入选的徐青照,以捐纳同知衔充任馆上▯誊录,也归班;河南第一名王庭兰以候补中书身份归班。壬午科广东朝考入选者只有张进士维屏一人。张一向擅长作诗,殿试取得二甲,朝考又入选,自以为有希望成为庶吉士;等到引见时,张却按知县任用。曾君望颜殿试三甲,朝考没有入选,却得以成为庶常。这确实有幸运和不幸运之分。张大概也是因为有胡须而受到牵累。未结束试差便授任学政的情况,每科间或有之,但并不多见。壬午年,除直隶督学毛伯雨式郇、浙江杜石樵塄、江西周式方调任江苏,以及广东白小山熔、▯南陈午桥鸿按例应当留任之外,李芝龄阁学宗▯以江西正考官身份任江西学政,沈定甫读学维锈以福建正考官身份任福建学政,张海山编修岳崧以四川正考官身份任陕、甘学政,祝蘅畦编修庆蕃以江西副考官身份任广西学政,沈编修巍以四川副考官身份任湖南学政,李卷卿编修浩以某省正考官身份任湖北学政,我的同年何仙槎祭酒凌汉以山东正考官身份任山东学政,门生吴梅梁御史杰以陕、甘正考官身份任四川学政。考官留任学政,没有比这次更盛大的了,其中由内廷简选的只有四人。程春庐理少同文授任奉天府丞兼学政,吴巢松编修慈鹤授任河南学政,同年徐少鹤阁学▯授任安徽学政,邹礼耕侍讲植行授任山西学政。这些人中,李芝龄阁学在春闱充任副总裁,祝蘅畦、李卷卿两位编修在春闱充任同考官,一年之中三次任差,尤其是盛事。徐少鹤阁学在嘉庆壬申年任安徽学政,这次又来到安徽;癸酉、乙酉两次拔贡,入选者都出自他的门下,也成为文坛佳话。学政一职没有比广东更不利的了。己卯年,傅石坡光少同年棠任期将满时去世。继任者是顾根实侍读元熙,任期未满也去世。再继任的是朱编修阶吉,到任几个月又去世。于是广东将要成为不利之地了。壬午年四月,朱编修的缺额出现,由伍石生编修长华补任;六月,伍长华改授广西右江道,由白小山少詹熔补任。当时伍长华已经到任,刚巡视到南雄,事情还没有办完。传说学政衙门与运司衙门相连,运司一向不利,有道士为它树立天灯杆;从这根杆子立起后,运司每逢升迁,学政便遭遇不利。三年之中四次更换学政,之前相继去世的有三人,伍长华到任后又不到一个月便离开了。难道果真与风水有关吗。广东朱督学阶吉,是汪笔山方伯的外甥。他还没有得到学政任命以前,梦见一个人告诉他说:“你的俸禄和官位,与你舅父相差不多。”汪笔山当时任广东方伯,朱阶吉暗自以为,将来自己或许也能任岭南方伯。不久,汪笔山死在任上,朱阶吉回想起以前的梦,感到非常厌恶。没过几个月,朱阶吉便接到督学的任命,到任几个月就去世了。朱阶吉以编修身份从未主持过考试,却突然得到广东督学的任命,谁知那里竟是他的死地。他与舅父的官职虽然不同,却同样死在广东,也可以说梦中的凶兆得到了应验。

程鹤樵中丞国仁以御史督学广东,任满晋卿阶。后出为山东、甘肃方伯,游擢山东巡抚,以事左迁部郎,辛巳起为广东方伯,壬午夏,调江宁方伯。其时广东朱督学新没,伍石生编修方出京,上以新任到广东需时,岁届大比,多士观光志切,因命程权督学,簿书堆里抽身衡文。星家尝有文星预度之说,其或然耶。

毛伯雨少宗伯式郇其先德名辉祖,曾在上书房行走。毛以嘉庆己未与毛灵舒阁学同举进士,及散馆,阁学留馆,宗伯改部。阁学擢詹事时,睿皇谓董文恭公曰:“毛师傅之子亦官詹事矣。”董乃以新授詹事某为浙江人,前上书房行走某为山东人,其子某与新詹事同榜进士,现官吏部郎对。未几,宗伯遂擢京堂,灵舒阁学虽曰因人致福,岂非命哉。

关镜轩侍郎善画,内廷画事尝与笔焉。高宗宠赉甚优。时戴文端公以四品京堂在军机大臣上行走。一日高庙召见,语及画事,文端以不知对。诘之,则对曰:“善画者关槐也。”人始知关之叠受恩施,皆上之所以予戴也。朱文正公之为掌院学士也,睿皇尝问以衙门中有学问最优者否,文正误以为内阁衙门,乃以叶云素舍人继雯对,又适忘其名,辄以字对。叶时为中书,充军机章京。余同年叶芸潭绍本时为编修,一日忽有督学福建之命。入谢,上问其官中书几年,充章京几年,典试几次,同考几次。时翰林中书叶姓只一人,上意朱所奏者即其人矣。芸潭到闽已过岁试,例得留任,在闽凡五年。云素由部郎改御史,以言事降职,遂不得补官。一幸得,一终不得,皆其命也。人谓君相造命之说未确,余曰此足见君相之造命也。

同年徐少鹤▯,壬申以学士督学安徽,癸酉一榜拔贡出其门,壬午后以阁学督学安徽,乙酉人才又罗而致之门下,同人羡之。到任逾年而卒(癸未十月三日卒)。特旨加侍郎衔,其子赐举人。徐曾供职上书房,亦异数也。九月圣驾谒西陵,迂道临朱文正公墓,赐其曾孙举人。圣人眷念书房旧臣恩礼之隆如此。道光辛巳,陈午桥御史鸿充河南正考官,余同年尹竹农济源为之副。时尹官礼部郎中。

嗣陈擢给谏,尹改御史。壬午夏,尹有督学▯南之命。次日召对,上询知上年以御史充河南正考者乃陈鸿也,改命陈视学▯南,尹仍守原官。以尹视陈,固各有幸有不幸也。尹以是年八月出为建宁太守,后仕至巡抚。陈止终于通政参议。

旧例,乡、会试于听宣之日,各赴午门前。先时,内阁拆本传出某某为考官、某某为同考官,其得差者咸集朝房,更换朝服,俟宣旨时出,行三跪九叩礼。礼毕,乡试赴顺天府上马宴,会试赴礼部宴。宴毕,各取金花、表里、杯盘等件,再赴贡院。竟亦间有不赴午门在家听信,得信后再赶赴行礼,盖得信距行礼时尚有数刻,不致误也。房考多不赴宴,于行礼毕竟奔入闱。其表里等件属亲友领收,或托衙门中友代送至家。其不肯赴宴者,盖以第三房为孙前辈辰东不利之屋,尝见鬼害人,恐后到则闱中房舍为人占满,只余第三房与之,故由行礼后竟奔入闱为先占屋舍也。嘉庆□□年,凡听宣者始有投递职名之例,有不到者御史指名参奏。二十四年己卯,因袁金溪给谏铣奏,其本始不发阁,届期派乾清门侍卫二员赍至午门前拆封宣读。得差者不用更换朝服,即于宣毕行三跪九叩礼,即行入闱。

所有上马宴停止。其应得表里等件,乡试由顺天府,会试由礼部派员赍至午门前,按名给赏。其欲先行占屋者,亦争车骡迟速而已。

新进士胪唱鼎甲,跪听宣诏毕,鸿胪寺鸣赞官赞礼,然后行礼。先期,鸿胪官必教演娴熟。嘉庆壬戌,殿撰吴棣华先生廷琛闻读诏声,以为赞礼也,乃行礼。

读声不已,乃起跪叩首无算。时陈春溆师官副都御史,劾其失仪,乃议处鸿胪官教演不善者。折中有“尼雅枯鲁”之为“跪”也,“亨奇那”之为“叩首”也,“伊哩”之为“起立”也等句,人佳其有文调。

会试中额向无一定。乾隆元年丙辰科会试取中二百八十五名,较节年中额多至一倍。乾隆末额渐少。嘉庆元年丙辰科会试取中一百四十八名,较节年中额加增三十一名。

乾隆丙辰科:满洲、蒙古取中十名。汉军取中四名。直隶取中三十名。奉天取中一名。山东取中二十名。山西取十六名。河南取中十八名。陕西取中十二名。江南取中三十八名。浙江取中三十六名。江西取中二十一名。湖北取中十四名。湖南取中八名。福建取中二十名。广东取中十四名。湖南取中八名。福建取中二十名。广东取中十四名。广西取中三名。四川取中六名。贵州取中六名。▯南取中八名。

译程鹤樵中丞国仁以御史身份督学广东,任期届满后晋升为卿,名为阶。后来出任山东、甘肃方伯,又越级升任山东巡抚,因事降为部郎。辛巳年起用为广东方伯,壬午年夏天调任江宁方伯。当时广东朱督学刚刚去世,伍石生编修才出京,皇上认为新任官员到广东需要时间,而大比之年已到,众士子求取功名的愿望十分迫切,于是命程国仁暂代督学,抽身于文书事务之间主持考试。星家曾有文星预先推度的说法,或许真是如此吧。毛伯雨少宗伯式郇的父亲名辉祖,曾在上书房行走。毛式郇在嘉庆己未年与毛灵舒阁学一同考中进士。散馆后,毛灵舒留在馆中,毛式郇改任部官。毛灵舒升任詹事时,睿皇对董文恭公说:“毛师傅的儿子也做詹事了。”董文恭于是说,新授詹事的某人是浙江人,先前在上书房行走的某人是山东人;他的儿子某人与新任詹事同榜考中进士,现在任吏部郎。没过多久,毛式郇果然升任京堂。毛灵舒阁学虽说是因他人而获得福分,难道不也是命数吗。关镜轩侍郎擅长绘画,宫廷中办理绘画事务时,曾与他共同执笔。高宗给予他的宠爱和赏赐非常优厚。当时戴文端公以四品京堂身份在军机大臣上行走。一天,高庙召见他,谈到绘画的事,戴文端以不知道回答。皇上追问他,他便答道:“擅长绘画的是关槐。”人们这才知道,关槐之所以屡次受到恩赐,都是皇上用来赏赐戴文端的。朱文正公任掌院学士时,睿皇曾问他衙门中有没有学问最优秀的人,朱文正误以为问的是内阁衙门,于是回答说叶云素舍人继雯,又恰好忘了他的姓名,便只说了他的字。叶云素当时任中书,充任军机章京。我的同年叶芸潭绍本当时任编修,一天忽然得到督学福建的任命。他入朝谢恩时,皇上问他任中书几年、充任章京几年、主持考试几次、任同考官几次。当时翰林中姓叶的中书只有一人,皇上便认定朱文正所奏的人就是他。叶芸潭到福建时已经过了岁试,按例可以留任,在福建共任职五年。叶云素由部郎改任御史,因进谏论事而降职,于是始终没有得到补官。一个幸运地得到任用,一个始终没有得到任用,都是命数。有人说君主和宰相造就命运的说法并不确切,我说,这件事正足以说明君主和宰相确实能够造就命运。我的同年徐少鹤▯,壬申年以学士身份督学安徽,癸酉年一榜拔贡都出自他的门下;壬午年以后又以阁学身份督学安徽,乙酉年又把人才搜罗到门下,同僚们都很羡慕他。到任一年多便去世(癸未年十月三日去世)。皇帝特旨加授侍郎衔,并赐他的儿子举人出身。徐少鹤曾在上书房任职,这也是特殊的恩典。九月,圣驾拜谒西陵,绕道到朱文正公墓前,赐他的曾孙举人出身。圣人眷念上书房旧臣,恩礼竟优厚到这种程度。道光辛巳年,陈午桥御史鸿充任河南正考官,我的同年尹竹农济源任副考官。当时尹济源任礼部郎中。后来陈鸿升任给谏,尹济源改任御史。壬午年夏天,尹济源接到督学▯南的任命。第二天皇上召见并询问,得知上一年以御史身份充任河南正考官的是陈鸿,于是改命陈鸿视学▯南,尹济源仍留任原职。拿尹济源与陈鸿相比,二人确实各有幸运和不幸运。尹济源在这一年八月出任建宁太守,后来做到巡抚;陈鸿最终只做到通政参议。按照旧例,乡试、会试在听宣之日,各自到午门前集合。此前,内阁拆开试卷名单,传出某某担任考官、某某担任同考官;被派任此职的人都聚集在朝房,更换朝服,等到宣旨时出去,行三跪九叩礼。礼毕,乡试考官赴顺天府参加上马宴,会试考官赴礼部参加宴会。宴会结束后,各自领取金花、表里、杯盘等物,再到贡院。有时也有人不去午门,而是在家等候消息,得到消息后再赶去行礼;大概是因为得到消息时距离行礼还有几个时辰,不会耽误。房考官大多不参加宴会,行礼结束后便赶着进入考场。表里等物则由亲友代为领取,或者托衙门里的朋友送到家中。不肯参加宴会的人,大概是因为第三房被孙前辈辰东认为是不利的房舍,曾经见过鬼在那里害人;他们怕去晚了,考场中的房舍被别人占满,只剩下第三房可住,所以行礼后便赶着进入考场,先占房舍。嘉庆□□年,凡是听宣的人才开始有投递职名的规定;没有到场的人,御史便点名参奏。二十四年己卯,因为袁金溪给谏铣上奏,试卷不再先送内阁拆阅,而是在临近日期时,派两名乾清门侍卫把试卷带到午门前,拆封宣读。被派任考官的人不必更换朝服,宣读完毕后立即行三跪九叩礼,然后进入考场。所有上马宴都停止了。应得的表里等物,乡试由顺天府、会试由礼部派人带到午门前,按名次发给赏赐。那些想先去占房舍的人,也只是争车马快慢罢了。新进士唱名宣布鼎甲名次后,跪着听完宣诏,鸿胪寺鸣赞官唱赞礼,然后行礼。此前,鸿胪寺官员一定要教习演练得熟练。嘉庆壬戌年,殿撰吴棣华先生廷琛听到宣读诏书的声音,以为是唱赞礼,于是便行了礼。宣读声没有停止,他便起身、跪下、叩首,反复多次。当时陈春溆老师任副都御史,弹劾他失仪,于是议定处分鸿胪寺中教习演练不善的官员。奏折中有“尼雅枯鲁”就是“跪”,“亨奇那”就是“叩首”,“伊哩”就是“起立”等句子,人们称赞其中很有文辞格调。会试录取名额一向没有固定数目。乾隆元年丙辰科会试录取二百八十五名,比往年录取名额多了一倍。乾隆末年,名额逐渐减少。嘉庆元年丙辰科会试录取一百四十八名,比往年录取名额增加三十一名。乾隆丙辰科:满洲、蒙古录取十名;汉军录取四名;直隶录取三十名;奉天录取一名;山东录取二十名;山西录取十六名;河南录取十八名;陕西录取十二名;江南录取三十八名;浙江录取三十六名;江西录取二十一名;湖北录取十四名;湖南录取八名;福建录取二十名;广东录取十四名;湖南录取八名;福建录取二十名;广东录取十四名;广西录取三名;四川录取六名;贵州录取六名;▯南录取八名。

嘉庆丙辰科:满洲取中四名。蒙古取中一名。汉军取中二名。直隶取中十六名。奉天取中一名。山东取中十一名。山西取中七名。河南取中七名。陕西取中五名。江苏取中十五名。安徽取中十五名。浙江取中十六名。江西取中十五名。湖北取中五名。

湖南取中五名。福建取中七名。广东取中七名。广西取中三名。四川取中五名。

贵州取中三名。▯南取中四名。

嘉庆朝乡、会试主考、总裁,从无联得衡文之差者。戊寅乡试王宗伯引之充浙江正考官,己卯复充会试副总裁。乡会联次衡文,惟王宗伯一人,亦异数也。

国朝满、蒙由词林入阁者,道光以前只尹文端继善一人,可谓难矣。座师英协揆未得即真,至同年穆鹤舫相国拜命,同谱荣之,英师贺诗有曰:“岂为门墙私志喜,喜君直接尹文端。”今川督宝献山同年不由协揆即拜命入纶扉。同年中一时有两人为满、蒙翰林所难得之人,可为大幸。

嘉庆戊辰,庶常散馆,崇同年绶改三等侍卫,以庶常改武职,从未之有。同时步军统领(俗称九门提督。)文公宁为广侍郎兴所讦,降编修。都中有一联云:“翰林充侍卫,提督作编修。”文武互易,天然对偶。

沈舍人钦霖典试湖南,其家人因索蚊帐戳伤内监试,沈以失察褫职。嗣以会典馆效力,赐举人,又以会典告成开复中书。因由举人开复原官,不准作进士出身。其时为之奏请之堂官,俱以不即斥驳处分云。

庶常散馆改归原班,自嘉庆辛酉科始。甲戌,庶常散馆无归班者,同年彭春农学士之兄邦唆以主事用,▯南蓝公瑛以知县用,军机已述旨进呈,乃特改彭为知县,蓝归原班。是科归班者蓝瑛一人而已。

故事,新进士朝考,阅卷大臣取足名数、拟定名次进呈。乙丑四月二十七日朝考,上特命选择十卷呈览,钦定前五名,大臣所阅自第六名拟定。顷复传旨:“试卷中有诗意末句切东巡者,自当选入阅卷。”诸公即以此卷置第一呈入,钦定为第一,即臣元之卷也。其余四人,上于九卷中选取,亲加次第焉。是日午刻雨,圣心大喜,令军机、南斋大臣暂缓退直。俟试卷去取毕,发出此五卷令诸大臣阅看,因具奏颂睿鉴焉。小臣何幸,仰蒙旷典,作《纪恩诗》,末有云:“新莺出谷翎犹弱,惭愧人称第一声。”盖不胜幸且愧矣。第二为徐星伯松,后以编修督学湖南,落职遣戍,复起为中书,迁礼部郎、御史,出为榆林守。第三为孙平叔尔准,后以编修出守汀州,擢安徽巡抚、浙闽总督,谥文靖。第四为童望轩潢,以庶吉士改礼部主事,数年病卒。第五为陈萸坪俊千,以庶吉士改户部,出守肇庆。

乾隆间,考试差,入选者注榜揭示。然得差者,多不问榜上之有无名也。嘉庆间,考者交传讫,不揭浮签,浮签由内揭去。次日发派大臣阅卷,取者总定甲乙呈览,不拆弥封,取否均不知也。有典试者,或召见时上语之名次,或语军机大臣,然后得知。余戊辰科充陕西正考官,名列第八,副考官程家督第十一。其江南副考,前科皆以考取第一者为之。是科上有第一系安徽人不能充江南考官之谕,盖太湖李编修振翥也,后李得浙江副考,以是知之。及庚午,上欲使未邀恩者均得衡文之荣,凡曾充考官及同考者,俱不复用。然辛未会试,同考江西夏生圃给谏修恕、山东张秋圃侍御源长、湖北刘筠圃给谏彬士均邀复用。盖名单久定,届时有外出者,有已故者,临期更易,偶未细核耳。癸酉以后,考差则派出阅卷诸臣各以去取标记进呈,不复总定甲乙,以御史某之奏也。考差向用文二篇、试帖诗一首。已卯裁《四书》文一篇,改《易经》文一篇。后即以此为例。

嘉庆十三年戊辰六月二十三日,奉命典试陕、甘,程小鹤同年家督为副。小鹤尊人鹤樵先生国仁上年丁卯科充陕西正考官,父子连科典试一省,亦佳话也。

榜发有张树德者,上科文已入彀附刻矣,因二场不合例而黜。鹤樵先生爱其文,因已刻不忍去之,为加评语以志惋惜。及次年乃得第。盖张不当出鹤樵先生门,必待小鹤而后举,信乎科名其有数也。榜发来谒,语毕汕然。

关中乡试有聿右字号,专为甘州、西宁设也。有聿左字号,则合关内之叙州、关外之安肃、镇西、迪化统计之也。每试聿左、右各轮一科,科中一卷。嘉庆戊辰余典试时,聿左七十三卷中取一卷,以迪化至长安计官路及万,而中额如此其少,未免过苦。其时抚陕者为同里方葆岩制军维甸,余向商之,甚欣然,拟便奏请增额。无何,方擢浙闽总督去,事乃寝。嘉庆己卯,增设聿中一号,分叙州、玉门、敦煌归之,从长制军龄请也。一额之增,迟以一纪,殆有数耶。

译嘉庆丙辰科:满洲录取四名;蒙古录取一名;汉军录取二名;直隶录取十六名;奉天录取一名;山东录取十一名;山西录取七名;河南录取七名;陕西录取五名;江苏录取十五名;安徽录取十五名;浙江录取十六名;江西录取十五名;湖北录取五名。湖南录取五名;福建录取七名;广东录取七名;广西录取三名;四川录取五名。贵州录取三名;▯南录取四名。嘉庆朝,乡试、会试的主考官和总裁,从来没有人连续获得主持衡文的差事。戊寅年乡试,王宗伯引之担任浙江正考官;己卯年又担任会试副总裁。乡试、会试连续两次主持衡文,只有王宗伯一人,这也是罕见的事。本朝满洲、蒙古人由翰林院进入内阁的,道光以前只有尹文端继善一人,可以说非常难得。我的座师英协揆没有立即成为真正的大学士,直到同年穆鹤舫相国奉命入阁,同年中才感到荣耀。英老师的贺诗说:“岂是为了门墙私下欢喜,欢喜您直接继承尹文端。”如今四川总督宝献山同年没有经过协揆便奉命进入内阁。同年中一时有两位满洲、蒙古翰林能够入阁,实在难得,可以说是大幸。嘉庆戊辰年,庶常散馆时,崇同年绶改任三等侍卫;由庶常改任武职,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同时,步军统领(俗称九门提督)文公宁被广侍郎兴弹劾,降为编修。京城中有一副对联说:“翰林充任侍卫,提督充任编修。”文职和武职互相调换,天然形成对偶。舍人沈钦霖主持湖南乡试时,他的家人因为索要蚊帐,刺伤了内监考官,沈钦霖因失察被革职。后来他凭在会典馆效力,获赐举人身份;又因会典编纂完成而复职为中书。由于他是由举人身份复任原官,不准按进士出身对待。当时替他上奏请求的堂官,都因没有立即驳斥此事而受到处分。庶常散馆后改回原来的班次,从嘉庆辛酉科开始。甲戌年,庶常散馆后没有人归班;同年彭春农学士的兄长邦唆按主事任用,▯南蓝公瑛按知县任用。军机处已经把旨意拟好呈上,皇帝却特意改定彭邦唆为知县,蓝瑛归回原班。这一科归班的只有蓝瑛一人。按照旧例,新进士参加朝考,阅卷大臣取足规定名额,拟定名次后呈报。乙丑年四月二十七日,皇上特意命令从中选出十份试卷呈览,亲自钦定前五名;大臣阅看的试卷则从第六名开始拟定。不久又传旨说:“试卷中有诗意的末句切合东巡之事的,应当选入供阅卷。”诸位大臣便把这份试卷列为第一呈上,皇上钦定为第一名,也就是臣元所作的试卷。其余四人,皇上从九份试卷中选出,并亲自排列次序。这天午时下雨,圣心非常高兴,命军机大臣、南斋大臣暂缓退值。等试卷取舍完毕后,皇上把这五份试卷发出,命各位大臣阅看;于是大臣们具奏颂扬皇上的鉴别能力。小臣何其有幸,承蒙这样的盛典,作《纪恩诗》,末句说:“新莺出谷翎犹弱,惭愧人称第一声。”大概是既非常幸运又非常惭愧。第二名是徐星伯松,后来以编修身份出任湖南学政,获罪革职并遣戍,后来重新起用为中书,升任礼部郎、御史,出任榆林守。第三名是孙平叔尔准,后来以编修身份出任汀州知州,升任安徽巡抚、浙闽总督,谥号文靖。第四名是童望轩潢,以庶吉士改任礼部主事,几年后因病去世。第五名是陈萸坪俊千,以庶吉士改任户部官员,后来出任肇庆知府。乾隆年间,考试授官时,被选中的人会注明在榜单上并张榜公布。然而,获得差事的人大多不问榜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嘉庆年间,考官们传看完毕后,不再张贴浮签,而由宫中揭去浮签。第二天派大臣阅卷,录取者统一拟定甲乙等次呈览,不拆弥封,因此是否录取都不知道。有的典试官,或者在被召见时由皇上告诉名次,或者由军机大臣告知,随后才得知。我在戊辰科担任陕西正考官,名列第八;副考官程家督名列第十一。江南副考官,上一科都是由考取第一名的人担任。这一科皇上有谕旨说,第一名如果是安徽人,不能担任江南考官,大概说的就是太湖李编修振翥;后来李振翥获得浙江副考官一职,由此可以知道。到了庚午年,皇上想让没有获得恩典的人都享有主持衡文的荣耀,凡曾经担任考官和同考官的人,都不再起用。然而辛未年会试中,同考官江西夏生圃给谏修恕、山东张秋圃侍御源长、湖北刘筠圃给谏彬士,都又获得起用。大概是因为名单早已确定,临到时候有人外任、有人已经去世,临时更改时偶然没有仔细核查罢了。癸酉年以后,考试授官时,便派出阅卷的各位大臣分别标明取舍后呈上,不再统一拟定甲乙等次,这是因为御史某人上奏的缘故。考试授官历来采用文二篇、试帖诗一首。己卯年裁去《四书》文一篇,改为《易经》文一篇。后来便以此作为定例。嘉庆十三年戊辰六月二十三日,我奉命主持陕西、甘肃乡试,同年程小鹤家督担任副考官。小鹤的父亲鹤樵先生国仁,上一年丁卯科担任陕西正考官;父子连续两科主持一省考试,也是一段佳话。榜单公布时,有个叫张树德的人,上一科的文章已经入选并附刻在文集中,但因为第二场不合规定而被黜落。鹤樵先生喜爱他的文章,因已经刻印,不忍删去,便加上评语来记下惋惜。到了第二年,他才考中。大概张树德不应当出自鹤樵先生门下,必定要等到小鹤主持时才中举,看来科名确实自有定数。榜单公布后他来拜访,谈完便惭愧地离开。关中乡试有“聿右”字号,专门为甘州、西宁设置;有“聿左”字号,则把关内的叙州和关外的安肃、镇西、迪化合计在一起。每次考试,聿左、聿右轮流各考一科,每科录取一卷。嘉庆戊辰年我主持考试时,聿左七十三卷中只录取一卷;从迪化到长安计算官路超过一万里,而录取名额却如此之少,未免太过困苦。当时抚治陕西的是同乡方葆岩制军维甸,我曾向他商议此事,他非常欣然,准备顺便上奏请求增加名额。不久,方维甸升任浙闽总督离任,此事便搁置了。嘉庆己卯年,增设聿中字号,把叙州、玉门、敦煌划归其中,这是遵照长制军龄请示的。增加一个名额,迟了十二年,难道也是命数吗?

甘省文风,初惟宁夏最盛,今则莫盛于凉州之武威。昔时宁夏与凉州别一丁字号,取中二人,凉州人以为苦,具呈愿归大号,屡不准。至乾隆戊子,凉州始得归大号应试。至此,每科凉州获售者不仅一人矣。又有木字号为榆林设也,宁夏归之。然宁夏以一科归木字号取中,一科归大号取中,不专守木字号也。

贵州学政向无棚规,取进童生历有红案银两。嘉庆四年二月有人条奏,奉旨询之任满谈学使组绶属实。上谕曰:“各省学政棚规系陋习相沿,非私卖秀才可比。若将棚规红案银两概予裁革,则学政办公竭蹶,岂转令其营私纳贿耶?况各省地方官所得各项陋规不一而足,尚难一一禁止,乃独于读书寒唆出身膺衡文之任者遇事搜求,亦殊属无谓。惟此项红案,只应令新进童生量力交送,实无力者即当量为减免。傥于规外复加多索,则必重治其罪。”圣人准情立制如此。其人盖弹前学政陈伯恭先生崇本而类及之也。其时有酌定每名四金之例。次年上以贵州地瘠,恐日久复旧,遂裁革,增学政养廉五百两。贵州学政向为美官,今不然矣。

道、府同知准封章奏事,雍正年间行之,后亦渐止。嘉庆四年,上以监司大员职任巡查,视京中科道相等,除知府外,有准各省道员照藩臬两司例密摺封奏之谕,三月十日也。

各省教授向系从九品,教谕、学正、训导均未入流。其加教授为从七品,教谕、学正为正八品,训导为从八品,自雍正十三年十二月始也。

乾隆末年,宫内太监时不敷用,因取之各王公大臣家,盖缘王公大臣所用过多,向无定额,太监多投充私宅。嘉庆四年始定额数;亲王准用七品首领一名,太监四十名;郡王准用八品首领一名,太监三十名;贝勒准用二十名;贝子准用十名;入八分公准用八名;一品以上文武大臣准用四名;公主额驸准用十名;民公准用六名;其不入八分公及二品以下、民爵侯以下,俱不准私用。其宗室王公等所用,年终报宗人府查核;一品文武大臣等所用,年终报都察院查核,俱各汇奏。

道光元年十月,内务府检查内库绸缎等项存者若干件,奏请发交外库备用,上乃命悉数分赐大学士、九卿及翰詹科道。于是以官职高卑为差等。余官编修,分得天青江纟由一端、回子锦一匹,小臣不胜庆幸之至。腊月充实录馆纂修,复有磁器之赐,时余以奉使沈阳不与焉。二年八月八日,馆臣又有水果四盒之赐,余分得苹婆脯三枚。此次较对亦得分食,麟侍讲见亭庆不取果,而以盒与之。

近京师宴客,器皿精致,不独外省所未见,即京师向亦未之有也。器之由来多出于内府。嘉庆十□年,磁器库以库贮充斥,请发出变价。□□年再发一次。

于是旧磁悉出,间有明代者。其式样之工,颜色之鲜,质地之美,往时外人偶得一具,必将珍为古玩,今乃为酒席之用。每一庖人且备至十数席。古云美食不如美器,官、哥、定、汝,何以加兹。

岁丁酉秋,入朝站班之象行至西长安街,一象病而卧地,少顷力起,跪而向北若叩首者三,复转而向西又若叩首者三,倒地乃毙;向北而拜,盖谢恩也。向西而拜,盖不忘所生之地也。象亦可谓灵物哉。

凡宝物皆有精气。宣和玉杯之将败,有白光从阁上冉冉去;明时铜鼎之将毁,静夜长鸣如虬吟。《韵石斋笔谈》载之,固不独宝剑之气见于丰城也。余为举子时,谢赐衣恩,五更往右上门。时冬夜寒甚,天色尚早,因入扩军直宿之室小憩。

有老骁骑校话及嘉庆二年十月廿一日乾清官灾。时伊在殿屋上救火,初见白烟一缕起,自殿脊直上,高约一二尺。烟中即现一冠带人,高亦不过尺许,愈上愈小。

顷闻裂帛一声,化为黑烟而散,自是或现女子身,或现道士身,或现书生身,或现盔甲身,高者尺许,短者数寸,不一而足,及殿脊火出乃止。盖皆殿中珠宝精也,为火所焚,真精上出,火▯迸裂,故闻裂帛之声,黑烟一散,下亦煨烬矣。

和砷查抄议罪后,分其第半为和孝公主府(和之子丰绅殷德尚十公主),半为庆亲王府(时尚为郡王)。及嘉庆二十五年,庆亲王薨,五月十五日,管府事阿克当阿代郡王绵憨呈出毗卢帽门口四座、太平缸五十有四、铜路镫三十六对,皆和家故物也。此项亲王尚不应有而和乃有之,庆亲王未及奏者且二十年。缸较大内稍小,镫则较内为精致,因分设于紫禁。今景运、隆宗两门外,凡所陈设铁缸及白石座细铜丝罩之路镫,皆其物也。

和孝固伦公主下嫁和相国之子额驸丰绅殷德。主未嫁时,呼和相国为丈人。

一日高宗携主游同乐园之买卖街,和时入直在焉。高宗见售估衣者有大红夹衣一领,因谓主曰:“可向汝丈人索之。”和因以二十八金买而进之。主呼和为丈人,不知其故。闻主少时衣冠作男子状,或因戏为此称耶。

译甘肃省的文风,起初只有宁夏最盛,如今则没有比凉州的武威更盛的了。从前宁夏和凉州分别使用一个丁字号,各取中二人,凉州人认为名额太少,呈文请求归入大字号,多次都未获准。直到乾隆戊子年,凉州才得以归入大字号应试。到这时,每科凉州考取的人就不止一人了。另有木字号,是为榆林设置的,宁夏归入其中。不过宁夏一科归木字号取中,一科归大字号取中,并不是专门守着木字号。贵州学政一向没有棚规,但录取童生历来有红案银两。嘉庆四年二月,有人上条陈弹劾此事,皇帝下旨询问,任满谈学使组绶说确有其事。皇上谕示说:“各省学政的棚规是陋习长期沿袭形成的,不能同私下出售秀才资格相比。如果把棚规中的红案银两一概裁革,学政办理公务就会陷入困窘,难道反而要使他们谋求私利、收受贿赂吗?况且各省地方官所得的各种陋规多得不可胜数,尚且难以一一禁止,却偏偏只对那些读书寒士出身、担任衡文之职的人遇事搜求,也实在没有意义。只是这项红案银两,只应命令新录取的童生量力交纳;确实无力交纳的,就应酌情减免。如果在规定之外又额外多加索取,就一定要从重治罪。”圣人这样根据情理制定制度。那个人大概是在弹劾前任学政陈伯恭先生崇本时,连带涉及此事的。当时有酌定每名收四金的规定。第二年,皇上因为贵州土地贫瘠,担心日久之后旧习复发,于是裁革这项收费,并增加学政养廉银五百两。贵州学政过去一向是美缺,如今却不是这样了。道员、府同知可以用密封奏章上奏政事,这项制度在雍正年间实行,后来也逐渐停止。嘉庆四年,皇上认为监司大员的职责是巡查,地位相当于京中的科道官员,于是下谕:除知府外,准许各省道员按照藩司、臬司两司的成例,用密折封奏。谕旨下于三月十日。各省教授过去都是从九品,教谕、学正、训导都未入流。把教授提升为从七品,教谕、学正提升为正八品,训导提升为从八品,始于雍正十三年十二月。乾隆末年,宫内太监常常不够使用,于是便从各王公大臣家中征取。这是因为王公大臣私下使用太监过多,过去又没有规定名额,许多太监投充到私人宅邸。嘉庆四年才开始规定名额:亲王准许使用七品首领一名、太监四十名;郡王准许使用八品首领一名、太监三十名;贝勒准许使用太监二十名;贝子准许使用十名;入八分公准许使用八名;一品以上文武大臣准许使用四名;公主额驸准许使用十名;民公准许使用六名;不入八分公以及二品以下官员、民爵侯以下爵位者,都不准私自使用太监。宗室王公等人使用的太监,年终报宗人府查核;一品文武大臣等使用的太监,年终报都察院查核,最后都汇总上奏。道光元年十月,内务府检查内库中储存的绸缎等物,奏请把其中若干件发交外库备用,皇上于是命令把全部物品分赐给大学士、九卿以及翰林、詹事、科道官员,并按照官职高低确定等级。我当时是编修,分到天青江纟由一端、回子锦一匹,小臣实在非常庆幸。腊月我担任实录馆纂修,又获赐磁器;当时我因奉使沈阳,没有参加。道光二年八月八日,馆臣又获赐水果四盒,我分到苹婆脯三枚。这次校对时也得以分食,麟侍讲见亭没有取果子,而把盒子给了他。近来京师宴请宾客,器皿精致,不仅是外省没有见过的,即使京师过去也未曾有过。器物的来源大多出自内府。嘉庆十□年,磁器库因为库存充斥,请求发出变卖。□□年又发出一次。于是旧磁器全都流出,其中间或有明代的。它们式样精巧、颜色鲜明、质地优美;过去外地人偶然得到一件,必定把它珍藏为古玩,如今却拿来供酒席使用。每个厨师甚至准备十几席所需的器皿。古人说美食不如美器,官窑、哥窑、定窑、汝窑的器物,又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丁酉年秋天,进朝站班的大象走到西长安街时,有一头象生病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它用力站起来,跪下向北方,好像叩头一样三次;又转身向西,也好像叩头一样三次,随后倒地死亡。它向北拜,大概是谢恩;向西拜,大概是不忘记自己出生的地方。大象也可以说是有灵性的动物了。凡是宝物都有精气。宣和玉杯将要毁坏时,有一道白光从阁楼上缓缓升起离去;明代铜鼎将要毁坏时,在寂静的夜里长声鸣叫,如同虬龙吟啸。《韵石斋笔谈》中记载了这些事,所以宝剑之气显现在丰城,并不是唯一的例子。我还是举子时,为了谢赐衣之恩,五更时分前往右上门。当时是寒冷的冬夜,天色还早,于是进入扩军直宿的房间小憩。有一位年老的骁骑校谈到嘉庆二年十月二十一日乾清宫失火的事。当时他正在殿顶上救火,起初看见一缕白烟升起,从殿脊直上,高约一二尺。烟中随即出现一个戴冠着带的人影,高也不过一尺左右,并且越升越小。不一会儿听到像撕裂绢帛一样的一声响,它化作黑烟散去;从此有时显现女子的形状,有时显现道士、书生或披盔甲者的形状,高的有一尺左右,矮的只有几寸,形态不一而足,直到殿脊冒出火来才停止。大概这些都是殿中珠宝的精气,被火焚烧后,真正的精气向上升出;火▯迸裂,所以听到撕裂绢帛的声音,黑烟一散,下面也烧成灰烬了。和珅被查抄并议罪后,把他的宅第一半分给和孝公主府(和珅的儿子丰绅殷德尚了十公主),另一半分给庆亲王府(当时庆亲王还只是郡王)。到了嘉庆二十五年,庆亲王去世,五月十五日,管府事阿克当阿代郡王绵憨呈报,交出毗卢帽门口四座、太平缸五十四口、铜路灯三十六对,都是和家原有的物品。这些东西亲王尚且不应拥有,和珅家却拥有;庆亲王没有及时奏报,已经将近二十年。太平缸比大内的稍小,路灯却比宫内的更加精致,于是分设在紫禁城中。如今景运门、隆宗门外陈设的铁缸以及白石座、细铜丝罩的路灯,都是这些物品。和孝固伦公主下嫁给和相国的儿子、额驸丰绅殷德。公主尚未出嫁时,称和相国为丈人。一天,高宗带公主游览同乐园的买卖街,和珅当时正在那里值班。高宗看见卖旧衣服的人有一件大红色夹衣,便对公主说:“可以向你的丈人索要这件衣服。”和珅于是花二十八金买下后送进来。公主称和珅为丈人,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听说公主小时候穿戴打扮成男子的样子,或许因此戏称和珅为“丈人”吧。

各关征税,国初定有正额。后货盛商多,遂有赢余,而司权者竞苛取以求胜。

于是,赢余一项更有比较上三届最多年分之例。见好者固日渐加增,缺数者亦时多赔累。上洞悉其弊,嘉庆己未三月分别核减,著为定额。其三年比较之例永停。

而是年有德御史新以山海关减数较每年所解少至二万五千余两,请再增二万两,其余仿此酌增。上掷还原摺,切谕其非。然自减后,九江关犹亏缺二十六万余两(任观察兰佑革任)。后其任者遂于木料过时,多报其数,厚征以补其缺。国家之税量货而征,加则不可,于是以少为多,商虽怨而无如之何。余过九江关,船户言此船向报税银五两,今当七两有余。盖本一丈者,量为一丈数尺,以此取盈焉。

嘉庆四年核减工关赢余数目:辰关三千八百两。武元城二两。临清关三千八百两。宿迁关七千八百两。芜湖关四万七千两。龙江关五万五千两。荆关一万三千两。通永道三千九百两。渝关、由闸关、南新关、潘桃口、潘家口、古北口、杀虎口,以上木税、正额之外,向无盈余。

嘉庆四年核减户关赢余数目:太平关七万五千五百两(额税四万六千八百二十九两零)。粤海关八十五万五千五百两。九江关三十六万七千两。淮安关十三万一千两。海关庙湾口三千八百四十两。闽海关一十一万三千两。芜湖关十二万两。扬州关七万一千两。浒墅关二十五万两。西新关八万八千两。风阳关一万七千两。江海关四万二千两。赣关三万八干两。北新关六万五千两(额税银十万七千六百六十九两)。浙海关四万四千两。天津关二万两。临清关一万一千两。坐粮厅六千两。崇文门盈余十七万三千二百两。左翼盈余一万八千两。右翼盈余七千三百二十两。夔关十一万两。

武昌关一万二千两。归化城一千六百两。梧州厂七千五百两。浔州厂五千二百两。

打箭炉向无例额,照例尽收尽解。山海关四万九千四百八十七两零。杀虎口一万五千四百一十四两零。张家口四万五百六十一两零。

乾隆朝江南地方黄河漫口次数:乾隆七年七月铜山县石林口等处漫口,本年十二月合龙。乾隆十年七月阜宁县陈家浦漫口,本年十月合龙。乾隆十五年六月清河县豆班集漫口,本年七月合龙。乾隆十八年八月张家马路漫口,本年十二月合龙。乾隆十九年八月孙家集漫口,二十一年十月合龙。乾隆三十一年八月韩家堂漫口,本年十月合龙。乾隆三十八年八月陈家道口漫口,本年十月合龙。乾隆三十九年八月老坝口漫口,本年九月合龙。乾隆四十五年六月睢宁县郭家渡漫口,本年九月合龙。乾隆四十六年六月魏家庄漫口,本年八月合龙。乾隆五十一年七月李家庄等处漫口,本年十月合龙。

河南地方黄河漫口次数:乾隆十六年六月阳武十三堡漫口,十七年正月合龙。乾隆二十六年七月杨桥等处漫口,本年十一月合龙。乾隆四十三年七月仪封等处漫口,四十五年二月合龙。乾隆四十五年七月考城五堡、芝麻庄等处漫口,本年八月合龙。乾隆四十五年七月张家油房漫口,本年十二月合龙。乾隆四十六年七月焦桥漫口,本年本月台龙。乾隆四十六年七月青龙岗漫口,四十八年三月合龙。乾隆四十九年八月睢州漫口,本年十一月合龙。乾隆五十二年六月睢州十三堡漫口,本年十月合龙。

顺治间,林司农起龙条奏军营绿旗兵制,略曰:“有制之师兵虽少,以一当十,饷愈省,兵愈强,而国富。无制之师兵虽多,万不敌千,饷愈贵,兵愈弱,而国贫。今天下绿旗营兵几六十万,而地方有事即请满洲大兵。是六十万之多,仍不足当数万之用。推原其故,总缘将官赴任,召募家丁,随营开粮,军牢、伴当、吹手、轿夫皆充兵数。甚有地方铺户命子侄充兵,以免差徭,其月饷则归之本管。又马兵关支草料多有克扣短少,至驿递缺马,亦借营兵应付,是以马皆骨立,鞭策不前。又器械如:弓箭、刀枪、盔甲、火器等项,俱钝敝朽坏。至于帐房、窝铺、雨衣、弓箭罩从未见备。又春秋两操之法竟不举行,将不知分合奇正之势,兵不知坐作进退之法。徒空国币而竭民膏,虽有百万之众,亦属何益。然其大病有二:一则营兵原以戡乱,今乃责之捕盗;一则出饷养兵原以备战守之用,今则加以克扣,兵丁所得仅能存活,又不按月支发,贫乏之兵何以自支?今总计天下绿旗兵共六十万,诚抽得二十万精兵,养以四十万兵饷,饷厚兵精,不过十年可使库藏充溢”云云。足见营伍废弛大概。然以兵为伴当,器械钝敝之弊,今亦不免。古北口提督衙门兵马册档内有轿夫十八名,皆战兵充役,为阿公迪斯所奏。山西之兵以将领令之服役过严,遂怀恨砍伤本管参将王栋,为倭公什布所奏。

译各处关卡征收的税,建国初年规定了固定的正额。后来货物流通兴盛、商人增多,便有了超出正额的余款,于是掌权的人争相苛刻搜取,以求显示自己办事有成绩。于是,关于赢余这一项,又有按上三届中年数最多者进行比较的成例。情况好的关口,赢余固然日渐增加;有亏缺数额的关口,也常常亏累更多。皇上洞察其中弊端,于嘉庆己未三月分别核减,确定为定额。这种按三年比较的成例永远停止。这一年,德御史新近因山海关减数后比每年解送的数额少了二万五千余两,请求再增加二万两,其余关口也仿此酌情增加。皇上把原奏折退回,严厉谕示说这样不对。然而减额以后,九江关仍然亏缺二十六万余两(任观察兰佑被革职)。后来任职的人便在木料过关时,多报木料尺寸,按较大的数额征税,用来补足亏缺。国家的税本来是按货物数量征收的,不能增加;于是只好把少报成多报,商人虽然怨恨,却无可奈何。我经过九江关,船户说这条船从前报税银五两,现在应当有七两多。原本是一丈的木料,量成一丈几尺,以此来增加收入。嘉庆四年核减工关赢余的数目:辰关三千八百两。武元城二两。临清关三千八百两。宿迁关七千八百两。芜湖关四万七千两。龙江关五万五千两。荆关一万三千两。通永道三千九百两。渝关、由闸关、南新关、潘桃口、潘家口、古北口、杀虎口,以上各处除木税和正额之外,向来没有赢余。嘉庆四年核减户关赢余的数目:太平关七万五千五百两(额税四万六千八百二十九两零)。粤海关八十五万五千五百两。九江关三十六万七千两。淮安关十三万一千两。海关庙湾口三千八百四十两。闽海关一十一万三千两。芜湖关十二万两。扬州关七万一千两。浒墅关二十五万两。西新关八万八千两。风阳关一万七千两。江海关四万二千两。赣关三万八干两。北新关六万五千两(额税银十万七千六百六十九两)。浙海关四万四千两。天津关二万两。临清关一万一千两。坐粮厅六千两。崇文门赢余十七万三千二百两。左翼赢余一万八千两。右翼赢余七千三百二十两。夔关十一万两。武昌关一万二千两。归化城一千六百两。梧州厂七千五百两。浔州厂五千二百两。打箭炉向来没有定额,按照成例全部收取、全部解送。山海关四万九千四百八十七两零。杀虎口一万五千四百一十四两零。张家口四万五百六十一两零。乾隆朝江南地方黄河决口的次数:乾隆七年七月,铜山县石林口等处决口,这一年十二月合龙。乾隆十年七月,阜宁县陈家浦决口,这一年十月合龙。乾隆十五年六月,清河县豆班集决口,这一年七月合龙。乾隆十八年八月,张家马路决口,这一年十二月合龙。乾隆十九年八月,孙家集决口,乾隆二十一年十月合龙。乾隆三十一年八月,韩家堂决口,这一年十月合龙。乾隆三十八年八月,陈家道口决口,这一年十月合龙。乾隆三十九年八月,老坝口决口,这一年九月合龙。乾隆四十五年六月,睢宁县郭家渡决口,这一年九月合龙。乾隆四十六年六月,魏家庄决口,这一年八月合龙。乾隆五十一年七月,李家庄等处决口,这一年十月合龙。河南地方黄河决口的次数:乾隆十六年六月,阳武十三堡决口,乾隆十七年正月合龙。乾隆二十六年七月,杨桥等处决口,这一年十一月合龙。乾隆四十三年七月,仪封等处决口,乾隆四十五年二月合龙。乾隆四十五年七月,考城五堡、芝麻庄等处决口,这一年八月合龙。乾隆四十五年七月,张家油房决口,这一年十二月合龙。乾隆四十六年七月,焦桥决口,这一年本月合龙。乾隆四十六年七月,青龙岗决口,乾隆四十八年三月合龙。乾隆四十九年八月,睢州决口,这一年十一月合龙。乾隆五十二年六月,睢州十三堡决口,这一年十月合龙。顺治年间,林司农起草条陈,论述军营绿旗兵制度,大意说:“有制度的军队,士兵虽然少,却能以一当十,军饷越节省,军队越强盛,国家也越富裕。没有制度的军队,士兵虽然多,却万人也抵不上千人,军饷越昂贵,军队越弱,国家也越贫困。如今天下绿旗营兵将近六十万,但地方一有事情就请求满洲大兵。这六十万人的数量,仍然不足以抵得上几万人的作用。推究其原因,总是因为将官赴任时招募家丁,随营领取粮饷,军牢、伴当、吹手、轿夫都充作兵额。甚至有地方铺户让子侄充兵,以免除差徭,而他们的月饷则归本管官员所有。又有马兵领取草料时,大多遭到克扣、短少;以至驿递缺马,也借用营兵来应付,所以马匹都瘦得只剩骨头,鞭打驱赶也不肯前进。再如弓箭、刀枪、盔甲、火器等器械,全都钝坏、破旧、朽烂。至于帐房、窝铺、雨衣、弓箭罩,从来没有置备。又春秋两季操练的制度竟然不实行,将领不知道分合、奇正的形势,士兵不知道坐作进退的方法。白白耗空国库、竭尽百姓的膏血,即使有百万之众,又有什么用呢?但其中最大的弊病有两个:一是营兵原本是用来平定动乱的,如今却责令他们负责捕盗;“二是发放军饷、供养士兵原本是为了战守,如今却又加以克扣,士兵所得仅仅够维持生存,而且还不按月发放,贫困的士兵靠什么养活自己?现在总计天下绿旗兵共六十万,如果确实选出二十万精兵,用四十万士兵的军饷来供养他们,使军饷优厚、士兵精强,不过十年,就可以使国库充盈。”如此等等。由此足以看出营伍废弛的大概情况。然而,把士兵当作伴当使用、器械钝坏破旧的弊病,现在也未能避免。古北口提督衙门的兵马册档中有轿夫十八名,都是战兵充当杂役,这是阿公迪斯所奏报的。山西士兵因为将领命令他们服役过于严苛,便怀恨在心,砍伤本管参将王栋,这是倭公什布所奏报的。

岂旧习相沿未可除耶?余于乾隆甲寅、乙卯随任六安。有德参将海者莅任,合兵演习,枪箭无一日或辍。每晨曦欲吐,而教场之枪声已发矣。兵初苦之,既复甚感,盖月饷可得足平也。六安营兵素多事,至是地方安帖。盖整顿与废弛,惟在其人也。德,满洲人。

郑方伯源▯之伏法也,或谓侍郎罗国俊劾之。余于史馆曾见弹章,衔名由内裁去,略曰:“如湖南布政司郑源踌者,凡选授州县官到省,伊即谕以现有某人署理,暂不必去,俟有好缺以尔署之。有守候半年、十月者,资斧告匮,衣食不供。闻有缺出,该员请示,伊始面允,而委脾仍然不下。细询其故,需用多金,名为买缺。以缺之高下定价之低昂,大抵总在万金内外。该员财尽力穷,计无所出,则先晓谕州县书吏、衙役人等务即来省伺候。书役早知其故,即携重资而来,为之干办。及到任时,钱粮则必假手于户书,漕米则必假手于粮书,仓谷、采买、军需等项则必假手于仓书,听其率意滥取,加倍浮收。上下交通,除本分利。至于衙役以讼事入乡,先到原告家需索银两,谓之启发礼。次到被告家,不论有理无理,横行吓诈,家室惊骇,餍饱始得出门。由此而入族保、词证各宅,逐一搜求,均须开发。迨到案时,不即审结,铺堂、散班之费,莫可限量。盖各有所挟,积渐之势使然也。是以贼盗蜂起不敢申报,报则枉费银两,不为缉获,获即受贿放去,毫无裨益。谚云:”被盗经官重被盗。‘凡此,皆由署事官员贻害之所致也。盖不见机取利,则瓜代者又至矣。内有一二自好者,任其摆弄,不肯曲从。

如长沙府属之湘乡县知县张博实授已七年,在任不满四月;湘潭县知县卫际可实授已五载,至今并未到任。大率好缺皆然,不胜枚举。巡抚姜晟近在同城,岂无闻见,只以其纳贿和坤,莫可谁何,盖自守则有余,而振刷则不足也。且闻郑源▯在署,家属四百余人外,养戏班两班,争奇斗巧,昼夜不息。昨岁九月,因婚嫁将家眷一分送回,用大船十二只,旌旗耀彩,辉映河干。凡此靡费,皆民膏脂。

是以楚南百姓富者贫,贫者益苦矣。臣不忍坐视一方赤子日填沟壑,冒昧直陈,不敢隐讳,亦不敢虚饰“云云。此摺颇简切。是以王三槐之乱则曰”官逼民反“。

由此观之,倚仗权门鱼肉百姓,正不独一郑源▯也。其时▯南尹阁学壮图召至京,即以整饬吏治入奏,略曰:“现今所急者川省军务,尤莫急于各省吏治。吏治日见澄清,贼匪自然消灭。贼匪不过癣疥之疾,而吏治实为腹心之患也。以今日外省陋习相沿,几有积重难返之势。惟在亟宜剔刷,破格调剂,庶乎有益,似非徒仗雷霆诫谕所能耸其听也。臣以为除弊者不搜其作弊之由,则弊终不可除。治病者不治其受病之根,则病终无由治。伏查乾隆三十年以前,各省属员未尝不奉承上司,上司未尝不取资属员。第觉彼时州县俱有为官之乐,闾阎咸享乐利之福,良由风气淳朴,州县于廉俸之外,各有陋规,尽足敷公私应酬之用。近年以来,风气日趋浮华,人心习成狡诈。属员以夤缘为能,上司以逢迎为喜,踵事增华,夸多斗靡,百弊丛生,科敛竟溢陋规之外。上下通同一气,势不容不交结权贵以作护身之符。此督抚所以竭力趋奉和┞,而官民受困之原委也”云云。语极明快,后半则请清查陋规,以乾隆三十年前旧有者存之,乾隆三十年以后续加者去之。

谓与其任凭隐瞒以酿无穷之弊,何如明为指破,以施调剂之恩耳。

盐法之弊,盐价愈增而弊愈甚。江南私盐充斥,固由私枭,亦半由粮艘盐船之夹带。戊寅岁,江、广缉私颇力。孙寄圃制军奏言:“与其巡查于私盐上船之后,不若严缉于未经上船之先。江安回空漕船收买芦盐,入山东境即行随路售卖。

其至江、广者,则由淮南、淮北场灶之透漏。淮北则海州、沭阳一带由□□集运,至北运河上船。淮南则宝应、高邮、甘泉境内由六闸、凤皇、壁虎等桥上船。乃北运河一带责成河标右营游击,淮南一带责成扬州营游击,均协同文员按所拨巡。

仍由运司筹给员弁、兵役、薪水、饭食、雇坐船只、灯烛等项之用。其江、广盐船夹带,则责成奇兵营游击,协同文员巡视。黄速港、老虎头等处,禁其私运上船。“其法似严而私盐如故,良以私枭俱为亡命,巡查者莫可谁何。而盐船之夹带名为官物,监制处或守旧规,遂致偷漏。粮船之回空,催趱者或恐迟误,极力趱行,不暇盘诘。即如吾邑之官盐每斤五十八文,私盐每斤四十二文,私销公然于江岸售卖,百姓利之,官不能问。他郡当亦同然。甚有本为官盐名为私枭。河南项城食芦盐,上蔡食淮盐,上蔡与项城接壤。芦盐价半而色白,其盐真。淮盐价倍而色黑,其盐杂。上蔡之人即于项城买盐,是官盐也,然一入蔡境则为私贩。

译难道这是旧习相沿,无法革除吗?我在乾隆甲寅、乙卯年随任六安时,有德参将海到任,集合士兵进行演习,枪箭操练没有一天停止。每天清晨天将放亮,教场的枪声就已经响起了。士兵起初以此为苦,后来又非常感激他,大概是因为每月的军饷能够足额领到了。六安营的士兵平素多惹事,到这时地方才安定下来。可见整顿还是废弛,关键只在于任用什么样的人。德是满洲人。郑方伯源▯伏法时,有人说是侍郎罗国俊弹劾了他。我在史馆曾经见过那份弹劾章,署名被内廷删去了,大意说:“像湖南布政司郑源踌这样的人,凡是选授的州县官到省城来,他就告诉对方,现有某人代理职务,你暂且不必赴任,等有好缺时再让你代理。有的人等候半年、十个月,盘缠耗尽,衣食无着。听说有缺额出现,该官员前来请示,他才当面答应,但委任文书仍然迟迟不下。仔细询问其中缘故,原来是需要许多钱,名义上叫作买缺。按照职位好坏确定价格高低,大体总在万金上下。该官员财尽力穷,实在没有办法,他就先通知州县的书吏、衙役等人,务必立即到省城等候。书吏和衙役早已知道其中缘故,便带着厚重的财物前来,为他办理此事。到任以后,钱粮一定要经手户书,漕米一定要经手粮书,仓谷、采买、军需等事项一定要经手仓书,任凭他们肆意滥取,加倍浮收。上下相互勾结,除去本钱后分利。至于衙役因诉讼案件进入乡里,先到原告家索取银两,称为启发礼;接着到被告家,不论有理无理,都横行恐吓敲诈,使全家惊恐,吃饱拿足后才肯离开。“从这里又进入族保、词证各家,逐一搜求财物,都必须交纳所谓开发费。等到了公堂,不立即审结,铺堂、散班等费用更是没有限度。大概各方都有所倚仗,事情逐渐积累成势就是如此。因此盗贼蜂拥而起,百姓也不敢报官;报了案只是白白耗费银两,未必能缉捕盗贼;即使捕获,也会受贿把他们放走,毫无益处。俗话说:‘遭了盗,再经过官府,就等于又遭了一次盗。’凡是这些事情,都是代理政务的官员造成的祸害。因为如果不趁机取利,任期更替的人又要来了。里面也有一两个自爱自守的人,任凭他们摆布却不肯曲意顺从。“比如长沙府所属湘乡县知县张博,实授已经七年,在任却不到四个月;湘潭县知县卫际可,实授已经五年,至今还没有到任。大体上好缺都是如此,数不胜数。巡抚姜晟近在同城,难道没有听见、看见吗?只是因为郑源▯向和坤纳贿,便无人能够奈何他;大概姜晟自守有余,而振作整顿官场却不足。又听说郑源▯在任所,除了四百多名家属外,还养了两个戏班,争奇斗巧,昼夜不停。去年九月,因为婚嫁之事把家眷分批送回,使用大船十二只,旌旗鲜艳,光彩照耀河岸。这些奢靡费用,全都是百姓的膏血。” “因此,楚南的百姓,富裕的变贫穷,贫穷的更加困苦了。臣不忍坐视一方百姓天天填塞沟壑,冒昧直陈,不敢隐瞒,也不敢虚饰。”如此等等。这份奏折写得很简要切实。因此,王三槐之乱时就说“官逼民反”。由此看来,倚仗权贵势力鱼肉百姓的,并不只是一个郑源▯。当时,▯南尹阁学壮图被召到京城,便以整顿吏治为题上奏,大意说:“现在最急迫的是四川省的军务,但各省吏治尤其不能不急。吏治一天天澄清,盗匪自然会消灭。盗匪不过是皮肤上的癣疥之疾,而吏治才是腹心之患。按照今天外省陋习相沿的情况,几乎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只有赶快清理整顿,破格调配,或许才会有益;看来,似乎不是仅凭雷霆般的诫谕就能使他们警醒的。臣认为,革除弊病,如果不查清他们作奸作弊的原因,弊病终究不能革除;治理疾病,如果不医治患病的根源,疾病终究无法治好。臣查考乾隆三十年以前,各省属员没有不奉承上司的,上司也没有不从属员那里取资的。只是那时州县官都还有做官的乐趣,民间百姓也都享有安乐和利益,实在是因为风气淳朴,州县官在廉俸之外,各有一些陋规,完全足以供给公私应酬的费用。近年以来,风气日益趋向浮华,人心习惯于狡诈。属员把攀附钻营当作本领,上司把逢迎奉承当作喜好,事情一件接一件地铺张,互相夸耀奢侈,种种弊病丛生,科派搜刮的数额竟超过陋规之外。上下官员同流合污,势必不能不结交权贵,把他们作为护身符。这就是督抚竭力趋奉和┞,以及官民陷入困境的根源。”如此等等。话说得极其明白爽快,后半部分则请求清查陋规:乾隆三十年以前原有的保留下来,乾隆三十年以后追加的革除。意思是,与其任凭隐瞒而酿成无穷的弊病,哪里如公开明确地指出来,以便施行调节补救的恩惠呢。盐法的弊病,是盐价越上涨,弊病越严重。江南私盐充斥,固然是由于私盐贩子,也有一半是粮船、盐船夹带造成的。戊寅年,江南、广东缉查私盐相当卖力。孙寄圃制军上奏说:“与其在私盐装船以后巡查,不如在私盐尚未装船以前严密缉查。江安的回空漕船收买芦盐,进入山东境内就沿途出售。“那些运到江南、广东的私盐,则是由淮南、淮北盐场灶户私下漏运出来的。淮北一带则从海州、沭阳一带由□□集运,到北运河上船。淮南一带则在宝应、高邮、甘泉境内,从六闸、凤皇、壁虎等桥上船。于是,北运河一带责成河标右营游击,淮南一带责成扬州营游击,均与文员共同按照划定的巡查区域巡查。“仍由运司筹集并发给官员、弁兵、兵役的薪水、饭食,以及雇用坐船、灯烛等项费用。江南、广东盐船夹带私盐,则责成奇兵营游击,与文员共同巡查。黄速港、老虎头等处,禁止私盐装船。”这种办法看起来很严密,但私盐仍然一如既往,实在是因为私盐贩子都是亡命之徒,巡查人员无法奈何他们。盐船夹带私盐名义上属于官物,负责监制的机构有时又拘守旧规,于是导致偷漏。粮船回空时,催趱人员有的害怕耽误期限,竭力催促船只前行,来不及盘查。比如我们县的官盐每斤五十八文,私盐每斤四十二文,私盐公然在江岸出售,百姓因价格便宜而喜欢,官府也不能过问。其他郡大概也一样。甚至有本来是官盐,却被说成私盐贩子的情况。河南项城吃芦盐,上蔡吃淮盐;上蔡与项城接壤。芦盐价格便宜一半而且颜色白,这种盐是真的;淮盐价格贵一倍而且颜色黑,这种盐掺杂不纯。上蔡人就在项城买盐,这本是官盐,但一进入上蔡境内,就成了私盐贩运。

故项城盐每岁畅销,上蔡令每年处分。红胡等辈,俱以私贩而起。然必上蔡以南不准买芦盐,不但价贵民自不肯,且一年即有半年淡食,民亦不能。明万历间,黄河以南盐价腾踊,私贩甚众,各执利器往来自如。官军莫敢谁何。御史李戴奏曰:“私盐之众,由官盐之不行。官盐之所以不行者,商人因脚价重,不搀和不足以偿本,沙土参半,味苦不佳。官盐价重味苦,民又不堪淡食,故私盐日众。”

可知盐法之弊,今昔一辙。是安得贤有司筹一善良之策,息事足民,行之永久而无弊也。

嘉庆十年四月十五日,山东全中丞保代奏江西盐生况元礼条陈时务策一摺。

上以况元礼所陈五款皆系条列时事利弊,其中不但无违碍字句,且有可采之处,尚堪嘉许,着全保赏之银百两、缎二疋,令其自行回籍。圣德渊涵,不遗葑菲。

而元礼慨慷直陈,亦有足传者。特录全公原奏及所上全公书,以贻当事观鉴焉。

“署山东巡抚臣全保奏:本月初五日,有江西监生况元礼赴臣衙门呈送封章条陈,恳乞代进。并禀称因中途马毙不得叩阙等情。查该监生年已七十,诘其因何越分言事,是否意图干进。据云‘皇上求治若渴,广开言路,草茅下贱不过藉达愚诚。

且年已衰老,实无希幸之心‘等语。臣查禀内所列五条款目,皆系时事,既据弥封呈请代奏,不敢壅于上闻。兹将封策原禀一并恭呈御览。“”况元礼上山东全抚宪代奏禀,为挟策入都,中途马毙,不得叩阙恭进,乞代转奏。钦惟我皇上临御大宝,求治若渴,不弃刍荛,多方容纳,惟恐言路阻塞。天下有志之士无不感激思奋,欲以自献。生家处江右,念切日边,斋沐祓濯,谨就时务切要者五事:一日足兵;二曰理财;三日靖洋,抄附乾隆五十八年上广东长总督海盗条议;四日除弊要得情法之平;五曰善后当图久远之计。即此五者汇成一策,敬谨缮写装潢。本拟驰赴都门叩阙恭进,奈事有相左,遇不从心。以三月十五日在王家营雇车起,早行至红花埠遇雨泥泞,边马倒毙一头。次日至李家庄辕马又毙。三马毙二,原车不能前进。一路短盘,至济资斧告罄,进退维谷。窃念生所言者,均属关系国家现在切要之图,自嘉庆四年蒙皇上广开言路以来,七年之内曾无一人言及。若以马毙之故辄废半途,无由上达天听,在生固不足惜,诚恐上辜圣主天恩破格求言之典,而薄天下之无入耳。山东接壤畿辅,大人体国公忠,是敢特叩崇阶,恳乞代为转奏。生谨当待罪宪辕,恭候皇上命下,不胜战栗之至。“原策甚长未录。

州县中差役之扰乡民,其术百端。同年程次坡御史条陈川省积弊,有“贼开花”等名目。言民间遇有窃案,呈报之后,差役将被窃邻近之家资财殷实而无顶带者,扳出指为窝户,拘押索钱。每报一案,牵连数家,名曰“贼开花”。乡曲无知,惧干法网,出钱七八千至十数千不等。胥役欲壑既盈,始释之,谓之“洗贼名”。一家被贼,即数家受累,如此数次,殷实者亦空矣。有鲁典史者刻一联榜于堂,联云:“若要子孙能结果,除非贼案不开花。”此川省之弊蠹,正恐不独川省为然也。地方大吏安得尽天下蠹役一一而知之,在能使亲民者极力整剔而已,亲民者又安得尽一县蠹役一一而除之,在能使作奸者有所忌惮而已。上能整剔,下有忌惮,其弊久而自除。吾愿凡膺民社之责者,人人如鲁典史之存心则善矣。典史忘其名。

程御史摺又云:川省吏治日趋严酷,州县多造非刑,有绷杆、钩杆、站笼等名,此类当与吾乡鹦哥架、美人妆相等。地方官待胥役则付之宽典,治愚民则绳以峻法,几何不轻重倒置耶?古来“贪”、“酷”二字连缀而言,贪则鲜有不酷,酷则鲜有不贪者,盖酷正所以济其贪也。作法于凉,古人深戒。

有人持手卷一轴求售者,白绫行书,为明主事杨眉伯自书旧劾太监题本一件。

云:署管街道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杨所修题为内员擅殴部官微臣因公受辱乞赐乾断以申体统事。窃照朝廷设官分职,各有职掌,孰敢紊而孰敢拒者。职奉部札署管街道,兢业自持,每以蚊负是惧。恭照五月初三日夏至,至驾大祭地于方泽,凡经徭处所一切排棚、接檐、幌杆例应拆去,以肃观瞻,业已行令各坊拆卸去后,又于本月二十日,该司礼监掌印太监褚宪章差内使秦、陈二员同会极门李旗尉到职公署,传将一应幌杆、▯非棚、接檐务要尽行拆卸等因,奉此,遵又檄行各坊。

译“所以项城的盐每年都畅销,而上蔡县令却年年受到处分。红胡等人,都是靠贩卖私盐起家的。然而,如果上蔡以南不准购买芦盐,不但盐价昂贵,百姓自己不愿意,而且一年中就有半年要吃淡食,百姓也承受不了。明万历年间,黄河以南盐价飞涨,私盐贩子很多,他们都手持利器,自由往来,官军也不敢奈何他们。御史李戴上奏说:‘私盐众多,是由于官盐无法流通。官盐之所以不能流通,是因为商人承担的运费太重,不掺杂东西就不足以抵偿成本,只好掺入一半沙土,味道苦涩,质量不好。官盐价格高、味道苦,百姓又不能忍受淡食,所以私盐一天比一天多。’ 由此可知,盐法的弊病古今相同。怎么才能得到贤能的主管官员,筹划出一个良善的办法,平息事端、使百姓富足,长期施行而不再产生弊病呢?嘉庆十年四月十五日,山东全中丞保代替上奏江西盐生况元礼陈述时务策略的一份奏折。皇上认为况元礼所陈述的五条,全都是分条列举当时事务的利弊,其中不仅没有违禁、妨碍之类的字句,而且有可以采纳的地方,还值得嘉奖,于是命令全保赏给他银一百两、缎二匹,让他自行回籍。圣德深厚广大,不遗弃葑菲这样的微薄意见。况元礼慷慨直陈,也有足以流传后世的地方。特意抄录全公的原奏以及他呈给全公的书信,留给当事者作为借鉴。“署理山东巡抚臣全保上奏:本月初五日,有江西监生况元礼到臣衙门呈送密封奏章,分条陈述政务,恳请代为进呈。并禀报说,他因途中马匹死亡,不能到宫门叩见皇上等情。查该监生年已七十岁,询问他为何越分进言,是否有意借此谋求进用。据他说:‘皇上求治若渴,广开言路,我这个草野低贱之人,不过是借此表达愚诚。“而且我年事已经衰老,实在没有希求侥幸进用的心思’等语。臣查核禀文中所列的五条款目,全都是当时的事务;既然他已经密封呈请代为上奏,臣不敢阻塞皇上听闻。现将密封的策略原文和禀文一并恭敬呈请御览。”况元礼呈给山东巡抚全保,请求代为上奏的禀文说:我带着策略进京,途中马匹死亡,不能到宫门恭敬进呈,请求代为转奏。恭敬地想到我皇上登临大宝,求治若渴,不弃草野之言,从多方面接纳意见,唯恐进言的道路阻塞。天下有志之士无不感激奋发,想要献身效力。学生家居江右,心中思念朝廷,斋戒沐浴,恭敬地就当时政务中最紧要的五件事陈述如下:第一,充足兵力;第二,治理财赋;第三,平靖海洋,并抄附乾隆五十八年上广东两广总督关于海盗的条议;第四,革除弊病,关键在于使事实认定和法律处理平允;第五,妥善处理后续事务,应当谋划长远之计。现将这五件事汇成一篇策略,恭敬谨慎地缮写装潢。本来打算赶赴都城,到宫门恭敬进呈,怎奈事情发生变故,遇到了不顺心的情况。三月十五日,我在王家营雇车出发,早行至红花埠时遇到大雨,道路泥泞,一匹边马倒毙;第二天到李家庄,驾车的马又死了一匹。三匹马死了两匹,原来的车已经不能继续前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四日〕 一路上盘缠短缺,到了济资斧已经用尽,进退两难。我私下想到,我所说的事情,都是关系到国家当前急切需要办理的计划;自嘉庆四年承蒙皇上广开言路以来,七年之中竟没有一个人提到过。若因为马死了就半途而废,便没有办法上达天听;对我来说本来没有什么可惜的,只是实在担心上面辜负圣主破格求言的恩典,因而轻视天下没有进言之人。山东与京畿相接,大人您以国家为重、公正忠诚,所以我才特来叩见,希望恳请您代我转奏。我谨当在宪辕等候治罪,恭候皇上的命令下来,实在战栗至极。原来的奏策很长,没有抄录。州县中差役扰害乡民,手段有很多种。同年程次坡御史条陈四川省积累的弊端,其中有“贼开花”等名目。他说民间遇到盗窃案件,报案以后,差役就把被盗者邻近人家中财产富足而没有顶戴的人牵扯出来,指称为窝藏盗贼的人,拘押起来索要钱财。每报一案,就牵连数家,名叫“贼开花”。乡里人无知,害怕触犯法律,拿出七八千钱到一万多钱不等。差役的贪欲得到满足后,才释放他们,称为“洗贼名”。一家被盗,便有数家受到牵累;这样几次下来,即使富户也会被弄得一贫如洗。有个鲁典史曾刻了一副对联,悬挂在堂上,对联说:“若要子孙能结果,除非贼案不开花。”这是四川省的弊病和蛀虫,我唯恐不只是四川省如此。地方大吏怎么能够把天下的奸猾差役逐一了解清楚呢?只能在于使直接治理百姓的人极力整顿清除;直接治理百姓的人又怎么能够把一县的奸猾差役逐一铲除呢?只能在于使作奸犯科的人有所顾忌。上面能够整顿清除,下面有所顾忌,这种弊病日久自然会消除。我希望凡是承担治理百姓责任的人,都能像鲁典史那样存心办事,那就好了。典史忘记叫什么名字了。程御史的奏折又说:四川省的吏治日益趋于严酷,州县大多制造非法刑具,有绷杆、钩杆、站笼等名目;这类刑具,应当同我们家乡的鹦哥架、美人妆相类似。地方官对待差役就使用宽大的法典,对付愚民却用严峻的刑法,难道不是几乎把轻重完全颠倒了吗?自古把“贪”和“酷”两个字连在一起说,贪婪的人很少有不残酷的,残酷的人也很少有不贪婪的,大概正是靠残酷来助成他的贪欲。把法制创设得过于严酷,古人深以为戒。有人拿着一轴手卷来求售,白绫上写着行书,是明代主事杨眉伯亲自书写的一件旧日弹劾太监的题本。题为:署理管辖街道的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杨所修上题,弹劾内员擅自殴打部官,微臣因公受辱,请求赐予裁断以申明体统。臣私下考察,朝廷设置官职、划分职掌,各有主管的事务,谁敢扰乱,谁又敢拒绝呢?臣奉部札署理管辖街道事务,兢兢业业自我约束,每每担心自己像蚊子背负重物一样不能胜任。恭逢五月初三日夏至,皇上将驾临方泽举行祭地大典,凡是经过和服役的处所,一切排棚、接檐、幌杆,按例都应拆除,以肃清观瞻;臣已经下令各坊拆除完毕。又于本月二十日,该司礼监掌印太监褚宪章派内使秦、陈二人,同会极门李旗尉到臣的官署,传令说所有幌杆、▯非棚、接檐务必全部拆除等事。臣奉到此令后,又传檄各坊。

尤恐奉行不力,职亲赴地方,公同拆卸。即出严示,如有下役需索户人分文者,许即喊禀,以凭究赃,题参正罪,张挂通衢晓谕。外臣见都会之下,居处鳞集,非公侯贵戚即绅土内臣,凡遇郊祀经徭处所、一应排接等项,依限拆卸,并无抗违,所以遵朝廷之功令也。乃有方泽坛泰折街牌坊对面侵占官街,高架脊棚一座,用黄纸大书“司设监堆设上用钱粮公署”字样。臣诣视之,并无上用钱粮,实开张烧酒杂货店也。及再讯系何人户,突有内官一员挺身出,辱问系何官,乃称司设监管理官陆永受也。其棚实系圣驾往回迎面御览之处,万一上问,咎将谁诿,职宛言相劝,仍责开铺户赵二立行拆卸。今本月二十六日本部尚书刘遵宪、侍郎李觉斯、营缮司郎中夏士誉、都水司郎中韩友范、监督郎中何敦伯、监督员外侯效忠、太常寺少卿提乔、署工科印务左给事中尹洗、巡视城工工科给事中李如璧、巡视厂库四川道监察御史叶初春、内官监总理工程太监苏我民等公阅方泽坛工。

而陆永受统内官十余员,并党恶王识货等,怀拆卸脊棚之恨,率领多人,攒臣詈殴,扯碎公服,将跟随皂役乱行毒打。又捉班役董科,在于祭坛禁地擅行重责二十二板,几毙,现锁羁铺。即众臣对面莫敢谁何。臣思拆卸一事,原所以净街道、肃观瞻而光大典也。内臣陆永受等不遵功令即行拆卸,反蔑祖制,詈殴部官,敢于祭坛重地擅自行刑,事出异变。夫臣子气节,祖宗将万年以培养之,皇上将百计以振育之,安忍挫辱之至于此极也。其原棚所贴黄纸并本官陆永受亲书职名不敢擅进御览,除送司理监照验外,伏乞勃下该衙门,将陆永受等及党恶王识货等一并严提究治施行。缘系内员擅殴部官,微臣因公受辱,乞赐乾断,以申体统事。

谨题请旨。五月初二日,奉圣旨:“陆永受等、王识货等著司理监问明具奏。”

该司理监典簿何景立覆,奉圣旨:“典理街道宜清,陆永受擅行辱官责役,殊属不谙,著降三级,打二十,照旧。王识货等著释放。徐之麟等姑免究,该衙门知道。”祟祯十五年八月日,偶自公无事,忆及长安往迹,不觉怆然书之,用志圣恩之难忘也(杨印所修,眉伯甫)。

胜朝阉寺肆无忌惮,于此可见。

●卷三跳神,满洲之大礼也。无论富贵士宦,其内室必供奉神牌,只一木版,无字。

亦有用木龛者,室之中西壁一龛,北壁一龛。凡室南向、北向,以西方为上;东向、西向,则以南方为上。龛设于南,龛下有悬帘帏者,俱以黄云缎为之。有不以帘帏者。北龛上设一椅,椅下有木五,形若木主之座。西龛上设一杌,杌下有木三。春秋择日致祭,谓之跳神。其木则香盘也。祭时,以香末洒于木上燃之。

所跳之神,人多莫知,遂相以为祭祖。尝与嵩观察龄、伊孝廉克善详言之。南方人初入其室,室南向者多以北壁为正龛,西为旁龛;东向则以西壁为正龛,南为旁龛。不知所谓旁龛,正其极尊之处。始悟《礼》所谓以西方为上,南方为上,与此正合。极尊处所奉之神,首为观世音菩萨,次为伏魔大帝,次为土地。是以用香盘三也。相传太祖在关外时,请神像于明,明与以土地神。识者知明为自献土地之兆,故神职虽卑,受而祀之。再请,又与以观音、伏魔画像。伏魔呵护我朝,灵异极多,国初称为“关玛法”。“玛法”者,国语谓祖之称也。中壁所设,一为国朝朱果发祥仙女,一为明万历帝之太后,关东旧语称为“万历妈妈”。盖其时明兵正盛,我祖议和,朝臣执不肯行,独太后坚意许可,为感而祀之,国家仁厚之心亦云极矣。余则本家之祖也。其礼,前期斋戒。祭用豕,必择其毛纯黑无一杂色者。及期未明,以豕置于神前。主祭者捧酒尊而祝之,毕,以酒浇入豕耳,豕动则吉。若豕不动,则复叩祝,曰:齐盛不洁与,斋戒不虔与,或将有不吉,或牲毛未纯与。下至细事一一默祝,以牲动为限,盖所因为何,祝至何语而牲动矣。其牲即于神前割之,烹之。煮豕既熟,按豕之首、尾、肩、胁、肺、心排列于俎,各取少许,切为钉,置大铜碗中,名“阿吗尊肉”,供之,行三跪、三献礼。主祭者前,次以行辈排列,妇女后之,免冠叩首有声。礼毕,即神前尝所供阿吗尊肉,盖受胙意也。至晚,复献牲如晨礼,撤灯而祭,其肉名“避灯肉”。

译臣尤其担心奉行不力,亲自到地方,会同拆除,并立即发布严厉告示:如果有下役向住户索取一文钱,允许住户立即喊叫申诉,以便查究赃物、题报参劾并治罪,告示张挂在通衢晓谕众人。臣见京城之下,居处密集,住的不是公侯贵戚,就是士绅、内臣;凡遇到郊祀经过和服役的处所,一切排棚、接檐等物,都依限拆除,没有抗拒违令的,所以这是遵守朝廷法令。可是方泽坛泰折街牌坊对面却侵占官街,高高架起一座脊棚,用黄纸大书“司设监堆设上用钱粮公署”几个字。臣前往查看,那里并没有供皇上使用的钱粮,实际是开设的烧酒杂货店。等到再次询问是何人的产业时,突然有一名内官挺身而出,侮辱地问臣是什么官,便自称是司设监管理官陆永受。那座棚正是圣驾往返时迎面御览的地方,万一皇上询问,罪责将推给谁?臣婉言相劝,仍责令开铺的赵二立即拆除。现在本月二十六日,本部尚书刘遵宪、侍郎李觉斯、营缮司郎中夏士誉、都水司郎中韩友范、监督郎中何敦伯、监督员外侯效忠、太常寺少卿提乔、署工科印务左给事中尹洗、巡视城工工科给事中李如璧、巡视厂库四川道监察御史叶初春、内官监总理工程太监苏我民等,共同查阅方泽坛工程。陆永受带领十多名内官,以及同党恶人王识货等人,因为痛恨拆除脊棚,率领多人围拢臣并辱骂殴打,撕碎臣的公服,把跟随的皂役肆意毒打。又捉住班役董科,在祭坛禁地擅自重打二十二板,几乎打死,现在还锁押在铺中。当着众位大臣的面,也没有人敢过问。臣想到,拆除这件事原本是为了清理街道、整肃观瞻,使大典更加光明盛大。内臣陆永受等不遵法令,拒不拆除,反而蔑视祖制,辱骂殴打部官,竟敢在祭坛重地擅自施刑,事情实在异常。臣子的气节,祖宗用万年时间加以培养,皇上又想尽办法振作培育,怎么忍心让它受到如此极端的挫辱呢?原来棚上所贴的黄纸,以及陆永受亲笔书写的职名,臣不敢擅自进呈御览;除送交司理监查验外,伏乞敕令有关衙门,将陆永受等及同党恶人王识货等一并严加提拿审究治罪。事情关系到内员擅自殴打部官、微臣因公受辱,请求皇上赐予裁断,以申明体统。谨此上题,请求圣旨。五月初二日,奉圣旨:“陆永受等、王识货等,交司理监审问清楚后具奏。” 司理监典簿何景立复奏,奉圣旨:“治理街道的职责应当清楚,陆永受擅自辱骂官员、责打差役,实在是非常不明事理,着令降三级,打二十板,照旧任职。王识货等着释放。徐之麟等姑且免于追究,该衙门知道。”崇祯十五年八月某日,偶然在公事之余无事可做,回忆起长安往事,不觉悲怆,于是写下这些,以此记载圣恩难忘。(杨所修印,眉伯甫) 前朝宦官寺人肆意妄为、毫无顾忌,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卷三 跳神,是满洲的大礼。不论富贵人家还是士宦之家,内室一定供奉神牌,只有一块木板,上面没有文字。也有使用木龛的:室内西墙设一龛,北墙设一龛。凡是房屋朝南或朝北的,以西方为上;朝东或朝西的,则以南方为上。龛设在南方,龛下有悬挂帘帏的,都用黄色云缎制成;也有不挂帘帏的。北龛上摆一把椅子,椅子下面有五块木头,形状像木主的座架。西龛上摆一只杌,杌下面有三块木头。春秋两季选择日期举行祭祀,称为跳神。那些木头就是香盘。祭祀时,把香末洒在木头上焚烧。所跳的神,很多人并不知道,于是互相传说是祭祖。我曾经同嵩观察龄、伊孝廉克善详细谈过这件事。南方人初次进入这种房屋,房屋朝南的,大多把北墙看作正龛,西墙看作旁龛;朝东的,则把西墙看作正龛,南墙看作旁龛。他们不知道所谓旁龛,实际上正是最尊贵的位置。由此才明白《礼》中所说的以西方为上、以南方为上,同这里完全相合。最尊贵处所供奉的神,第一是观世音菩萨,第二是伏魔大帝,第三是土地神,所以使用三个香盘。相传太祖在关外时,向明朝请求神像,明朝给了土地神。明白的人认为,这是明朝将土地献出的征兆,所以虽然神职卑微,仍接受并祭祀。再次请求时,明朝又给了观音和伏魔的画像。伏魔护佑我朝,灵异之事很多,建国初年称为“关玛法”。“玛法”是满语中祖父的称呼。中间墙上设置的神位,一个是本朝朱果发祥的仙女,一个是明万历帝的太后,关东旧语称为“万历妈妈”。大概当时明兵正强盛,我祖先商议和议,明朝大臣坚持不肯实行,只有太后坚决同意;因为感念她,所以祭祀她,国家仁厚的心意也可以说达到极点了。其余的是本家祖先的神位。这种礼仪,祭祀前要斋戒。祭祀用猪,必须挑选毛色纯黑、没有一点杂色的。到了祭期天还没亮,就把猪放在神前。主祭者捧着酒尊祝祷,结束后把酒浇进猪耳朵里,猪一动就是吉兆。如果猪不动,就再次叩拜祝祷,说:是祭祀用的谷物不洁净吗?是斋戒不虔诚吗?还是将有不吉之事,或者牲畜的毛色不纯吗?一直到细小事情也逐一默默祝祷,以猪有所动作作为停止的限度;大概究竟因为什么,祝祷到哪一句,猪就会动起来。随后就在神前宰割这头牲畜,并煮熟。猪煮熟后,按照猪头、猪尾、肩、胁、肺、心的顺序排列在俎上,各取一点切成小丁,放在大铜碗中,名叫“阿吗尊肉”,供奉起来,行三跪三献礼。主祭者在前,其他人依次按辈分排列,妇女在后;众人脱帽叩头,发出声响。礼仪结束后,就在神前尝食所供的阿吗尊肉,大概是接受神赐祭肉的意思。到晚上,再像早晨的礼仪一样献牲,撤去灯火后祭祀,这些肉叫“避灯肉”。

其礼,祭神之肉不得出门,其骨与狗。狗所余骨,则夜中密弃之街,看街者即为埋之,亦有焚为灰而埋者。惟避灯肉则以送亲友云。旧礼,舍外一见祭室灶烟起,不论相识与否,群至贺,席地坐,以刀割肉自食。后渐以主人力不足供众,遂择请亲友食肉矣。其日,炕上铺以油纸,客围坐,主家仆片肉于锡盘飨客,亦设白酒。是日则谓吃肉,吃片肉也。次日则谓吃小肉饭,肉丝冒以汤也。其所谓阿吗尊肉,初不以食客,意谓此不可令客食也,然亦有与客食者。盖主家人多,当其自尝尚不足,故不能食客。若主家人少,自尝有余,又恐弃之,故以食客。初非秘不与客也。客食毕不谢,唯初见时道贺而已。客去,主人亦不送。又主屋院中左方立一神杆,杆长丈许。杆上有锡斗,形如浅碗。祭之次日献牲,祭于杆前,谓之祭天。旧有祝文,首句云“阿布开端机”。国语“阿布开”,天也:“端机”,听也。谓曰天听著。下文为“某某设祭”云云。今多不用祝文,唯主祭者默自口祝而已。又觉其文首句词气阔大,其祝时多亦不用此,首句但言“某某今择于某月日献牲设祭”。是祭也,男子皆免冠拜,妇人则不与。其锡斗中切猪肠及肺肚生置其中,用以饲乌。盖我祖为明兵追至,匿于野,群乌覆之。追者以为乌止处必无人,用是得脱,故祭神时必饲之。每一置食,乌及鹊必即来共食,鹰▯从未敢下,是一奇也。锡斗之上、杆梢之下,以猪之喉骨横衔之。至再祭时,则以新易旧而火之。祭之第三日换锁,换锁者,换童男女脖上所带之旧锁也。其锁以线为之。旧礼,生人后乞线于亲戚家为之作锁。今不复乞线,但自买线为之。线用蓝、白二色,亦有用红、黄者,聚为粗线作圈。线头合处结一疙疸,结处翦小绸三块缝其上。旧例,上次祭时所带,必至下次祭时始换之。今多只带三日即取而藏之,下次祭时再带之以俟换。其换锁之仪,用箭一枝,搭扣处系以细麻及新锁。

院中神杆旁别置小杆,杆上扎柳枝一束,柳上翦白纸作垂绥二以系之。神座木版前有一钉,用黄绒绳一条,其绳极长,一端挂于钉上,一端牵于门外,系之柳枝上。令带锁者群聚围座一处。主祭者持箭,以麻缕新锁绕于香烟上,然后取一细缕搏于带锁者之怀。置已遍,复绕于烟,每绕一度,怀麻缕一度。如是者三,然后换新锁。其旧锁即系于所牵之黄绳上。自国初以来,所易者均在,若有以午久朽坏者,始取而焚之。神座前,平时每挂一黄布袋,即用以贮黄绳者也。当祭时开袋取绳,祭毕仍贮之悬于神前。其带锁,男子至受室、女子至于归后始止。每换锁时,有祭品一席,撤供即置于带锁者围座处,群争攫而食之。其未受室、于归者,虽年二十余,亦行此礼,亦与群儿攫食,盖受福之意也。

满洲跳神,有一等人专习跳舞、讽诵祝文者,名曰“萨吗”(亦满洲人)。

跳神之家先期具简邀之。及至,摘帽向主家神座前叩首。主家设供,献黑豕毕,萨吗乃头戴神帽,身系腰铃,手击皮鼓,即太平鼓,摇首摆腰,跳舞击鼓,铃声、鼓声一时俱起。鼓每抑扬击之,三击为一节,其节似街上童儿之戏者。萨吗诵祝文,旋诵旋跳。其三位神座前,文之首句曰“伊兰梭林端机”,译言三位听著也。

五位前,文之首句曰“孙扎梭林端机”,译言五位听著也。下文乃“某某今择某某吉日”云云。其鼓别有手鼓、架鼓,俱系主家自击,紧缓一以萨吗鼓声为应。

萨吗诵祝至紧处,则若颠若狂,若以为神之将来也。诵愈疾,跳愈甚,铃鼓愈急,众鼓轰然矣。少顷,祝将毕,萨吗复若昏若醉,若神之已至,凭其体也,却行作后仆状,主家预设椅,对神置,扶萨吗坐于椅,复作闭气状。主人于时叩神前,持杯酒灌豕耳,豕挣跃作声,主家乃阖族喜曰:“神圣领受矣。”乃密为萨吗去鼓、脱帽、解铃,不令铃鼓少有响声。萨吗良久乃苏开目,则闯然作惊状,以为己之对神坐之无礼也,急叩谢神,徐起,贺主家。礼毕,众乃受福。萨吗即古之巫祝也。其跳舞即婆娑乐神之意。帽上插翎,盖即鹭羽、鹭▯之意也。必跳舞,故曰跳神。二十年前余尝见之。今祭神家罕有用萨吗跳祝者,但祭而已。此亦礼之省也。

汤山之东三家店有一破庙,外有碑卧焉。为赵子昂书,大楷,颇近颜鲁公。

宝五峰冠军奎手拓数字,惜无人护持也。

木兰为较猎之所,又谓之哨。哨者,哨鹿也。哨鹿者著鹿皮,衣鹿角冠,夜半于旷山中吹哨作牡鹿声,则牝鹿衔芝以哺之。盖鹿性淫,一牡能交百牝,必至于死,死则牝鹿衔芝草以生之,故哨之以取其芝也。每秋驾临,以行秋猕之典。

译按照这种礼仪,祭神用的肉不能带出门,骨头给狗吃。狗吃剩的骨头,夜里秘密丢到街上,由看街的人掩埋;也有烧成灰后再埋的。只有避灯肉可以拿来送给亲友。旧礼是,屋外一看到祭祀室内冒起炊烟,不论认识不认识,众人都来道贺,席地而坐,用刀割肉自己吃。后来渐渐因为主人家力量不足,不能供给众人,便改为选择邀请亲友来吃肉。当天,炕上铺油纸,客人围坐,主人家的仆人把肉片在锡盘中招待客人,也设置白酒。这一天就叫“吃肉”,即吃肉片。第二天叫“吃小肉饭”,就是把肉丝放在汤里。所谓阿吗尊肉,起初并不是给客人吃的,意思是这种肉不能让客人吃;但也有给客人吃的。大概因为主人家人口多,连自己吃都不够,所以不能给客人吃;如果主人家人口少,自己吃还有剩余,又怕丢弃,所以就给客人吃。原来并不是秘密藏着不给客人。客人吃完不道谢,只在初来时道贺。客人离开时,主人也不送行。又在主屋院子的左边竖立一根神杆,杆长一丈多。杆上有一个锡斗,形状像浅碗。祭祀的第二天献牲,在神杆前祭祀,称为祭天。过去有祝文,开头一句说“阿布开端机”。满语“阿布开”是天,“端机”是听,意思是“天听着”。下文是“某某设祭”等语。如今大多不用祝文,只有主祭者自己默默口头祝祷而已。又觉得祝文开头的词气过于宏大,实际祝祷时大多也不用这一句,开头只说“某某今天选择在某月某日献牲设祭”。祭祀时,男子都脱帽跪拜,妇女不参加。锡斗中切入猪肠和肺肚,生放在里面,用来喂乌鸦。大概因为我的祖先被明军追赶到野外,藏匿起来时,群乌覆盖在他们身上;追兵以为有乌鸦停留的地方一定没有人,因此祖先得以逃脱。所以祭神时一定要喂乌鸦。每次一放食物,乌鸦和喜鹊必定立即飞来共同啄食,鹰▯从来不敢下来,这是一个奇异现象。锡斗上方、神杆梢下方,横衔着猪的喉骨。到第二次祭祀时,就用新的替换旧的,并把旧的焚烧。祭祀的第三天换锁,所谓换锁,就是更换童男童女脖子上佩戴的旧锁。锁用线制成。旧礼是,孩子出生后向亲戚家求取线,由亲戚做成锁。如今不再求线,只自己买线来做。线用蓝、白两色,也有用红、黄色的,合拢成粗线做成圈。在线头相合的地方打一个疙瘩,并在结处剪取三块小绸缝在上面。旧例是,上一次祭祀时佩戴的锁,必须到下一次祭祀时才更换。如今大多只佩戴三天就取下收藏,到了下次祭祀时再拿出来佩戴,等候更换。更换锁的仪式,使用一支箭,在箭的搭扣处系上细麻线和新锁。院中的神杆旁另立一根小杆,杆上扎一束柳枝,柳枝上剪白纸做成两条垂穗系着。神座木牌前有一枚钉子,挂着一条黄绒绳;绳子很长,一端挂在钉子上,另一端牵到门外,系在柳枝上。让佩戴锁的人聚集起来,围在神座一处。主祭者拿着箭,把麻线和新锁缠绕在香烟上,然后取一小缕麻线放到佩戴者的怀中。全部放完后,又绕到香烟上;每绕一圈,就在怀中放入一缕麻线。这样做三次,然后更换新锁。旧锁就系在牵出的黄绳上。自建国初年以来,历次更换下来的锁都在这里;如果有的因年代久远已经腐朽,才取出焚烧。神座前平时挂着一个黄布袋,就是用来贮存黄绳的。祭祀时打开袋子取出绳子,祭毕仍装入袋中,悬挂在神前。佩戴锁的习俗,男子到娶妻、女子到出嫁以后才停止。每次换锁时,都有一席祭品;撤下供品后,就放到佩戴锁的人围坐的地方,众人争抢着吃。这些尚未娶妻、出嫁的人,即使已经二十多岁,也照样举行这种礼仪,也同孩子们一起争抢食物,大概是接受福气的意思。满洲跳神,有一种专门学习跳舞、诵读祝文的人,称为“萨吗”(也是满洲人)。举行跳神的人家提前准备请帖邀请他。萨吗到来后,摘下帽子,面向主人家的神座叩头。主人家摆设供品,献过黑猪后,萨吗才头戴神帽,身上系着腰铃,手里敲皮鼓,也就是太平鼓;他摇头摆腰,边跳舞边击鼓,铃声和鼓声同时响起。鼓声每次抑扬敲击,三击为一节,那节奏像街上儿童做游戏时的鼓点。萨吗诵读祝文,边诵边跳。在三位神的神座前,祝文开头一句是“伊兰梭林端机”,翻译成汉语就是“三位听着”。在五位神前,祝文开头一句是“孙扎梭林端机”,翻译成汉语就是“五位听着”。下文是“某某今天选择某某吉日”等语。那里的鼓另有手鼓、架鼓,都是主人家自己敲击,快慢完全以萨吗的鼓声为应和。萨吗诵祝文到了急促处,就好像又疯癫又狂乱,仿佛神要降临了。诵得越来越快,跳得越来越厉害,铃声和鼓声越来越急,众鼓轰然齐鸣。不一会儿,祝文将要结束,萨吗又像昏迷、醉倒一样,仿佛神已经到来并附在他的身体上;他倒退着走,作出向后仆倒的样子。主人家预先摆好椅子,正对着神位,扶萨吗坐在椅子上,他又作出闭气的样子。这时主人在神前叩拜,拿着酒杯把酒灌进猪耳朵,猪挣扎跳跃并发出声音,主人全族便高兴地说:“神明已经领受了。”于是悄悄替萨吗拿下鼓,脱去帽子,解下铃,不让铃鼓发出一点声响。过了很久,萨吗才苏醒睁眼,便闯然作出惊讶的样子,仿佛认为自己面对神坐着是无礼之举,急忙叩谢神,慢慢起身,向主人家道贺。礼仪结束后,众人便接受福气。萨吗就是古代的巫祝。他的跳舞,就是婆娑起舞以娱神的意思。帽子上插着羽毛,大概就是鹭鸟羽毛和鹭▯的意思。因为必定跳舞,所以称为跳神。二十年前我曾经见过这种仪式。如今祭神的人家很少使用萨吗跳舞诵祝,大多只是祭祀而已。这也是礼仪的省略。汤山以东的三家店有一座破庙,外面横卧着一块碑。碑上的字是赵子昂所书,用大楷书写,颇为接近颜鲁公的书法。宝五峰冠军奎亲手拓了几个字,可惜没有人保护它。木兰是举行较猎的地方,也称作哨。所谓哨,就是哨鹿。哨鹿的人穿鹿皮,戴鹿角冠,半夜在空旷的山中吹哨,发出雄鹿的声音,雌鹿就会衔来灵芝喂它。大概鹿的性情淫乱,一只雄鹿能同一百只雌鹿交配,直到死去;雄鹿死后,雌鹿就衔来灵芝草使它复生,所以通过哨鹿来取得这种灵芝。每年秋天皇帝驾临,举行秋季田猎的典礼。

其中有地名半截塔,有一塔倾圮已久,内有字曰“敬德监造”,乃元时物也。五峰言半截塔之北,有地忘其名,有一墓,前有二小石,皆作成房室之状。其左者,上一小额曰“孝敬之墓”,以过路未将拓出。右者,门半开,露半身小儿。

大觉寺在圆明园西,金之清水院也,今犹擅泉竹之胜。斌笠耕太仆尝游憩焉。

次日晨起,欲穷附近山水因至。山有二栈,其山甚高。山顶有玉皇庙,惟一老内监卢姓养静其中,每日下山樵汲自给。山有洞,洞口石明净若有人常摩挲者。又至城子山,山上皆砖砌,若城。山顶有真武殿一间,其门内尘封,乃返。告之方丈慧彻,慧彻戒莫再往。问其故,告曰:“二栈之内监,颇有道行。前曾有女子至其旁挑之,诵经如故,久之不为动。女乃言曰:”本欲食汝,我乃洞中之蟒也,洞中之净石即我出入所致。汝修行颇坚,不能害。自后约为谈友,可乎?‘内监许诺。女出入必风,于是日至城中,有所见闻,归必以告。因言:“但不能进内城,正阳门有关圣守之,各门皆有神。惟外城可至耳。’此处有蟒妖,不可轻至也。”

城子山之麓地名水塔寺,有园一区,本傅东山部郎园也,同年英竹泉少寇瑞得之。园固有池,竹泉芟刈古柳而广大之。后归于霄叟相国师,师乃修葺名之。

京城贡院内有一白蛇,出则不利于考官。十八房,惟第三房屋舍孙辰东没于其中,孙盖非考终命者,同考官多不肯居是屋,或于亲友同为房考者约共一室,此屋遂空。戊寅乡试,杨编修希铨与某以此舍为会食之所。一日甫晚餐,屋墙忽倾倒,如人力推者然,惧而出,不敢食于此,而家人及乡厨(场中谓乡官厨为乡厨)。遂以为厕。一日有青蛇一自户下出,了不畏人。众趋视,则更有大白蛇一,巨如茶盂,长六七尺,蟠于舍中,昂首视人,群惧而奔。不数日,同考广东崔舍人槐没于闱中,贵州某病亦几危。此蛇不知是何怪也?更有青蛇,则又不仅一白蛇矣。

孙没于第三房,后颇为厉,拆而改葺,亦复未安。自其子河间太守宪绪释褐后,稍稍安静。某科宪绪以充同考官,众留此屋与之。孙己携香楮入闱,至舍设奠,哭而祝之。此舍由此稍安。己巳会试,同年邵编修葆钟充同考,不知此舍为孙之屋也,居之。试事毕,亦无他异。揭晓前一日,同人有贺之者,询得其由,是夕寒热大作。填榜时竟不能升堂出闱,半月而没。甲戌春闱,孙少兰侍御入闱最后,惟余此舍。少兰乃约与余同居,问之,辛未同考已无人敢居者。此舍由此遂废。今复有崔舍人之事,又将废一屋舍矣。

都中天主堂有四:一日西堂,久毁于火,其在蚕池口者曰北堂,在东堂子胡同曰东堂,在宣武门内东城根者曰南堂。南堂内有郎士宁线法画二张,张于厅事东、西壁,高大一如其壁。立西壁下,闭一目以觑东壁,则曲房洞敞,珠帘尽卷。

南窗半启,日光在地。牙签玉轴,森然满架。有多宝阁焉,古玩纷陈,陆离高下。

北偏设高几,几上有瓶,插孔雀羽于中,灿然羽扇。日光所及,扇影、瓶影、几影不爽毫发。壁上所张字幅篆联,一一陈列。穿房而东,有大院落。北首长廊连属,列柱如排,石砌一律光润。又东则隐然有屋焉,屏门犹未启也。低首视曲房外,二犬方戏于地矣。再立东壁下,以觑西壁,又见外堂三间。堂之南窗日掩映,三鼎列置三几,金色迷离,堂柱上悬大镜三。其堂北墙树以▯扇,东西两案,案铺红锦,一置自鸣钟,一置仪器,案之间设两椅。柱上有灯盘,四银烛矗其上。

仰视承尘,雕木作花,中凸如蕊,下垂若倒置状。俯视其地,光明如镜,方砖一一可数。砖之中路,白色一条,则▯以白石者。由堂而内寝室,两重门户,帘栊▯然深静。室内几案遥而望之饬如也,可以入矣。即之,则犹然壁也。线法古无之,而其精乃如此,惜古人未之见也,特记之。

译其中有个地名叫半截塔,有一座塔已经倾塌很久,里面有字写着“敬德监造”,是元代的遗物。五峰说,半截塔以北有一处地方,忘了名字;那里有一座墓,墓前有两块小石头,都做成房屋的形状。左边那块石头上方有一方小额题写“孝敬之墓”,因为路过时没有来得及拓下。右边那块门半开着,露出半个小孩的身体。大觉寺在圆明园以西,是金代的清水院,直到今天仍以泉水和竹林之胜著称。斌笠耕太仆曾经在那里游览休息。第二天早晨起来,想要把附近的山水游览尽,于是前往那里。山中有两条栈道,山势非常高。山顶有一座玉皇庙,只有一位姓卢的老内监住在那里修养。每天他都下山砍柴、取水,靠此自给。山中有个洞,洞口的石头明净得像是有人经常摩挲过。又到了城子山,山上全用砖砌成,像一座城。山顶有一间真武殿,殿门内尘土封闭,于是返回。把这些事告诉方丈慧彻,慧彻告诫我不要再去。我问他原因,他说:“二栈里面的那位内监,很有道行。以前有个女子到他旁边挑逗他,他仍旧照常诵经,时间久了也不为所动。女子于是说:‘我本来想吃掉你,其实我是洞中的蟒蛇,洞中的净石就是我进出造成的。你修行很坚定,我不能害你。从今以后约定做谈友,可以吗?’内监答应了。女子每次出入必定带来风,于是每天到城里去,凡有所见所闻,回来一定告诉他。她还说:‘只是不能进入内城,正阳门有关圣镇守,各门也都有神守护。只能到外城罢了。’这里有蟒蛇妖怪,不可以轻易前往。” 城子山脚下有个地方叫水塔寺,那里有一座园子,原本是傅东山部郎的园子,同年英竹泉少寇瑞得到它。园中本来有池塘,竹泉砍除、修整古柳,把池塘扩大了。后来园子归师霄叟相国所有,师相国于是修缮它,并给它命名。京城贡院里面有一条白蛇,它一出现,考官就会遇到不利。贡院有十八房,只有第三房的屋舍中孙辰东死在那里。孙辰东大概不是寿终正寝的,因此同考官大多不肯住这间屋子;有的人与同为房考官的亲友约定共住一室,这间屋子于是空着。戊寅乡试时,杨编修希铨和某人把这间屋子作为会餐的地方。一天刚吃完晚饭,屋墙忽然倒塌,像是有人用力推倒的一样。两人害怕而出来,不敢再在这里吃饭,家人和乡厨也都如此(场中把乡官的厨子称作乡厨)。于是便把这里改作厕所。一天有一条青蛇从门下爬出来,完全不怕人。众人赶来观看,原来还有一条大白蛇,粗得像茶盂,长六七尺,盘踞在屋中,抬头看人,众人都害怕地逃走了。没过几天,同考官、广东舍人崔槐死在考场内,贵州某人也生病,几乎危及性命。这条蛇不知道是什么怪物?既然还有青蛇,那就不只是有一条白蛇了。孙辰东死在第三房,后来那里很不安宁,拆掉重修,也仍然没有安定下来。自从他的儿子、河间太守宪绪出仕以后,才渐渐安静。某科考试时,宪绪充任同考官,众人便把这间屋子留给他。孙辰东本人带着香和纸钱进入考场,到了屋中设奠祭祀,哭着祷告。从此这间屋子稍稍安宁。己巳会试时,同年邵编修葆钟充任同考官,不知道这间屋子是孙辰东的屋子,便住了进去。考试事务结束后,也没有别的异常。放榜前一天,同僚中有人向他道贺,他询问后得知了缘故,当天晚上便大病发作,寒热交加。填榜时竟不能升堂出闱,过了半个月便死了。甲戌春闱时,孙少兰侍御最后进入考场,只剩下这间屋子。少兰便约我和他同住。我问起此事,才知道辛未年同考官已经没有人敢住这里了。从此这间屋子便废弃了。如今又发生了崔舍人的事情,又要废掉一间屋舍了。京城中有四座天主堂:第一座叫西堂,早已毁于火灾;在蚕池口的叫北堂,在东堂子胡同的叫东堂,在宣武门内东城根的叫南堂。南堂里面有郎士宁用线法绘制的两幅画,分别张挂在厅堂东、西两面墙上,高大得和墙一样。站在西墙下面,闭上一只眼睛窥视东墙,便会觉得曲折的房间洞然敞开,珠帘全都卷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南窗半开,阳光照在地上。牙签玉轴整齐排列,满架都是。有一座多宝阁,古玩纷纷陈列其中,高低错落,色彩斑斓。北面偏处设置着一张高几,几上有个瓶子,里面插着孔雀羽毛,灿烂得像一把羽扇。阳光照到的地方,羽扇的影子、瓶子的影子和几案的影子,丝毫不差。墙上张挂的字幅、篆书对联,一一陈列着。穿过房间向东,有一个大院落。北端是相连的长廊,柱子排列如行,石砌的表面全都光润整齐。再往东,隐约可以看见屋子,屏门还没有打开。低头从曲房外面看去,两条狗正在地上玩耍。再站到东墙下面,窥视西墙,又看见外堂三间。堂的南窗阳光掩映,三张几案上分别放着三只鼎,金色迷离;堂柱上悬挂着三面大镜子。堂北墙上排列着▯扇,东西两边各有一张案几,案上铺着红锦,一张放着自鸣钟,一张放着仪器,两案之间摆着两把椅子。柱子上有灯盘,灯盘上竖着四支银烛。抬头看承尘,雕刻的木头做成花朵,中间凸起像花蕊,向下垂着,仿佛倒置的形状。低头看地面,明亮得像镜子,方砖一块块都数得清。砖铺成的中间通道有一条白色的路,是用白石铺成的。从厅堂进入里面的寝室,要经过两重门户,帘栊▯然,幽深而安静。远远望见室内的几案,整齐得很,可以走进去;走近一看,却仍然只是一面墙。线法是古代没有的技法,但它竟然精妙到这种程度,可惜古人没有见过,特意记下此事。

尺五庄在南西门外里许,都人士夏日游玩之所也。有亭沼荷池、竹林花圃,可借以酌酒娱宾。其西北为柏家花园,有长河可以泛舟,有高楼可以远眺,茂林修竹,曲榭亭台,都中一胜境也。尺五庄乃其附庸耳。其初俱为王氏之园,继为果亲王府所有,后乃归之柏氏。柏氏不恤其村人,嘉庆六年大水,近园饥民竞相蹂躏,高楼则拆毁之,大木则斧戕之,林竹池荷鞠为茂草。柏氏不能有,乃鬻于明氏,尺五庄则分鬻于多氏。明太守者,丰于财,乃购料庀材,欲复其旧而更壮之。费资万余,材甫粗备,未及修而没。其家乃转售其材于匠氏半,造者亦毁而售其材,荒烟蔓草中,但余一片长河而已。尺五庄亦转为特廉访所有。廉访名特通阿,初守河南之汝宁,氵存擢为陕西廉访。廉访之购斯庄也,将以娱老。未几卒,公子乃于此地营窀穸焉。转眼沧桑,可胜感叹。庄外余一亭,沿河构屋数间,周曲设以苇篱,有售酒食者,以供游人饮歇。城市庄严,到此饶有野趣,都人称“小有余坊”焉。

余少读《书经》“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及十余岁稍解文意,以为黄河虽大,焉能怀襄山陵,以至滔天也,当系史臣故甚其词耳。后督学中州,按部陕州罢,亲至三门以观禹功。山距城三十里。此三十里两面皆山,中夹一河,宽可数十丈,氵朋腾澎湃。至三十里将尽之处,忽有一山如堵墙横截其中。禹将此山凿三洞,如城门而大,中为神门,右为人门,左为鬼门。河乃由其中奔流而下。

当未凿门之先,河流如入囊中,不得出,所谓“激而行之可使在山”,势不得不漫左右两山而下。水自山而下,欲其不“浩浩滔天”不能也。今神门船不敢过,人门亦不可进,盖门旁有矶,稍不得法,则船必触矶而败,往来者惟鬼门耳。第当其时禹如何而凿,此其所以为神功也。立三门山上遥望之,可里许中流有一大石如柱,河水奔激,势甚猛悍,至此触石柱分流而下,其势稍杀。此即所谓砥柱也。又东则至孟津矣。孟津以上有山夹河,势不得逞,是以亘占无溃决之患。下此则不可言矣。

河南少林寺后殿西壁前设供桌,供一石,高几二尺强,上下宽五七寸不等。

石面似平,凸凹实不平也。石质似净,黄黑实不净也。即之,一粗石了无异处。

向之后退至五六尺外,渐有人形;至丈余,则俨然一活达摩坐镜中矣,谛视,腮边短髭若有动意,与世所画无纤毫差,盖传者实真像也。寺僧言乾隆三十六年驾幸嵩山,欲观祖师面壁石。石在少室山洞中,故浮置之者因请以呈览焉。精气所存,终古不减。此余所亲见者。

由陕州至三门,循山边而过,中有一段,差役、舆夫齐声呐喊而疾趋。盖山上时有人抛石,实则无一人也。不喊则必被击,大喊则少停。余过此回首视之,石复缓缓由山飞下,如有人抛之者。抛石积河边,日积月累当亦成小山,而河边固无多石也。此理殊不可解。

少读《左传》,于秦之孟明颇重其人,重其能奋志终取晋邑也。后人亦未有议之者。当其出师时,蹇叔哭送其子,谓晋人御师必于骰,果败于ゾ,何其智不蹇叔若也,殊为之惜。后考ゾ有二,东ゾ在今永宁北六十里,西崤在今陕州,其中相距三十五里。或谓故道今峡石驿是。余亲至其地,询知古道在张茅,去峡石五里。因策骑至张茅,见山川险▯,望之生畏。盖王莽以其地险,乃开今峡石之道。今峡石之路犹不能并轨而驱,则当日ゾ、函之险阻可想而知。晋自灭虢,据ゾ、函之固,有桃林之塞,以拒秦人之东,顾秦安能越此而东逞哉?于此乃知孟明非将才矣。为大将者,必知天时,必明地利。盂明竟昧昧以致匹马只轮不返,其为擒囚也,固宜。况由秦而东渡河,以道计之,当过虢之桑田(今阑乡),入桃林塞(今灵宝),越下阳(今陕州)、虢璋(今渑池。)周墙人(今新安),越王城(今河南府),历滑国(今偃师)、巩(今巩县)、成皋(今泛水)郐、(今密县),又西而后入郑(今新郑)。孤军深入,兵家所忌。无论其必不可得,即使得郑,将谁属哉?不得已灭滑而还,终亦为晋有,不能自守,此一定之理也。

似不应愦愦至此。盖缪公之纳晋公,久欲图其割地,藉以为东图耳。迨晋诸臣不与,乃欲乘其丧不及备以掩而通东出之,谋为异日东辙计也。观其自华阴出关,经历二崤,绕周之に辕(今巩县)、伊阙(今嵩县),而后至今河南之偃师,行嵌岩深谷中二千余里,被弦高破其机关,乃灭滑还,其计原有在也。不料晋诸臣皆奸雄,早已窥破,岂肯令其越崤、函以东一步耶。是以虽败而缪公不肯罪之。

此行盖非孟明之得已也。然欲行险侥幸,罪亦无辞耳。读书论世,其时、其地、其事不了了于胸中,未可轻易雌黄也。

译尺五庄在南西门外一里多的地方,是京城人士夏天游玩的地方。那里有亭台、池沼、荷花池、竹林和花圃,可以借此饮酒、娱乐宾客。它的西北面是柏家花园,有长河可以泛舟,有高楼可以远眺,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曲折的水榭、亭台,是京城中的一处胜境。尺五庄只是它的附属园地罢了。起初两处都是王氏的园子,后来归果亲王府所有,最后又归柏氏。柏氏不体恤村民,嘉庆六年发生大水,靠近园子的饥民争相践踏破坏,高楼被拆毁,大树被斧头砍伐,树林、竹子、池塘、荷花全都变成了茂密的荒草。柏氏无法保有它,便把园子卖给明氏,尺五庄则分卖给多氏。明太守家财丰厚,于是购买材料、准备木材,想恢复原状并把它修得更加壮丽。花费一万多资财,材料刚刚大致备齐,还没来得及修建便去世了。他家于是把这些材料转卖给木匠,价格只有原来的一半;承造者也毁掉园子并出售材料,荒烟蔓草之中,只剩下一片长河而已。尺五庄也转归特廉访所有。廉访名叫特通阿,起初任河南汝宁知府,后来氵存擢为陕西廉访。廉访买下这座庄园,是打算用来养老的。不久便去世了,他的公子于是就在这里营建墓穴。转眼之间沧桑巨变,怎能不令人感叹。庄园外还剩下一座亭子,沿着河边建有几间房屋,四周曲折地围着苇篱,有人出售酒食,供游人饮酒休息。身处城市中却有庄严之感,到了这里又很有野外趣味,京城人称它为“小有余坊”。我年轻时读《书经》中“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的话,十多岁时稍微懂得文意,认为黄河虽然大,怎么能够包容山陵,以至于浩浩荡荡漫到天上呢?应当是史臣故意把言辞说得夸张罢了。后来我在中州任督学,巡视到陕州结束时,亲自到三门去观看大禹治水的遗迹。山距城三十里。这三十里路两面都是山,中间夹着一条河,宽约数十丈,水势▯腾澎湃。走到三十里将尽的地方,忽然有一座山像堵墙一样横截在中间。大禹把这座山凿开三个洞,大小像城门,其中中间的是神门,右边的是人门,左边的是鬼门。河水于是从其中奔流而下。在还没有凿开三门以前,河水像流进袋子里一样,没有地方出去,所谓“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水势不得不漫过左右两座山向下流。水从山上冲下,如果不能“浩浩滔天”,那才是不可能的。如今神门连船都不敢通过,人门也不能进入,大概是门旁有礁石,稍微操作不当,船就一定会撞上礁石而毁坏,来往的船只只有走鬼门。当时大禹究竟是怎样凿开三门的,这正是它被称为神功的原因。站在三门山上远望,约一里多的河流中有一块大石,像一根柱子;河水奔腾冲击,势头非常猛烈,到这里撞上石柱,分流而下,水势稍稍减弱。这就是所谓的砥柱。再向东就到孟津了。孟津以上有山夹着河,水势无法放纵,因此自古以来没有决口泛滥的忧患。过了这里往下,情况就无法说了。河南少林寺后殿西墙前面摆着一张供桌,供着一块石头,高将近二尺,上下宽度不等,五寸到七寸。石面看起来像是平的,实际上凹凸不平;石质看起来像是洁净的,实际上黄黑相杂,并不洁净。走近看,只是一块粗石,没有任何特别之处。面向它向后退到五六尺以外,渐渐显出人形;退到一丈多远,就俨然是一个活达摩坐在镜中。仔细看去,腮边的短胡须仿佛有动的迹象,和世间所画的没有一点差别,大概传说中的形象确实就是它的真像。寺僧说,乾隆三十六年皇帝巡幸嵩山,想观看祖师面壁石。石头在少室山洞中,因此有人把它暂时搬出来,请皇帝观览。石中保存的精气,永远不会减损。这是我亲眼见到的。从陕州到三门,沿着山边经过,其中有一段路,差役和轿夫齐声呐喊,快速前行。原来山上时常有人抛石头下来,实际上却一个人也没有。不喊叫就一定会被石头击中,大声喊叫,石头就会稍微停一停。我经过这里回头看,石头又缓缓地从山上飞下来,像是有人在抛掷。抛下的石头堆积在河边,日积月累,应该也会堆成一座小山,可是河边本来并没有多少石头。这个道理实在无法解释。我年轻时读《左传》,很看重秦国的孟明,认为他能够振奋志气,最终夺取晋国城邑,实在值得重视。后人也没有批评过他。当他出兵时,蹇叔哭着送他的儿子,认为晋人一定会在骰地抵御秦军,结果果然在ゾ地战败。孟明的智慧为什么竟不如蹇叔,我实在为他惋惜。后来考察得知,崤有两处:东崤在今永宁北六十里,西崤在今陕州,两地相距三十五里。有人说古道就是今天的峡石驿。我亲自到那里,询问后得知古道在张茅,距峡石五里。于是骑马到张茅,见山川险▯,远望便令人畏惧。大概王莽因为那里地势险要,才开辟了今天峡石的道路。如今峡石的道路仍然不能让车辆并行奔驰,那么当日崤、函的险阻也就可以想见了。晋国自从灭掉虢国,占据崤、函的险固,又有桃林之塞,用来阻挡秦人向东,秦国哪里能够越过这里向东施展呢?到这时才知道孟明不是将帅之才。做大将的,必须懂得天时,必须明白地利。盂明竟然昏昧无知,以至于秦军匹马只轮都没有回来;他被擒为囚,实在是理所当然。何况从秦国向东渡河,按道路计算,应当经过虢国的桑田(今阑乡),进入桃林塞(今灵宝),越过下阳(今陕州)、虢璋(今渑池)。经过周墙人(今新安),越过王城(今河南府),走过滑国(今偃师)、巩(今巩县)、成皋(今泛水)、郐(今密县),又向西走,才进入郑国(今新郑)。孤军深入,是兵家所忌。先不说这次行动本来就一定不能成功,即使攻下郑国,又将把它交给谁来统治呢?不得已只好灭掉滑国返回,最终滑国仍被晋国占有,连自身都不能守住,这是必然的道理。孟明似乎不应当昏昧到这种程度。大概秦穆公收纳晋公子,早就想图谋割取晋国土地,借此作为向东谋划的凭借。等到晋国诸臣不同意,便想趁晋国国丧、来不及防备时突然袭击,以便向东打通道路,为日后向东进军作打算。看他从华阴出关,经过二崤,绕过周的▯辕(今巩县)、伊阙(今嵩县),然后到达今天河南的偃师,在险峻岩石和深谷中行进二千余里,后来被弦高识破并破坏了他的计划,只得灭掉滑国返回,可见他的谋划本来是有目的的。没有料到晋国诸臣都是奸雄,早已看破他的意图,哪里肯让他越过崤、函向东前进一步呢?因此虽然战败,秦穆公也不肯治他的罪。这次出兵大概并不是孟明自己所能决定的。然而既然想冒险侥幸行事,罪责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读书并评论历史人物,如果不能把当时的时间、地点和事情清楚地放在心中,就不可以轻易妄加褒贬。

山西平陆县,春秋虞国也。河南陕州,春秋虢国也。今陕州至平陆不过五里,由大阳渡渡河而行,虽迂道亦不至十里,山西到陕非由平陆不得达。自春秋至今二千余年,此道不易。晋欲取虢,舍虞即无由通。借之道以灭虢,归不灭虞,是终不能有虢也。此理不论何人亦当明之,而虞公竟宴然自安。千古愚人,莫虞公若矣。

嘉庆戊辰九月二十二日,行抵华阴县。将欲游华,细雨不辍,虔心默祝,早饭罢,忽然开朗。县尹遣人告曰:“天助游兴,少俟路出,可先至玉泉院。明晨入山,当具匹帛、布履、山舆以待。”及晡时,与小鹤同年乘马出郭,对岳前行。

危峰插天,秋树红黄相间,日光射影,如画里行也。过古云台,庙宇宏壮,惜倾圮已甚。又转而过十方院,绿竹夹径,清泉细流,其声琅琅然,则至玉泉院也。

泉自山岭而下,清澈毛发,饮数瓯,味甘洌沁入心脾。院有亭,亭下大石镌“山孙”二字,人因称曰山孙亭,字方二尺余,体似隶,笔法苍古,不知何时书也。

有石洞卑而狭,传内藏希夷遗骨。上有小碑,署“希夷遗冢”四字。有石屋,内塑希夷睡像。联为蒋爰亭侍郎撰,云:“住常寂光,八百年恍如一日。开大法眼,三千界妙入微尘。”额则侍郎先德霁园侍郎书也。有石船,传是希夷卧处,船上楼房倾圮矣。院中有大石,刻大字数行,一云“五岳当先”,一云“五岳朝天”,一云“三峰插秀”,一云“蓬莱仙景”。字法颇端凝,皆万历年人书。有一院,颜曰“小有洞天”。堂上塑历来入华登仙者,中一座像稍大,则老子也。四围列座五十六,有戴笠者,有双髻者,有老者、少者,有宫人,有公主。每座后皆木牌,书仙之姓氏、出身及飞升脱化颠末。又有堂五间,旁有回廊,廊之中有曲房粮储,素观察讷为女公子崇兰坡同年绶夫人游院而造者也。道人出迎客,吐属殊雅,急欲知华山景状,先令述之,宛然如已经历矣。二十三日,天明即朝食。县尹已具匹帛及山舆至,遂易布履,曳袍裙,四人辇山舆(俗名爬山虎)。民壮二,左右掖,纤夫二,前曳而行,道人随焉。经张超谷,绕河而进,河声活活。山石丛立如戟,行其上,数折至三里龛,山中有小庵,即龛也,言行已三里矣。过王猛台,有擘窠字三镌于石壁。遥望岳路,惴惴然如不属。前进尽台,则地脉与岳连,而其山固独成一峰,绝不相与也。又进为五里关,关前大石上镌“金天初地”

大字四,旁小字无算。石粗年久,茫不能辨。过此,一山壁立,中划数丈,宽尺许。道人告曰:“此希夷峡也。闻峡中有路上通,其下有二洞,阔腹舍口,其旁旧有希夷庙,今亡矣。”又里许,为小上方、大上方,皆于石壁凿小窠,仅容趾,旧时有铁锁可攀而上。山半有洞,洞前有台,非人迹所到矣。对上方者为毛女峰,山巅有毛女洞。再进而山腰有台,有洞。道士指云:“旧有女乘白鹿飞升,为白鹿岩也。”历十八盘,舆不能进,以匹帛系腰旋螺曳而前。古树青葱,远连天碧,道人曰:“是青柯坪矣。”心旌摇摇,小坐乃定,遂作上山计。越二里许,乃回心岭,有回心石二,一为伺仙书;其一字绝大,而“回”作“迥”,则不知谁何书也。石壁大刻“孝子回头”及“当思父母”字。又一壁大书“英雄进步”四字。

壁之上镌有诗云:“削出芙蓉峻且深,世人到此怯登临。峰名落雁留边雁,石号回心倦客心。玉女池中云漠漠,老君洞外柏森森。烟霞满目仙踪渺,惟有黄莺托好音。”盖国初人作。又前而陟,壁插天,铁锁垂若长绳,则所谓千尺幢也。将欲援而登,忽冷雨密飞,冻云四布,山峰▯▯,黯然五色,向闻瀑布,仅于云隙窥见片白。于是游兴嗒然,慨叹而已。急下,山石磴如沐油,大风作箫声,木叶乱下,寒气逼人毛发。道人曰:“岁逢闰九月下旬,即往时十月之杪,土人当此时相戒不行。即使今日晴明,固亦不得至莲花峰也,将何宿焉?岂非山灵之默佑星节乎。”遂与道人别。舆而归,夜柝已相属于道矣。道人娄姓,乡人呼娄师。

谢芗泉仪部曾作《登太华记》,视明李攀龙所作为详。然于入山之前路犹略,且以上方有希夷峡,叙述舛错,故为详记补之。

译山西平陆县,是春秋时期的虞国;河南陕州,是春秋时期的虢国。如今陕州到平陆不过五里,从大阳渡渡河而行,即使绕道也不到十里;山西要到陕州,不经过平陆就无法到达。从春秋到现在二千余年,这条道路没有改变。晋国想夺取虢国,如果舍弃虞国,就没有道路可以通行。借道给晋国去灭虢,回来却不灭虞,晋国最终就不可能拥有虢国。这一道理不论什么人都应当明白,可虞公竟然安然自得地放心了。千古以来的愚人,没有比虞公更愚蠢的了。嘉庆戊辰九月二十二日,行进到华阴县。正想游览华山时,细雨下个不停,我虔诚地默默祈祷,早饭吃完后,天气忽然放晴。县令派人来告诉我:“上天助成游兴,稍等道路显现出来后,可以先到玉泉院。明天早晨进山,我当准备匹帛、布鞋和山轿等候。”到了下午,与同年小鹤骑马出城,面对华山前行。险峻的山峰直插天空,秋天的树木红黄相间,阳光照出树影,仿佛行走在画中。经过古云台,庙宇宏伟壮丽,可惜已经倾塌破败得很厉害。又转过去经过十方院,绿色的竹子夹在道路两旁,清泉细流,发出琅琅的声音,于是到了玉泉院。泉水从山岭流下来,清澈得连毛发都能看见。喝了几碗,味道甘甜清冽,沁入心脾。院中有亭,亭下的大石上刻着“山孙”两个字,人们因此称它为山孙亭。字方圆二尺多,字体像隶书,笔法苍劲古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有一个低矮而狭窄的石洞,传说里面藏着希夷的遗骨。上面有一块小碑,题写着“希夷遗冢”四个字。有一座石屋,里面塑着希夷的睡像。对联是蒋爰亭侍郎撰写的,说:“居住在常寂光中,八百年恍如一日。开启广大的法眼,三千世界微妙地融入微尘。”匾额则是侍郎的先父霁园侍郎所书。还有一只石船,传说是希夷躺卧的地方,船上的楼房已经倾塌。有一块大石,刻着几行大字,一处写着“五岳当先”,一处写着“五岳朝天”,一处写着“三峰插秀”,一处写着“蓬莱仙景”。字法相当端庄凝重,都是万历年间的人所书。有一座院子,题名为“小有洞天”。堂上塑着历来进入华山、登仙的人像,中间有一座像稍大,是老子。四周排列着五十六座像,有戴斗笠的,有梳双髻的,有老人、少年,有宫人,有公主。每座像后面都有木牌,写着仙人的姓氏、出身以及飞升、脱化的始末。又有五间堂屋,旁边有回廊,回廊中有曲房和粮仓,是素观察讷为女公子崇兰坡的同年绶夫人游览此院时建造的。道人出来迎接客人,说话十分文雅;我急于想知道华山的景色,先让他讲述,他说得宛如已经亲身经历过一样。二十三日,天亮后立即吃早饭。县令已经准备好匹帛和山轿来到,于是换上布鞋,拖着袍裙,由四个人抬着山轿(俗称爬山虎)。两名民壮在左右扶持,两名纤夫在前面牵引,道人跟随在后。经过张超谷,绕着河流前进,河水声活活作响。山石丛立如戟,沿着山石行走,转了几道弯,到达三里龛。山中有一座小庵,那里就是龛,说明已经走了三里。经过王猛台,石壁上刻着三个擘窠大字。远远望着上山的道路,心中惴惴不安,仿佛无法继续前行。向前走到台地尽头,地脉与华山相连,但这座山本来独自成为一峰,完全不与华山相接。再往前就是五里关,关前的大石上刻着“金天初地” 四个大字,旁边的小字多得数不清。石头粗糙,年代久远,模糊得无法辨认。经过这里,一面山壁直立,中间裂开几丈,宽一尺多。道人告诉我:“这就是希夷峡。听说峡中有道路向上相通,下面有两个洞,洞腹宽阔,洞口狭小;洞旁原来有希夷庙,如今已经没有了。”再走一里多,是小上方、大上方,都是在石壁上凿出小窝,仅仅能够容下脚趾,过去有铁锁可以攀援而上。山腰有洞,洞前有台,已经不是人迹所能到达的地方了。与上方相对的是毛女峰,山顶有毛女洞。再往前,山腰有台,也有洞。道士指着说:“过去有女子骑白鹿飞升,因此叫白鹿岩。”经过十八盘,山轿不能再前进,只好用匹帛系住腰部,盘旋着牵引前进。古树苍翠葱郁,远处与碧蓝天空相接,道人说:“这里就是青柯坪了。”心神摇荡不定,坐下稍作休息才安定,于是打算继续上山。走了二里多,到了回心岭,有两块回心石,其中一块是伺仙所书;另一块字大得异常,而“回”字写成“迥”,不知道是什么人写的。石壁上大字刻着“孝子回头”和“当思父母”。另一面石壁上大书“英雄进步”四字。墙壁上刻着一首诗:“削出芙蓉峻且深,世人到此怯登临。峰名落雁留边雁,石号回心倦客心。玉女池中云漠漠,老君洞外柏森森。烟霞满目仙踪渺,惟有黄莺托好音。”大概是明朝初年人所作。又向前登山,山壁直插云天,铁锁垂下像长绳,这就是所谓的千尺幢。正要攀着铁锁登上去,忽然冷雨密集地飞来,阴冷的云层四处布满,山峰……,昏暗中呈现出五种颜色。先前听说有瀑布,此时只能从云缝里窥见一片白色。于是游兴顿时消失,只能感慨叹息而已。赶紧下山,山石台阶像被油浇过一样,大风吹出箫声,树叶纷纷乱落,寒气逼得人汗毛直竖。道人说:“今年遇到闰九月下旬,也就是过去所说的十月月底,当地人到了这个时候就互相告诫不要上山。即使今天晴朗明亮,本来也是到不了莲花峰的,那将住在哪里呢?这难道不是山神暗中保佑、使节候如此吗?”于是便同道人告别。乘轿回去时,夜间的梆子声已经在道路上接连传来。道人姓娄,乡里人称他为娄师。谢芗泉仪部曾经写过《登太华记》,比明代李攀龙所写的更为详细。但对于进山以前的道路仍写得简略,而且说山上有希夷峡,叙述又有错乱,所以我特意详细记述,以补充它。

蒲州文昌阁三层,内皆砖级盘旋而上,如登塔者。戊辰九月,过寺坡底(寺即普救寺也),登其顶,面中条山,横瞰黄河长沙如练。秋气暮澄,遥望白云若烟笼寒水,则太华矣。可称西道胜境。阁曰桂籍阁,四围嵌小碑,刻明历朝武科第,自洪武丁卯科起,盖亦武榜之雁塔也。阁之三层祀梓潼帝君王父母,中祀帝君父母,下祀帝之妃及圣女、圣子、圣孙,俱有像。像前立木主,俱有封号。中层木主书曰“圣父显应慈佑仁裕令德王太元初帝储真延庆天尊”,“圣母昭德积庆慈懿恭惠妃嗣祥储庆元君”。其上下封号惜皆不记忆。阁创何时,亦未及细考。

《蒲州府志》云:“明成化中,建州人杨瞻初欲卜藏室于此。术者言:”此为蒲中风水第一,主科甲仕宦。‘瞻曰:“吾家何以当此,愿公之。’州人因建阁其上”云云。阁中碑像俱未之载。据言阁建于成化。今碑刻洪武丁卯以来科第,岂成化以后追记耶?

普救寺与文昌阁隔坡。《志》云:“寺有搴堵波,合砖成之。于地击石,有声若吠蛤。”过其地因观焉。寺甚古而不宏阔。《志》所谓明初并广化、旌勋、藏海、乾明四寺入焉者,盖皆倾圮无有矣。寺外西偏有浮屠高十三层,当即《西厢记》所云“日午当天塔影圆”也。塔前丈余地有微凹,塔后亦然,盖瓦石击久所致。试以石击凹处,有声出塔中,如巨蛙。土人不知空谷之应响也,遂以为塔中有大虾蟆精矣。然击前地则声在塔底,击后地则声在塔顶,前后上下所应不同,理未可解。寺建于隋代,塔修于明嘉靖十三年。塔上有宋刻《陀罗尼经》,盖宋时亦重修之。小儿辈欲闻虾蟆声,日以瓦石击塔,经字漫漶矣。按《志》云:“寺唐时名西永清院。五代汉遣郭威讨李守贞于河中,周岁城未下,威召院憎问之,对曰:”将军发善心,城即克矣。‘威折箭为誓。翌日果破,乃不戮一人。

因改院曰普救。“是普救之名五代始有。《西厢记》作于金章宗时董解元,故称普救。何以元稹作《会真记》已有普救之名。

夷齐庙在首阳山,《水经注》所谓雷首山,一日独头山。山南有古冢,陵柏蔚然,攒茂丘阜,俗谓之夷齐墓。其水西流,亦曰雷水。《晋书地志》:“雷首山,伯夷、叔齐隐其阳,所谓首阳山。”《太平寰宇记》云:“首阳即雷首之南阜。”余至河东,问其山去官道不远,因往谒。蹊径荒僻,庙宇朴古,惟一道士守焉,瘠而且老,面有菜色。殿中二像皆枯槁形。左廊壁间一石镌昌黎《伯夷颂》,为皇统己巳上党赵汉卿书,字用柳家法。右立一石,隶书,两面刻,乃开元十三年梁▯卿书,字法在《御史台精舍铭》上。前堂数碑,惟一大篆书可观,盖学李阳冰者。殿西大冢二,中立一石,大字草书“首阳山古贤人之墓”,字法古峭,石皮皆剥落,不知为何代书。字之空处镌篆字数行,乃明嘉靖间人,盖后人所记耳。墓之对面有一碑,黄庭坚书,文勋篆额,山谷此书绝佳。以僻远无人到,碑亦鲜拓者,故唐、宋碑石皆完好无剥蚀之病。然亦幸其无人知,为能完洁也。按《蒲州府志》载有颜鲁公碑,丁约立石,惜匆遽未得遍审。若昌黎《颂》则书于皇统己巳;为金熙宗之十四年,当宋高宗之绍兴十九年;《志》乃以为唐碑,则误矣。

索伦(索音近蓑)风气刚劲,故兵以索伦为强。其出师归,有愿留京者听之,月给粮银四两。然此中不尽索伦也,有达呼尔在焉。达呼尔者,本居黑龙江之地,自为一部落,与索伦杂处,其习俗极鄙。其行辈有得官者,则以叔视之,不必一族也,官进一阶,则以叔祖视,受者亦居然叔、居然祖也。及平日以叔以祖事人者一朝得官,官且同等,则称之以兄弟焉。级若或过之,则向之所事以叔、所事以祖者,即反其礼以待之。有不然者,则相戾矣。此达呼尔之习也。不知者通目之曰索伦。

黑津乃“徽钦”二字讹音也,在三姓东三千里外散处,至东海边。以鱼为生,即以鱼皮为衣,故曰“鱼皮笪子”,或谓“黑津笪子”,或谓“徽钦笪子”,名异而实同也。所食之鱼曰达布哈鱼,牙最利,食小鱼,类内地之乌鱼。或以为乾,或以为面,亦不一品。烹熟先以大碗而入,则人知其有亲也。食时狗蹲于左右,骨出即以饲狗。狗有时急欲食,则攫于其口边。其人爱蟒衣,悬而不着。得蟒衣则张于所居,多者以为富。其水曰戊子江,盖海汊也。冬时水冻,坐扒犁驾狗而行。或五、或七、或十一、或十三,日行可六七百里。前狗之领而行者曰狗头,狗头一可直银四五十两。盖行时狗头前行,知有虎豹则回,其知也以闻气而知也,人视以为备,故贵之。余内弟左子恕宜任伯都讷巡检,知之最详,为余言之。

沟民者杂处于黑津之中,非黑津有别种也,盖皆汉民掘人参者及内地逋逃者。

译蒲州文昌阁有三层,里面全是砖砌的盘旋阶梯,像登塔一样。戊辰九月,我经过寺坡底(这里的寺就是普救寺),登上阁顶,面对中条山,横向俯视黄河,河水像一条白色的丝带。秋日的暮气澄澈,远望白云如烟雾笼罩寒冷的水面,那就是太华山了。这里可以称得上是西部道路上的胜景。楼阁名叫桂籍阁,四周嵌着小碑,刻有明代历朝武科的名次,从洪武丁卯科开始,大概也是武科题名的雁塔。阁的第三层供奉梓潼帝君的父母,中层供奉帝君的父母,下层供奉帝君的妃子以及圣女、圣子、圣孙,都有塑像。像前立着木主牌位,也都有封号。中层木主上写着:“圣父显应慈佑仁裕令德王太元初帝储真延庆天尊”,“圣母昭德积庆慈懿恭惠妃嗣祥储庆元君”。上下两层的封号可惜都记不起来了。这座阁是什么时候创建的,也没有来得及详细考察。《蒲州府志》说:“明成化年间,建州人杨瞻起初想在这里选择地方修建藏室。术士说:‘这里是蒲中风水第一的地方,主宰科举及仕宦。’杨瞻说:‘我家怎么能承受这种风水,愿意把它让给您。’州人于是就在这里修建了楼阁。”大意如此。阁中的碑刻和塑像都没有记载这件事。听说楼阁建于成化年间。如今碑刻记载洪武丁卯以来的科举名次,难道是成化以后追刻记载的吗?普救寺和文昌阁隔着一座山坡。《志》说:“寺中有搴堵波,用砖合砌而成。在地上敲击石头,会发出像蛤蟆叫一样的声音。”我经过那里,便顺便去观看。寺很古老,但不宏大宽阔。《志》所说明初把广化、旌勋、藏海、乾明四寺合并到这里的情况,大概这些寺都已经倾塌毁坏、不复存在了。寺外西侧有一座十三层高的佛塔,应当就是《西厢记》所说“日午当天塔影圆”的塔。塔前一丈多远的地面有一个微微凹下的地方,塔后也有一个,大概是瓦片石块长期撞击造成的。试着用石头敲击凹处,塔中便发出像大青蛙一样的声音。当地人不知道这是空谷回声的作用,于是以为塔中有大蛤蟆精。然而敲击前面的地面,声音就像从塔底传出;敲击后面的地面,声音就像从塔顶传出,前后上下应声的位置不同,其中的道理实在无法解释。寺建于隋代,塔重修于明嘉靖十三年。塔上有宋代刻的《陀罗尼经》,大概宋代也曾重修过。孩子们想听蛤蟆叫,每天都用瓦片石块敲塔,碑上的经文已经模糊不清了。查《志》说:“寺在唐代名为西永清院。五代后汉派郭威到河中讨伐李守贞,经过一年城池仍未攻下,郭威召来院中和尚询问,和尚回答说:” “将军只要发一片善心,城就能攻克。”郭威折断箭作誓。第二天果然攻破城池,于是没有杀一个人。因此把寺院改名为普救。”这说明“普救”这个名称最早在五代时就有。《西厢记》是金章宗时董解元所作,所以称作普救寺。可是为什么元稹所作《会真记》中已经有“普救”这个名称了呢?夷齐庙在首阳山,也就是《水经注》所说的雷首山,又有一天叫独头山。山的南面有古墓,墓地的柏树茂盛,丘陵上树木聚集繁茂,当地人称它为夷齐墓。这里的水向西流,也叫雷水。《晋书·地理志》说:“雷首山,伯夷、叔齐隐居在它的南面,就是所谓的首阳山。”《太平寰宇记》说:“首阳就是雷首山的南面山丘。”我到了河东,询问得知那座山离官道不远,于是前往拜谒。小路荒僻,庙宇朴素古老,只有一个道士守在那里,身体瘦弱而且年老,脸上带着菜色。殿中两尊塑像都形容枯槁。左边廊壁之间有一块石碑,刻着昌黎的《伯夷颂》,是皇统己巳年上党赵汉卿所书,字体采用柳公权的书法法度。右边立着一块石碑,用隶书书写,两面都有刻字,是开元十三年梁昇卿所书,书法在《御史台精舍铭》之上。前堂有几块碑,只有一块用大篆书写的还值得观赏,大概是学习李阳冰的。大殿西面有两座大墓,中间立着一块石碑,大字草书写着“首阳山古贤人之墓”,字体古朴峻峭,石面已经全部剥落,不知道是哪一代人所书。大字的空白处刻着几行篆字,是明嘉靖年间的人所刻,大概是后人记下的。墓的对面有一块碑,黄庭坚书写,文勋篆写碑额,山谷这件书法作品极好。因为地方偏僻遥远,没有人前来,碑也很少有人拓印,所以唐、宋碑石都保存完好,没有剥蚀的毛病。不过也正是因为没有人知道它们,才能保持完整洁净。查《蒲州府志》,记载有颜鲁公的碑,是丁约立的石碑,可惜当时匆忙,没有来得及全部查看。至于昌黎的《伯夷颂》,书写于皇统己巳年,是金熙宗十四年,也就是宋高宗绍兴十九年;《志》却把它当作唐碑,这是错误的。索伦(“索”的读音接近“蓑”)的风气刚强,所以军队以索伦人为强悍。索伦人出征回来,有愿意留在京城的,就听其自便,每月发给粮食和银子四两。不过这里面并不全是索伦人,还有达呼尔人。达呼尔人本来居住在黑龙江一带,自成一个部落,和索伦人杂居,习俗非常鄙陋。他们同辈中有人做了官,就把他当叔叔看待,并不一定是同族;官职升一级,就把他当叔祖看待,而受尊称的人也坦然接受叔叔、祖父这样的称呼。平时以叔叔、祖父的礼节侍奉别人的人,有朝一日做了官,且官职相同,就称对方为兄弟。如果自己的官阶超过对方,那么原来以叔叔、祖父礼节侍奉的人,反过来就用相应的礼节对待他。若有人不这样做,两人就会互相冲突。这就是达呼尔人的习俗。不知情的人一概把他们称作索伦人。黑津其实是“徽钦”二字的讹音,居住地在三姓以东三千里之外,分散到东海边。他们以捕鱼为生,也用鱼皮做衣服,所以叫“鱼皮笪子”;有的称“黑津笪子”,有的称“徽钦笪子”,名称虽不同,实际是同一类人。他们所吃的鱼叫达布哈鱼,牙齿最锋利,以小鱼为食,类似内地的乌鱼。有的把鱼晒干,有的把鱼制成面,做法也不止一种。鱼煮熟后,先用大碗盛上来,这样是让人知道自己有亲属。吃饭时狗蹲在左右,骨头一出来就拿去喂狗。狗有时急着要吃,就会从人的嘴边抢食。他们喜爱蟒衣,把它悬挂起来而不穿。得到蟒衣后,就张挂在住处,数量多的便以此显示富有。他们那里的河流叫戊子江,大概是海湾的水道。冬天河水结冰,他们坐在扒犁上,驾着狗前行。狗有五只、七只、十一只或十三只,每天可以走六七百里。领着前面的狗带路的叫狗头,一只狗头的价值可达银四五十两。因为行进时狗头走在最前面,知道有虎豹就会回头,它是通过闻到气味而察觉的。人们把它视为防备,所以很看重它。我的内弟左子恕在伯都讷任巡检,知道这些事情最详细,是他告诉我的。沟民杂居在黑津人中间,并不是黑津人另有一个种类;他们大都是汉民中挖人参的人,以及从内地逃亡来的人。

其中有老大哥为之长,群听令焉。老大哥者,不计齿,其人公正,为众所服,则众奉而尊之。条教严明,众不敢犯。其刑有四。有斗杀者,大哥号于众,宰牛设酒生祭之,问其人死所,愿水,则以大石系而投之海;愿火,则围木致其人于中而焚之;愿坐签子,则攀杨枝削其梢,插其人谷道中而撒之,杨枝上挑,人之肠出矣;愿埋,则穴土而坑之。以是无敢轻犯法者。

三姓中有民觉罗。国初之黑津秀而黠者来投,因编入旗。其人以国家有民公之封,自以为宋后,因自名为民觉罗。

吉林多雨,盖其地多山,重岚酿湿,密雾蒸阴,晴暄和朗之天,岁不得多见也。伯都讷多风,常以三四月起,大木拔折,屋瓦飞空,砰轰若千军万马之奔,汹涌若拔地掀天之浪,令人神慑心悸,四月以后则止。三姓多雪,雪时无花无片,如四两、半斤之絮团漫天而降,深及丈或七八尺常事也。故其地谚曰:“吉林雨,三姓雪,伯都讷风。”

宁古塔与高丽以江为界,曰高丽江。其江半黑半清,近高丽者水黑,近宁古塔者则清,水色两分,盖天之所以界内外也。江边采薪者每见必相詈,隔水而诅,习为风气。此理殊不解。

吉林等处皆土城,无雉堞。左子恕任伯都讷巡司,于乡村近围场处,每晨起常见对面城郭鲜明,女墙排列,楼阁烟村互相掩映,城上行人往来,或骑而过,或倚而望,居然蜃楼海市,一大观也。彼地人不识女墙,竟有不知其为城郭者。

初见时觉相距不过三四里许,急令人踪迹之,出三十里仍无所见。每见必以清晨,日出则灭。土人谓之现城,盖凡有城郭人民之地,精气所结,时或现形。如洪泽湖边人犹见泗州城郭楼台,即其证也。是地旧去黄龙府不远,或辽、金旧有州县欤。

叶尔羌,西域一大都会也。其办事大臣公署,即小和卓木之花园。有大池,水池中造八面亭,有长桥,高下曲直,可达亭前。居室临水,有艇子舣于水旁,开门即可泛舟。其地恒燠,夹水长堤,花木若春,垂杨两岸,掩映水碧,西域无杨,惟此园独有。居其中恍如西湖上游也。办事大臣向多三年更易。有福公勒洪阿任此,集唐诗“白首即今行万里”、“皇恩只许住三年”二语为联,属徐星伯同年为之书。

徐星伯言福公喜为诗,曾任伊犁索伦营领队大臣。伊犁西南边外有特穆尔图淖尔,旁多古翁仲。福公巡边至其处,作诗云“斜阳寄语双翁仲,不是前朝旧鼓笳”,殊清致可喜。《居易录》云:“陈给事说过喀鲁三百里喀尔喀、车臣部落界,即南望北斗矣。”余尝以问同年那太仆偶堂(丹珠前任内阁学士),言此说未确,至彼地望斗,觉七星相距空处较都中所见加宽耳。同年宝献山相国兴云:“此地高之故也。地高去天觉近,故望星之空处觉宽。”宝时自吐鲁番来,因言彼地望月中影似加明晰,望天河中白气乃是小星。吐鲁番较京师高一百五十余里,去天较京师将近一度,塔尔巴哈台其地较京师高一百□□里,故望星如此。其说似可信。

《夏小正》曰“汉案户”,谓天河也。献山言吐鲁番于六月望河,乃当东厢屋脊,盖其地在天河之西也。其地每月朔即见月。

叶尔羌、和阗皆产玉,和阗为多,然入贡则由叶尔羌大臣奏进。其商、回之售卖,初无例禁。自乾隆四十三年高公朴请间年一次官为开采,于是定例,玉禁始严。凡私赴新疆偷贩玉石,即照《窃盗律》计赃论罪。又办事大臣期公成额、阿公扬阿等先后请于密尔岱及巴尔楚克地方各添设卡伦一处,以防回民私采及商民夹带之弊。又请将采剩河玉卖与兵丁,俾转售商民以沾微利。自是以后,玉器遂为无价宝矣。尝见双冠军构玉烟壶二枚,用白金一千八百两。又冷姓商携玉碗四口,径五寸,索直五千两。及己未春弛玉禁,其从前因贩玉获罪者俱核释。兵丁转售之例及密尔岱、巴尔楚克卡伦俱议裁。先是,叶尔羌奏进大玉,至是令即于所至之处弃之,因弃于乌沙克塔克台焉。惟商贩应税者于起票进关时,注明若干,每月造册移付嘉峪关税员查核。于是玉大贱。年余犹见前索价五千之四碗,只须八十两矣。

和阗产玉之地有五:曰玉陇哈什,曰哈喇哈什,曰桑谷树雅,曰哈琅圭,曰塔克。惟出玉陇哈什、哈喇哈什二河中者美。其水皆出南山,东西夹和阗城而下。

和阗,古于阗,《汉书》所谓“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是也。西曰哈喇哈什河,“哈什”译言玉,“哈喇”译言黑也,故玉色黯。东曰玉陇哈什河,“玉陇”

译其中有一个老大哥担任首领,众人都听从他的命令。所谓老大哥,不按年龄论,只要这个人公正、得到众人信服,大家就拥戴他、尊敬他。他制定的条规教令严明,众人不敢违犯。他们的刑罚有四种。有人斗殴杀人,大哥就向众人宣布,杀牛摆酒举行生祭,询问罪人愿意死在哪里:愿意投水,就把大石头系在身上投入海中;愿意用火烧,就围起木柴,把那人放在中间焚烧;愿意坐签子,就攀折杨树枝削去梢头,把它插入那人的肛门,再松手放开,杨枝向上一挑,人的肠子就会被拉出来;愿意活埋,就挖土掘坑把他埋掉。因此没有人敢轻易犯法。三姓中有民觉罗人。清朝初年,黑津人中俊秀而聪慧的来到这里投奔,于是被编入八旗。这些人因为国家封有民公的爵位,便自认为是宋朝后裔,因此自称民觉罗。吉林多雨,大概因为那里山多,重重山岚酝酿湿气,浓密的雾气蒸腾成阴暗天气,晴朗温暖、和煦明亮的日子,一年中很少见到。伯都讷多风,通常从三四月开始,常常吹得大树拔根折断,屋瓦飞到空中,轰响如千军万马奔腾,汹涌如拔地掀天的巨浪,令人神魂震慑、心中悸动,四月以后才停止。三姓多雪,下雪时不是一朵一片地飘落,而是像四两、半斤重的棉絮团一样漫天降下,积雪深到一丈或七八尺是常事。所以当地谚语说:“吉林雨,三姓雪,伯都讷风。” 宁古塔和高丽以江为界,这条江叫高丽江。江水一半黑、一半清,靠近高丽的一边水黑,靠近宁古塔的一边水清,水色分成两半,大概是上天用来划分内外的。江边砍柴的人每次相见都互相辱骂,隔着水诅咒对方,已经成为当地风气。这种做法实在无法理解。吉林等地都是土城,没有城墙上的雉堞。左子恕在伯都讷任巡司时,在靠近围场的乡村,每天早晨起来常常看见对面城郭清晰鲜明,女墙排列整齐,楼阁和烟雾笼罩的村落彼此掩映,城上行人来来往往,有的骑马经过,有的倚墙远望,简直像海市蜃楼一样,实在是一大奇观。当地人不认识女墙,竟然有人不知道那是城郭。刚看见时,觉得相距不过三四里左右,赶紧派人去追踪查看,走出三十里仍然什么也没有看见。每次出现都在清晨,太阳一出来就消失。当地人称之为“现城”,大概凡是有城郭和居民的地方,精气凝结,有时就会显现出形状。像洪泽湖边的人还能够看见泗州的城郭楼台,就是一个证明。这个地方过去离黄龙府不远,或许是辽、金时期原来设有州县吧。叶尔羌是西域的一座大都会。办事大臣的公署,就是小和卓木的花园。园中有一个大池,在池水中建有八面亭,有一座长桥,高低曲直各具变化,可以通到亭子前面。居室临水而建,水旁停泊着小船,打开门就可以泛舟。那里气候常常温暖,水边夹着长堤,花木像春天一样,垂柳分列两岸,掩映着碧绿的水面;西域没有杨柳,只有这个园子独有。住在其中,恍惚如同处在西湖上游。办事大臣过去多是三年一换。有一位福公勒洪阿任职于此,集唐诗“白首即今行万里”、“皇恩只许住三年”两句为一副对联,请同年徐星伯为他书写。徐星伯说,福公喜欢作诗,曾任伊犁索伦营领队大臣。伊犁西南边境以外有特穆尔图淖尔,旁边有很多古代的翁仲石像。福公巡查边境到那里时,作诗说:“斜阳寄语双翁仲,不是前朝旧鼓笳。”诗意非常清雅可喜。《居易录》说:“陈给事说,经过喀鲁三百里喀尔喀、车臣部落的边界,就可以向南望见北斗星了。”我曾经把这件事问同年那太仆偶堂(丹珠,前任内阁学士),他说这种说法不准确;到了那里观望北斗,只觉得七颗星之间的空隙,比京城所见的更宽。同年宝献山相国兴说:“这是因为那里地势高。地势高,感觉离天空近,所以看星星之间的空隙就觉得宽。”宝献山当时刚从吐鲁番来,于是又说那里望月亮中的阴影,似乎更加清晰;看天河中的白气,原来是小星星。吐鲁番比京师高一百五十多里,距离天空比京师近将近一度;塔尔巴哈台那里比京师高一百□□里,所以看星星会有这样的情况。这个说法似乎可信。《夏小正》说“汉案户”,指的就是天河。献山说,在吐鲁番六月望见天河时,它正处在东边厢房的屋脊位置,大概是因为那里在天河的西面。那里每月初一就能看见月亮。叶尔羌、和阗都产玉,和阗出产得更多,但进贡时要由叶尔羌办事大臣奏报进献。商人和回民出售玉石,起初没有例行禁令。乾隆四十三年,高朴公请示改为每隔一年由官府开采一次,于是制定条例,玉石禁令才开始严格。凡是私自前往新疆偷采、贩运玉石的,都依照《窃盗律》按赃物数额定罪。后来办事大臣期公成额、阿公扬阿等先后请求,在密尔岱和巴尔楚克地方各增设一处卡伦,以防止回民私自采玉以及商人、民众夹带玉石的弊端。又请求把开采剩下的河玉卖给兵丁,使他们转卖给商民,以获得一点微利。从此以后,玉器就成了无价之宝。我曾见过双冠军制作的两枚玉烟壶,用白金一千八百两。又有冷姓商人带着四只玉碗,每只直径五寸,索价五千两。到了己未年春天解除玉禁,过去因贩玉获罪的人都经过核查后释放。兵丁转卖玉石的规定,以及密尔岱、巴尔楚克的卡伦,都议定裁撤。此前叶尔羌奏报进献的大玉,到这时下令就在运到的地方丢弃,于是丢弃在乌沙克塔克台。只有商贩依法纳税的玉石,在领取票据进关时注明数量,每月造册移交嘉峪关税务官查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口〕 于是玉石价格大跌。一年多以后,还能看到原先索价五千两的四只玉碗,如今只要八十两了。和阗出产玉石的地方有五处:一处叫玉陇哈什,一处叫哈喇哈什,一处叫桑谷树雅,一处叫哈琅圭,一处叫塔克。只有出自玉陇哈什、哈喇哈什两条河中的玉石品质优良。这两条河的水都发源于南山,分别从东西两面夹着和阗城流下。和阗就是古代的于阗,《汉书》所说“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的地方。西边是哈喇哈什河,“哈什”翻译过来是“玉”,“哈喇”翻译过来是“黑”,所以玉的颜色黯黑。东边是玉陇哈什河,“玉陇”

译言察视之辞(俗言瞧看),其玉尤佳。嘉庆间,充贡之地皆罢采,岁唯取玉于此河。其叶尔羌之玉则采于泽普勒善阿。采恒以秋分后为期,河水深才没腰,然常浑浊。秋分时祭以羊,以血沥于河,越数日水辄清,盖秋气澄而水清。彼人遂以为羊血神矣。至日,叶尔羌帮办莅采于河,设毡帐于河上视之。回人入河探以足,且探且行。试得之,则拾以出水,河上鸣金为号。一鸣金,官即记于册,按册以稽其所得。采半月乃罢,此所谓玉子也。近年产亦稀。回民应贡,出赀购以献矣。叶尔羌西南曰密尔岱者,其山绵亘,不知其终。其上产玉,凿之不竭,是曰玉山,山恒雪,欲采大器,回人必乘牦牛,挟大钉、巨绳以上。纳钉悬绳,然后凿玉。及将坠,系以巨绳徐徐而下,盖山峻,恐玉之卒然坠地裂也。今斧凿碎玉堆积,随时可以之抵雀矣。其玉色青,盖石之似玉者。《尔雅》云“西北之美者有昆仑墟之谬琳琅歼焉”,密尔岱是其地矣。记之可补《尔雅注》。

乌沙克塔克台所弃玉三,即密尔岱所产也。徐星伯同年行经其处,大者万斤,次者八千斤,又次者三千斤,共置一处。初覆以屋,年久屋圮,玉之面南者俱为风日所燥,剥落起皮。闻辇此大玉时,用马数百匹,回民不善御,前却不一,鞭棰交下,积沙盈尺,轴动辄胶,回民持大瓶灌油以脂之,日裁行数里。奇公奉额奏回民闻弃此玉,无不欢欣鼓舞,其喜可知也。

蒙古外藩王、贝勒及胡图克图死,皆遣官致祭,或赐奠。致祭者有祭文,星使行一跪三叩首礼。赐奠者,星使至,立莫三爵而已。然赐奠之礼隆于致祭也。

星使回有私觌,羊几头,马几匹,驼几只,或佐以银。星使反其银与驼,或取一二羊焉,或取一二马焉,如是而已。贫者犹不能也。嘉庆己巳土尔扈特汗死,遣子爵策侍卫楞往喀喇沙尔赐奠。汗之夫人,七额驸拉旺多尔济之侄女也。策侍卫至,夫人已往山中避热。其地有古庙,只三楹,汗之柩置于外廊之地,其简略如此。策奠毕回,夫人遣其官等数人馈以小哈哒一(哈哒者,薄绢也,红、黄二色,蒙古买以敬佛,为贵物焉。大者长丈余,小者数尺),小鸟枪一、元宝二。策受哈哒,反银物,仍以哈哒答之(受哈哒者必转答以哈哒)。其人固请留其枪,不获已,将留之,先取以观。其人乃曰:“枪门实有损,此地无能治者。”策固婉却之,乃还。某问其仪,具以告。某笑曰:“犹是小鸟枪也,昔以馈我,我不受。”

今为袭封,复持往伊犁献松将军,松将军又不受。一损缺无用物耳,乃为至宝,是则可悯也。

恰克图(读若去声),我国与俄罗斯交界之所,库伦大臣所辖也。库伦,土谢汗地,商民皆居毳帐,大臣衙门壁瓦则皆以木。交易即在恰噶尔,设监督焉,彼亦遣人于恰噶尔总其事。以我之茶叶、大黄、磁、线等物易彼之哦噔纟由、灰鼠、海龙等物。恰噶尔地最高,至其地如登岭。然俄罗斯地渐寝下,故其国气候恒燠若矣。我之货往,客商由张家口出票,至库伦换票,到彼缴票。库伦者,圈子之谓也(库读若平声)。今有喇嘛圈子,圈内皆喇嘛;买卖圈子,圈内皆买卖人。客货俱载以骆驼。俄罗斯人每以千里镜窥之,见若干驼即知所载若干物。商未至前四五日已了然,盖其镜已见于三四百里外矣。子爵策侍卫楞言之。

耐损,回俗大喜事也。凡未成丁者,十五岁以下,势前必小割一刀,名曰耐损。其礼,择日请阿畔(阿畔者,老师傅也)至其家为割之。亲友咸贺,有以礼物馈遗者。富家仍置酒馔,留贺者饮食。此礼不可解。李鼎和为余言之。李,临清人,言其乡回教俱如此,但不知惟临清一州行之,抑天下回教皆然也。当访之。

庚辰九月五日,徐星伯见过,出小铜佛示余,言乌鲁木齐所属之济木萨保惠城为唐北庭都护地,保惠城北五里有旧城基址,土人名曰破城,其地往往得古钱(皆开元钱)、铜器,而铜佛尤夥,大小不一。近时牟利者置窝棚于其地,掘而货之,然取之不竭。多余山侍郎庆归携铜佛数尊,皆新出土者。星伯乞其一,高约二寸,厚约二分,为韦陀状。下有座似莲花形,座有四孔,皆穿,下有圆柱,似冠上顶柱,盖用以安插者也。佛脑后有铜鼻一,直孔穿,盖用以备绾系也。又有一铜匕,长约七寸,绿坟起如粘翠,厚将及分,葱然可爱。皆唐物也。

译翻译过来是察看的意思(俗话说就是瞧看),这里的玉尤其好。嘉庆年间,所有作为贡玉产地的地方都停止开采,每年只在这条河里取玉。叶尔羌所产的玉则在泽普勒善阿开采。通常以秋分以后为开采期限,那时河水深度只没到腰部,但经常混浊。秋分时要用羊祭祀,把羊血滴入河中,过几天河水就会变清,大概是秋天气候澄澈、水也清了。他们却因此认为是羊血的神力。到了开采那天,叶尔羌帮办来到河边主持开采,在河上搭设毡帐观察。回民下河用脚探摸,一边探一边走。试着找到玉后,就捡起来拿出水面,河上鸣金作为信号。金声一响,官员就把它记入册中,按册核查他们所得的玉石。开采半个月才停止,这就是所谓的玉子。近些年玉石产量也稀少了。回民为完成贡额,只好出钱购买后进献。叶尔羌西南有一处叫密尔岱的地方,那里的山脉绵延不绝,不知道尽头在哪里。山上产玉,开凿不尽,因此叫玉山。山上常年积雪,要开采大块玉石,回民必须骑牦牛,带着大钉子、粗绳上山。打入钉子,系好绳子,然后凿取玉石。玉石将要坠落时,就用粗绳系住,慢慢把它放下;因为山势陡峻,恐怕玉石突然坠地而裂。如今斧头凿碎的玉石堆积在一起,随时都可以拿来抵作雀矢。这种玉颜色青,大概是类似玉的石头。《尔雅》说:“西北的美玉,有昆仑墟的瑶琳琅玕等。”密尔岱就是这个地方。这段记载可以补充《尔雅注》。乌沙克塔克台所丢弃的三块玉,就是密尔岱出产的。徐星伯同年经过那里时,大的一块有一万斤,次一块有八千斤,再次一块有三千斤,三块共放在一处。起初给它们盖了房子,年久以后房屋倒塌,玉石朝南的一面都被风吹日晒得干燥,剥落起皮。听说当初运送这块大玉时,用了几百匹马;回民不善于驾驭,马匹前进后退不止,鞭子和棍棒交相落下。沙土积了一尺多深,车轴一动就陷住,回民拿着大瓶浇油润滑,车辆每天只能走几里路。奇公奉额奏报说,回民听说要丢弃这些玉石,没有不欢欣鼓舞的,从他们的喜悦也可以知道玉石有多么沉重难运。蒙古外藩王、贝勒以及胡图克图去世,都派遣官员前往致祭,有时还赐奠。致祭时有祭文,星使行一跪三叩首礼。赐奠时,星使到达后,站立着……三爵而已。不过,赐奠的礼仪比致祭更为隆重。使者回国时,对方还会私下赠送一些礼物,如几头羊、几匹马、几峰骆驼,有时还附送银两。使者往往退还银两和骆驼,或者收下一两只羊,或者收下一两匹马,仅此而已。贫穷的人家甚至连这些也无力赠送。嘉庆己巳年,土尔扈特汗去世,朝廷派子爵策侍卫楞前往喀喇沙尔赐奠。汗的夫人是七额驸拉旺多尔济的侄女。策侍卫到达时,夫人已经到山中避暑去了。当地有一座古庙,只有三间屋,汗的灵柩就放在外廊的地上,简陋到了这种程度。策侍卫祭奠完毕返回,夫人派几名属官赠送他一幅小哈哒(一种薄绢,有红、黄两色,蒙古人买来敬佛,是贵重物品。大的长一丈多,小的有几尺)、一支小鸟枪和两个元宝。策侍卫收下哈哒,退还银物,仍用哈哒回赠(接受哈哒的人必须再用哈哒答谢)。对方坚持请他留下那支枪,他不得已准备留下,先拿来查看。那人于是说:“枪口确实有损坏,这里没有人能够修治。”策侍卫坚决而委婉地推辞,于是把枪还了回去。有人问起这套礼节,他把经过详细说了。那人笑道:“还是那支小鸟枪,过去也曾拿它送给我,我没有接受。” 如今为了世袭封爵,又把它带去送给伊犁的松将军,松将军也不接受。一件有损坏、没有用处的东西,却被当成至宝,实在令人可怜。恰克图(读音近似去声),是我国与俄罗斯交界的地方,归库伦大臣管辖。库伦是土谢汗的领地,商人和百姓都住在毳帐中,只有大臣衙门的墙壁和瓦片全用木头制作。交易就在恰噶尔进行,清朝设有监督,俄罗斯方面也派人在恰噶尔总管交易事务。我国用茶叶、大黄、磁器、线等物品,交换俄罗斯的哦噔纟由、灰鼠、海龙等物。恰噶尔地势最高,到那里就像登山岭一样。然而俄罗斯境内地势逐渐低下,所以该国气候总是温暖。我国货物运往那里时,客商从张家口领取票据,到库伦换票,抵达恰克图后交票。库伦就是“圈子”的意思(“库”读平声)。现在有喇嘛圈子,圈内全是喇嘛;有买卖圈子,圈内全是商人。客货都用骆驼运输。俄罗斯人常常用千里镜窥视,看到有多少骆驼,就知道所装载的货物有多少。商人尚未到达前四五天,他们就已经完全知道了,因为他们的望远镜在三四百里以外就能看见。子爵策侍卫楞这样说。“耐损”是回民风俗中的一件大喜事。凡是尚未成丁、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势必在前面小割一刀,称为“耐损”。举行这种礼仪时,要择定日期,请阿畔(阿畔就是老师傅)到家中为孩子割治。亲友都来祝贺,有人还赠送礼物。富裕人家还要置办酒席,留来祝贺的人饮酒吃饭。这种礼俗实在无法解释。李鼎和把这些事告诉了我。李鼎和是临清人,说他家乡的回教徒全都这样,只是不知道究竟只有临清一州实行,还是天下的回教徒都如此,应当再查访。庚辰年九月五日,徐星伯来拜访,拿出一尊小铜佛给我看,说乌鲁木齐所属的济木萨保惠城是唐代北庭都护的辖地。保惠城以北五里有旧城的遗址,当地人称为“破城”。那里常常挖到古钱(都是开元钱)和铜器,其中铜佛尤其多,大小不一。近来牟利的人在当地搭起窝棚,挖掘铜器出售,但铜器始终挖掘不尽。多余山侍郎庆归带回几尊铜佛,都是新近出土的。徐星伯求得其中一尊,高约二寸,厚约二分,形状像韦陀。下面有一个莲花形的座,座上有四个孔,都是贯穿的;下方有圆柱,像帽顶上的顶柱,大概是用来插入固定的。佛像脑后有一个铜鼻,孔直穿其中,大概是用来穿绳系挂的。另有一把铜匕,长约七寸,表面绿色斑驳隆起,像凝结的翠玉,厚度将近一分,青翠可爱。这些都是唐代的物品。

同年徐星伯学使自伊犁归,携一小圆钱盒相示。大如拇,上镂银文绝细,远观俨若革麻子状,下有键,所以莞开阉者,上有钮,若洋表之环,辟之,盖之里色赭,底之里色银。其中有翠色小雀,红其首,罩以玻璃,如指南针,但雀之首西向。云为回子阿浑所佩者。回俗,每日以未以后五时向西礼拜,盖其祖国在西,故礼之,且以送日也。此物惟阿浑之最尊者方得佩之。盖出于藏地,即回疆亦少有,得之甚不易也。星伯过叶尔羌时,遇克什米尔部人货得之。其名曰“克辟勒拉默”,回之祖国曰默特。

西藏,古吐番也。其地不耕不耨,播时普洒其种。及苗高二三寸,青葱一片,则分陇拔而弃之,陇之存者仍青葱一片也。迨再长至四五寸,则腰割而弃之,存者再发,收可十倍,盖地气之壮也。其俗,人家门首屋脊上安一物,如人之势,以屋之大小为物之大小,未有无此物者。大招则大可数尺矣。女子每日必涂面如戏中铁勒奴,盖以喇嘛多,恐其见色不诚耳。鄂云浦中丞驻藏时,有一傅粉抹脂者,居然名妓也。身价甚高,招之不能即至。其名四字,人唤不清即以“仓场侍郎”呼之,盖其字音相近也。可为绝倒。

叶庶常桂云晋宁州当国初尚有科名,自城南天台山崩后,科名遂绝。后越六十年,始间有获第者。今乃稍盛;盖此山崩其半,自崩后山势向外。形家说地气六十年一转,今盖其转机也。风水之说其信然欤?

硇砂出库车。徐星伯云其山无名,在唐呼为大鹊山。其山极热,夜望之如列灯,取砂者春夏不敢近。虽极冷时,人去衣著一皮包,露两目,入洞凿之。然不过一两时即出,而皮包已焦,不能逾三时也。其砂著石上红色星星,取出者皆石块,每石十数斤,不过有砂一二厘许。携此者,用瓦罐盛石,密封其口。坛不可满,盖火气持重,满则热甚,砂走也。然受风亦走,受潮湿亦走。贾人携此,每行十数日,遇天气晴明无风时,揭其封以出火气。星伯过库车时,曾携数石密封之,及抵伊犁,则石皆化成黄粉,而砂已不见矣。故携此甚难,即其地亦不易得。

惟白色成块者不化,乃其下等也,然可以及远,内地所谓硇砂类即此耳。

镪水以真硇砂合五倍子水而成,可烂铜铁。星伯同年寓伊犁时,适有一旧铁香炉,戏取蜡油画一龙,题数字于上。置水中一宿,炉上铁销熔一二分,而煅油所画则凸起不动,龙与字高出,而其地光平如镜。携至京,观者以为刀法之平,非秦、汉以后人所能,断其为秦、汉器。可知鉴古者大率易欺也。

空青恒产于关外戈壁中(其地无水尽沙,所谓旱海也),惟粗石有之。沈县令仁树初官甘肃徽县及两当杂职,其地为蒙古年班入京孔道。一岁蒙古包过(蒙古所携物,俱以大皮贮为包),里下马家儿从(凡官差用里下之马,其家必以人从)。蒙古押包者前行,过一处下骑,见若蹲地者,见其手若释子之捻诀者,见若拾地上物涂目者。马家儿从后观之了然也,而不知所以。追及之,骑者去,视其地,无有物也。谛寻之,见沙中有小石剖为二,就审之,剖处皆有窝,有滴水贮窝中,意前骑者之涂目必是水也,亦醮而涂其目,水尽乃行。及夕问之,前下骑者莫肯告,复自言其涂目事,前骑者惊曰:“尔何来得此造化耶?”明日骑者行,从马者以其马归,无他异也。久之,里中有聚赌押宝者,此子至即见其盒中物,或青龙,或白虎,若置于前无障碍者,因大笑众人之皆盲也。众随之辄中,宝主患之。异日有出宝者,此子至,无不中。宝主因相约贿之,乞勿至,至亦勿言。于是衣服饮食不谋而裕如矣。一日众饮之,向其术,秘不言。又极饮之醉,苦询之,始具道其故。众共谋曰:“此子不死,此目不得除也。”因共杀之,遂成狱。沈备得其详。余忘其为两当为徽县矣,此子亦忘其名。可知空青不徒治目疾也。

徐星伯云乌鲁木齐开铅厂,工人掘地得一石,碎之水出。厂官闻之,急令往取水,已散地无余。天生异宝,每误弃于无知者之手,亦何可恨。西域贾人能识宝,以有鳖宝也。徐星伯之仆李保儿者,旧从广东观察朱尔赓额,在伊犁曾见其人,知其法。其法遇得鳖宝,与之约,相随十年或八年。其物大若豆,喜食血,亦与之约,每日食血若干厘,不及分也。约明,即以小刀划臂纳之臂中,自此即能识宝,过期物自去矣。始知西域多识宝者,非生而异人,亦非别有幻术也。

译同年,徐星伯学使从伊犁回来,拿出一个小圆钱盒给我看。它只有拇指般大小,上面雕刻的银色花纹极其细密,远看俨然像麻皮的斑点;下面有锁扣,用来开合盒盖;上面有钮,像西洋表的环。打开盒子,盖子里面呈赭色,盒底里面呈银色。盒中有一只翠绿色的小鸟,鸟头是红色的,外面罩着玻璃,像指南针一样,但鸟头朝向西方。据说这是回人阿浑佩戴的物件。回人的习俗是每天从未时以后到五时之间面向西方礼拜,大概因为他们的祖国在西方,所以向西礼拜,同时也是送太阳西下。只有阿浑中最尊贵的人才可以佩戴此物。听说它出自藏地,即使在回疆也很少见,得到它非常不容易。徐星伯经过叶尔羌时,遇到克什米尔部的人出售此物,才买到它。它的名称叫“克辟勒拉默”,回人的祖国叫“默特”。西藏就是古代的吐番。那里不耕地、不除草,播种时把种子普遍撒下。等到禾苗长到二三寸高、青葱一片时,就分开田垄,把苗拔掉丢弃;留下的田垄仍然是一片青葱。等到再次长到四五寸高时,就从中间割断丢弃,留下的禾苗还会重新生长,收成可以增加十倍,大概是因为土地的生气旺盛。当地的习俗是,家家户户都在门前屋脊上安放一件东西,形状像人的势,以房屋大小决定物件大小,没有一家没有这种东西。大的招牌可以大到几尺。女子每天一定要把脸涂抹得像戏中铁勒奴的面貌,大概是因为喇嘛很多,担心他们见到美色后不能诚心修行。鄂云浦中丞驻藏时,有一个傅粉抹脂的女子,竟然是著名妓女。她身价很高,召她也不能立即到来。她的名字有四个字,人们叫不清楚时,就称她为“仓场侍郎”,因为读音相近。这实在令人笑倒。叶庶常桂说,晋宁州在清朝建国初年还有科举功名,自从城南天台山崩塌以后,科举功名便断绝了。过了六十多年,才偶尔有人考中。如今才渐渐兴盛起来;大概是因为这座山崩塌了一半,崩塌以后山势向外伸展。风水家说地气每六十年转变一次,现在大概正是它转机的时候。风水之说难道确实可信吗?硇砂出产于库车。徐星伯说,那座山没有名称,唐代称为大鹊山。山上极其炎热,夜里望去像排列着的灯火,采砂的人春夏两季不敢接近。即使在极冷的时候,人们也要脱去衣服,只穿一件皮包,露出两只眼睛,进入洞中凿取硇砂。然而不过一两个时辰就必须出来,皮包已经烧焦,不能超过三个时辰。硇砂附着在石头上,呈红色星点;取出来的都是石块,每块有十几斤,其中不过含有一二厘左右的硇砂。携带这种石块时,要用瓦罐盛装,严密封住罐口。罐子不能装满,因为火气会聚积,装满就会过热,硇砂也会逸散。不过遇风也会逸散,受潮湿也会逸散。商人携带这种东西,每走十几天,遇到天气晴朗无风时,就揭开封口,让火气散出。徐星伯经过库车时,曾带着几块封严的石头,等到抵达伊犁,石头都化成了黄色粉末,而硇砂已经不见了。因此携带它非常困难,即使在产地也不容易得到。只有白色并且结成块状的硇砂不会化掉,这是其中的下等品,但可以运到很远的地方,内地所说的硇砂一类东西就是这种。镪水是用真正的硇砂和五倍子水调制而成的,可以腐蚀铜铁。徐星伯在伊犁任职期间,正好有一只旧铁香炉,他开玩笑地取蜡油在上面画了一条龙,又题写了几个字。把香炉放在镪水中一夜,炉上的铁锈熔蚀了一二分,而用熔化的蜡油所画的图案却凸起不动,龙和字高高突出,周围被腐蚀的地方光滑如镜。把它带到京城后,观看的人认为这种刀法平整,是秦、汉以后的人做不到的,断定它是秦、汉时代的器物。由此可见,鉴定古物的人大多很容易受骗。空青通常产在关外的戈壁中(那里没有水,满是沙子,就是所谓的旱海),只有粗石中才有。沈县令仁树起初在甘肃徽县和两当任杂职,那一带是蒙古年班进京的必经通道。有一年,蒙古人的车队经过(蒙古人携带的物品,全都用大皮革装成包),里下马家的孩子跟随押送(凡是官差使用里下的马匹,马户家中必定派人跟随)。蒙古押包的人走在前面,经过一处地方下马,看见他像蹲在地上,又看见他的手像释子捻诀,还看见他仿佛捡起地上的东西涂在眼睛上。马家跟随的孩子在后面看得很清楚,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追上去后,骑马的人已经离开,查看地面却什么也没有。仔细寻找,才看见沙中有一块小石头裂成两半,细看裂开处都有小窝,窝里储着一滴水,猜想先前骑马的人涂在眼上的一定就是这种水,于是也蘸取水涂在眼睛上,水用尽后才继续赶路。到了晚上询问这件事,先前下马的人没有一个肯告诉他们;孩子又自己说起涂眼睛的事,先前那人惊讶地说:‘你怎么会得到这种造化?’第二天蒙古人继续赶路,跟随马匹的人把马赶回去,并没有其他异常。过了很久,乡里有聚众赌博、押宝的人,这个孩子一到,就能看见盒子里的东西,有时是青龙,有时是白虎,即使把盒子放在面前、没有任何遮挡,他也因此大笑众人全都像瞎子一样。众人跟着他下注,往往都能押中,庄家因此十分忧虑。后来有一天有人拿出宝物,这个孩子一到,竟然没有一次看不中。庄家于是相互约定贿赂他,请他不要来;即使来了,也不要说出所见。这样一来,他的衣服和饮食不用谋划就都富足了。有一天众人请他喝酒,向他询问这种术法,他秘密不说。又把他灌得大醉,苦苦追问,他才详细说出其中缘故。众人共同商量说:‘这个孩子不死,我们的这双眼睛就无法除掉。’于是一起把他杀死,事情遂成为一桩案件。沈仁树详细得知了此事。我忘了他究竟是在两当还是徽县任职,也忘了这个孩子的姓名。由此可知,空青不只是能够治疗眼病。徐星伯说,乌鲁木齐开办铅矿时,工人挖地得到一块石头,打碎后有水流出。矿厂官员听说后,急忙命人前去取水,但水已经散入地中,什么也没有剩下。上天生成的奇异宝物,常常误落到无知的人手里,也实在令人遗憾。西域商人能够辨识宝物,是因为他们有一种叫作鳖宝的东西。徐星伯的仆人李保儿,过去曾跟随广东观察朱尔赓额,在伊犁见过这种人,知道其中的方法。按照这种方法,得到鳖宝后,要同它约定相随十年或八年。鳖宝大约像豆子那么大,喜欢吸食血,也要同它约定,每天给它吃若干厘的血,不到一分。约定明确后,就用小刀割开手臂,把它放入臂中;从此便能辨识宝物,期限一到,鳖宝便会自行离去。现在才知道,西域有许多能辨宝的人,并不是生来就是异人,也不是另有幻术。

爨国名“白蛮”也,字书多不载,盖《广韵》爨字下只注为姓,未注为国名,故相承遗漏耳。按《隋书。苏孝慈传》,兄子沙罗捡校利州总管事,从史万岁击西爨,累战有功,进位大将军(《册府元龟》载孝慈开皇中简授利州总管事,盖以沙罗误作孝慈)。又《梁睿传》睿请宁州朱提、▯南西爨并置总管州镇。《辍耕录》载宋戏曲院本有五花爨弄。院本五人,一曰副净,一曰副末,一曰引戏,一曰末泥,一曰孤装,又谓之五花爨弄。或曰宋徽宗见爨国人来朝,衣装鞋履巾裹傅粉墨举动如此,使优人效之,以为戏。于是诸杂院爨有“人参脑子爨”、“断朱温爨”、“变二郎爨”等名。其地在汉为▯▯地。▯南新出《爨龙颜碑》,南北朝宋太始二年九月刻。书之以补爨字注之漏。

国学内有俄罗斯学。康熙间,许俄罗斯通中国,始遣其子弟入学,十年一更。

子弟若寄信于其国,皆露函交理藩院。理藩院译其文进呈,无私语方为寄之。嘉庆己巳忽寄书一本,皆汉字。其书卷前二页有圆图如太极状,图内黑白杂错,若画云气者。其解以为阴阳二气,有此二气是生一男一女,男女自为配,是生天主,反复辨论,大意似只知有母而不知有父。书奏,仁宗令察其书所自来,得其刻板毁之。案俄罗斯,古丁零国也。人狡而狠,好利。其国教宗耶苏。

海船敬奉天妃外,有尚书、拿公二神。按尚书姓陈名文龙,福建兴化人,宋咸淳五年廷试第一,官参知政事,《宋史》有传。明永乐中以救护海舟,封水部尚书。拿公,闽之拿口村人,姓卜名偃,唐末书生,因晨起恍惚见二竖投蛇蝎于井,因阻止汲者,自饮井水以救一乡,因而成神,五代时即著灵异。二神亦海舟所最敬者。

▯南土司,惟宣慰司最大,秩□品。其地隶版图而为南掌老挝所奴隶,每蹂躏索馈献,有喀鱼拉者为尤甚。宣慰司初尚富,今已▯敝,则不胜其扰,而喀鱼拉之来更频。思茅同知辖是境也,能为之逐喀鱼拉,即为称职。盖南掌诸国皆瘠而穷,又为缅甸附庸,意者供亿不足,不免旁索。嘉庆己卯,南掌入贡,其从者所过,虽办差之草帘亦取而留之,鄙可知矣。

滇、粤多蛊,有以药成者,有自生者。熊编修常钅享典试▯南,偶与内监试某观察谈及。某曰:“此易见耳。”翼日告曰:“蛊起矣。”熊出室望之,如放洋灯者然。某曰:“贵人指之则落,星使何不试之。”熊指之,果坠。熊曰:“观察亦贵矣,何独属我?”某曰:“非钦使不应也。省中惟巡抚、学政乃可耳。

考官天使,故请试之。“此理殊不可解。

云、贵边境常有瘟气。气之至也,鼠必先灾,鼠灾必吐血而死。人家或见梁上鼠奔突堕地吐血者,其人即奔,莫回顾,出门或横走,或直驰,竭其力奔数十里,或可免。人有中之者,吐血一口即死。此气之灾,时或一条,时或一段。如一村分南北街,竟有街南居室一空而街北完然者。如下村数十百家,竟有中间数十家一空而村两头完然者。初闻此灾不祸有功名之人,凡生监皆可免。近今生监亦不免矣。此理亦不可解。

南掌,古越裳地,自周以后不通中国。明有刁线歹始通贡。雍正七年,遣头目叭猛花贡象。乾隆十年以该国▯远,定为十年一贡。五十九年始赐敕印。彼时国王召温猛不克自振,逃赴越南。越南国将其敕印收缴,其国乃为其胞兄召蛇荣代理。嘉庆十八年召温猛死于越南之南雅,其国遂为蛇荣子召蟒塔度脂所有。每贡用蒲叶金字表文。其贡使称曰“大怕”(音近怕字之上声,不知其字,聊记其音耳),从者称曰“后生”。曰“大怕”者,盖其贵者尊称也。大怕衣红袍帽,则若官轿前刽子手之式,其内衣布,紧缠其身,亦著靴。闻在其地则赤足,且不著裤也。后生或衣蓝布袍,或葛布,不带领,暑日亦戴骚鼠帽,其状不文。大怕之服当亦如此。今所服者,盖入▯南境后,地方取戏中衣帽使著之,非其国服也。

安南国,嘉庆九年锡号越南,古交趾也。其随贡使来者,衣红短袄,束绿带,以蓝布缠头,出两角,若戏中之扮渔婆者。贡使则宽袍纱帽,帽上加一凿花铜片,若女子之翠围。其地东南界▯南。人无尊卑,皆赤足。见有以绳作络,人坐络中扛而行,则其长官出也。俨若中国之抬猪者矣。

译爨国的名称是“白蛮”。字书大多没有记载,大概《广韵》在“爨”字下面只注作姓氏,没有注作国名,所以相传而遗漏了。考察《隋书·苏孝慈传》,苏孝慈哥哥的儿子沙罗曾检校利州总管事,跟随史万岁攻打西爨,多次作战立功,晋升为大将军(《册府元龟》记载苏孝慈在开皇年间被简授为利州总管事,大概是把沙罗误写成了苏孝慈)。又据《梁睿传》,梁睿请求在宁州、朱提、▯南设置西爨总管州镇。《辍耕录》记载,宋代戏曲院本中有“五花爨弄”。院本中的五个人,一人叫副净,一人叫副末,一人叫引戏,一人叫末泥,一人叫孤装,又称“五花爨弄”。有人说,宋徽宗看见爨国人前来朝贡,他们的衣装、鞋履、头巾以及涂粉涂墨的举止都是这样,于是让伶人仿效,编成戏剧。后来各种杂院本爨戏中便有“人参脑子爨”“断朱温爨”“变二郎爨”等名称。这个地方在汉代属于▯▯之地。▯南新近出土的《爨龙颜碑》,是在南北朝宋太始二年九月刻成的。把这些写下来,用来补充字书对“爨”字注释的遗漏。国学内设有俄罗斯学。康熙年间,朝廷允许俄罗斯与中国通好,才开始派遣俄罗斯子弟入学,每十年更换一批。俄罗斯子弟如果要给本国寄信,都要把未封口的信件交给理藩院。理藩院把信件译成汉文,进呈皇帝审阅,确认没有私密言语后才替他们寄出。嘉庆己巳年,忽然寄来一本书,全是汉字。书卷前两页有一幅圆形图,像太极图,图中黑白交错,像画着云气。书中的解释认为,阴阳二气由此产生;有了这二气,就生出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男女彼此配合,又生出天主;反复辨论,大意似乎只是知道有母亲,却不知道有父亲。书上奏皇帝后,仁宗命人查明这本书的来源,查得后将刻板毁掉。按俄罗斯来说,它就是古代的丁零国。那里的人狡猾而凶狠,贪好财利。其国信奉的宗教是耶苏教。海船除了敬奉天妃,还供奉尚书、拿公两位神。考察史料,尚书姓陈,名文龙,福建兴化人,宋咸淳五年廷试第一,官至参知政事,《宋史》中有他的传记。明永乐年间,因为救护海船,被封为水部尚书。拿公是福建拿口村人,姓卜,名偃,是唐末的书生。一天早晨起床时,他恍惚看见两个小鬼把蛇蝎投入井中,于是阻止取水的人,并亲自饮用井水来救一乡百姓,因此成神;五代时就已经显现灵异。两位神也是海船最为敬奉的神祇。▯南的土司中,只有宣慰司最大,品秩为□品。其地虽然列入版图,却被南掌、老挝奴役;南掌、老挝每次蹂躏当地,都索取馈赠,其中有个叫喀鱼拉的尤其厉害。宣慰司起初还富裕,如今已经▯敝,因而无法承受这种骚扰,而喀鱼拉来得更加频繁。思茅同知管辖这一地区,如果能够替宣慰司驱逐喀鱼拉,就算称职了。大概南掌诸国都贫瘠困穷,又是缅甸的附庸,可能是供给不足,所以不得不向旁边索取。嘉庆己卯年,南掌前来进贡,随从经过的地方,即使是办理差役所用的草帘,也要拿走据为己有,由此可见其鄙陋。滇、粤一带多有蛊,有的是用药物制成的,有的是自然产生的。熊编修常钅享典试▯南时,偶然和一位内监试某观察谈到此事。某观察说:‘这很容易看见。’第二天告诉他说:‘蛊出现了。’熊编修走出屋子望去,只见它像放在空中的洋灯一样。某观察说:‘贵人指它,它就会落下;星使为什么不试一试呢?’熊编修指向它,果然坠落。熊编修说:‘观察也是贵人,为什么偏偏只归我来指?’某观察说:‘不是钦使就不应验。省中只有巡抚、学政才可以。’ 考官属于天使一类,所以请您试试看。这个道理实在无法理解。云、贵边境经常有瘟气。瘟气到来时,老鼠一定先遭灾;老鼠遭灾后必定吐血而死。有的人家看见房梁上的老鼠乱窜,掉到地上吐血,那家人就立即逃跑,不敢回头;出门后有时横向奔跑,有时一直向前疾驰,用尽力气跑几十里,也许可以躲过灾祸。人感染这种瘟气,吐一口血就会死亡。这种瘟气造成的灾害,有时只在一条街上发生,有时只在一段地方发生。比如一个村子分为南北两条街,竟会出现街南的房屋全部空置,而街北安然无恙的情况。又比如下面村有几十户、上百户人家,竟会出现中间几十户全部空置,而村子两头安然无恙的情况。起初听说这种灾害不会祸及有功名的人,凡是生员、监生都可以幸免。近来连生员、监生也不能幸免了。这种道理同样无法解释。南掌是古代越裳的土地,自周代以后便不再与中国交往。明代有刁线歹开始通贡。雍正七年,派头目叭猛花进贡大象。乾隆十年,因为该国距离遥远,规定十年进贡一次。乾隆五十九年才开始赐给敕书和印信。当时国王召温猛不能自立,逃往越南。越南国将他的敕书和印信收缴,南掌于是由他的胞兄召蛇荣代理国政。嘉庆十八年,召温猛死在越南的南雅,南掌遂归蛇荣的儿子召蟒塔度脂所有。每次进贡都用蒲叶书写金字表文。贡使称为“大怕”(读音接近“怕”字的上声,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字,姑且记下读音),随从称为“后生”。称作“大怕”,大概是对贵人的尊称。大怕穿红袍、戴红帽,样式像官轿前的刽子手;里面穿布衣,紧紧缠在身上,也穿靴子。听说在南掌本地时他们赤脚,而且不穿裤子。后生有的穿蓝布袍,有的穿葛布衣,衣服没有领子,即使天气炎热也戴着骚鼠帽,样子很不文雅。大怕的服饰应当也这样。如今他们所穿的服装,大概是进入▯南境内后,当地人拿戏中的衣帽给他们穿上的,并不是他们本国的服装。安南国,嘉庆九年被赐国号为越南,就是古代的交趾。随贡使一同前来的人,穿红色短袄,系绿色腰带,用蓝布缠头,露出两角,像戏中扮演渔婆的人。贡使则穿宽袍、戴纱帽,帽子上还加一片錾刻花纹的铜片,像女子头上的翠围。安南东南与▯南接界。那里的人不论尊卑都赤脚。看见有人用绳子编成座络,人坐在络中,由人抬着行走,那就是他们的长官出来了。这简直像中国抬猪一样。

广东香山属有地曰澳门,为通夷舶之所。其地隔海,广东人及客广者多未至其地。余尝往游之。夷屋鳞次,番鬼杂逻,俨然一外国也。明代许西洋租地,交市只一千三百八十人耳。今所侵殆数倍矣。其人皆楼居,高楼峻宇,窗扇悉以玻璃,轩敞宏深,令人意爽。楼下多如城之瓮洞,贱者处之。其屋用白石攒灰垩之,宛如白粉,洁净可玩。其俗,有尊客至,当家老翁出迎,礼以脱帽为恭,以妇女出见为敬,男子无少长则避之。客至,款留酒果,设大横案,铺以白布,列果品茶酒于其上。近门处为尊客座,排列依次而北,其妇坐于案之横头。女子环案坐,客西向则坐于客右,东向则坐于客左。案前各置磁盘,盘内置刀一、叉一,叠白布于上,布即饭单也。饮以熬茶,以和白糖,一女斟茶,则一女调糖,令鬼奴按客座以进。食果,则女子切片置盘内,鬼奴递送客前,取客前之盘返于主人,别置他果,往复传送。酒贮以玻璃罂,红黄白各色俱备。杯亦玻璃,大小罗列,以酒之贵贱分杯之大小。饮时则主翁自酌,鬼奴传送,客饮愈多、食愈多则主人愈乐。妇人妆束悉与洋画同,其髻式与内地无异,但无尾耳。囟前留垂发长二寸许,被于额上,如内地未嫁女子之看毛,发卷如画狮,即《诗》所谓“卷发如虿”也。

生于其国者,发浅绛色而目光绿。生于澳门者与内地同,浅绛者天然卷毛,黑者则盘束而成矣。女之大者,两肩被以水红细及乳,如云肩而无瓣,闻富者仍加金绣,胸俱露而不蔽,裙亦束于衣外。女之幼者,垂以裤脚,布之细如蝉翼。有▯必▯也花园者,园中以铜丝结网蒙之。内有大树一株,小树数株,有假山,有水池。壁上多插以树枝,蓄各种鸟,红黄白绿,五色灿然。鸟之上下飞鸣,宛如在园林中也。或巢于树,或巢于山间水旁,或巢于檐壁及所插枝上,名曰百鸟巢。

又有曰八角巢者,别一家之园也。巢乃一六方亭子耳。园中曲道逶迤,竹树葱▯,与唐人园亭无异(番夷称内地人为唐人),惟屋宇不同。园蓄鸡一,大若小驴,额上有肉角,食火,即火鸡也。番人之有职者,所居墙外有黑鬼持火枪守之,隔数十步立一人。衣以纯黑,似戏中所扮朱八戒者,其冠亦似戏中孙行者之冠,胸前用白皮条宽二寸左右交缠,用以兜枪。其人以左手插于皮条内握枪柄,枪直竖于左乳前,火枪之旁复有铁枪。枪虽两用,重笨已极矣。持枪者直立不动,宛同木偶人,过其旁但一目觑,颈不转也。近旁有脱帽卧地者三四,盖即循环替代者也。此乃番国之官兵也。其富而无职者,门前立红衣人,如戏中之刽子手,帽亦似孙行者而斜其一边,执藤鞭以守门焉。其俗有词讼事呈于番官,番官具文列所诉状,下于被控者,被控者复呈诉。如此三四,▯▯▯葛难明,则聚讼者与被讼者于庭,列坐于地以质之。屈伸莫定,则以经册列地,或翻之、或践之,理曲者不敢践,则负矣。其国制,和尚为尊,有犯罪者请于和尚,和尚命之杀则杀,命之宥则宥。然和尚之尊不及女尼。凡和尚所判,必告于尼,尼若不然则不行矣。

妇女与人有私,遇礼拜时必跪白于和尚前,盖求和尚申天主莫之罪也。妇人最重者两乳,惟本夫得抚摩之,若与唐人私,和尚问以曾否抚乳,如曾抚及,即戒以下次不可,当即忏悔,其妇亦唯唯而退。女之欲为尼者,先闭于寺楼,惟留一穴通饮食。于是者一年。至期,其父母问之曰:“其苦如此,能否坚受?”如不能受者,即令回家。愿苦者,再闭一年,复问之,立志坚定,即终身闭于此楼,永不与人见。殆佛家所谓真苦修行者,故其尊莫与比并矣。又其俗男子不得置妾,不得与外妇私,其妇约束极严。而妇人随所爱私之,其夫不敢过问。若其夫偶回本国,往来须时,必托一友主其家。其友三四日一过宿,若逾多日不至,妇则寻至,责以疏阔。其夫归问友之往来疏密,密者即为好友,疏则不与之交矣。习俗所尚,全与礼教相反。此天之所以别华、夷也。

番妇见客,又有相抱之礼。客至,妇先告其夫将欲行抱礼,夫可之,乃请于客,客亦允,妇出见。乃以两手搴其裙跳且舞,客亦跳舞,舞相近似接以吻,然后抱其腰。此为极亲近之礼也。

番国官职有文武。文由考校而得,主文字案牍,职有六等。武多世职,凡没于王事者,即以其子袭其官。其住澳门之大班,多其国之贵者。曾有一大班病死,剖其腹,细按其五脏,某脏受病一一为图注明,归白其国主,尸则葬于澳门。其墓似浮图,与僧家葬礼无异。其非贵人之没于澳门者,死即埋,久之,则去其骨骸,更以埋新死者。

闻番人言,红毛国中水火皆有专家,只许一家卖火,一家卖水,无二肆也。

译广东香山县属地有个地方叫澳门,是与外国船舶通航的地方。澳门隔着海,广东人以及到广东经商、谋生的外地人,大多没有到过那里。我曾经到那里游览。外国人的房屋鳞次栉比,外国人杂处巡逻,俨然是另一个国家。明代准许西洋人租地时,参与贸易的只有一千三百八十人罢了。如今他们侵占的地方几乎扩大了数倍。那里的人都住楼房,高楼大厦,窗户扇门全都用玻璃,宽敞高大而幽深,使人心情舒畅。楼下多有像城墙瓮洞一样的房间,地位低贱的人住在那里。他们的房屋用白石拌灰涂抹,宛如白粉,洁净得令人喜爱。他们的习俗是:尊贵的客人到来,家中的老翁出来迎接;脱帽表示恭敬,让妇女出来相见表示敬意,男子无论老少都要回避。客人到来后,主人以酒和果品殷勤留客,设置一张大横桌,铺上白布,把果品、茶和酒排列在上面。靠近门的地方是尊贵客人的座位,依次向北排列,主人家的妇女坐在桌子的横头。女子围着桌子坐,客人面向西时她们坐在客人的右边,面向东时则坐在客人的左边。桌前各放一个瓷盘,盘中放一把刀、一把叉,上面叠放白布,白布就是饭巾。饮的是煎茶,并用白糖调和;一个女子斟茶,另一个女子调糖,叫外国奴仆按客人的座位送上。吃水果时,女子把水果切成片放在盘中,外国奴仆送到客人面前,再把客人面前的盘子取回主人处,换上别的水果,如此来回传送。酒储存在玻璃瓶中,红、黄、白各种颜色都有。酒杯也是玻璃的,大小排列在一起,按照酒的贵贱来分别使用大小不同的杯子。饮酒时,主人翁亲自斟酒,由外国奴仆传送;客人喝得越多、吃得越多,主人就越高兴。妇女的妆束全都和外国画中的样式相同,发髻的式样与内地没有不同,只是没有发尾罢了。额头前留着约二寸长的下垂头发,覆在额头上,像内地未婚女子的“看毛”;头发卷曲如画中的狮子,这就是《诗经》所说的“卷发如虿”。出生在他们本国的人,头发呈浅绛色,眼睛发绿光。出生在澳门的人与内地人相同;浅绛色头发的人是天然卷发,黑头发的人则是盘束而成。成年女子,肩上披着水红色细布,直到乳房,像云肩却没有花瓣;听说富贵人家还要加上金线刺绣。胸部全都袒露而不遮蔽,裙子也束在衣服外面。年幼女子穿着下垂到裤脚的细布衣服,布薄得像蝉翼。有一处名称疑似为“▯必▯也花园”的花园,园中用铜丝结网覆盖。里面有一棵大树、几棵小树,有假山,有水池。墙上多插着树枝,蓄养各种鸟,红、黄、白、绿五色灿烂。鸟儿上下飞翔鸣叫,宛如在园林之中。有的在树上筑巢,有的在山间水边筑巢,有的在屋檐、墙壁以及插着的树枝上筑巢,称为“百鸟巢”。又有一种叫“八角巢”的,是另一家人的园子。所谓巢,不过是一座六角亭罢了。园中曲折小路蜿蜒,竹树葱郁,与唐人的园亭没有不同(外国人称内地人为唐人),只是房屋建筑不同。园中养着一只鸡,大得像小驴,额头上有肉角,能吃火,就是火鸡。外国人中有官职的人,住宅墙外有黑人拿火枪守卫,每隔几十步站一个人。他们穿纯黑衣服,像戏中所扮的猪八戒;帽子也像戏中孙悟行者的帽子,胸前用约二寸宽的白皮条交叉缠绕,用来托住枪。持枪人把左手插在皮条里面握住枪柄,枪直竖在左乳前;火枪旁边又有一杆铁枪。虽然一人携带两种枪,但沉重笨拙到了极点。持枪人直立不动,完全像木偶;经过他身旁时,他只用眼睛斜看一眼,脖子也不转动。附近有三四个脱帽躺在地上的人,大概就是轮流替换的守卫。这就是外国的官兵。富有而没有官职的人,门前站着穿红衣服的人,像戏中的刽子手;帽子也像孙悟行者的帽子,只是歪向一边,手持藤鞭守门。他们的习俗是,有诉讼之事便把诉状呈给外国官员,外国官员写文书列明所控之状,发给被控者,被控者再呈诉辩解。这样往返三四次,若仍然难以查明,就把原告和被告召集到庭上,分别坐在地上加以质问。若双方的是非曲直仍不能确定,便把经书册子排列在地上,有的翻过去,有的踩在上面;理亏的一方不敢踩,便算认输了。他们国家的制度是和尚最尊贵;有人犯罪,就请示和尚,和尚命令杀就杀,命令宽免就宽免。然而和尚的尊贵还比不上尼姑。凡是和尚所作的判决,都必须告知尼姑;尼姑如果不同意,判决就不能执行。妇女同人私通,遇到礼拜时,必须跪在和尚面前说明,大概是请求和尚代她向天主求情,不要降罪于她。妇女最受重视的是两乳,只有丈夫可以抚摸;如果她同唐人私通,和尚便问她是否曾被抚摸乳房;如果确实抚摸过,和尚就告诫她下次不可如此,立即忏悔,她也唯唯诺诺地退下。女子想要做尼姑,先关在寺院楼上,只留一个孔穴用来传递饮食。这样过一年,到期后,她的父母问她:‘这样的苦处,你能不能坚定地忍受?’如果不能忍受,就让她回家。愿意忍受苦行的,再关一年;再次询问后,如果她立志坚定,就终身关在这座楼里,永远不与人相见。这大概就是佛家所说的真正苦修行,所以她们的尊贵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又有他们的习俗:男子不得置妾,不得同外面的妇女私通,对男子的妻子约束极严;可是妇女却可以同自己所爱的人私通,丈夫不敢过问。如果丈夫偶尔回本国,往来需要一段时间,就一定托付一个朋友主持家事。这个朋友每隔三四天来住宿一次;如果超过几天不来,妻子就找上门去,责怪他往来疏远。丈夫回来后询问朋友来往是否频繁,来往密切的就认为是好友,来往疏远的便不再同他交往。他们所崇尚的习俗,完全与礼教相反。这就是上天用来区别华夏与夷狄的原因。外国妇女见客,还有互相拥抱的礼节。客人到来时,妇女先告诉丈夫,准备行拥抱礼;丈夫同意后,她才向客人请求,客人也答应,妇女于是出来相见。她先用双手提起裙子,边跳边舞,客人也跳舞;两人的舞步接近后,便互相接吻,然后抱住客人的腰。这是极其亲近的礼节。外国的官职有文职和武职。文职通过考核取得,主管文字和文书事务,共有六等。武职多为世袭;凡是为国事战死的人,就让他的儿子承袭他的官职。住在澳门的大班,多是他们国家的贵族。曾有一位大班病死后被剖开腹部,仔细查看他的五脏,哪一脏患病都逐一绘图注明,带回去报告给他们的国主;尸体则葬在澳门。他的墓像佛塔,与僧家的葬礼没有不同。不是贵族而死在澳门的人,死后立即埋葬;时间久了,就把他的骸骨移走,再用来埋葬新死的人。听外国人说,红毛国中水和火都有专门经营的人,只准一家卖火,一家卖水,没有第二家店铺。

人家夜不举火,至晚,鬻火者能令室中自明,无俟燃烛也。欲水亦先告鬻者,屋宇皆有水法,水即自至,无俟担桶也。夷人多巧工,此语或不虚也。

夷船只许进澳门,易小舟进黄埠,此外不得至也。戊寅,有一夷船至,守口者问之,答以遭风,将整篷索而后去。越数日,篷索不整,亦不去。守者禀于制府,禁米菜小艇不得出口。夷船不得食,具状以诉,不由其大班转禀。阮制府令责其大班,以该船既不应到所不当到之地,乃又不诉所应当诉之人,何该国漫无统属至此。大班乃实诉,其船系为提取军饷六十万而来,非数日所能卒办,俟饷齐即去。乃不禁米艇,越半月果去。盖红毛时为雁雕战败而提饷也。红毛善水战,雁雕善弓矢,引以登陆,以强弩毒矢射之,大丧其师。红毛近渐强,横遭此损折,是亦天挫其锋也。

●卷四太学石经凡一百九十碑,为江南拙老人蒋衡书,乾隆五十七年始勒石。先是五十六年,高庙欲勒石经于太学,初命彭文勤公元瑞司校雠,金司空简司工。五十九年高庙启跸,幸避暑山庄,文勤不随扈,命每晨携笔砚至乾清官遍校内府所┑宋刻各本,金司空备食。文勤因得观人间罕见之本,考其同异,著为一书,名曰《乾隆御定石经考文提要》。凡蒋书不合于古者,俱改正之。碑成,文勤面奏云:“石经将垂训万世,只臣与金简二人列后衔,臣以末学,金又高丽人,恐不足取信。”因加派和相国┞、王文端杰为总裁,董文恭诰、刘文清墉及金司空、彭文勤为副,金司空士松、沈司农初、阮制军元、瑚太宰图礼、那太宰彦成随同校勘,独文勤得邀宫衔,并命仿《五经文字》、《九经字样》例,每经勒《考文提要》于后。和相国嫉焉,大毁《提要》不善,并言非天子不考文,议文勤重罪。

高庙论云:“彭元瑞本以《乾隆御定石经》加其上,何得目为私书?”和计不行,乃令人作《考文提要举正》,分训诂、偏旁、谐声三门,以为己作也以进。又訾《提要》多不合坊本,不便士子,请妨禁销毁,并命彭某不得私藏。高庙叹曰:“留为后人聚讼之端,亦无不可。”其事乃寝。和乃密令人将碑字从古者一夜尽挖改之,而文勤之《考文提要》亦不果刊。嘉庆八年,文勤奏请详加察核,仁宗命董文恭、纪文达、朱文正、戴文端、那冢宰查对,但将碑字之草率漏画略加修补而已。阮制军之抚浙江也,始以《考文提要》属门下士许进士绍京刊刻焉。

《提要》之作,荟萃宋本之善者。嘉庆二年,乾清宫毁于火,宋本俱烬,今乃藉是书以存其大概,岂非深幸耶。碑无故被一夜之灾,抑又何也?蒋衡,江苏金坛恩贡生,乾隆五年以手书《十三经》进,赐国子监学正。衡为人作书,每自称曰“江南写十三经拙老人蒋衡”,后更名振生。

《骈字类编》书板久不存,人家有藏者,亦据为奇货。嘉庆甲戌夏,武英殿奏请清查板片书籍,时同年谢峻生编修为提调官。查至南薰殿,见炉坑内(烧火炕出灰之坑,都中名曰炉坑。)有物贮焉,命启之,板片堆积,审之则《骈字类编》板也。核校短二千页,因奏请刻板千补之(板两面刻字,故只用千板)。今此书发卖,士子俱得见之矣。

武英殿书籍其存而不发卖者,向贮于殿之后敬思殿。甲戌夏清查,将完好者移贮前殿,其残缺者变价,符咒等书悉付之丙,于是敬思殿空为贮板片之所。谢峻生云,查书时,窗台上有黄袱包贮一物,拂尘展视,得书十二本,盖兵书也。

无名目,书中画图,按图解说,如白虹贯日、恶风震雷之类,天见何象则何如应,画有断尸横陈、将军缺首等像,图皆著色画,见之可怖。《解》俱称朱子曰,恐系秘本,不敢细读,因进御览,奉旨仍谨藏于殿中。案兵家书有图者,惟《虎钤经》撮天时人事之变,凡六壬、遁甲、星辰、日月、风云备举,其占有飞鹗长虹、八卦四阵诸图。《经》为宋许洞撰。又《握机经》于衡冲风云诸阵皆绘有图,为明曹允儒撰。此称朱子,则不知何书,疑为伪托紫阳者也。其变价之书,峻生购得《通志堂经解》白纸本,虽缺少《三礼图》,而其本绝佳,书内有谦牧堂印,犹是内府收存之初本也。

活字板造始于宋,沈括《笔谈》云:“宋庆历中,毕异为活字板,以胶泥烧成。”陆深《金台纪闻》则云:“毗陵人初用铅字,视板印尤巧妙。”盖其始或以泥,或以铅也。乾隆三十九年,金侍郎简请广《四库全书》中善本,因仿宋人活字板式,镌木单字二十五万余,高宗以活字板之名不雅驯,赐名曰“聚珍板”。

译人家夜里不生火,到了晚上,卖火的人能使屋里自然明亮,不必点蜡烛。要水也先告诉卖水的人,各家房屋都有输水的设施,水便会自行到来,不必挑桶取水。外国人多有巧妙的工艺,这话或许并不是假的。外国船只准许驶入澳门,换乘小船进入黄埠,除此之外不得到别处去。戊寅年,有一艘外国船来到,守关的人询问,船上回答说是遭遇风暴,要整理船帆和缆索后再离开。过了几天,船帆和缆索并没有整理好,船也没有离开。守关者向制府报告,制止运米、运菜的小船出港。外国船没有食物,便写状子申诉,却没有通过大班转呈。阮制府下令责问大班,说这艘船既然不该来到不该来的地方,又不向应当申诉的人申诉,为什么你们国家竟然混乱到没有一点统属关系?大班这才如实申诉,说这艘船是来提取军饷六十万的,不是几天之内能够立即办妥的,等军饷备齐就离开。于是便不再禁止运米运菜的小船,过了半个月,外国船果然离去。原来红毛人当时常常被雁雕打败,这次是来提取军饷的。红毛人善于水战,雁雕人善于弓箭,诱使他们登陆,再用强弩和毒箭射击,红毛人的军队损失惨重。红毛人近来逐渐强盛,却横遭这样的损折,这也算是上天挫败了他们的锋芒。●卷四 太学石经共一百九十通碑刻,是江南拙老人蒋衡书写的,乾隆五十七年开始刻石。在此以前的乾隆五十六年,高庙想把石经刻在太学,最初命彭文勤公元瑞主管校勘,金司空简主管工程。乾隆五十九年,高庙启程前往避暑山庄,文勤没有随行,便命他每天早晨携带笔砚到乾清宫,全面校勘内府所藏的宋刻各本,金司空负责供给饮食。文勤因此得以看到民间罕见的版本,考订它们的异同,写成一部书,名为《乾隆御定石经考文提要》。凡是蒋衡书写而与古本不合的地方,都加以改正。碑刻完成后,文勤当面奏报说:‘石经将要垂示训诫于万世,后面的署名却只有我和金简两个人。我是末学之人,金简又是高丽人,恐怕不足以取信于后世。’于是又增派和相国┞、王文端杰为总裁,董文恭诰、刘文清墉以及金司空、彭文勤为副总裁;金司空士松、沈司农初、阮制军元、瑚太宰图礼、那太宰彦成一同参加校勘。唯独文勤得以署宫衔,并命令仿照《五经文字》《九经字样》的体例,在每部经书后面刻《考文提要》。和相国嫉妒这件事,大力诋毁《考文提要》写得不好,还说不是天子就不能考订文字,议论要给文勤加以重罪。高庙评论说:‘彭元瑞本来就是在《乾隆御定石经》上加以考订,怎么能把它看作私人的书呢?’和相国的计谋没有得逞,于是让人写作《考文提要举正》,分为训诂、偏旁、谐声三门,冒充自己的著作进呈。又诋毁《提要》有许多地方不合坊本,对士子不方便,请求妨禁并销毁,还命令彭某不得私自收藏。高庙叹息说:‘留下来作为后人争论的起点,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这件事于是搁置了。和相国又暗中让人把碑上凡是古体字一夜之间全部挖掉改写,而文勤的《考文提要》也最终没有刊行。嘉庆八年,文勤上奏请求详细加以审查核对,仁宗命董文恭、纪文达、朱文正、戴文端、那冢宰查对,但只是把碑字书写草率、笔画遗漏之处略加修补罢了。阮制军任浙江巡抚时,才把《考文提要》交给门下士许进士绍京刊刻。《提要》的写作,汇集了宋本中较好的版本。嘉庆二年,乾清宫毁于火灾,宋本全都烧毁了,如今竟借这部书保存了它们的大概内容,难道不是极大的幸运吗?碑刻无缘无故遭受一夜之间被毁的灾祸,又是为什么呢?蒋衡是江苏金坛人,恩贡生,乾隆五年以亲手书写的《十三经》进呈,获赐国子监学正。蒋衡替人写书时,常常自称‘江南写十三经拙老人蒋衡’,后来改名为振生。《骈字类编》的书版很久以前就不存在了,民间有收藏的,也把它当作奇货。嘉庆甲戌年夏天,武英殿上奏请求清查雕版和书籍,当时同年谢峻生编修担任提调官。查到南薰殿时,看见炉坑里面(烧火炕排出灰的坑,京城中称为炉坑)存放着东西,便命人打开;书版堆积在里面,仔细查看,原来是《骈字类编》的书版。核对校勘后少了二千页,于是上奏请求刻制一千块版补足(木版两面刻字,所以只需一千块)。如今这部书已经发卖,士子们都能看到了。武英殿中那些保存着却没有发行的书籍,一向存放在殿后的敬思殿。甲戌年夏天清查时,把完好的书移到前殿存放,残缺的书则折价处理;符咒一类的书全都交给丙,于是敬思殿空出来,成为专门存放书版的地方。谢峻生说,查书时,窗台上有黄布包裹着一样东西,拂去尘土展开查看,得到书十二本,大概是兵书。这些书没有书名,书中绘有图画,按照图画加以解说,例如白虹贯日、恶风震雷之类,说天上出现什么征象,就会有相应的事情发生;图中还画着尸体横陈、将军缺首等形象,图画全都着色绘制,看见令人恐惧。《解》中都称朱子说,恐怕是秘本,不敢仔细阅读,于是进呈供皇帝阅览,奉旨仍然谨慎地收藏在殿中。考察兵家著作中有图画的,只有《虎钤经》撮取天时人事的变化,凡是六壬、遁甲、星辰、日月、风云都具备,其中的占验有飞鹗、长虹、八卦、四阵等图。《虎钤经》是宋代许洞撰写的。又有《握机经》,对于衡、冲、风、云等阵法都绘有图,是明代曹允儒撰写的。这部书却称朱子说,因此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书,怀疑是假托紫阳朱子的名义。那些折价处理的书中,峻生买到了《通志堂经解》的白纸本,虽然缺少《三礼图》,但版本极好,书内有谦牧堂印,仍然是内府最初收存的版本。活字版始创于宋代,沈括《梦溪笔谈》说:‘宋庆历年间,毕昇制成活字版,用胶泥烧制而成。’陆深《金台纪闻》则说:‘毗陵人最初使用铅字,比整版印刷更加巧妙。’大概活字版开始时有的用泥,有的用铅。乾隆三十九年,金侍郎简请求扩大刊印《四库全书》中的善本,于是仿照宋人的活字版式,雕刻木制单字二十五万多个;高宗认为‘活字板’这个名称不够雅正驯顺,赐名为‘聚珍板’。

有元一代之史,明人不解其国语,于其人姓名多讹舛错谬。高宗《御定三合音训》,先拟依其国语改定,如脱脱当为托克托,阿里不哥当为额▯▯布格,帖木儿当为特穆尔之类,其名始正。惜自国子监取三史板交武英殿,久未举行。善读者取《音训》查对,即了然矣。赵瓯北纂《廿二史札记》,将《音训》刻入,正此意也。道光初年敕改,军机章京又率意翻换,如额▯▯布格更为阿里克布克,和尔果斯更为和尔和逊,此类不可胜数,阅者几不能识为何名。尤可笑者,史中有“金复盖海”句,是总金州、复州、盖平、海城四县而言也,纂者改为“金复哈噶”,盖误以“盖海”为人名也。又《睿宗传》“饮酒欢甚顾谓左右曰”,纂者以“甚顾”二字改为“萨赖”,盖“甚顾”二字刷本略有模糊,遂误以两字为人名。若此之类甚多,且挖改原书,不久必有脱落之弊。后奉旨校正,常州吴伯兴宗丞孝铭时官水部郎,分得列传,与余话及。足知纂书官不出一手,亦重得其人也。

广东省城内双门底拱北楼上有铜壶滴漏,其时最准。三层,大小五桶皆以铜为之,桶旁镌字云“延▯三年十二月十六日造”,以后另行小字云“作头洗运行作头杜子盛南海县该吏陈用和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阴阳提领简德转监铸承务郎广州路南海县尹兼劝农事周胜宝提调监铸广州路总管府提控案牍兼照磨承发架阁常天锡广州路总管知事宋君敬承直郎广州路总管推官王亨承德郎广州路总管府推官王思聪广州路总管府判官扎忽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令史常文广承宣郎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都事王巨威承务郎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都事杨复承宣郎广东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经历穆齐候承宣郎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经历捏古佝中顺大夫广东道宣慰副使佥都元帅府事王从政奉议大夫广东道宣慰副使佥都元帅府事拜降怀远大将军同知广东道宣慰使司副都元帅阿剌不花中奉大夫广东道宣慰使都元帅怙里资善大夫广东道宣慰使都元帅马速忽”。此壶至今五百余年,尚能不差时刻,犹可见古人之制作也。阮芸台制府仿其式,以锡为壶,置于厅事之旁,时刻俱不能准。盖工人未能得其中之消息也。或曰锡不能如铜之坚,故易坏耳。

《文王鼎》,《宣和博古图》载鼎铭七字曰“鲁公作文王尊彝”。薛尚功《钟鼎款识》载《鲁公鼎》铭同,盖即《博古》之《文王鼎》也。姜绍书《韵石斋笔谈》记李▯吾节镇淮阴,遣中翰黄黄石以千三百金得《文王鼎》于梁▯嵇少峰家。后记此鼎之转徙甚详。刘公<甬戈>《七颂堂识小录》云:“《文王鼎》所见凡二,冯涿鹿、孙退谷二家所藏形制皆同。孙氏翡翠尤胜”云云。此中或即有▯吾之物亦未可知。然世安得有如许《文王鼎》哉?▯吾之物,其篆文及鼎之轻重大小,《笔谈》已言,其与《宣和》所藏迥异。诚如所谓“飞凫家见鼎之方而古者即指名为《文王鼎》,恐不免见牛呼戴,见马呼韩矣”。

《通志堂经解》纳兰成德容若校刊,实则昆山徐健庵家刊本也。高庙有“成德借名,徐乾学逢迎权贵”之旨。成为明珠之子。徐以其家所藏经解之书荟而付梓,镌成名,携板赠之,《序》中绝不一语及徐氏也。书中有宋孙莘老《春秋经解》十五卷,而目录中无之。山东朱鸢湖在武英殿提调时得是本,以外间无此书,用活字板印之,盖以通志堂未曾付刻也。其时校是本者为秦编修敦甫恩复。秦家有通志堂刻本,持以告朱,朱愕然,不知当日目中何以缺此也。秦云,据其所见,为目中所无者尚不止此。岂是书有续刻欤?

《复斋钟鼎款识册》,南宋秦氏▯喜物也。▯喜为桧子,其门客董良吏为之摹绘成册。今归扬州阮制军元,刊本传世。此册自宋流传,展转至明,项氏以银二百得之。又展转至扬州,秦编修敦甫欲仍以银二百购之,其人不售,有陆氏者增银二十,乃归陆氏。陆后携至杭州,时阮抚浙,因乞跋,阮欲以原购之数取之,不可。西湖多御碑,一日陆忽于碑旁镌“内阁中书臣陆某敬观”。守土者以陆大不敬,将置狱。阮以书生无知,乃为解释。陆感德之,献是册以谢,遂归阮。夫▯喜之为人不足重,而其所宝之器其犹存人间与否亦未可知,而乃藉是图以至于今,使人按图知古,则敝楮胜于吉金多矣。岂其中亦有神物护持之欤?

杨妹子善画,《图绘宝鉴》载其画,有《赵清献琴鹤图》特佳。但云不知其名,或曰是清献之妹,或曰公之女也,或又曰清献公媳也,总不可考。案姜二酉《韵石斋笔谈》,乃宋宁宗恭圣皇后妹也。姓杨氏,且为南宋人,与清献姓既不同,而年代复远,或人所云舛误甚矣。《笔谈》又云:“凡御府马远画多命题咏,曾见马远《松院鸣琴》小幅,杨娃题其左方云:”闲中一弄七弦琴,此曲少知音。

译元代一朝的史书,明代人不懂得元代国语,所以其中人物的姓名多有讹误错乱。高宗编定《御定三合音训》时,起初打算按照元代国语改定,例如脱脱应当写作托克托,阿里不哥应当写作额▯▯布格,帖木儿应当写作特穆尔之类,这些姓名才得以订正。可惜国子监把三史书版交给武英殿以后,长久没有实行。善于读书的人拿《音训》查对,就能明白了。赵瓯北编纂《廿二史札记》,把《音训》刻入书中,正是这个意思。道光初年奉诏改正,军机章京又任意翻改,例如把额▯▯布格改为阿里克布克,把和尔果斯改为和尔和逊,这一类的例子数不胜数,读者几乎不能辨认原来是什么姓名。尤其可笑的是,史书中有‘金复盖海’一句,说的是金州、复州、盖平、海城四个县的合称;编纂者却改为‘金复哈噶’,大概是误把‘盖海’当成了人名。又如《睿宗传》中‘饮酒欢甚顾谓左右曰’,编纂者把‘甚顾’二字改为‘萨赖’,大概是因为‘甚顾’二字在刻本上稍微模糊,竟错误地把这两个字当成了人名。像这样的例子很多,而且还挖改原书,不久必然会有脱落的弊病。后来奉旨校正,常州吴伯兴宗丞孝铭当时任水部郎,分到校勘列传的任务,曾同我谈及此事。由此足以知道,编纂这部书的官员并不是只有一个人,也可见重新得到原书相关人员是很重要的。广东省城内双门底拱北楼上有一只铜壶滴漏,它计时最为准确。滴漏共三层,大小五个桶全都用铜制成。桶旁刻着文字说:‘延祐三年十二月十六日制造。’后面另有一行小字,列出制造、监铸和提调等人员及其官职姓名:作头洗运行作头杜子盛,南海县该吏陈用和,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阴阳提领简德,转监铸承务郎广州路南海县尹兼劝农事周胜宝,提调监铸广州路总管府提控案牍兼照磨承发架阁常天锡,广州路总管知事宋君敬,承直郎广州路总管推官王亨,承德郎广州路总管府推官王思聪,广州路总管府判官扎忽,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令史常文广,承宣郎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都事王巨威,承务郎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都事杨复,承宣郎广东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经历穆齐候,承宣郎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经历捏古佝,中顺大夫广东道宣慰副使佥都元帅府事王从政,奉议大夫广东道宣慰副使佥都元帅府事拜降,怀远大将军同知广东道宣慰使司副都元帅阿剌不花,中奉大夫广东道宣慰使都元帅怙里,资善大夫广东道宣慰使都元帅马速忽。这只铜壶至今已有五百多年,仍然能够计时不差分毫,还可以看出古人的制作工艺。阮芸台制府仿照它的样式,用锡制成一只壶,放在厅堂旁边,但时刻全都不能准确。大概是工匠没有掌握其中的奥妙。也有人说,锡不如铜坚硬,所以容易损坏。《文王鼎》:《宣和博古图》载录鼎上的铭文,共七字,写道“鲁公作文王尊彝”。薛尚功《钟鼎款识》所载《鲁公鼎》的铭文与此相同,大概就是《博古图》中的《文王鼎》。姜绍书《韵石斋笔谈》记载,李▯吾任淮阴节镇时,派中翰黄黄石以一千三百金从梁▯嵇少峰家购得《文王鼎》。后来又详细记述了此鼎的转手流传经过。刘公<甬戈>《七颂堂识小录》说:“我所见到的《文王鼎》共有两件,冯涿鹿、孙退谷两家所藏的形制都相同。孙氏所藏的,翡翠色尤其好。”如此说来,其中或许也有李▯吾所得的那件,但还不能确定。然而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文王鼎》呢?李▯吾所得的那件,其篆文以及鼎的轻重、大小,《笔谈》已经说过,都与《宣和博古图》所藏的截然不同。正如有人所说:“飞凫家看见鼎的方形和古旧,就立即指定称为《文王鼎》,恐怕免不了见到牛便叫戴,见到马便叫韩了。” 《通志堂经解》由纳兰成德,字容若,校刊;实际上,是昆山徐健庵家刊刻的本子。高庙曾有“成德借名,徐乾学逢迎权贵”的旨意。成德是明珠的儿子。徐乾学把自己家收藏的经解书籍汇集起来付梓刊刻,刻成后署上纳兰成德的名字,并把书板送给他;序文中却完全没有提到徐氏。书中有宋代孙莘老的《春秋经解》十五卷,但目录中没有列出。山东朱鸢湖任武英殿提调时得到这部书,因外间没有此书,便用活字板印行,大概是因为通志堂从未把它刊刻出来。当时校订此书的是秦编修敦甫恩复。秦家有通志堂刻本,拿来告诉朱鸢湖,朱鸢湖十分惊愕,不知道当日目录中为什么会漏掉这部书。秦恩复说,据他所见,目录中没有列出的还不止这一种。难道这部书还有续刻本吗?《复斋钟鼎款识册》是南宋秦氏▯喜的遗物。▯喜是秦桧的儿子,他的门客董良吏替他摹绘成册。如今归扬州阮制军元所有,刊本流传于世。这部册子自宋代流传下来,辗转到了明代,项氏用二百两银子得到它。后来又辗转到了扬州,秦编修敦甫想仍用二百两银子买下它,但那人不肯卖;有个陆氏又加价二十两,于是归了陆氏。陆氏后来带到杭州,当时阮元任浙江巡抚,陆氏于是请他题跋。阮元想按原先的购价买下,陆氏不答应。西湖有许多御碑,一天,陆氏忽然在碑旁刻下“内阁中书臣陆某敬观”。地方官认为陆氏极其大不敬,将要把他下狱。阮元认为他只是书生无知,便替他解释。陆氏感激阮元的恩德,把这部册子献上作为答谢,于是册子归了阮元。秦▯喜这个人的为人不值得尊重,而他所珍藏的器物如今是否还存在于世也未可知;可是这部图册却凭借摹绘流传到了今天,使人能够按图考知古器,那么破旧的纸本远胜于精美的铜器太多了。难道其中也有神物护持吗?杨妹子擅长绘画,《图绘宝鉴》记载了她的画作,其中《赵清献琴鹤图》尤其好。但书中说不知道她的名字,有人说她是赵清献的妹妹,有人说是赵清献的女儿,又有人说是赵清献的儿媳,总之都无法考证。考察姜二酉《韵石斋笔谈》,她原来是宋宁宗恭圣皇后的妹妹。她姓杨,而且是南宋人;她与赵清献不同姓,时代又相隔很远,前人所说的错误实在太严重了。《笔谈》又说:“御府收藏的马远画作,大多命人题诗作词。我曾见过马远的《松院鸣琴》小幅,杨娃在画的左边题道:”

多因澹然无味,不比郑声淫。松院静,竹楼深,夜沈沈。清风拂轸,明月当轩,谁会幽心。调寄《诉衷情》。“‘庚辰秋,有友持山水画幅属题,画远山一角,近坡老松葱郁,松下一人鸣琴,款署马远名。虽赝物而颇有韵致,幅边多题咏。

余乃为一绝云:“宛然如对晚风清,松院沈沈夜月明。但少题词杨妹子,轻吟一阕诉衷情。”

古人收藏名迹,多钤以私印记识。赏鉴家一经品题,后人多藉以珍重。即贾似道之奸恶,世反以有长字印及秋壑图章、半山堂等印为可宝。项子京搜罗名品,固一世之豪,其传于今者私印累累,殊不伤雅,而《韵石斋笔谈》遽以石卫尉黥美人譬之。其载价于楮尾,亦欲后人不轻视耳,乃谓与贾竖甲乙账簿无异,未免恶詈。是则毛西河一流习气矣。

诗以道性灵,故往往有谶语。《齐五行志》曰:“文惠太子作七言诗,后句辄云‘愁和谛’,后果有和帝禅位。”又曰:“文惠太子在东宫作《两头纤纤》诗,后句云‘磊磊落落玉山崩’,自此诸王宰相相继薨徂,二宫晏驾。”唐骆宾王《帝京篇》云:“倏忽搏风生羽翼,须臾失浪委泥沙。”人谓宾王与敬业兴兵扬州,大败逃死,此其谶也。崔曙《试明堂火珠》云:“夜来双月满,曙后一星孤。”以是得名,明年卒,唯存一女,名星星。元张之翰除松江知府,题桃符云:“云间太守过三载,天下元贞第二年。”是岁即卒。六安陈鳌中嘉庆丙辰科进士,覆试第一。时题为“首夏犹清和”。陈起句云:“入夏初居首,春光剩几分。”

丙辰以前数科,凡覆试第一,多得状元,人俱以状头期之。乃不数日即卒,竟未与殿试。又曾见吴云庄上舍持一扇为毕某诗(忘其名)。末句有“空漾人浸一江烟”之句。余曰:“此人恐有水厄。”越岁,云庄为言前见扇头作诗人已死于水矣。无心出之,往往有应,盖亦机之先见者欤。

宋曹士冕作《法帖谱系》,世罕得其本。浙江鲍士恭家有藏本,人亦希见。

余尝于《永乐大典》中写出之。其论《淳化帖》之支派甚详。内有《澧阳帖》云“旧有法帖石本,其后散失,仅存者右军数帖而已。或云《武陵帖》盖以澧阳本重刻,未知孰是”云云,而澧阳刻石之原委未明。于《鼎帖》云“武陵郡斋板本较诸帖增益最多,博而不精”云云,而所刻卷数之多寡未述。按晁公武《读书志》有《武陵法帖》二十二卷,王若谷以秘阁法帖合潭、绛、临江、汝、海诸帖,参校有无,补其遗逸,成是书。鼎中张斛刊之石。曹云武陵板本增益最多,或言武陵以澧阳本重刻,则澧阳自较诸帖为多矣。又系石本,当即张斛所刻之《武陵法帖》也。晁公武见此帖,距曹氏作《谱系》时三十余年。或士冕未见全帖,未能详考耶。书之以补曹氏之未备。

宋李庄简公光致胡忠简公书云:“见公汉隶甚奇古。今汉碑绝难得,不知左右何从而学之,乃超胜如是。仆有《转物庵碑》,乃‘邹”德“久’书不甚佳,得暇为作此三字,甚幸。”据此帖,足见南宋得汉隶之难如此。洪、赵诸君所藏乃能如彼之富,则其购求之艰,用心之苦,为何如也。后世乃犹欲持一帖之漏以訾议之耶。

岁辛未,见蔡盐场大使传声购朱文公手书注《鲁论先进第十一篇》,犹是未定草稿也。竹纸墨格,以今本较之,其涂改及不同处不过数十字(曾逐字开写一纸收存,今不见矣)。书法极苍秀可爱。然以所改字读之,亦无大紧要。或明代善书者伪托之耳。

《存复斋集》载有《跋司马温公于范忠宣手帖上书通鉴稿》。《跋》云:“此稿标题晋永昌元年之事。是年王敦还镇,元帝崩。此江左立国之一变也。故公不得不手书之”云云。今读《通鉴》,于是年事简明详尽,令人了然可见。先辈不知费儿许心血往复审正,而后脱稿也。《存复斋集》元朱德润撰,字泽民,睢阳人,流寓吴中。延▯末以荐授翰林,应奉文字,兼国史院编修官,寻授镇东行中书省儒学提举。虞伯生序惜以画事掩其名,周伯琦作墓志谓山水人物有古作者风,其《雪猎赋》称“天子大搜于柳林,召小臣朱德润图而赋之”,是善画矣。

今罕有传者。按德润移疾归,至正十二年起为江浙行中书省照磨官参军事,摄守长兴,《集》题“征东儒学提举”,案《集》中文止于至正十一年,是《集》盖成于未起官以前也。

尝见墨笔细竹一副,画为道异,题为子昂,殆伪造者仿本也,故不入录。题曰:“文湖州咏竹,一字至十字成诗。竹,竹。森寒,结绿。湘江滨,渭水曲。

帷幔翠戟,戈矛苍玉。虚心异众草,劲节逾凡木。化龙杖入仙坡,呼凤侣鸣神谷。

译“大多是因为它淡泊无味,不像郑声那样淫靡。松院寂静,竹楼幽深,夜色沉沉。清风拂过琴弦,明月照着轩窗,谁能体会这幽隐的心情。调寄《诉衷情》。”‘庚辰年秋天,有位朋友拿着一幅山水画请我题字。画的是远山的一角,近处山坡上老松葱郁,松树下有一人正在弹琴,落款署着马远的名字。虽然是赝品,却颇有韵致,画幅边上题写的诗词很多。我于是作了一首绝句:“宛然如同面对晚风般清爽,松院深沉,夜月明亮。只是少了杨妹子的题词,轻声吟咏一阕《诉衷情》。” 古人收藏名家书画,多半盖上私印作为标记。鉴赏家一经品评题识,后人往往就借此更加珍视。即使贾似道那样奸恶的人,世人反而也把他的“长字”印、秋壑图章、半山堂等印看作珍宝。项子京搜罗名品,确实是当时收藏界的豪杰;流传到今天的作品上私印累累,却并不特别有伤雅致,而《韵石斋笔谈》竟把这种做法比作石卫尉在美人脸上刺字。它在纸尾记载价格,也只是想让后人不要轻视罢了;至于说这和贾竖的甲乙账簿没有区别,未免骂得太过分了。这就是毛西河一类人的习气。诗歌用来表达人的性情和心灵,所以往往有谶语。《齐五行志》说:“文惠太子作七言诗,末句总是说‘愁和谛’,后来果然发生了和帝禅位的事。”又说:“文惠太子在东宫时作《两头纤纤》诗,末句说‘磊磊落落玉山崩’,从此诸王、宰相相继去世,二宫也驾崩。”唐代骆宾王《帝京篇》说:“忽然搏击长风生出羽翼,片刻间失去风浪而委身泥沙。”人们说,骆宾王后来和徐敬业在扬州起兵,大败后逃亡而死,这就是诗中的谶语。崔曙作《试明堂火珠》说:“夜来双月满,曙后一星孤。”他因此成名,第二年就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女儿,名叫星星。元代张之翰被任命为松江知府,题写桃符说:“云间太守过三载,天下元贞第二年。”这一年他就去世了。六安人陈鳌在嘉庆丙辰科考中进士,复试得第一名。当时复试题目是“首夏犹清和”。陈鳌起句写道:“入夏初居首,春光剩几分。” 在丙辰以前的几科考试中,凡是复试第一名,往往都能中状元,众人都以状元来期待他。可是没过几天他就去世了,最终没有参加殿试。又曾见吴云庄上舍拿着一把扇子,扇上是毕某所作的诗,名字忘记了。诗的末句有“空漾人浸一江烟”一句。我说:“这个人恐怕会遭遇水灾。”过了一年,吴云庄告诉我,原先在扇面上作诗的那个人已经溺水而死。无意间写出的诗句,往往会得到应验,大概也是机缘预先显现吧。宋代曹士冕撰写《法帖谱系》,世上很少有人得到它的版本。浙江鲍士恭家有一部藏本,人们也很少见到。我曾经在《永乐大典》中把它抄录出来。书中论述《淳化帖》的支派非常详细。其中《澧阳帖》说:“过去有法帖石本,后来散失了,只剩下右军的几帖而已。有人说《武陵帖》大概是根据澧阳本重刻的,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如此等等,但澧阳刻石的来龙去脉并不清楚。说到《鼎帖》,书中说:“武陵郡斋板本比各帖增加的内容最多,范围广博而不精。”如此等等,却没有说明所刻卷数的多少。考察晁公武《读书志》,其中有《武陵法帖》二十二卷,说王若谷把秘阁法帖与潭、绛、临江、汝、海诸帖合在一起,参照校勘其中有无,补充遗漏,编成此书。由鼎中张斛刊刻上石。曹士冕说武陵板本增加的内容最多;如果有人说武陵本是根据澧阳本重刻的,那么澧阳本自然比各帖增加得更多。又说是石本,应当就是张斛所刻的《武陵法帖》。晁公武见到这部帖时,距离曹氏写《谱系》已有三十多年。或许曹士冕没有见到全帖,所以未能详细考察吧。现在把这些写下来,以补充曹氏记载的不足。宋代李庄简公光写信给胡忠简公说:“见到您的汉隶书法,实在奇特而古朴。如今汉碑极难得到,不知您是从哪里学习的,竟能超出常人如此之多。我有一通《转物庵碑》,是‘邹德久’所书,写得不算好;您有空时请为我写这三个字,那就太幸运了。”根据这封帖,可以看出南宋得到汉隶书法是如此困难。洪氏、赵氏诸位先生所收藏的汉隶竟能丰富到那种程度,那么他们搜求购买的艰难、用心的辛苦,又该达到什么地步呢?后世竟然还想拿一帖中的遗漏来指责他们吗?辛未年,我见蔡盐场大使传声购得朱文公手书的《鲁论·先进第十一篇》注本,仍然是尚未定稿的草稿。纸是竹纸,墨有格线;拿它和今本比较,其中涂改以及不同之处不过几十个字。我曾逐字抄写一纸保存下来,如今却找不到了。书法极其苍劲秀美,令人喜爱。不过按照改动后的字来读,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地方。或许是明代擅长书法的人伪托的。《存复斋集》载有《跋司马温公于范忠宣手帖上书通鉴稿》。《跋》说:“这份稿子的标题是晋永昌元年的事情。这一年王敦返回镇所,元帝驾崩。这是江左建立政权以来的一次变化。因此司马公不能不亲手写下这些内容。”如此等等。如今读《资治通鉴》,这一年的事情记载得简明而详尽,使人能够清楚明白地看到。先辈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反复审订校正,之后才完成稿本。《存复斋集》是元代朱德润撰写的,字泽民,睢阳人,后来流寓吴中。延祐末年因荐举授任翰林应奉文字,兼任国史院编修官,不久又授任镇东行中书省儒学提举。虞伯生作序,可惜由于他的绘画之事遮掩了他的名声;周伯琦作墓志,说他的山水人物画有古代作者的风格。他的《雪猎赋》称:“天子在柳林举行大规模搜猎,召小臣朱德润绘图并作赋。”可见他确实擅长绘画。如今很少有流传下来的本子。考察朱德润因称病辞职归去,至正十二年又起用为江浙行中书省照磨官、参军事,代理守卫长兴;《集》中题作“征东儒学提举”。考察《集》中的文章只写到至正十一年,因此这部《集》大概是在他重新起用做官以前编成的。曾见过一幅墨笔细竹画,画家署名为道异,题款署为子昂,大概是仿造的赝品,所以没有收入著录。题辞写道:“文湖州咏竹,一字至十字组成一首诗。竹,竹。森寒,结绿。湘江滨,渭水曲。帷幔翠戟,戈矛苍玉。虚心异众草,劲节逾凡木。化龙杖入仙坡,呼凤侣鸣神谷。

月娥巾帔净丹丹,风友笙竽清簌簌。林间饮酒瘦影摇尊,石上围棋轻阴覆局。屈大夫逐去徒悦椒兰,陶先生归来但存松菊。若论檀栾之操无敌于君,欲图潇洒之姿莫贤于仆。“《历代题画诗类》及《广群芳谱》俱未选,故录之。

卢村砚余在中州曾得其一,瓦质而龟形。余既莫知其所出,试以墨亦不甚奇,未之重也。及试陕州,见士子有用此者,问之,云:“殊不易得,有不发墨者伪也。”然不能言其详。山长冯梦花绶,浙人也,在陕久,见而问之,乃为余具道所考。时当冬寒,且言遇寒不冻,验之果然。冯有长诗一章,前有《序》叙述甚详,记以备考。《序》云:“村在陕州城南三十里,传有隐士卢景者,好造瓦砚,砚成悉瘗之崖壁间,村以是得名。然莫详其时代,州乘亦逸其人,惟砚窑故址犹在。人于得砚处时见开元古钱,因疑砚为唐时物云。砚之大者径尺,小者三四寸,形制如箕、如瓢、如龟鳖之甲,下有两足或四足,质似粗而甚薄,然坚致密栗不可磨削,性发墨而不渗。以盛水,暑月不涸,寒月不冻。或谓其古澄泥类也。砚之在村随处皆有,乃入土辄数丈,上多居人屋庐,禁人发掘,必俟其旁崖崩裂,始争锄土出之。又往往为沙石压损,完者百不得一,故村人甚秘惜焉。辛未夏,于州城偶得之,因记以诗:”铿然片瓦坚于铁,大或如瓢轻如叶。陕人贻我向我言,此为古砚岁千百。父老相传作砚人,姓卢名景多高节。平生造砚不卖钱,窖之土内如埋壁。至今时代不可稽,求之志乘皆湮没。废窑毁败子孙亡,村以卢唤未曾易。窑外村前百丈崖,田夫往往挥锄掘。掘时常见开元钱,粘泥附砚相狼籍。

以钱证砚砚可知,当是唐时人手泽。吾闻卢纶尉阌乡,又闻卢奂守二虢。岂其后人隐是村,借端犹奋文人烈。不然寻常陶埴家,好名孰抱如斯癖。其时澄泥出虢州,更传石琢稠桑驿。唐人砚谱竞宝之,胜于龙尾斧柯石。二者年来早失传,搜罗不得人争惜。此砚当时不著名,胡为历劫难磨灭。尾圆头锐腹低凹,一池似月环其额。案头昂首类于蟾,裙边舒足跛同鳖。偶尔金壶勺水倾,积旬曾未虞枯竭。

研之三匣墨如云,一泓终日凝灵液。瓦当铜雀世纷纷,孰优孰劣无能别。词人宝爱过琳艘,银笺珊管勋同策。吁嗟乎!作字张芝尚有池,吟诗魏野常留宅。足与黄流底柱共千秋,谁知更有区区陶瓦称奇绝。‘“

●卷五◎竹叶亭杂记董相国文恭公年五十大拜,入直军机,三十余年,见人从无疾声厉色,礼貌之周到,虽于童子亦不肯忽也。而退直入家则性气殊急。出门能谦恭数十年如一日,实亦人所难能也。公鼻中有淤肉闭塞,气不得通。每当严冬,入西华门,扑面风来,则张口迎之,或风甚气逆,则小立暂喘。老年得上气疾,至冬恒剧,盖亦由鼻息之不能转运也。

座师朱相国文正公晚年恒闭目养静。门生故旧至,公倚桌坐,以杖支颐。杖头置青绢一幅,盖以拭目也。与客谈,亦不睁目,语喜诙谐。翰林院土地相传为昌黎文公,故有文公祠。公以为代文公者为吴殿撰鸿。一日丁祭毕,舁轿过文公祠,公自轿中回首作拱介,大声曰:“老前辈有请矣。”乙丑除夕,余至公家,问公岁事如何,因举胸前荷囊示曰:“可怜此中空空,押岁钱尚无一文也。”有顷,阍人以节仪呈报曰:“门生某爷某爷节仪若干封。”公因谓余曰:“此数人太呆,我从不识其面,乃以阿堵物付流水耶!”其谐谑如此。自以为前身为文昌宫之盘陀石,因号盘陀老人。有请乩者,谓公系文昌二世储君,名渊石,故字石君。奏请加梓潼封号,行九拜礼。卒之日,卧处一布被、布褥而已。上亲赐莫,驾至门即放声哭,且赐以诗,有“半生唯独宿,一世不谈钱”。《传》曰“知臣莫若君”,信哉。

青乌之术似不可信,然亦有可据者,盖亦在其术之精与否也。朱文正公其先浙人,曾祖客于京,业锻。有江西一士,善地理而道不行,▯▯已甚。居与朱翁邻,每出入,扃户则属朱翁为视焉。居数岁,怏怏将归,谓朱翁曰:“承翁爱已久,愧无以报德,意中卜得佳城二三处,翁能移殡此乎?”翁谢以无力置地。术士言:“此地价不昂,我力尚能买以赠翁也。”因以千文买芦沟西镇冈塔前地一区,为植榆一株,谓曰:“他年移殡来,树下即穴也。前后左右,视此树均,即葬,后嗣当大贵。然须坚嘱后人:若贵,切无以土冢不华,别加土山与石坊、享堂等物也。”公尝为余外舅言如此。故公虽入阁,惟土坟一丘,树二三十株而已。

译月娥巾帔净丹丹,风友笙竽清簌簌。林间饮酒,瘦影摇尊;石上围棋,轻阴覆局。屈大夫被放逐,只能喜爱椒兰;陶先生归来,只剩下松菊。若论檀栾竹的操守,没有谁能胜过您;若要描绘潇洒的姿态,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历代题画诗类》和《广群芳谱》都没有选录这首诗,所以把它记录下来。卢村砚我过去在中州曾得到过一方,瓦质,形状像龟。我既不知道它的出处,试着研墨时效果也不特别好,便没有重视。后来在陕州主持考试,见有士子使用这种砚,便询问他。他说:“这种砚非常难得,凡是不发墨的都是伪品。”但他不能详细说明。山长冯梦花绶是浙江人,长期住在陕西,见到后询问我,才把他考察所得的情况详细告诉我。当时正值冬寒,他还说这种砚遇寒不冻;我验证后果然如此。冯梦花有一首长诗,前面有一篇序,叙述得很详细,现记在这里以备考察。《序》说:“卢村在陕州城南三十里,相传有个隐士叫卢景,喜欢制作瓦砚,砚制成后全都埋藏在崖壁之间,因此村子由此得名。但没有人能详细知道他的时代,州志也遗漏了这个人,只有砚窑的旧址还在。人们在得到砚的地方常常能见到开元古钱,因此怀疑这种砚是唐代的遗物。砚大的直径有一尺,小的有三四寸,形制有的像簸箕,有的像瓢,有的像龟鳖的甲,下面有两只脚或四只脚。质地看似粗糙却很薄,坚硬细密,不能磨削;这种砚能发墨而不渗水。用它盛水,暑月不干,寒月不冻。有人说它属于古代澄泥砚一类。村中到处都有这种砚,但都埋入地下数丈,上面多有居民的房屋,禁止人们挖掘;一定要等到旁边的山崖崩裂,才争相挖土把它取出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而且这些砚往往被沙石压坏,完整的百件中也难有一件,所以村里人把它看得非常秘密而珍惜。辛未年夏天,我偶然在州城得到一方,于是作诗记述:“一片瓦砚铿然作响,坚硬胜过铁;大的有如瓢,小的轻得像叶。陕州人送给我并向我说明,这就是历经千百年的古砚。父老相传制砚的人,姓卢名景,品节很高。他一生制砚不卖钱,把砚窖藏在土中,如同埋在墙里。直到今天,他所处的时代已无法考察;查遍州志,也都湮没无存。废弃的窑炉破败了,子孙也灭亡了,但村子以卢为名,从未改变。窑外村前有百丈高崖,农夫常常挥锄挖掘。挖掘时经常发现开元钱,泥土黏附在砚上,杂乱不堪。用钱币来证明砚的年代,砚的年代便可以推知,应当是唐代人的遗物。我听说卢纶曾任阌乡县尉,又听说卢奂曾镇守二虢。难道是他们的后人隐居在这个村里,借此仍然奋发保持文人的气节?不然,普通的陶工之家,有谁会抱有这样的癖好而爱惜名声呢?当时澄泥砚产于虢州,又传说有石砚雕琢于稠桑驿。唐人的砚谱争相把它们视为珍宝,认为胜过龙尾石、斧柯石。可是这两种砚近年来早已失传,搜寻不到,人们都争相惋惜。这种砚当时并不著名,为什么历经劫难却难以磨灭?它尾部圆、头部尖,腹部低凹,砚池像一弯月环绕着额部。放在案头抬头而立,形状像蟾蜍;裙边伸展出脚,跛行的样子像鳖。偶尔用金壶舀水倒入,积存十天半月也不用担心干涸。研磨三匣墨,墨色浓黑如云;一泓清水终日凝聚着有灵性的墨汁。瓦当砚、铜雀砚世上纷纷流传,谁优谁劣无法分辨。词人珍爱它胜过美玉,银笺、珊瑚笔管所立的功劳也与它相同。唉!张芝练字还有墨池,魏野吟诗常留故宅。这方砚足以与黄河中流的砥柱一同流传千秋,谁知道竟还有这样一片小小的陶瓦,被称为奇绝。” ●卷五◎竹叶亭杂记 董相国文恭公五十岁时官至大拜,入直军机;三十多年间,他见到人从来没有疾声厉色,待人礼貌周到,即使对童子也不肯怠慢。这一点实在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但他退直回到家中后,性情却非常急躁。出门在外能够数十年如一日地谦恭有礼,也确实是人所难能。董公鼻中有淤肉,堵塞不通,气息无法畅通。每逢严冬进入西华门,迎面寒风吹来,他便张口迎风呼吸;如果风势太大、气息逆乱,就稍站片刻暂时喘息。年老后患上气喘病,到冬天总是加重,大概也是由于鼻息不能正常通行所致。我的座师朱相国文正公晚年常闭目养静。门生故旧来访时,朱公靠桌坐着,用手杖支着下巴。杖头放着一幅青绢,大概是用来擦眼睛的。他和客人交谈时也不睁眼,说话喜欢诙谐。翰林院的土地神相传是昌黎文公,所以那里有文公祠。朱公认为代替文公的是吴殿撰鸿。有一天丁祭结束后,他乘轿经过文公祠,便从轿中回头作拱手作揖的姿势,大声说:“老前辈有请了。”乙丑年除夕,我到朱公家,问他这一年的情况如何,他便举起胸前的荷囊给我看,说:“可怜这里空空如也,连压岁钱还没有一文。”过了一会儿,守门人呈报节仪,说:“门生某爷、某爷送来节仪若干封。”朱公于是对我说:“这几个人太傻了,我从来没见过他们的面,竟然把这些阿堵物送来白白流失!”他就是这样诙谐戏谑。朱公自认为前世是文昌宫的盘陀石,因此号称盘陀老人。有人请人扶乩,扶乩者说朱公是文昌二世储君,名叫渊石,所以字石君。又奏请给文昌加上梓潼的封号,实行九拜礼。朱公去世时,卧处只有一条布被、一床布褥。皇上亲自赐予谥号,车驾到了门口便放声哭泣,并且赐诗,诗中有“半生唯独宿,一世不谈钱”。《传》说:“了解臣下的,没有比君主更深的。”确实如此。青乌之术似乎不可信,但其中也有可以凭据的地方,大概在于术士的技艺精湛与否。朱文正公的祖先原是浙江人,曾祖父客居京城,以锻造为业。有一位江西士人,精通地理之术,但学说不得施行,生活十分困顿。他住处与朱翁相邻,每次出入锁门时,都托朱翁替他照看房屋。住了几年后,他怏怏不乐地准备回去,对朱翁说:“承蒙老先生爱护我已经很久了,只是惭愧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恩德。我心中推算得到二三处佳城,老先生能把祖先的灵柩迁葬到那里吗?”朱翁以没有能力置地为由谢绝。术士说:“这些地方价格不高,我的力量还足以买下送给您。”于是用一千文钱在芦沟西镇冈塔前买了一块地,种下一棵榆树,对朱翁说:“将来把灵柩迁来,树下就是墓穴。前后左右以这棵树为准,只要地势相当,就可以安葬,后代一定大贵。但必须牢牢记嘱后人:如果后代显贵,千万不要因为土坟不华美,另外增筑土山、石坊、享堂等物。”朱文正公曾这样告诉我的岳父。因此,朱公虽然入阁,墓地却只有一座土坟和二三十株树而已。

公殁后,公之侄山东方伯锡爵于坟后培以小土山,中央画一红日。居无何,公子四晶卿遂亡,公之孙观察涂年未四十而夭,方伯亦褫职责戍,侄孙某守常州府亦降职,比部某病废。累世簪缨,顿嗟零落。余为公曾孙道其颠末,归不告家人,竟至墓所将土山毁去之,乃举于乡,由教习得县尹。公后起乃有人矣。谁谓术士之言尽不可信耶。

静海励氏,大姓也,四世翰林,为直隶望族,三代皆官司寇、少寇。文恭公杜讷少嗣于杜家,故姓杜。后欲归宗,不知其姓,仁皇帝特赐姓励。故虽为大姓,人丁不多。大司寇廷仪,其子也。少司寇宗万,其孙也。曾孙翰林守谦字子大,尝以腊月宴客,择客之有貂裘者邀之。重帘幛风,围炉炙火,客至其堂,不知其外边之有寒也。及入席,益以火炉,客热甚,加以酒,愈热,客皆脱裘而饮。宴罢欲去,纷然<▯见>裘俱不见。喧咤间,主人出他裘一一衣客,且人与质票一纸,谢曰:“岁事迫人,无可为计,诸君貂裘俱已借入质库矣。”客无如何,唯唯而散。一时传为佳话。

仕宦之通塞,实有子平所不能推者。休宁汪薰亭阁学滋畹,凡日者皆言官不过同知,困顿场屋,始就盐场大使。乾隆戊申赴部候选,自分风尘梦不作大罗天上客矣。候选者例每月朔到部投供。阁学平生喜斗马吊,一日欢会,继之以夜,次日为月朔,不忍舍之散,同室人有投供者,倩之代。同室人到部忘之,是月出缺。汪以月朔未投供也,不得选,懊恨无及,不得已入闱应试。是科获售联捷,成进士,官翰林,不二十年至内阁学士。使同室者一为投供,则早已执手版听鼓辕门矣。然平生不知几经精子平者推算,竟无一许其为木天人也,亦异矣哉。或曰:“凡乡居五日规,即有之,或遇阴晦,则诞生之时多由意度。盖时辰不得真也。”理或然欤。

芜湖黄左田司空钺,乾隆庚戌进士,授主事,怏怏而归。设帐江左,自分终老湖山矣。嘉庆己未,朱文正公入京,招之来,荐为内廷供奉。定例,南书房非翰林不能行走,黄乃以候补主事入直懋勤殿。每日入直,例南斋供奉,由乾清门出入;懋勤殿供奉,只带领匠役由石门入。黄以年近六十且多病,恒有浩然之志。

岁甲子驾幸翰林院,黄格于例不得与。上以黄当差有年,特赐翰林;又以其顶戴六品,若与编修头衔,有似降等,因授对品翰林。以一未经补缺之主事,卒尔得开坊翰林,实异数也。由此典试、督学、总裁,不及十五年官一品。庚辰八月,入直枢密。老福正未可量也。当候补户部主事时,上念其贫,命户部尚书侍郎每岁助银五百两,尤为异数。

满洲、蒙古由翰林出身者,不数年必至阁学、侍郎,若至十余年则不多有。

蒙古法学士梧门先生,名式善,能诗,性情洒落,有飘然出世之态。以□□科翰林起家,□□年不过四品。然每及四品辄踬,今已屡踬屡起矣。先生喜与文士游,所居为李西涯之故居。苏斋翁阁学颜其西室曰“诗龛”,人因称为诗龛先生。晚喜食山药,又名其斋曰“玉延秋馆”。性不能饮,然有看花饮酒之约,虽风雨必至。又爱画,朱青上、素人、野云时往来其门,号“三朱”。尝要三朱作《诗龛图》,青上写太湖石,素人、野云分司竹树亭榭焉。诗画之会,一时称胜。尝蓄王麓台山水小卷,前为南斋诸公题咏,因凡入南斋者,俱请之题。己巳余供奉南斋,亦与名楮尾焉。暮年好学益笃。卒以学士终。壬申冬,召余与孙平叔尔准至其家,告曰:“有事属二君,二君其为吾祭文墓铭乎。”神色沮丧。居无何,果卒。先生壮而无子,夫人病痿者已若干年。买妾久不育,一岁有娠,先生梦窗前桂花大开,然实无有桂也,喜而醒,则家人叩扉报公子诞生矣,因名曰桂馨。未弱冠成进士。先是未第时,求婚于英大冢宰煦斋先生。吾乡方葆岩制军精于平,冢宰以桂属之推,制军极赞成之。桂以进士授中书,群谓先生平生学问为文人领袖,公子将光大以食其报也。不三岁亦病瘵卒,复无嗣。天道不可知也。犹记诗龛一联十六字,钱梅溪隶书,云“言论大苏,性情小谢;襟怀北海,风度西涯”,可作先生像赞。

俗言凡大贵者多有异人处,此语或然。曹文恪宗伯秀先卧被仅四尺余,只覆胸腹而已,赤两足置于被外,虽甚寒亦然。刘文清相国卧被甚长,睡时将被摺为筒,叠其下半,挨入之,家人俟其入被中,并将上半反叠如包裹状,虽酷暑亦然。

是亦罕闻之事。

译公去世后,公的侄子山东方伯锡爵在坟墓后面堆筑了一座小土山,中间画着一轮红日。过了不久,公的儿子四晶卿也去世了;公的孙子观察涂年纪还不到四十岁便夭亡,方伯也被革职,发往戍所;侄孙某任常州府知府,也被降职;比部某又因病罢废。世代簪缨之家,转眼间令人叹惜地衰败零落了。我把这些事情的始末告诉公的曾孙,回来后没有告诉家人,竟到墓地把那座土山毁掉了,于是就在乡里参加考试,由教习推荐给县尹,终于得以任用。公的后代后来又有人兴起了。谁说术士的话全都不可信呢?静海励氏,是大姓;家中四代有人任翰林,是直隶的望族,三代都曾任司寇、少寇。文恭公杜讷小时候过继给杜家,所以姓杜。后来他想归还本宗,却不知道本来的姓氏,仁皇帝特意赐姓励。因此,虽然是大姓,家中人口却不多。大司寇廷仪,是他的儿子;少司寇宗万,是他的孙子;曾孙翰林守谦,字子大,曾在腊月宴请宾客,专门挑选有貂裘的客人邀请。厅中挂着重重帘幕挡风,围着炉火取暖,客人到了厅堂,根本不知道外面正寒冷。入席后,又添了火炉,客人热得厉害,再加上饮酒,越发燥热,客人便都脱下貂裘饮酒。宴席结束准备离开时,纷纷发现自己的貂裘全都不见了。众人喧闹责问之间,主人拿出别的皮裘,让客人一一穿上,并且每人给一张当票,致歉说:“年关逼人,我实在没有办法,各位的貂裘都已经借入当铺抵押了。”客人无可奈何,只能连声应诺散去。一时之间,这件事被传为佳话。做官仕途的通达与困顿,确实有子平也无法推算的地方。休宁人汪薰亭,即阁学滋畹,所有算命先生都说他做官不会超过同知,困顿于科场,后来只得先任盐场大使。乾隆戊申年赴吏部候选时,他自以为再也不可能有飞黄腾达、成为大罗天上客的梦想了。候选官员按惯例每月初一到吏部投递供状。阁学一生喜爱斗马吊,有一天聚会玩乐,接着玩了整夜;第二天正是初一,他不忍离开牌局让大家散去,便请同住的人替他投供。同住的人到了吏部却忘了这件事,这个月恰好有缺额。汪氏因为初一没有投供,不能参加选补,后悔也来不及,只好入场应试。这一科他连中,考取进士,任翰林,不到二十年便升为内阁学士。假如同住的人替他投一次供,他早就手执笏板在宫门外听候传召了。然而,他一生不知经过多少位精通子平术的人推算,竟没有一个人断定他会成为翰林,实在也很奇怪。有人说:“凡是乡居五日的规矩,本来就存在;有时遇到阴暗天气,出生时刻大多只能凭意测定,因为时辰未必准确。”这个道理或许是对的吧。芜湖人黄左田,即司空钺,是乾隆庚戌年进士,授官主事,心情郁闷地回去了。他在江左设馆授徒,自以为将终老于湖山之间。嘉庆己未年,朱文正公入京,招他前来,推荐他为内廷供奉。按规定,南书房非翰林不能入内行走,黄氏于是以候补主事的身份入值懋勤殿。每天入值时,按惯例南斋供奉从乾清门出入;懋勤殿供奉则只带领匠役从石门进入。黄氏因为年近六十而且多病,常常有归隐的志向。甲子年,皇帝临幸翰林院,黄氏按惯例没有资格参加。皇上认为黄氏当差已有多年,特意赐予翰林身份;又因为他原戴六品官的顶戴,若授予编修头衔,似乎等于降低品级,所以授予他与原品相当的翰林官职。一个尚未补实缺的主事,突然得到入翰林院的资格,实在是罕见的恩遇。此后他担任典试、督学、总裁等职,不到十五年便官至一品。庚辰年八月,他入值枢密。晚年福分正未可估量。当他任候补户部主事时,皇上想到他贫困,命户部尚书、侍郎每年资助银五百两,这更是罕见的恩典。满洲、蒙古出身翰林的人,过不了几年必定升到阁学、侍郎;但如果十多年便升到这些职位,就不多见了。蒙古法学士梧门先生,名式善,善于作诗,性情洒脱,有一种飘然出世的姿态。他以□□科翰林起家,□□年官至不超过四品。不过每次升到四品就遭到挫折,如今已经屡次受挫又屡次复起了。先生喜欢同文人交游,所居住的是李西涯的故居。苏斋翁阁学为他的西室题名“诗龛”,人们因此称他为诗龛先生。晚年喜欢吃山药,又把书斋命名为“玉延秋馆”。他天性不能饮酒,却有赏花饮酒的约定,即使刮风下雨也一定赴约。他又喜爱绘画,朱青上、素人、野云常来往于他门下,号称“三朱”。他曾请三朱绘制《诗龛图》:青上画太湖石,素人、野云分别画竹树、亭榭。诗画聚会一时被称为盛事。他曾收藏王麓台的山水小卷,卷前有南斋诸公的题咏,因此凡是进入南斋的人,他都请来题字。己巳年我供奉南斋,也在名贵纸张的卷尾题了名。晚年他更加勤奋好学。最终以学士之职去世。壬申年冬天,他召我和孙平叔尔准到他家,说:“有件事要托付给二位,二位能替我写祭文和墓志铭吗?”他的神色很沮丧。过了不久,果然去世了。先生壮年时没有儿子,夫人患痿病也已经很多年了。他买妾后很久没有生育,有一年妾怀了孕,先生梦见窗前桂花盛开,但实际上窗前并没有桂树。他高兴地醒来,恰好家人敲门报告公子出生了,于是给孩子取名桂馨。不到二十岁便考中进士。在此之前,他尚未中进士时,曾向英大冢宰煦斋先生求婚。我们乡里的方葆岩制军精通子平术,冢宰便把桂馨的命属托他推算,制军极力称赞这门婚事。桂馨以进士身份授中书,众人都说先生一生学问是文人的领袖,公子将来会光大门楣,使先生得到应有的回报。不到三年,桂馨也因肺痨病去世,又没有留下后代。天道实在不可知。还记得诗龛有一副十六字的对联,是钱梅溪用隶书写的,内容是:“言论大苏,性情小谢;襟怀北海,风度西涯。”可以把它作为先生的像赞。俗话说,凡是地位极其显贵的人,大多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这话或许有道理。曹文恪宗伯秀先睡觉时只用一床四尺多长的被子,只盖住胸腹,两个脚露在被子外面,即使非常寒冷也如此。刘文清相国睡觉时所用的被子很长,睡下后把被子折成筒状,将下半部叠在下面,自己挨着钻进去,家人等他进入被中后,再把上半部向里反折,像包裹一样;即使酷暑也如此。这也是一件很少听说的事情。

五来之说凿然有之。纪文达公殆自精灵中来也。人传公为火精转世。此精女身也,自后五代时即有之。每出见,则火光中一赤身女子,群以铜器逐之。一日复出,则入纪家。家人争逐,则见其迳入内室。正哗然间,内报小公子生矣。公生时耳上有穿痕,至老犹宛然如曾施钳环者。足甚白而尖,又若曾缠帛者,故公不能著皂靴。公常脱袜示人,不之讳也。人又言公为猴精。盖以公在家,几案上必罗列榛、栗、梨、枣之属,随手攫食,时不住口。又性喜动,在家无事不肯坐片时也。又传公为蟒精。以近宅地中有大蟒,自公生后,蟒即不见。说甚不一。

或谓火光女子即蟒精也。以公耳、足验之,传为女精者其事或然。惟公平生不谷食,面或尚一食之,米则未也。饭时只肉一盘,熬茶一壶耳。宴客肴馔亦精洁,主人惟举箸而已。英煦斋先生尝见其仆奉火肉一器,约三斤许,公旋话旋啖,须臾而尽,则饭事毕矣。此故则人所不解。

纪文达又善吃烟。其烟管甚巨,烟锅绝大,可盛烟三四两,盛一次可自圆明园至家吸不尽也。都中人称为“纪大锅”。

刘相国文清公卒之岁,腊月二十一日封篆,公坐内阁堂上,座后有一白猫卧于褥,体态甚伟。当其未坐时,固无猫也。此物自何来,人亦不知。堂上中书、供事等群见之而不敢言。公退,猫亦遂不见。二十四日早公卒。或谓所卧之猫盖狐也。

蕴大司空布家中窗户俱用竹帘,虽隆冬亦无用毡布者。盖其性嗜轩敞,不使眼界闭一室也。冬日退朝,只衣绵袍,凝寒亦不著皮裘。卧时以被子覆于身,四围俱不摺拂。其睡亦无定所,一夜尝易数处。此亦禀性独异者。有老媪尝役于其家,出则为人言之。余见施吉士銮坡隆冬亦不著裘,即皮帽皮领亦不著,其事略相似。

前辈善啖者首推曹大宗伯文恪公,次则达香圃宗伯椿。人言文恪肚皮宽松,摺一二叠以带束之,饱则以次放摺。每赐食肉,王公大臣人携一羊乌叉,皆以遗文恪,轿仓为之满。文恪坐轿中,取置扶手上,以刀片而食之,至家,轿仓中之肉已尽矣。故其奏中有“微臣善于吃肉”之句,道其实也。香圃宗伯家甚贫,每餐或不能肉食,惟买牛肉四五斤以供一饱。肉亦不必甚烂,略煮之而已。宗伯人极儒雅;惟食时见肉至,则喉中有声,如猫之见鼠者又加厉焉,与同食者皆不敢下箸。都城风俗,亲戚寿日必以烧鸭、烧豚相馈遗。宗伯每生日,馈者多,是日但取烧鸭,切为方块,置簸箕中,宴坐以手攫啖,为之一快。伤寒病起,上问尚能食肉否,对以能食。于是赐食肉,乃竟以此反其病而终。

座师长沙刘文恪公诞生时,是夕村人见灯火烛路,挑者、抬者、车推者络绎前来,约半里许。即之,则皆酒也。意村中无此大肆可容贮者,俟其过,尾之而行,望至刘宅门首蜂拥而入。众趋视寂无一人,门固扃也。正惊愕间,门内有喜声报生男矣。公平生饮最豪,可三昼夜不辍杯,终亦不醉。同饮有一日半日潜逃者,公皆称为吃短命酒。宋周益公生时,家人闻厨室有人言曰:“酱至矣,葱犹不至。奈何?”益公生平不食葱。俗有食禄不曾带来之说,信哉。

刘文恪公传是钟离祖师后身,故公即以仙之名及字为名与字,而面圆、色红、须微,常带笑容,与世所画八仙中之钟离仙宛肖。公少时家贫,为文不能延良师。

家有乩,每课文求乩,仙笔削督责颇严。一日文偶冗长,仙谓不宜,公乃短章,仙怒,因不阅,悔谢乃免。及成名始去。五来原有自仙来者,而乃有仙为师,亦奇矣。

戴可亭师相于任四川学政时得疾,似怯症。成都将军视之,告以有峨嵋山道士在省,曷请治之。因邀道士至署。道士谓与其有缘,病可治,因与对坐五日,教以纳吸之法,由是强健。道光乙未,余典试江西。揭晓之次晨,甫撤棘而师相至。是年正九十寿,精神步履如六十许人,惟重听耳。余问及饮食,师言:“每日早饭时食稀粥,多半茶碗。晚餐时食人乳一浅碗。”余曰:“即此饱耶?”师拍案大声曰:“人须吃饱耶?”年九十六卒。闻师饮食如此已多年。盖峨嵋道士传有秘法也。

译“五来”之说确实存在。纪文达公大概是由精灵转世而来的。人们传说公是火精转世。这种精灵是女子形象,自五代以后就有了。每当它出现时,便在火光中显出一个赤身女子,众人拿着铜器追赶它。有一天它再次出现,便进入了纪家。家人争相追赶,只见它径直进入内室。正当众人喧闹时,内室传出报告,说小公子出生了。公出生时耳朵上有穿孔的痕迹,到老仍清晰可见,好像曾经用钳子穿过、戴过耳环一样。公的脚很白而且尖,又像曾经缠过裹脚布,因此公不能穿黑色靴子。公常常脱下袜子给人看,也不避讳这件事。人们又说公是猴精转世。因为公在家时,几案上一定摆满榛子、栗子、梨、枣之类,随手就抓来吃,片刻不停。公又天性爱动,在家无事也不肯坐一会儿。还传说公是蟒精转世,因为住宅附近的地里原有一条大蟒,公出生后,大蟒便不见了。各种说法很不一致。有人说,火光中的女子就是蟒精。以公的耳朵和脚来验证,传说他是女精转世的说法,或许确有其事。只是公一生不吃谷物,面食有时还吃一点,米饭却从来不吃。吃饭时只吃一盘肉,喝一壶熬制的茶而已。宴请宾客时,菜肴也精美洁净,主人只是举筷夹取。英煦斋先生曾看见他的仆人端来一器皿烧肉,大约三斤左右,公一边说话一边吃,不一会儿就吃完了,这样饭事便结束了。这件事确实是人们无法理解的。纪文达还很会吸烟。他的烟管很大,烟锅尤其大,可以盛烟三四两,装满一次,从圆明园吸到家还吸不完。京城人称它为“纪大锅”。刘相国文清公去世的那一年,腊月二十一日封篆,公坐在内阁堂上,座位后面有一只白猫卧在褥子上,体态十分肥大。在公还没有坐下时,那里本来并没有猫。这东西从哪里来,人们也不知道。堂上的中书、供事等人都看见了,却不敢说话。公退下后,猫也随即不见了。二十四日早晨,公去世。有人说,那只卧着的猫大概是狐狸。蕴大司空布家中的窗户全都使用竹帘,即使隆冬也不用毡子或布帘。大概是因为他天性爱好开阔敞亮,不愿让视野局限在一间屋子里。冬天退朝后,他只穿棉袍,即使寒气凝重也不穿皮裘。睡觉时把被子盖在身上,四周都不折叠掖拂。他睡觉也没有固定的地方,一夜之间常常换好几处。这也是禀性特别不同的人。有个老妇人曾在他家服役,离开后便把这些事告诉别人。我见施吉士銮坡在隆冬也不穿皮裘,连皮帽、皮领也不戴,情况大致相似。前辈中善于吃东西的人,首推曹大宗伯文恪公,其次是达香圃宗伯椿。人们说,文恪的肚皮宽松,可以折叠一两层,用带子束住,吃饱后便依次放开折层。每逢皇帝赏赐食肉,王公大臣每人带来一只羊或乌叉,全都送给文恪,轿子的货舱因此装得满满的。文恪坐在轿中,把肉取出放在扶手上,用刀片着吃;到家时,轿舱里的肉已经吃光了。所以他在奏章中有“微臣善于吃肉”一句,确实说的是实情。香圃宗伯家里很贫穷,有时每顿饭都吃不上肉,只买四五斤牛肉来供自己吃饱。肉也不必煮得很烂,稍微煮一下就行。宗伯本人极其儒雅;只是吃饭时一见肉送来,喉咙里便发出声音,像猫见到老鼠一样,而且更加厉害,同桌吃饭的人都不敢下筷。都城的风俗是,亲戚过寿,必定送烧鸭、烧猪作为礼物。宗伯每逢生日,送礼的人很多,这一天他只取烧鸭,切成方块,放在簸箕里,坐在宴席间用手抓着吃,以此为乐。伤寒病恢复后,皇上问他还能不能吃肉,他回答说能吃。于是皇上赏赐肉食,他竟因此使病情反复,最终去世。我的座师长沙刘文恪公出生时,当天夜里村里人看见灯火照亮道路,挑着、抬着、用车推着的人络绎不绝,约有半里路远。走近一看,装的全是酒。想到村里没有这么大的店铺可以容纳储存这些酒,众人便等它们经过后跟在后面走,一直看到它们到了刘宅门前,蜂拥而入。众人赶去观看,却寂静无人,门也紧紧关着。正惊愕之间,门内传出喜庆的声音,报告说生了男孩。公一生酒量极大,可以连续三昼夜不停地饮酒,最终也不醉。同饮的人有时偷偷逃走一日半日,公都称他们为“吃短命酒”。宋代周益公出生时,家人听见厨房里有人说:“酱已经到了,葱还没有到,怎么办?”益公一生不吃葱。俗话说,享有的禄分并没有在出生时一并带来,确实可信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刘文恪公传说是钟离祖师的后身,所以公就以仙人的名和字作为自己的名和字;他的脸圆、面色红润、胡须稀疏,常带笑容,和世人所画八仙中的钟离仙长得极其相像。公年轻时家里贫穷,写文章也请不起好老师。家中设有扶乩,每次作文求乩,仙人都用仙笔修改,并且督促责备得很严。有一天文章偶然写得冗长,仙人说不合适,公便改写成短章,仙人却发怒了,因而不肯阅看;公悔过道歉后,才得以免罪。等到公成名后,才撤去扶乩。所谓“五来”,本来就有仙人亲自降临的说法;如今又有仙人做老师,也很奇异。戴可亭师相任四川学政时得了病,症状像怯症。成都将军去看望他,告诉他说省城里有一位峨嵋山道士,何不请他来治疗?于是邀请道士到官署。道士说自己与师相有缘,这病可以治好,于是同师相相对而坐五天,教给他吐纳呼吸的方法,师相从此强健起来。道光乙未年,我主持江西乡试。放榜后的第二天早晨,刚撤去试场的棘围,师相就来了。这一年他正好九十岁,精神和步履像六十岁左右的人,只有听力很差。我问到饮食,师相说:“每天早饭时吃稀粥,大半碗;晚餐时吃一浅碗人乳。”我说:“这样就能吃饱吗?”师相拍着桌子大声说:“人一定要吃饱吗?”他九十六岁去世。听说师相这样饮食已经很多年了,大概是峨嵋山道士传授了他某种秘法。

桂文敏公芳以少农、军机大臣奉命赴鞠案,中途授漕督,因旋旆莅任,行至荆州患病。桂之祖总督两湖,没于楚,父恒官湖北督粮观察,又没于楚。都人闻公病,皆危之,以其先不利于楚也。桂在京时与曹文正公同掌翰林院事,而彼此过访未曾登堂。病时遭梦桂来访,坐厅事告云:“吾已物化矣。惟吾祖、吾父俱不利于楚,是何故也?”曹曰:“君尊人岂官楚乎?”桂曰:“前吾家书烦君携寄,乃忘之耶?”言已,复曰:“吾今约君往履安寺,彼地绝佳可乐矣。”曹不欲往,桂起坐牵其衣,曹坚退。桂曰:“可相待二十年。”曹惊寤,次日桂凶闻至。曹追忆寄书事,乃其典试湖北时,桂曾倩寄家书,不诬也。桂二世官楚俱不利,乃至过楚亦不利。三世厄于楚,此中岂有因果欤?文正没时恰符二十年。

座师英煦斋先生庚辰四月十四日五十寿,仁宗锡以诗章,并有文绮荷囊等物。

谢摺有云:“惟国家际周甲延禧之盛会,泽必同沾;而臣工无五旬拜赐之前闻,施真逾格。”是年为六旬万寿之次年,旧典亦无赐臣工五十寿者,盖旷典也。时先生为冢宰兼步军统领,故摺中又有“统七校而周巡,俾先宿卫;首六官而步治,忝正卿阶”之句,亦可谓极一时之荣。

奎玉庭照甲戌授庶吉士。先是,令弟奎芝圃耀以辛未庶常授编修,煦斋先生作《示儿诗》有“应呼乃弟为前辈,敢向而翁认晚生”句,一时荣之。德文庄公以乾隆翰林起家。官至大宗伯。先生为乾隆癸丑翰林,玉庭昆仲后先继美,为满洲科第第一人家。成亲王为书一匾曰“祖孙父子兄弟翰林”。今玉庭长公子锡祉又以乙未科编修擢司业。四世翰林,诚玉堂嘉话也。

煦斋先生未婚时,和相欲妻之,德文庄公辞焉,和衔之。乙卯,先生以庶常散馆,和密令监试者索诗稿,记其句,将欲黜之。是日有索稿者,先生辄与之。

及缮写,别为一诗登卷。次日阅卷,遍索先生之卷而不得。是科满洲留馆只先生一人。和由是益怏怏,故文庄公扬历中外垂四十年,卒不得一谥。嘉庆年始迫锡易名之典焉。人皆眼文庄之识远,先生应事之捷也。

郑侍御敏行未释褐时,梦几上列大印一,四角无数小印围之。解者以为异日必掌封疆,小印乃属吏象也。乙丑,郑以言事左迁礼部主事,补仪制司,管铸印局,始恍然前梦已验,官止此矣,因乞归。

长牧庵相国麟抚山东时,每岁临清关有解巡抚公费若干两,相国欲奏归公。

其长公子怀亦亭云麾新方十余岁,以为不可,曰:“大人不取此项,不足为廉。

若一奏入,瓜代者至,将必仍旧贯。是令司关者倍出之矣。“不听,果如公子言。

相国亦稍悔所见之不远也。及为喀什噶尔办事大臣也,先是新▯奠定之初,一切赋税较之准噶尔时有减无增,回民悦服。其喀什噶尔回民内有伯德尔格一种,素皆贩运营生,绝无恒产,岁例税金十两,金丝缎二匹。乾隆二十七年有阿奇木莫萨者,于正贡外索普尔钱二十千文,办事大臣海明查出,即将此钱作为正赋。相国具奏,以为既非赋课旧有,应革。又伯德尔格初只八十余户,迨乾隆四十五年有四百余户,办事大臣玛兴阿议增贡金四十两。相国以为无论中外百姓回民,生计日繁,则生计日难,从无计户增赋之例,应裁。又喀什噶尔看管果园回民岁进葡萄一千斤,办事大臣永贵议以徒劳台站,只收二百斤;余八百斤,每斤作钱十文折价存库。相国以事虽细微,体制不合,宜免。此节殊得绥番之体。

松相国督两广时,余堂叔兰扇运同时丁内艰,在其幕府。一日相国宴客,邀之同座。食间,关部遣纪白事,相国命之入。其人见相国宴客,肴馔必丰,因属目焉。相国见之,意其人之垂涎也,曰:“汝爱食吾肴乎?”取二簋与之。相国之小仆诧其事,自座后翘足而望。相国回首见之,意小仆亦垂涎也,曰:“汝亦爱食此肴乎?”复取二簋与之,存其余以食客。客颇怏怏,族叔亦为之惶然,相国不之顾也,尽醉而罢。松相国除吏部尚书入京,行抵涿州,八喇嘛遣人迎之。

相国乘一马,喇嘛之使人乘一骡,易骑而行。自涿连宵至圆明园,其家人戚友迎于长新店者俱不知也。到园已四更,扣军机章京直庐之门,呼叶公起为具摺。叶公者,户部郎中叶公继雯也。是日叶公非入直期,其同事重松相国之为人,亦不敢辞。而相国亦不问其姓名即以叶称之而已。次日面圣即呈讲《大学》首章,以为治国平天下当自正心诚意始。出借勒相国肩舆,候客家人始闻相国之已到都也。

晚仍宿园中。又次日入城,先赴吏部之任,日晡方归家。其妾迎于中门,相国顾谓长公子曰:“此谁家戚谊也?”长公子曰:“此某姨娘耳。”相国乃恍然问曰:“汝今亦老矣。”其为人旷达如此。

译桂文敏公芳以少农、军机大臣的身份奉命前往审理案件,中途被授予漕督,便调转车驾赴任,走到荆州时患病。桂公的祖父曾任两湖总督,死在楚地;父亲桂恒曾任湖北督粮道观察,也死在楚地。京城人听说公患病,都替他担忧,因为他的先人对楚地都不利。桂公在京城时曾与曹文正公共同掌管翰林院事务,但彼此互相拜访时从未登堂入室。桂公患病时,曹公梦见桂公前来拜访,坐在厅堂中告诉他说:“我已经去世了。只是我的祖父、父亲都在楚地遭遇不利,这是什么缘故呢?”曹公说:“您的尊父难道曾任职于楚地吗?”桂公说:“从前我曾请您把家书带去寄出,您难道忘了吗?”说完又说:“我现在约您一同去履安寺,那地方非常美好,可以游乐。”曹公不想去,桂公起身拉他的衣服,曹公坚决退拒。桂公说:“可以等我二十年。”曹公惊醒,第二天便传来桂公去世的消息。曹公回想起寄信的事情,原来是他主持湖北乡试时,桂公曾请他寄家书,确实不是虚构。桂公家中两代人在楚地任官都不得善终,甚至经过楚地也遭遇不利。三代人在楚地遭厄,这其中难道有因果关系吗?文正公去世时,恰好应验了二十年之约。我的座师英煦斋先生在庚辰年四月十四日过五十岁生日,仁宗赐给他诗章,以及文绮、荷囊等物。谢恩折中写道:“只有国家适逢六十年一遇、增福延禧的盛会,恩泽才必定共同沾受;而臣工在五十岁时接受赏赐,却从未有过先例,这项恩施实在超越常格。”这一年是皇帝六旬万寿的第二年,旧有典制也没有赏赐臣工五十寿礼的先例,大概是空前的典礼。当时先生任冢宰兼步军统领,所以折中又有“统领七校而周遍巡行,使自己先任宿卫;位居六官之首而治理步军,愧居正卿之位”这样的句子,也可以说是当时极大的荣耀。奎玉庭照于甲戌年授为庶吉士。在此以前,他的弟弟奎芝圃耀在辛未年以庶常授编修,煦斋先生作《示儿诗》,其中有“应呼乃弟为前辈,敢向而翁认晚生”一句,一时之间都以此为荣耀。德文庄公以乾隆年间翰林起家,官至大宗伯。先生是乾隆癸丑年翰林,玉庭兄弟前后相继、光耀门庭,是满洲科第第一等的人家。成亲王为他们书写一块匾额,题为“祖孙父子兄弟翰林”。如今玉庭的长子锡祉又以乙未科编修升任司业。四代人都出翰林,确实是玉堂中的佳话。煦斋先生尚未婚配时,和相想把女儿嫁给他,德文庄公推辞了,和相因此怀恨在心。乙卯年,先生以庶常散馆,和相暗中命监试官索取他的诗稿,记下其中的句子,准备黜落他。这一天有人来索取诗稿,先生便一概给他们。等到缮写试卷时,先生另写了一首诗交上去。第二天阅卷,和相到处寻找先生的试卷,却没有找到。这一科满洲人中留在翰林馆的只有先生一人。和相因此更加怏怏不乐,所以德文庄公历任中外官职将近四十年,最终也没有得到谥号。到了嘉庆年间,才开始迫近赐谥、改易名号的典礼。人们都称赞文庄公见识深远,也称赞先生应对事情机敏迅速。郑侍御敏行尚未释褐出仕时,梦见几案上排列着一方大印,四角被无数小印围绕。解梦的人认为,他将来一定掌管封疆大权,那些小印象征属官。乙丑年,郑氏因上书论事被贬为礼部主事,补任仪制司,管理铸印局,这才恍然明白当年的梦已经应验,而自己的官位也只能到这里,于是请求归乡。长牧庵相国麟巡抚山东时,每年临清关都有一笔解送给巡抚的公费,数额若干两,相国想上奏把这笔钱归还公家。他的长子怀亦亭当时任云麾,年纪刚十多岁,认为不可这样做,说:“大人不领取这一项钱,尚且不足以称为廉洁。如果一旦上奏实行,接替您的人到任后,一定还会照旧办理。这样一来,只会让管理关卡的人加倍把这笔钱征收出来。”相国没有听从,后来果然如公子所说。相国也稍稍后悔自己见识不够长远。等到他担任喀什噶尔办事大臣时,先前新疆【原文作“新▯”,疑为OCR误字】初步安定之际,各项赋税比准噶尔时期有减无增,回民都心悦诚服。喀什噶尔回民中有一种人叫伯德尔格,向来都靠经商谋生,完全没有固定产业,按惯例每年缴纳税金十两、金丝缎二匹。乾隆二十七年,有个叫阿奇木莫萨的人,在正贡之外索取普尔钱二十千文,被办事大臣海明查出后,就把这笔钱作为正式赋税。相国上奏,认为这既不是旧有的赋税,应当革除。伯德尔格起初只有八十多户,到乾隆四十五年已有四百多户,办事大臣玛兴阿提议增加贡金四十两。相国认为,无论中外百姓还是回民,生计越是繁多,生计就越是艰难,从来没有按户数增加赋税的例子,应当裁减。又有喀什噶尔看管果园的回民,每年进献葡萄一千斤,办事大臣永贵认为这只是徒劳台站,提议只收二百斤;其余八百斤,每斤折钱十文,折价后存入库中。相国认为,事情虽小,制度体例却不合适,应当免除。这一番处理很得安抚边地少数民族的要领。松相国督理两广时,我的堂叔兰扇运恰逢丁内艰,在他的幕府中任职。一天相国宴请宾客,邀请他同席。用餐期间,关部派来一名官员报告事情,相国命他进来。那人见相国正在宴客,料想菜肴一定丰盛,便盯着菜肴看。相国见了,以为他是在垂涎,说:“你喜欢吃我的菜吗?”便取出两簋给他。相国的小仆人对这件事感到惊讶,从座位后面翘着脚向前看。相国回头看见他,以为小仆人也在垂涎,说:“你也喜欢吃这些菜吗?”又取出两簋给他,把剩下的留给宾客食用。宾客很不高兴,我的族叔也因此惶恐不安,相国却不予理会,大家喝得大醉才散。松相国被授任吏部尚书入京,走到涿州时,八喇嘛派人来迎接他。相国骑一匹马,喇嘛派来的人骑一头骡子,两人交换坐骑后赶路。从涿州连夜赶到圆明园,他的家人和亲友在长新店迎接他,却都不知道他已经到了。到达园中时已经四更,便敲军机章京值班房的门,呼唤叶公起来替他拟写奏折。叶公就是户部郎中叶继雯。当天并不是叶公入值的日子,但他的同僚敬重松相国的为人,也不敢推辞。相国也没有询问他的姓名,只称他为叶公而已。第二天面见皇帝,立即呈讲《大学》首章,认为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应当从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开始。相国乘着肩舆出园,等候在客家的人这才听说相国已经到了京城。晚上仍住在园中。又过了一天进城,先到吏部赴任,直到日晡时分才回家。他的妾在中门迎接,相国回头对长公子说:“这是谁家的亲戚?”长公子说:“这是某姨娘。”相国这才恍然大悟,问道:“你如今也老了。”他为人如此旷达。

人之癖好,实有不可解者。米南宫有石癖,赵魏公有马癖。卢氏莫宗伯清友先生,名瞻べ,别号韵亭,有扇癖。不论冬夏,居则几上、架上、榻上、座上无非扇也。喜为诗,又喜画。有能画者,必属之画扇,画竟即题诗。且一题再题,多至十数题,无不叠韵,俱细书于扇头。画有空处则补以诗焉。画之优劣亦无去取,但藉以题诗耳。先生兼管顺天府尹时,以在私室审断公事左迁,以太仆正卿终寿。先生爱客,家人善制捶鸡及烧卖,都中有“莫家捶鸡”、“莫家烧卖”之称。善画兰,亦不择笔,随兴画之,淋漓飞动,在天池、板桥之间。

莫清友先生又喜论时文,愈老而文思愈勃勃,然未尝落笔也。丁卯除夕,家人设酒果度岁。先生忽欲作文,顷刻而成。元旦朝贺回,已缮清本,邀余至其家读之,题为“式负版者”,兴致酣畅,书卷富有,如墨卷中当行之作。先生为进士至此已廿余年,全无荒芜之意,亦人所难能也。因命其长孙熟读以为揣摩,长孙受之而未读。是年河南乡试即此题,其长孙入场悔之莫及矣。以是科命题而先生于除夕忽作此题文,亦似冥冥中莫或使之,非偶然也。而其孙竟不读文,且不得一荐,此理殊不可解。

雪庵和尚喜画《八大人觉经》,用笔俊劲,深得鲁公三昧,明万历辛卯夏包副宪柽镌石。曾见其为弟子惠福书者。其传于世者不知尚有几本。宝五峰冠军奎藏有墨迹一卷,字较包刻觉稍小,诚所谓铁画银钩,无纤毫败笔。是卷闻铁冶亭先生总督两江时曾勒石,未之见也。五峰没,以之殉葬,真迹不复在人间矣。固不独茧纸之入昭陵也。按雪庵名普光,字元晖,号雪庵,俗姓李氏,大同人。元至元间特封昭文馆大学士,赐号元悟大师。《图绘宝鉴》但载其善画,山水学关仝,墨竹学文湖州,而不知其能画也。

扬州梅蕴生孝廉植之绩学士也,能诗又善琴,方弱冠琴已擅名。喜深夜家人睡静后,独坐而弹。一夕,曲未终,见窗纸无故自破,觉有穴窗窃听者。俄而花香扑鼻,已入室矣。乃言曰:“果欲听琴,吾为尔弹。吾顾不愿见尔也。”急灭其灯,曲终乃寝。自是每鼓琴,窗外必有▯声。间亦有鬼至,满室如臭沟之味。

乃曰:“此味殊不可耐。”乃不弹,鬼亦去。昔师旷奏于郭门,空天鹤至;敬伯弹于洲渚,刘女魂来。妙音感通,琴其最也。梅君之琴盖妙矣。而深夜无人,鬼来不怖,其胆亦不可及也。

扬州朱素人,名本,行四,善画,尤工花卉,一时能品也。嘉庆壬戌、癸亥间,曾作炕上小屏十二幅,为莫韵亭大京兆寿,花果翎毛虫鱼无不一一飞动,余尝仿之,幅末未署款,亦无年月。道光辛巳,商山司马由济宁缄寄属题,余为志其颠末云:“画屏十二幅,扬州朱素人本为韵亭宗伯夫子寿,计已二十余年矣。

商山官任城,检点旧藏,重付装潢,邮寄京师,属元题识。素人精绘事,称能品。

兹画笔墨淋漓,尤为杰作。元时学涂抹,尝集于三花树斋,月余不见夫子,必招致之。至则笔研纵横,杯盘狼藉,甚胜事也。今夫子骑箕天上,素人埋骨青山。

抚今思昔,能不慨然,辄书数言,不胜车过腹痛之感。“题毕,以无便未寄。壬午五月书来索取,重缀两绝于后:”汶上迢迢远寄将,摩挲旧迹益神伤。如今画手看前辈,嵩岳高高江水长。“”重展遗缣向暮天,当年雅集已云烟。房公老去廷兰死,零落人间有郑虔。“笔墨韵事,特记之。

古今孤介之性,惟能诗画者为多,而画家尤甚。倪迂、萧尺木辈性不能与人同也。盖丘壑幽邃、花竹清闲之气蕴酿已深,故画品愈高,而其性愈僻。朱昂之者,常州人,字青上,一字青立,善山水,酷近大痴,两目上视,盖观摩古画久而习成也。其姊之夫官锦县,招之,朱前往,道过都中留月余,落落不与人往来。

译人的癖好,实在有些难以理解。米南宫有石头癖,赵魏公有马癖。卢氏莫宗伯清友先生,名瞻【原文“瞻べ”疑有OCR误字】,别号韵亭,有扇子癖。不论冬夏,平日几案上、架子上、床榻上、座位上到处都是扇子。他喜欢作诗,也喜欢绘画。凡是有会画画的人,一定请他画扇子,画完立即题诗。而且一题再题,多的达到十几首,无不押叠韵,全都用小字写在扇头。画面有空处,就用诗补上。画作好坏也不加选择,只是借它来题诗罢了。先生兼任顺天府尹时,因为在私室审理判决公事而被降职,最后以太仆正卿的官职终老。先生喜爱宾客,家人擅长制作捶鸡和烧卖,京城中因此有“莫家捶鸡”“莫家烧卖”的称呼。他擅长画兰,也不挑选笔,兴致来了随手便画,笔墨淋漓飞动,介于陈淳和郑板桥之间。莫清友先生又喜欢谈论时文,年纪越大文思越旺盛,却从未亲自落笔。丁卯年除夕,家人摆设酒果守岁。先生忽然想写文章,片刻之间便写成了。元旦朝贺回来,已经誊写好了清稿,邀请我到他家阅读,题目是“式负版者”。文章兴致酣畅,学问丰富,像墨卷中应该有的佳作。先生考中进士到这时已经二十多年,完全没有荒疏的意思,也是别人难以做到的事。于是他让长孙熟读文章以便揣摩,长孙接受了却没有读。这一年河南乡试正好出了这个题目,他的长孙进考场后后悔也来不及了。以这一科的命题来看,先生却在除夕忽然写出这篇题目的文章,似乎冥冥之中有人使他这样做,并非偶然。然而他的孙子竟然不读这篇文章,而且连一名荐举也没有得到,这个道理实在难以理解。雪庵和尚喜欢画《八大人觉经》,用笔俊秀刚劲,深得鲁公书法的精髓。明万历辛卯年夏,包副宪柽把它刻在石上。我曾见过他为弟子惠福所写的本子。他流传于世的作品,不知现在还有几本。宝五峰冠军奎收藏有一卷墨迹,字比包氏所刻的《八大人觉经》稍小,确实称得上铁画银钩,没有一丝一毫败笔。听说这一卷在铁冶亭先生总督两江时曾经刻石,但我没有见过。五峰去世后,把它作为殉葬品,真迹不再留在人间了。这当然不只是蚕纸被带入昭陵一件事而已。考察雪庵的姓名是普光,字元晖,号雪庵,俗姓李,是大同人。元至元年间,特封为昭文馆大学士,赐号元悟大师。《图绘宝鉴》只记载他擅长绘画,说他山水画学关仝,墨竹画学文湖州,却不知道他还能作画【原文“能画”与前文语义重复,疑有文字问题】。扬州梅蕴生是孝廉,名植之,绩学士,能作诗又擅长弹琴,刚到二十岁时琴艺已经很有名气。他喜欢在深夜家人睡熟、四周安静之后,独自坐着弹琴。一天夜里,一支曲子还没有弹完,却见窗纸无缘无故自行破裂,察觉有个钻孔在窗外偷听的人。不一会儿,花香扑鼻,那个东西已经进入室内了。于是他说:“如果你果真想听琴,我就为你弹。我只是并不愿意见到你。”说完急忙熄灭灯,弹完曲子才睡下。从此每次弹琴,窗外必定有【原文“▯声”字形不明】的声音。间或也有鬼来,满屋都是像臭水沟一样的气味。于是他说:“这种气味实在无法忍受。”便不再弹琴,鬼也离去了。从前师旷在城郭门口奏琴,空中有鹤飞来;敬伯在水洲边弹琴,刘女的魂魄前来。精妙的音乐能够感通事物,琴声尤其如此。梅君的琴艺大概确实很高妙了。深夜没有旁人,鬼来了也不害怕,他的胆量也是别人无法比的。扬州有个朱素人,名本,排行第四,擅长绘画,尤其精于花卉,是当时公认的能品。嘉庆壬戌、癸亥年间,他曾画过炕上小屏风十二幅,为莫韵亭大京兆祝寿,花果、翎毛、虫鱼无不一一画得栩栩如生。我曾经临摹过它们,画幅末尾没有署名,也没有写年月。道光辛巳年,商山司马从济宁寄信来,请我题写,我便记述它的始末说:“这十二幅画屏,是扬州朱素人本为韵亭宗伯夫子祝寿所作,算起来已经二十多年了。商山在任城做官时,清点旧日收藏,重新装裱后,寄到京师,请我题写识语。素人精通绘画,称得上能品。如今这些画笔墨淋漓,尤其是杰作。我当年学习随意涂抹画画,曾在三花树斋聚集;一个多月见不到夫子,就一定把他请来。等他到了,画笔和砚台横七竖八,杯盘狼藉,真是非常快意的事情。如今夫子已经骑箕升入天上,素人也埋骨于青山。抚今追昔,怎能不感慨,于是随手写下几句话,深切感受到车过腹痛般的悲痛。”题完以后,因为没有便利的机会,未能寄出。壬午年五月,商山来信索取,我又在后面续写了两首绝句:“从汶上迢迢寄来,抚摸这些旧迹更加神伤。如今看着这位画手追念前辈,嵩岳高高,江水漫长。”又写道:“傍晚重新展开遗留下的画绢,想起当年的雅集已经如云烟消散。房公老去,廷兰死去,人间零落,只剩郑虔。”这些有关笔墨和雅集的事情,特意记下。古今性情孤高耿介的人,大多是能诗能画者,而画家尤其如此。倪迂、萧尺木一类人,性情不能同于常人。大概是山水幽深、花竹清闲的气息在心中积蓄得很深,所以画品越高,性情也越孤僻。朱昂之是常州人,字青上,一字青立,擅长山水画,极其接近大痴。他的双眼总是向上看,大概是长久观摩古画,习惯成自然了。他姐姐的丈夫任锦县官,招他前往,朱昂之便出发了,路过京城时停留一个多月,落落寡合,不与人交往。

其同里孟丽堂,名觐乙,善花卉,得恽家三昧,而独以幽胜。时不得馆,余邀之同居。朱与盂少同窗,且相善也,来视孟,余因得识之。朱长余十二岁,而以余生于申,渠亦生于申,又所生月、日、时皆同,又名若字又与余参差同其半,而又独重余之为人,遂相友善。然每过余,但饮茶耳。若饥,则出袖中巾,取数钱令仆人购饼以食。余欲备则去。一日来别,余言:“祖道古人不废,余尚可食客乎?”乃约日制春菘一器,煮肉二斤饱食之。及出关至锦,以官署不胜▯舌▯舌遂亡去。其戚踪迹得之,已逃禅矣,拘之回,送归吴。其性之孤僻如此。丽堂善啖,无室家儿女,一身孑然,居京十余年,亦不与人结纳。目短视,作画时常以笔醮色,每误醮水,则以水涂之,及纸乾,但存魂而已。与其人善,落笔则必精心于高古一派;以其人俗,则作俗画与之。然其所谓俗者,每得佳画。所谓高古者,半水半墨,若在烟云缥缈间矣。若不喜其人,则以其纸作画而他赠焉。其性之幽僻又如此。

人有生同年、月、日、时而命绝不相似者,星家因言所生之地有不同也。汪文端公廷珍与盛京成司马书同年、月、日、时生。汪进士第,成仅一举。汪官六品,成必五品。汪五品,成则四品。成官侍郎,汪则三品。官阶每成大一级。今汪官尚书,而成犹侍郎,其爵位犹不甚相远。所可异者,二公面貌酷肖。八字向而乃面貌亦同,此则罕闻事也。其曩时丁内外艰年岁亦略相同。

张姬,盱眙汪孟棠观察云任爱姬也,早卒。汪固深于情者,思之殊切。都中友以“茧子”呼之,谓其多情缠绵若茧也,汪即别号茧兹。家伯山太守为姬作传,汪归舟咏长律三十首,曰《秋舫吟》。官番禺时,新安汪玉宾浦、顾子绍远承、陈务之务滋摘其句为图三十幅,笔墨高秀,各极意致,殊足供案头清玩。汪诗亦缠绵如其人,如:“比翼禽栖连理枝,长教相守不相离。也知此愿非虚语,未必他生有见时。供养昙花新画本,迷离灯火旧题词。怪他牛女空灵爽,肠断秋河月半规。”“幽明消息渺愁予,手把清尊问碧虚。无地可埋人世恨,何由能达夜台书。苦心领略瓜应似,薄命思量絮不如。少小便教飘泊甚,双眉曾未一朝舒。”

“剧怜娇鸟冒风沙,缯缴声中逼岁华。万里依人何竟死,一生多难久无家。秋潮旅榇随萍梗,暮雨灵旗下荻花。千种相思无限恨,乱抛笔砚毁琵琶。”“倩女归来信有灵,夜深时见火青荧。雁惊残月呼前浦,鬼语荒芦聚远汀。山与云昏天黯黯,树如人立影亭亭。船头吟罢招魂句,秋水微茫数点萤。”读之令人心侧,惜幅长不能备载。其好句如:“征实事留今日想,凭虚心写旧时容。”“却看曙后灯犹热,不道春前草竟枯。”“记得西南园畔路,四无人处哭棠梨。”“信有词堪誓天地,须知恩不在形骸。”“梦到醒来嫌太短,花从落后想初开。”“摘花露重红侵袖,斗草烟浓绿满裙。”“针榭笑声闻得▯喜,菊屏清韵佐持螯。”

“帘每放迟归燕子,窗常开早饲鹦哥。”“一秋扌弃向西风哭,酬尔当年泪万行。”

“怪底此身如薤露,不堪回首望芦沟。”“旧事只余鸿雪印,春心分付絮泥沾。”

皆清俊可人,为略记之。其画三十幅,汪居十七,如“双眉曾未一朝舒”、“珠帕求诗蘸泪痕”、“摘花露重红侵袖”、“题纨小令字能抄”、“二月风寒掩病帏”、“芙蓉凉露泣秋江”、“蓬窗灯影自低徊”、“乌栖风桕满天霜”、“为种春花瘗绣衾”,顾之“千林杂叶声争响”、“不堪回首望芦沟”,陈之“春心分付絮泥沾”、“商略移蕉伴曲栏”等幅,尤为雅致。

同年吴中翰兰雪嵩梁旧官国子博士,善诗。有姬名绿春,姓岳氏,山西文水县人也,善墨兰。余丁卯夏避雨兰雪斋中,兰雪命姬出见,对客挥毫,天然韶秀。

姬年十五归吴,十九而夭。兰雪伤之。姬生时最喜梅,家有梅将花,尝曰:“梅不但花可爱,影亦可爱也。”及花开而姬卒。兰雪乃作《梅影》诗:“临水柴门久不开,寒香寞寞委荒苔。独怜一树梅花影,曾上仙人缟袂来。”(兰雪时有母丧,姬扪良素。)诗具一往情深之概。法时龛学士读之,曰:“可称‘梅影中书’。”

岁辛巳,余使沈阳,《岁暮怀人》诗有《赠兰雪》一首,即用此称。诗云:“清思都在饮茶初(兰雪善饮茶),今日诗家合让渠。欲识莲花旧博士,即今梅影老中书。”

译他的同乡孟丽堂,名觐乙,擅长花卉画,得到恽氏画法的精髓,却独自形成幽静秀美的风格。当时他没有地方寄居,我邀请他来同住。朱昂之和孟丽堂年轻时同窗,而且关系很好;朱昂之来探望孟丽堂,我因此得以认识他。朱昂之比我大十二岁,但因为我生于申年,他也生于申年,而且出生的月份、日期、时辰都相同;他的名或字又和我的名或字有一半相同;再加上他特别看重我的为人,于是我们成为朋友。然而他每次到我这里,只喝茶而已。如果饿了,就从袖中取出手巾,拿出几文钱叫仆人买饼给他吃。我想预先准备食物,他就离开了。有一天他来告别,我说:“古人送行的礼节并未废弃,我难道还不能请你吃饭吗?”于是约定日期,准备一盆春菘,煮肉二斤,让他吃饱。等他出关到达锦县,因为官署中不堪【原文“▯舌▯舌”字样不明】而逃走了。他的亲戚寻得他的踪迹时,他已经出家修禅了;把他拘回后,送回吴地。他的性情就是这样孤僻。孟丽堂很能吃,没有妻室儿女,孤身一人,住在京城十多年,也不和别人结交。他近视,作画时常常把笔蘸上颜色,却误蘸了水,只好用水涂画;等纸干后,只剩下画的神韵而已。他如果同这个人关系好,落笔时一定会精心表现高古一派;如果认为这个人庸俗,就为他画俗画。然而他所谓的俗画,往往反而能画出佳作。他所谓的高古画,半是水、半是墨,仿佛处在烟云缥缈之中。如果不喜欢这个人,就拿他的纸作画后送给别人。他的性情幽僻又到了这种程度。有人出生的年、月、日、时相同,但命运却完全不相似,星命家便说这是因为出生的地方不同。汪文端公廷珍与盛京成司马在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汪廷珍考中进士,成司马却只参加过一次科举。汪廷珍任六品官时,成司马一定任五品官;汪廷珍任五品官时,成司马则任四品官;成司马任侍郎时,汪廷珍则任三品官。官阶每次都是成司马比汪廷珍高一级。如今汪廷珍任尚书,而成司马仍是侍郎,两人的爵位还不算相差太远。奇怪的是,两位的相貌极其相像。八字相同,面貌竟也相同,这实在是少有的事。他们过去遭逢丁内艰、丁外艰的年份,也大致相同。张姬是盱眙汪孟棠观察云任所宠爱的姬妾,早早去世。汪孟棠本来就是个重感情的人,思念她尤其深切。京城朋友用“茧子”称呼他,说他多情缠绵,像茧一样纠缠不休,汪孟棠便以“茧兹”为别号。我的伯父山太守为张姬作传,汪孟棠归舟中作长律诗三十首,题为《秋舫吟》。他任番禺官时,新安汪玉宾浦、顾子绍远承、陈务之务滋摘取其中的诗句,画成三十幅图,笔墨高雅秀丽,各自极尽情致,很适合放在案头欣赏。汪孟棠的诗也像他本人一样缠绵,例如:“比翼鸟栖在连理枝上,长久教它们相守而不分离。也知道这个愿望并非虚言,却未必来生还能相见。供养昙花的新画本,迷离灯火下的旧题词。责怪牛郎织女徒然灵秀清爽,秋河半弯月亮令人肠断。”“幽明之间音信渺茫,使我满怀愁苦。手持酒杯向碧空询问。没有地方可以埋葬人世的遗恨,又凭什么才能把书信送到黄泉?苦心体会,命运大概如同瓜蔓;薄命思量,还不如飘絮。年少时就被迫漂泊,双眉从未有一天舒展。” “尤其怜惜那娇弱的鸟儿冒着风沙,在缯帛和弓弦声中逼近年华尽头。万里迢迢依附他人,为什么竟然死去;一生多灾多难,长久以来无家可归。秋潮中旅葬的棺木随浮萍漂荡,暮雨里魂幡伴着芦花。千种相思、无限遗恨,胡乱抛下笔砚,毁掉琵琶。”“倩女归来确实有灵,深夜时常能看见幽幽的青色火光。大雁惊动残月,在前方水浦呼叫;鬼魂在荒芦中说话,聚集在远处沙汀。山和云昏暗,天空阴沉沉的;树木像人一样直立,影子亭亭而立。在船头吟完招魂诗句,秋水迷蒙,只见几点萤火。”读了这些诗使人心中悲痛,可惜篇幅太长,不能全部抄录。其中特别好的句子有:“征取实事,留下今日的思绪;凭借虚构的心境,描写旧日的容貌。”“回头看天亮以后灯还热着,却没想到春天到来之前草竟然已经枯了。”“记得西南园边的小路,四下无人的地方哭着棠梨。”“确实有言辞可以向天地发誓,须知恩情并不在于形骸。”“梦到醒来嫌梦太短,花落之后反而想起初开时。”“摘花时露水浓重,红色染上衣袖;斗草时烟气浓密,绿色铺满裙子。”“针榭中传来笑声【原文“▯喜”字形不明】,菊屏旁以清雅韵味佐助持螯饮酒。” “帘子总是迟迟才放下,让归来的燕子进入;窗户常常早早打开,喂食鹦哥。”“整整一个秋天,我都面向西风哭泣,以万行眼泪报答你当年的深情。” “奇怪的是这身躯竟如薤上的露水一般短暂,不忍回头眺望芦沟。”“旧事只剩下鸿雁踏雪留下的痕迹,把春心托付给沾在柳絮上的泥土。” 这些诗句都清新俊秀,惹人喜爱,所以略加记述。他画的三十幅图中,汪孟棠居十七幅,如“双眉从未有一天舒展”“以珠帕求诗,蘸着泪痕”“摘花时露重,红色染上衣袖”“题写纨扇小令,字迹能够抄录”“二月风寒,掩闭病中帷帐”“芙蓉被凉露打湿,哭泣在秋江边”“蓬窗中灯影独自低回”“乌鸦栖在风中的桕树上,满天霜色”“为了种春花,把绣衾埋葬”等幅;顾子绍的有“千林杂叶争相作响”“不忍回头眺望芦沟”等幅;陈务之的有“把春心托付给沾在柳絮上的泥土”“商量移蕉来陪伴曲栏”等幅,尤其雅致。同年吴中翰兰雪嵩梁,过去任国子博士,擅长作诗。他有一名姬妾叫绿春,姓岳,是山西文水县人,也擅长画墨兰。丁卯年夏天,我在兰雪斋中避雨,兰雪命她出来相见;她面对宾客挥笔作画,天然美好秀丽。姬妾十五岁时嫁给吴兰雪,十九岁便夭亡。兰雪为她悲伤。她活着时最喜欢梅花,家中的梅树将要开花时,她曾说:“梅花不只是花可爱,花影也可爱。”等到梅花开放,她却去世了。兰雪于是作《梅影》诗:“临水的柴门长久不开,寒香寂寞地落在荒苔上。唯独怜爱一树梅花的影子,曾有仙人的白衣衣袖来到这里。”(兰雪当时正在服母丧,姬妾【原文“扪良素”疑有脱误,语义不明】。)这首诗充分表现了一往情深的意味。法时龛学士读了它,说:“可以称作‘梅影中书’。” 辛巳年,我出使沈阳,《岁暮怀人》诗中有一首《赠兰雪》,就采用了这个称呼。诗说:“清雅的情思都在初饮茶时(兰雪擅长饮茶),如今诗坛应当把他让为第一。想知道从前的莲花博士是谁,就是今天的梅影老中书。”

琉球国遣官生入监读书,自康熙二十二年部议准行,五年限。每逢册封之年,请于使臣回京代奏。其来也四人,率以四年而归,归其国则授四品官。嘉庆十年,其子弟来,吴兰雪时以博士教之,颇聪颖。十四年己巳,还国过山东,蒋别驾第护送之。其子弟有赠蒋诗者,有诗草,即今传海国“笔花何止属江郎”之句,工秀可诵。兰雪衣钵传之海外矣。后兰雪为候补中书,尝作诗云:“凤凰未识池边树,桃李先栽海外花。”亦韵事也。

琉球人作书,大率皆学《十七帖》,惟子弟遣入学者,始学作楷。其书札与中华无异,但以“阁下”字易称曰“门屏”耳。官制;宰相曰“法司”,王族子弟之俊秀者曰“若秀”。其国以得兰雪诗为珍宝。尝得诗,藉子弟寄礼物谢之,刀、扇、雪酒、花布、蕉布、铜壶、护寿、□□八种。护寿者,纸也。□□者,烟也。得吴姬墨兰,亦酬以八种,刀以团扇易之。

僧慧朗者,九江人,能诗。有句云:“云浓暗湿游山屐,雨细斜侵听水人。”

人以为可为兰雪之徒,因师焉。兰雪赠之诗有“九峰云里一诗僧”之句。

浙江钮殿撰福保,戊戌进士。余督学浙中,按部湖州。岁试,乌程廪、增、附与试者三十一人,余视点册,其祖与陈大士同名三十一人,皆同祖兄弟也。因问广文何以如此之盛,广文答曰:“除已登科出仕者,本年大魁及拔贡入都朝考皆同祖者。”因问究有若干人,答曰八十余。其祖生子八人。子之子,或十余、或八九、或七八不等。余赞叹久之。广文曰:“其兄弟至多,皆读书无习匪者。”

此尤世间所难有者也。钮氏之德益厚矣。余新取入学福登亦际泰孙。

汪司马官同知时,车行堤上,忽风雨雷电大作,避大柳树下。及霁,下车欲溲,回首猛见车窗内坐一人挥扇,童子侍。揭帘视之,则现影车窗玻璃中,由是不散。家以为异,取而供之。历二十余年,家中儿童作弓矢戏,适破之。玻璃不全,而影不散。余通家张石卿侍读亮基,其甥也,持此示余。平视之,一残缺玻璃片耳。向阳斜视之,一仙坐其中,仪容甚伟,面微红,双眸炯炯,白须甚长,发上著红色道冠,衣紫,伸右臂执羽扇,俨然镜中人也。所侍童子衣缺其半。平视之,仍一无所见。达摩像见于面壁之石,盖九年精气所积。此则雷雨片时,虽有仙灵避劫者,何精气数十年不散,亦可异也。

同年朱虹舫阁学方增留心堪舆之学,自谓新得蒋大鸿秘传,非寻常青乌家所能道。有钱君者,年未三十,以青乌术自命。庚寅夏,侨寓宣武门外大街,徐星伯同年与往还。钱寓之对门某店有高竿,徐问:“此竿当门无碍乎?”钱曰:“有此大佳,我为是移寓来也。”徐以虹舫为问,钱曰:“颇闻其人,尚未入室。”

一日朱过徐,徐因言钱居不远。朱即倩徐同往候之,与语大悦,相谓:“今海内言是学者,殆莫我两人若也。”朱卜宅兵马司中街,修理既协,移居焉。十月钱卒,十一月朱卒,卜吉得凶甚矣。学问无穷,人固不可自信也。

朱阁学官翰林时,寓宣武门内绒线胡同。初有子,三人一日出城,行至大街,忽有旋风起于车前,尘灰腾沸,不能见人,乃旋车回。未几其夫人及子相继而没。

阁学固好行善事者,皆不解其故,然行善愈力。岁庚寅冬有疾,阁学素知医,每煎药,熬大黄浓汁为汤,众劝之不顾,服大黄十六斤,腹泻不起。时其如夫人有娠方八月。余为联挽之云:“上苍有灵,八月定教昌厥后;大黄为厉,九泉应悔自知医。”道其实也。

斌廉访笠耕说某家宴客,客有以世族相夸耀者,继而相谑,继而挥拳,斌为解之乃释。吴中翰兰雪说吾乡刘孟涂开在江西与同学数人论道统,中有两人论不合,继而相詈,继而挥拳。因忆翁覃溪、钱箨石两先生交最密,每相遇必话杜诗,每话必不合,甚至继而相搏。或谓论诗不合而至于搏,犹不失前辈风流,若论道统、夸世族至于相搏,殆未可以风流目之也。

许秋岩漕督兆椿由贵抚迁漕运总督,过楚中,有一县令方擢武冈刺史,与许初无往来,而锐于酬应,作禀贺许。禀中“漕”字俱写作“糟”字。许乃于禀后判一诗还之,诗曰:“生平不作醉乡侯,况奉新纶速置邮。岂可尚书加曲部,何妨邑宰作糟丘。读书字应分鱼鲁,过客风原各马牛。闻道名区已迁转,武冈是否五缸州。”

庆云崔孝廉旭,字晓林,号念堂,嘉庆庚申科与余同为张船山先生门下士,善诗,困于礼闱已二十年矣。己卯春,榜后不归,教读都中,以待庚辰之试也。

复下第,八月将归。其先德事母孝,冬夜自起煮豆粥进母,念堂为作《寒宵煮豆图》,求文士题咏,因亦属余。余题云:“花落棠梨春树枝,百年鱼菽不堪思。

译琉球国派遣官员的子弟入国子监读书,自康熙二十二年礼部议定准许实行,期限为五年。每逢册封之年,便请册封使臣回京时代为上奏。他们每次来四人,大都四年后回国,回到本国后授予四品官。嘉庆十年,他们的子弟前来,吴兰雪当时任博士,教导他们;他们很聪颖。嘉庆十四年己巳,回国时经过山东,蒋别驾的府第负责护送他们。他们的子弟中有人赠给蒋别驾诗作,现有诗稿流传,其中有如今传诵于海国的“笔花何止属江郎”一句,精工秀丽,值得诵读。兰雪的学问和诗艺已经传到了海外。后来兰雪任候补中书,曾作诗说:“凤凰还没有认识池边的树,桃李却先在海外栽种。”也是一段雅事。琉球人写字,大多学习《十七帖》,只有被派来入学的子弟,才开始学习楷书。他们的书信与中华没有不同,只是把“阁下”换称为“门屏”。官制方面,宰相称为“法司”,王族子弟中才智出众的称为“若秀”。他们的国家把得到兰雪的诗当作珍宝。曾经得到他的诗,便借入学子弟寄送礼物致谢,有刀、扇、雪酒、花布、蕉布、铜壶、护寿、【原文“□□”缺字】八种。护寿是纸,□□是烟。得到吴姬所画的墨兰,也用八种礼物酬谢,并用团扇换刀。有个叫慧朗的和尚,是九江人,能作诗。他有诗句说:“云气浓重,暗暗打湿了游山的木屐;细雨斜斜,侵湿了听水之人的衣裳。” 人们认为他可以成为兰雪的弟子,于是便拜兰雪为师。兰雪赠给他的诗中有“九峰云里一诗僧”的句子。浙江钮殿撰福保,是戊戌年进士。我在浙江督学时,按察各部到了湖州。举行岁试时,乌程县参加考试的廪生、增生、附生共有三十一人。我查看点名册,发现他们的祖父都与陈大士同名,共有三十一人,原来全是同一祖先的兄弟后代。于是问广文,为什么这样的家族如此兴盛,广文回答说:“除去已经考中科举、出仕做官的人,今年考中大魁以及拔贡入京参加朝考的人,也都是同一祖先的后代。”我又问究竟有多少人,回答说有八十多人。他们的祖先生了八个儿子;这些儿子的儿子,有的十多个,有的八九个,有的七八个,数目不等。我赞叹了很久。广文说:“他们兄弟人数很多,但都读书,没有一个沾染匪习的。” 这尤其是世间难得有的事。钮氏的德行更加深厚了。我新近录取入学的福登,也正是泰孙。汪司马任同知时,有一天车行在堤上,忽然风雨雷电大作,便躲到一棵大柳树下。雨过天晴后,他下车想小便,回头猛然看见车窗里坐着一个人,手摇羽扇,还有童子侍立在旁。掀帘一看,原来是车窗玻璃中显出的影像,从此便不消失了。家里人认为奇异,便取下供奉起来。过了二十多年,家中孩子们玩弓箭游戏,恰好把它打破了。玻璃虽然残缺,影像却没有消失。我的世交、侍读张石卿亮基,是汪家的外甥,他拿这件东西给我看。平视它,不过是一片残缺的玻璃;向着阳光斜看,里面却坐着一位仙人,仪容十分伟岸,面色微红,双眼炯炯有神,白须很长,头发上戴着红色道冠,身穿紫衣,伸出右臂手执羽扇,俨然如镜中的真人。侍立的童子身上的衣服也缺了一半。平视时,仍然什么也看不见。达摩像出现在面壁的石头上,大概是九年精气积聚所致。这件东西只在雷雨片刻之间显现,虽说可能是有仙灵借以躲避劫难,但为什么精气数十年不散,也很奇异。同年朱虹舫阁学方增留心于堪舆之学,自称新近得到蒋大鸿的秘传,不是寻常的青乌家所能讲说的。有个钱姓人,年纪还不到三十岁,自以为精通青乌之术。庚寅年夏天,他寄居在宣武门外大街,徐星伯同年常与他来往。钱所住处的对门有一家店,门前竖着一根高杆,徐星伯问:“这根杆子正对着门,会不会妨碍风水?”钱说:“有这根杆子非常好,我就是为了它才搬来住的。”徐星伯又拿朱虹舫的情况来问,钱说:“听说过这个人,只是还没有登堂入室。” 一天朱虹舫去拜访徐星伯,徐星伯便说起钱某住处离这里不远。朱虹舫立即请徐星伯一同前往拜访,交谈后十分高兴,彼此说道:“如今海内谈论这门学问的人,大概没有比得上我们两人的了。”朱虹舫在兵马司中街卜地建宅,修整妥当后便搬了进去。十月钱某去世,十一月朱虹舫也去世,卜得吉日却得到这样的凶兆,实在太厉害了。学问没有穷尽,人实在不能自信到这种地步。朱阁学任翰林时,寄居在宣武门内绒线胡同。起初有了孩子,一天他和三个人出城,走到大街上,忽然车前刮起旋风,尘土飞扬,什么人也看不见,只得转车返回。不久,他的夫人和孩子便相继去世了。阁学本来就是喜欢行善的人,大家都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他行善反而更加卖力。庚寅年冬天,他患了病。阁学一向懂医术,每次煎药,都把大黄熬成浓汁当汤喝,众人劝他也不听,服用了十六斤大黄,腹泻不止,最终卧床不起。当时他的夫人正怀孕八个月。我替他写了一副挽联说:“上苍若有灵,八个月后必定让他的后代昌盛;大黄成为祸患,九泉之下应当后悔自己懂医。”这话说的就是事实。斌廉访笠耕说,某家宴请宾客,有个客人先拿自己的世族出身来夸耀,接着彼此开玩笑,后来竟挥拳相打,斌廉访出面调解,这才罢手。吴中翰兰雪说,我乡的刘孟涂开在江西与几位同学谈论道统,其中有两个人意见不合,接着互相辱骂,后来又挥拳相打。于是我想起翁覃溪、钱箨石两位先生交情最为亲密,每次相遇必谈杜诗,而每次谈论都意见不合,甚至后来互相搏斗。有人说,谈论诗歌意见不合而至于搏斗,还不失为前辈名士的风流;若是谈论道统、夸耀世族而至于搏斗,大概就不能把它看作风流了。许秋岩漕督兆椿由贵抚调任漕运总督,经过楚中时,有一个县令刚刚升任武冈刺史,过去与许兆椿没有来往,却急于应酬,写了一封禀帖祝贺许兆椿。禀帖中的“漕”字全都写成了“糟”字。许兆椿便在禀帖后面批了一首诗退还给他,诗说:“我平生不曾做过醉乡侯,何况如今奉到新的诏书,赶快设置驿站。怎么可以让尚书加上曲部的官名,何妨让县令变成糟丘。读书时本应分清‘鱼’和‘鲁’的字形,过路的人和牛马本来各不相干。听说名区已经迁移转变,武冈是不是变成五缸州了。” 庆云的崔孝廉旭,字晓林,号念堂,嘉庆庚申科时与我同为张船山先生门下弟子。他擅长写诗,被困在礼闱考试中已经二十年了。己卯年春天,放榜后没有回乡,在京城教书,等待庚辰年的考试。他再次落第,八月将要回乡。他的先父侍奉母亲很孝顺,冬夜亲自起身煮豆粥给母亲吃。念堂因此作了《寒宵煮豆图》,请文士题咏,也请我作一首。我题写道:“海棠梨花落尽,春树枝头空寂;百年间以鱼菽奉亲的孝思,实在令人不堪回想。

与君共有《南陔》泪,未忍题君煮豆诗。“念堂刻诗集二册,又为题词。余赋七言断句二篇:”潦倒西风落木多,一杯相属且高歌。清词合共香山老,双屐龙门载酒过。“”吾师一去吴江冷,零落遗编付剡藤。传得佛驮铁如意,人人争识雁门僧。“船山先生守莱州,乞养归蜀,过吴门因暂留。岁甲戌春,遂卒于吴门。

夫人以丧归,零丁飘泊,惟三女依母存焉。石琢堂廉访蕴玉为同年生,为刻其遗稿二十卷。念堂为诗深得师传,故次篇云然。题毕不禁南丰之感。其少君又刻《补遗》六卷。

旧友杨秀才天玉,丙子秋赴金陵。录科前一岁,丁本生母忧,是时降服已阕,而学官未之申明,格不能试,附船而归。及燕子矶风浪大作,舟覆,同舟十四人皆没于水。江故有救生船,因浪大俱袖手坐视。潜山柳舍人际清,寒士也,时为诸生赴金陵应试,适见之,泊舟悬赏以募救者,获起七人,杨公与焉。柳为之解衣赠路资,七人由是得生。而柳之试资已罄竭蹶,至金陵称贷以毕试事。是科获隽,连捷成进士,授中书。柳之释褐在救人之后,未始非阴骘有以致之也。

江宁吴葆恬者业医,住细柳巷。一日门首闲眺,翘一足于户外。俄顷间声音▯袅娜,举动娉婷,宛一女子矣,自言:“我明代某家女,避乱落烟花队中,悒郁投水死。适过此,吴某不应以足阻我,故祸之。”百计禳解不去,越十数日乃曰:“管先生善为文,知与管善,能丐管先生为作传,当即去。”因乞于管,不可。坚请之,曰:“生平不为若辈作传。”终不可,鬼亦不去。时值乡试,有徽人某者亦善医,能以针刺鬼。乞治之,乃针吴右手鬼窠少商穴,鬼痛楚作声,再针而鬼逃矣。管先生名同,字异之,嘉庆孝廉,从家惜翁为古文,其不为女妓为文宜也。但此女能死,亦可嘉悯。坚请不许,抑亦甚矣。

朱孝廉云锦客扬州,雇一庖人王姓,自言幼时随其师役于山西王中丞直望署中。王喜食驴肉丝,厨中有专饲驴者,蓄数驴肥而健。中丞食时,若传言炒驴肉丝,则审视驴之腴处,到取一脔烹以献。驴到处血淋漓,则以烧铁烙之,血即止。

鸭必食填鸭。有饲鸭者,与都中填鸭略同,但不能使鸭动耳。蓄之之法,以绍酒坛凿去其底,令鸭入其中,以泥封之,使鸭头颈伸于坛口外,用脂和饭饲之。坛后仍留一窟,俾得遗粪。六七日即肥大可食,肉之嫩如豆腐。若中丞偶欲食豆腐,则杀两鸭煎汤,以汤煮豆腐献之。豪侈若此,宜其不能令终也。

●卷六吾乡张▯英沙先生若瀛初官热河巡检。高庙巡幸日,张治道涂。有内监过,不礼于张,张杖之。高庙嘉其有胆,擢县令,游升南路同知。其生平爽直有如此者。归田后,于西郭外创一园,名逸园。欲速成,然烛施工,楼台墙屋草草而已。

有言其不坚者,答曰:“我之年几许矣,此足娱我。遑问我后耶?”园额跋云:“平地起楼台,楼台起平地。平地兮楼台,楼台兮平地。”此四语甚有意味,足发人猛省。生平喜作诗,不甚求工,谐谑语颇多趣致。尝记其嘲大鼻五律,末联云:“江南一喷嚏,江北雨漾檬。”嘲矮人末联云:“阳沟三寸水,呼唤渡船来。”

嘲面黑末联云:“有时眠漆凳,秋水共长天。”(传闻此二句系后人改易)令人绝倒。

▯英沙先生,总宪公弟也。总宪八十生辰,先生以杖为寿,仍系以诗云:“郑重提携此一枝,枯藤亦有化龙时。须知手足关情重,莫待颠危始执持。”读此诗者,孝弟之心可油然生矣。

外祖贵西观察楠轩张公。乾隆乙酉科江南乡试,题为“乡人傩”一节,文已入彀,副考欲作元,而正考阅得吴珏一卷,欲以此卷次之,副考不肯,曰:“留为下科中元可也。”竟不获售。后以戊子科“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题发解。前一岁十月,有怀宁江君梦试此题,文成,不得意辄毁之,再作再毁,及三作,苦思竟不能成。有一老人云:“何自苦乃尔,欲见解元文乎?”以稿示之,请再读,许之,因默记之。醒则急挑灯录稿,熟读之。久渐有知其事而索观者,江恐人之见之也,乃焚其稿。及入场时,聊背诵则不能成篇,入龙门则并题而忘之矣。及题下果然,同号者皆欣然作文,江犹思之若痴。人多交卷,乃草草而纳。一出龙门,元文乃依然烂熟于胸中也。十六日归,舟夜泊采石。月下楠轩公坐船头朗诵其文。江散步江边,闻声辄跃入船中,大叫曰:“为解元贺。”公愕然。江背诵一字无差,因道其梦。榜发果然。岂冥中前一岁已有元墨耶,又何以先露其机耶?

若前副考,可谓能识文矣。

译我和您共同承受《南陔》诗中那样的思亲之泪,不忍心题写您的煮豆诗。”念堂刻印诗集两册,又请我题词。我作了两首七言绝句:“潦倒的西风吹落许多树叶,举起一杯酒相互劝饮,姑且高歌。清丽的诗词足以和香山老人白居易相媲美,咱们穿着双屐,带着酒经过龙门。” “我们的老师一离去,吴江便显得冷落,零散的遗稿只能交给剡藤纸来流传。传下佛驮所持的铁如意,人人争相认识这位雁门僧。”船山先生任莱州知府时,请求以奉养父母为由辞官回四川,经过吴门时暂时停留。甲戌年春天,终于在吴门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夫人带着灵柩回乡,孤苦飘泊,只有三个女儿依靠母亲存活。石琢堂廉访蕴玉是他的同年,为他刻印遗稿二十卷。念堂的诗深得老师传授的真髓,所以第二首诗才这样写。题诗完毕,不禁产生南丰那样的感伤。他的小儿子又刻了《补遗》六卷。我的旧友杨秀才天玉,丙子年秋天前往金陵。在录科前一年,他遭逢生母丧事,服丧期已经结束,但学官没有为他申明此事,按规定不能参加考试,只好搭船回去。到了燕子矶,风浪大作,船翻了,同船十四人全都沉入水中。江上本来有救生船,因为风浪太大,都袖手旁观。潜山的柳舍人际清当时是个寒士,正作为诸生前往金陵应试,恰好看见这件事,便停船悬赏招募救人者,救起了七个人,杨公也在其中。柳际清为他们脱下自己的衣服,并赠送路费,七个人因此得以活命。然而柳际清参加考试的费用已经用尽,疲困窘迫,只好到金陵借钱来完成考试。这一科他考中,接连考中成为进士,被授予中书。柳际清出仕是在救人之后,这未必不是暗中积德所带来的结果。江宁有个吴葆恬,以行医为业,住在细柳巷。一天,他在门口闲看,把一只脚翘到门外。片刻之间,声音婉转柔媚,举止也变得娉婷,完全像一个女子了。她自称:“我是明代某家的女子,因躲避战乱而落入娼妓队伍,忧郁投水而死。刚才经过这里,吴某不该用脚挡住我,所以我要祸害他。”用尽各种办法禳解,仍然不能驱除。过了十几天,她才说:“管先生擅长写文章,知道他与管先生交好,若能请管先生替我作一篇传记,我就立即离开。”于是吴某向管先生请求,管先生不答应。她再三坚请,管先生说:“我一生不替你们这类人作传。”始终不答应,鬼也始终不离去。当时正值乡试,有个徽州人也擅长行医,能用针刺鬼。吴某请求他医治,于是他针刺吴葆恬右手的鬼窠少商穴,鬼疼痛得发出声音;再次下针,鬼便逃走了。管先生名同,字异之,嘉庆年间的孝廉,跟随家惜翁学习古文,他不替女妓写文章,本来是应该的。但这个女子能够为此而死,也值得嘉许和怜悯。她坚决请求却不被答应,管先生未免也太过分了。朱孝廉云锦客居扬州时,雇了一个王姓厨师。厨师自称幼年曾跟随老师在山西王中丞直望的官署中服役。王中丞喜欢吃驴肉丝,厨房里有专门饲养驴的人,养着几头又肥又健的驴。中丞吃饭时,如果传话说要炒驴肉丝,厨师就仔细察看驴身上肥肉较多的地方,割取一块来烹煮进献。驴身上被割的地方鲜血淋漓,就用烧红的铁烙一下,血便止住了。鸭子一定要吃填鸭。有专门养鸭的人,方法与京城的填鸭大致相同,只是不能让鸭子活动罢了。饲养的方法是:把绍酒坛的底部凿掉,让鸭子钻进坛中,再用泥封住坛子,使鸭子的头颈伸在坛口外面,用油脂拌饭喂它。坛子后面仍留一个洞,使它能够排粪。六七天就肥大得可以食用了,肉嫩得像豆腐。如果中丞偶尔想吃豆腐,就杀两只鸭子煎汤,用鸭汤煮豆腐献上。奢侈到这种地步,难怪他不能善终。●卷六 我的同乡张▯英沙先生若瀛最初任热河巡检。高庙巡幸时,张若瀛负责整治道路。有个内监经过,对张若瀛无礼,张若瀛便杖责了他。高庙赞赏他的胆量,提升他为县令,后来又升任南路同知。他一生爽直,便有这样的一面。归田以后,他在西郭外修建了一座园子,名叫逸园。为了尽快建成,点着蜡烛施工,楼台、墙壁、房屋都只是草草建成而已。有人说这样建成的园子不牢固,他回答说:“我已经活到这个年纪了,这样就足以让我娱乐了,哪里还顾得上我死后的事呢?”园额上的题跋写道:“平地上建起楼台,楼台又建在平地上。平地啊楼台,楼台啊平地。”这四句话很有意味,足以使人猛然醒悟。他一生喜欢作诗,不太追求工整精巧,诙谐戏谑的语句很多,颇有趣味。曾记得他嘲笑大鼻子的一首五言律诗,末联说:“江南打一个喷嚏,江北便雨水荡漾。”嘲笑矮子的末联说:“阳沟只有三寸深的水,还要呼唤渡船来。” 嘲笑黑脸的末联说:“有时睡在黑漆凳上,秋水与长天相接。”(传闻这两句是后人改写的。)让人笑倒。▯英沙先生,是总宪公的弟弟。总宪公八十岁生日时,先生送给他一根手杖作为寿礼,并系上一首诗:“郑重地带着这一根手杖,枯藤也有化成龙的时候。要知道手足之间感情深厚,不要等到跌倒危急时才拿来扶持。”读到这首诗的人,孝敬兄长和友爱兄弟之心自然会油然而生。我的外祖父贵西观察楠轩张公,参加乾隆乙酉科江南乡试时,题目是“乡人傩”一节。他的文章已经符合录取标准,副考官想取为第一名,但正考官阅到吴珏的一卷,想把这篇列为第二名,副考官不肯,说:“留着作为下一科的第一名也可以。”结果张公竟未能中式。后来他以戊子科“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这道题考中解元。前一年十月,有个怀宁人江君梦见考试考这道题,文章写成后觉得不满意,便毁掉重写,重写后又毁掉;到第三次时,苦苦思索,竟然写不成。有一个老人说:“何必这样自寻苦恼,想不想看看解元的文章?”便把稿子给他看,请他再读一遍,江君答应了,于是默默记住。醒来后,他急忙挑灯抄录稿子,熟读它。后来渐渐有人知道这件事,前来索要观看,江君害怕别人看见,便把稿子烧掉。入场时,他只是勉强背诵,却不能背成全文;进入龙门后,连题目也忘了。题目发下来后,果然就是那道题,同号舍的人都高兴地作文,江君仍然像痴了一样苦苦回想。别人多已交卷,他才草草写完交上去。一走出龙门,原来那篇文章却又依然熟记在胸中。十六日回程,夜里船停泊在采石。楠轩公坐在船头朗诵自己的文章。江君在江边散步,听到声音便跳进船里,大声说道:“恭贺您考中解元。” 楠轩公惊愕不已。江君背诵全文,一个字也没有错,于是讲述了自己梦中的事情。放榜后果然如此。难道冥冥之中在前一年就已经有了解元的文章吗?又为什么要预先泄露这个征兆呢?至于前任副考官,可以说是很能识别文章了。

侄婿张子畏寅于书摊上见抄录奏稿一本,皆乾隆九年京察自陈题本也。首即其家晴岚先生,后为漕督顾琮、苏抚陈大受、甘抚黄廷桂、浙抚常安、晋抚阿里衮、川陕督庆复、江督尹继善、福抚周学健,共九件。今录晴岚先生一通,以存旧式。且先生出身履历,吾乡后辈恐不备知,录之更以昭吾乡之盛事焉。奏云:“乾隆九年四月二十三日通政使司通政使臣张若霭奏为遵例自陈不职恳赐罢斥以肃察典事。准吏部咨开,自乾隆六年起至乾隆九年,京察届期,在京部院等衙门三品以上满、汉官员,于乾隆九年三月,令其将三年事迹过愆据实自陈等因。窃臣年三十二岁,由臣父张廷玉吏部左侍郎任内荫二品官生。雍正八年十月,内奉世宗宪皇帝恩旨:”张廷玉著给一等阿达哈哈番,永远承袭,仍加二级。‘又奉旨:“世职准长子张若霭承袭,仍准入场。应得恩荫,照例移给次子张若澄。钦此。’中雍正十年壬子科举人。中十一年癸丑科进士,殿试第二甲一名,奉旨:‘今日诸臣进殿试卷,朕阅至第五卷,字画端楷,策内”公忠体国“一条,颇得古大臣之风,因拔至一甲三名。诸臣皆称为允当。及拆号,乃大学士张廷玉之子张若霭,朕心深为喜悦。盖大臣子弟能知忠君爱国之心,异日必为国家宣力。大学士张英立朝数十年,清忠和厚,终始不逾。张廷玉朝夕在朕左右勤劳翊赞,时时以尧、舜期朕,朕亦以皋、夔期之。张若霭秉承家教,兼之世德所钟,故能若此。非独家瑞,亦国之庆也。因遣人往谕张廷玉,使知朕实出至公,非以大臣之子而有意甄拔。乃张廷玉再三恳辞,以为”普天下人才众多,三年大比莫不想望鼎甲。臣蒙恩现居政府,而子张若霭登一甲三名,与寒士争先,于心有未安。倘蒙皇恩,名列二甲已为荣幸之至。“朕以伊家忠荩积德有此佳子 弟,中一鼎甲亦人所共服,何必逊让。张廷玉跪奏云:”皇上至公,诸臣亦无私曲,以臣子一日之长叨蒙恩取。但臣家何等恩荣未备,只算臣情愿让与天下寒士。求皇上怜臣愚衷。若君恩祖德庇佑臣子,留其福分以为将来上进之阶,更为美事。“陈奏之时,情词恳至,朕不得不勉从其请,著将张若霭改为二甲一名,即以二甲一名沈文镐改为一甲三名,以表大臣谦谨之诚,并昭国家制科之盛事。朕之私中公、张廷玉公中私之心迹,亦令普天下士共知之。’五月内奉旨:”张若霭原取中鼎甲,著照鼎甲例授为翰林院编修。‘旋奉旨:“张若霭著办理军机处行走。’十三年六月内奉旨:”署日讲起居注官。‘凡此数年以来,忝叨恩荫,滥列词曹,珥笔彤廷,趋承讲幄,叠膺赏赉,备沐慈仁,深惭教育之恩,未效驽骀之力。雍正十三年皇上龙飞御极,臣父以总理事务又荷恩纶,赏给世袭头等轻车都尉,嗣经部议归并为三等子,仍令张若霭承袭。奉旨:“依议。钦此。’九月二十一日奉旨:‘张若霭在南书房行走。’乾隆元年六月奉旨:”张若霭著以原衔充日讲起居注官。钦此。‘二年五月乾清宫御试,蒙恩取置第五名,升授翰林院侍讲。十二月以臣父总理事务告满辞退,蒙恩赏给骑都尉。奉旨:“大学士张廷玉在内廷行走多年,辅弼赞襄,勤劳懋著,朕之视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一切恩眷均属一体。

今大学士鄂尔泰因赏给骑都尉由一等子照例授为三等伯,张廷玉亦著加恩由三等子从优授为三等伯,仍著伊子张若霭承袭。钦此。‘四年二月奉旨:“张若霭著补授翰林院侍读学士。’五年闰六月初一日丁生母忧。七年十月初一日起服,旋奉旨:”张若霭著仍在南书房行走。‘又奉旨:“兼在懋勤殿行走。’十二月十一日奉上谕:”我朝文臣无封公侯伯之例,大学士张廷玉系格外加恩。彼时伊奏请给伊子张若霭承袭之处不合,今著带于本身,伊子张若霭不必承袭。钦此。‘八年三月补授翰林院侍读学士。四月正大光明殿御试,钦取二等第三名。闰四月升授通政使司右通政使。七月蒙恩特授光禄寺卿。乾隆九年三月初三日蒙恩补授通政使司通政使。伏念臣一介庸愚,遭逢圣代,荷两朝之恩遇,浃体沦肌;际累世之昌隆,戴高履厚。朝朝视草,虚糜廪禄于西清;岁岁簪毫,深愧旷瘰于东观。

觐龙光于咫尺,身愈近而惶悚弥深;瞻秘殿以趋跄,职既亏而竭蹶尤甚。纳四门之敷奏,常期早达云霄;沛万姓之恩膏,犹恐稍迟雨露。寸衷莫补,徒奉丝言纶诏之颁;半管难窥,谬厕玉管瑶签之列。兹当庶绩澄清之日,益显微臣陨越之愆。

译我的侄女婿张子畏寅在书摊上看到一本抄录奏稿,都是乾隆九年京察时自陈的题本。第一件就是我家晴岚先生的,后面还有漕督顾琮、苏抚陈大受、甘抚黄廷桂、浙抚常安、晋抚阿里衮、川陕督庆复、江督尹继善、福抚周学健,共九件。现在抄录晴岚先生的一件,以保存旧式。而且先生的出身和履历,我乡后辈恐怕不能完全知道,抄录下来也用来彰显我乡的盛事。奏文说:“乾隆九年四月二十三日,通政使司通政使臣张若霭上奏:按照惯例自陈不称职,请求赐予罢免斥退,以整肃京察典制。根据吏部咨文称,从乾隆六年起至乾隆九年,京察届期,在京部院等衙门三品以上的满、汉官员,于乾隆九年三月,命令他们把三年间的事迹和过失据实自陈等。臣今年三十二岁,因臣父张廷玉任吏部左侍郎时,臣蒙恩荫为二品官生。雍正八年十月,内廷传下世宗宪皇帝的恩旨:‘张廷玉著赐给一等阿达哈哈番,永远承袭,仍加二级。’又奉旨:‘世职准许由长子张若霭承袭,仍准许参加科场。” 按例应得的恩荫,改由次子张若澄承受。钦此。”雍正十年壬子科中举人。雍正十一年癸丑科中进士,殿试列第二甲第一名,奉旨说:‘今天诸位大臣进呈殿试卷,朕阅到第五卷,字迹端正楷整,策文中“公忠体国”这一条,很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因此提升为一甲第三名。诸位大臣都称为恰当。拆开弥封后,才知道是大学士张廷玉的儿子张若霭,朕心中非常喜悦。大臣的子弟能够懂得忠君爱国之心,将来一定会为国家效力。大学士张英在朝廷任职几十年,清廉忠诚,宽厚平和,始终没有改变。张廷玉早晚都在朕身边勤勉辅佐,时时以尧、舜的标准期望朕,朕也以皋、夔的标准期望他。张若霭承受家教,又兼有世代积德所凝聚的福分,所以能够这样。这不只是张家的祥瑞,也是国家的庆幸。于是派人前往告诉张廷玉,使他知道朕确实是出于公正,并不是因为他是大臣的儿子才有意提拔。张廷玉却再三恳请辞让,认为:‘天下人才众多,每三年一次的大比,人人都希望登上鼎甲。臣蒙恩如今居于政府,而儿子张若霭考取一甲第三名,和寒士争先,臣心里很不安。’ ‘如果蒙受皇恩,名列二甲,也已经是极大的荣幸了。’朕认为他家积累忠诚和德行,才有这样的好子弟,考中鼎甲也为众人共同佩服,何必谦让。张廷玉跪下奏道:‘皇上极其公正,诸位大臣也没有私心,只是因为臣的儿子年长一天,便承蒙恩典取中。但臣家所受的恩荣已经够多了,只求把这个名次让给天下寒士。请皇上体谅臣的一片愚诚。如果君恩和祖德庇佑臣的子弟,把这份福分留作将来晋升的阶梯,那就更好了。’陈奏时,他的言辞情真意切,朕不得不勉强依从他的请求,下令将张若霭改为二甲第一名,把原来的二甲第一名沈文镐改为一甲第三名,以表彰大臣谦逊谨慎的诚意,也彰显国家科举制度的盛事。朕在私情中保持公正、张廷玉在公事中存有私心的心迹,也让天下士人都知道。”五月内奉旨:‘张若霭原本考中鼎甲,著按照鼎甲的例授为翰林院编修。’不久又奉旨:‘张若霭著在军机处行走。’十三年六月内奉旨:‘署理日讲起居注官。’这些年来,臣屡次蒙受恩荫,滥列词臣之职,在红色宫廷中执笔,趋奉讲幄,屡次接受赏赐,充分沐浴皇上的慈爱仁恩,深深惭愧于教育之恩,至今没有效尽驽马般的力量。雍正十三年皇上登基,臣父因总理事务又蒙受恩旨,赏给世袭一等轻车都尉,后来经部议合并为三等子,仍命张若霭承袭。奉旨说:‘依议。钦此。’九月二十一日奉旨:‘张若霭在南书房行走。’乾隆元年六月奉旨:‘张若霭著以原衔充任日讲起居注官。钦此。’乾隆二年五月,在乾清宫御试,蒙恩取为第五名,升授翰林院侍讲。十二月,因臣父总理事务任期已满而请求退职,蒙恩赏给骑都尉。奉旨说:‘大学士张廷玉在内廷任职多年,辅弼赞襄,勤劳功绩显著,朕对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的一切恩眷完全相同。如今大学士鄂尔泰因赏给骑都尉,由一等子按照惯例授为三等伯,张廷玉也特别加恩,由三等子从优授为三等伯,仍命他的儿子张若霭承袭。钦此。’乾隆四年二月奉旨:‘张若霭著补授翰林院侍读学士。’乾隆五年闰六月初一日,遭逢生母丧事。乾隆七年十月初一日服丧期满,随即奉旨:‘张若霭著仍在南书房行走。’又奉旨:‘兼在懋勤殿行走。’十二月十一日奉上谕:‘我朝文臣没有封为公、侯、伯的先例,大学士张廷玉是格外加恩。当时他奏请将爵位给儿子张若霭承袭,这不合适;现在下令让爵位由他本人带着,张若霭不必承袭。钦此。’乾隆八年三月补授翰林院侍读学士。四月,在正大光明殿御试,钦取为二等第三名。闰四月升授通政使司右通政使。七月蒙恩特授光禄寺卿。乾隆九年三月初三日蒙恩补授通政使司通政使。臣想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平庸愚钝的人,却生逢圣明时代,承受两朝的恩遇,恩德深入肌肤;又赶上历代昌盛,头顶高天,脚踏厚土。臣每日在西清起草诏令,白白耗费国家俸禄;年年在东观插笔供职,深深惭愧于空占职位而无所作为。在咫尺之间瞻仰皇帝的光辉,身体越近,心中的惶恐就越深;仰望秘殿快步趋进,职位既然有亏,仓皇奔走就更加不堪。接受四方臣民的陈奏,常常希望能早日上达云霄;施恩于万民,仍担心稍微迟延了皇上的恩泽。微薄的心力不能有所补益,只能徒然奉行皇帝颁发的诏令;浅陋的见识难以窥见全貌,却错误地列身于执掌文翰、典司图籍的行列。如今正值各项政务澄清治理之日,更显出微臣失职冒犯的罪过。

伏乞皇上俯鉴愚忱,即赐罢斥,庶不职惩而官方以励,大典肃而臣分得安矣。乾隆八年十二月二十日钦奉谕旨:“凡大臣自陈乞罢者,令各举德行才能堪以自代之人随疏奏闻。钦此。‘窃臣看得太仆寺少卿陈其凝为人朴实,办事明练,堪以代臣之职。谨据臣所见举以自代。伏惟圣主垂鉴,为此具本。谨奏。”吾乡左上舍兆薇,忠毅公裔孙也,寓金陵。一日游洞神宫,见数辈请乩,皆金陵人,因观之。乩忽书一绝云:“先辈风规旧识荆,讲堂犹记勒钟铭。东林君子攻西厂,明德于今有后昆。”又书“明礼部主事陈礼”,众不知所谓。诗盖为左君而书也。

以生平钦识之人,忽见其孙,不觉欣喜而发耳。人神同一性情哉。

吾乡钱明经(忘其名)善诗赋。每岁督学科岁试古诗,钱必冠军。一岁题为《天柱赋》,钱入场时饮酒过多竟大醉,入号辄酣睡。同试者疾其每试居首,不肯呼之使醒。有纳卷者过其旁,乃告之。钱始瞢然,已无及矣。卒尔问题,书七言绝句一首,诗云:“我来扬子江头望,一片白云数点山。安得置身天柱顶,倒看日月走人间。”学使得卷,评云:“此人胸中不知吞几云梦。”仍取第一。

丁上舍廷枢云:士子应金陵省试舟行回家者,当过天门山,即梁山,在芜湖北。舟中有将获隽者,其舟尾必有水蛇数头衔而过水口。试者以为验。相传天门山口不容蛇虺径入,蛇每欲入,必随有贵气者乃得入。人之贵贱蛇亦能知,异哉。

枞杨有张姓行十九者,以渔为业。人皆以张十九呼之。一日渔于三江口,得一鲤甚巨,邀众舁之,约几二百斤。鲤腹有文,宛然朱书。谛视之,文曰:“生在黄天荡,死在三江口。江湖八十年,付与张十九。”此鲤巨如此,乃不得化龙,为张十九所网,岂有宿孽耶,抑定数耶?张亦由是改其业。

乙卯二月,余在籍。一日喧传涤岑(前明遗老陈先生焯旧宅园名也)有大树自鸣,闻者甚众,至晚观者亦众。以爆驱之,声少歇,少顷复鸣,如此数夜。其声若人长吟,乍高乍低,不知何怪。言者俱以为不祥,后亦无他异。有老人云:“▯鸟生子后即不飞,俟其子啄其肉以自哺。啄时即哀鸣数日,食尽则止。”有人搜树视之果然。可知少见多怪。天下事往往如是也。

吾邑科甲仕宦,在江北称盛,然科第中独缺状元、探花。嘉庆甲戌,龙汝言始得状头。乡人向有“沙塞三江口,桐城状元有”之谚。此三江口在枞阳,为桐邑地。十余年来江口果长沙滩,验矣。然有之不能留,岂其地仍有不宜耶?

嘉庆壬申大考以前,孙少兰侍御梦其外祖张▯▯亭先生以笔二管属以赠余,告曰:“此晴岚阁学若霭之笔也。”不解其故。及余考列一等四名,擢侍讲,乃忆晴岚先生以大考一等第五升侍讲。梦笔盖预兆也。及戊寅大考,或谓晴岚先生平生大考二次,一次升侍讲,二次以二等氵存升,不复与考矣。笔两枝,盖其两考所用者。此次殆应以二等氵存升耶。试毕,余列三等十一名,以为梦笔但为侍讲兆耳。至道光甲申,余考列二等,由此氵存升,不复与考,始悟赠笔两枝之验。

梧亭先生虽为余外祖行,而未曾一面。鬼神先知,巧为预兆如此,数岂可不信哉。

然天下往往必有预示其兆者,其理究不可解。

吾邑有大贵者,枞阳江口必有大鼋入河,向县而拜。渔人每知之,伺以为验。

张勤恪公若淖之受擢也,鼋人河拜。甲戌前一岁又人河而拜,次年龙殿撰汝言大魁天下。又张氏五亩园有大皂荚一株,不轻结荚,每结一荚,则张氏应科者必得第一人。结一小荚,必得一副车。外祖贵西观察楠轩公以戊子发解,是年树结荚一丛,计七枚。每至科场,张氏以此为验。吾家有贵者,前一岁除夕戴安山(即大凹山),祖坟必有火光。见者以为火也,即之则无。叔祖铁松中丞巡抚江西时,前一年除夕火光见。癸酉又见,则余甲戌充会试同考官,五月即督学中州。乡中人云墓下子姓每获第,亦常见火,但大小有不同耳。又余老屋竹叶亭后(即王渔洋诗“岁晚龙眠路,曾通竹叶亭”),有大皂荚一树。每结一荚,则老屋内必死一人。凡有死伤,以此为验。此树今为火烬,无复可验。同一皂荚,张氏以为瑞,吾家以为妖,此理殊不可解。

吾乡浮山,胜地也。劳在兹澄尝图其胜境十六幅,为一册,绢本,著色山水,李古塘{常心}各题一绝,仍各系以跋,不知此物何以流转入都。岁辛巳,有持以求售者,乡人故物,意欲留之,适以乏资还之。劳在兹此册笔墨欠深厚,未足为珍。而古塘题句殊清雅可喜,且为乡中胜地题咏,邑乘久不修,他日艺文恐其无征,特为录之以备异日修志者一助耳。

译伏望皇上俯察我的愚诚,立即赐令罢免斥退我,这样既可惩治不称职者而激励官场,也可使大典肃然、臣子的职分得到安定。乾隆八年十二月二十日,恭敬地奉到谕旨:‘凡大臣自行陈述请求罢免的,命令各自举荐德行、才能足以替代自己的人,随同奏疏一并奏闻。钦此。’‘臣私下看,太仆寺少卿陈其凝为人朴实,办事明练,可以代替臣的职务。谨依据臣所见,举荐他来代替自己。伏望圣明皇上垂察,因此具本谨奏。’我的同乡左上舍兆薇,是忠毅公的后代,寄居金陵。一天他游览洞神宫,看见几个人请乩,都是金陵人,于是也在旁观看。乩笔忽然写下一首绝句:‘先辈的风范规矩早已相识,讲堂中还记得镌刻钟铭。东林君子曾攻讦西厂,至今明德仍有后代传人。’又写下‘明礼部主事陈礼’几个字,众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首诗大概是为左君写的。因为平生敬仰、熟知的人,忽然见到了他的孙子,不觉欣喜而说出这些话罢了。难道人和神竟有同样的性情吗?我的同乡钱明经(忘了他的名字)擅长诗赋。每年督学主持科试、岁试时考古诗,钱明经总是夺得第一。有一年题目是《天柱赋》,钱明经进考场时饮酒过多,竟然大醉,进入号舍就酣睡起来。同场考试的人嫉妒他每次考试都居首,不肯叫醒他。有个交卷的人经过他身旁,才把这件事告诉他。钱明经这才昏昏然醒来,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仓促面对题目,只写了一首七言绝句,诗说:‘我来到扬子江头远望,只见一片白云和几点山色。怎样才能置身天柱山顶,倒过来看日月在人间运行。’学使得到这份试卷,批评说:‘这个人胸中不知吞下了几座云梦泽。’仍然取他为第一。丁上舍廷枢说:士子参加金陵省试,乘船回家时应当经过天门山,也就是梁山,在芜湖北面。船中如果有即将考中者,船尾一定会有几条水蛇衔尾游过水口。应试者把这当作验证。据传天门山山口不容蛇虺直接进入,蛇每次想进去,必须有贵气之人同行才进得去。人的贵贱,蛇也能知道,真是奇异。枞阳有个张姓、排行第十九的人,以捕鱼为业。人们都称他为张十九。一天他在三江口捕鱼,捕到一条非常大的鲤鱼,便邀请众人抬它,约有二百斤。鲤鱼腹中有文字,宛如朱砂写成。仔细看,上面写着:‘生在黄天荡,死在三江口。江湖八十年,交付给张十九。’这条鲤鱼如此巨大,竟然不能化龙,反而被张十九的网捕获,难道是前世的罪孽吗,还是命中注定的定数呢?张十九也因此改了行业。乙卯年二月,我在家乡。一天,众人喧传涤岑(前明遗老陈先生焯旧宅的园名)有一棵大树会自行发声,听到的人很多,到了晚上前去观看的人也很多。人们用爆竹驱赶它,声音稍微停歇了一会儿,不久又鸣叫起来,连续这样好几个夜晚。那声音像人在长声吟唱,忽高忽低,不知道是什么怪异现象。谈论此事的人都认为是不祥之兆,后来也没有发生其他异常。有位老人说:‘▯鸟生下幼鸟后就不再飞,等幼鸟啄食自己的肉来哺养自己。被啄时便哀鸣数日,肉被吃完才停止。’有人搜查那棵树,查看后果然如此。可见见识少就容易大惊小怪。天下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我邑通过科举出仕做官的人,在江北一带称得上兴盛;然而科第中唯独缺少状元、探花。嘉庆甲戌年,龙汝言才首次取得状元。乡里向来有‘沙塞三江口,桐城状元有’的谚语。这个三江口在枞阳,属于桐城县的地方。十多年来江口果然长出了沙滩,这一应验了。但有了沙滩却不能留住,难道是那个地方仍有不适宜之处吗?嘉庆壬申年大考以前,孙少兰侍御梦见他的外祖张▯▯亭先生拿两管笔托人送给我,并告诉我:‘这是晴岚阁学若霭的笔。’我不明白其中缘故。等到我大考列为一等第四名,升任侍讲,才想起晴岚先生曾因大考列一等第五名而升任侍讲。梦见笔大概是预兆。到了戊寅年大考,有人说晴岚先生一生参加过两次大考,一次升任侍讲,第二次因二等氵存升,此后不再参加大考。两枝笔,大概就是他两次大考所用的笔。这次或许应验为以二等氵存升职吧。考试结束,我列为三等第十一名,认为梦见笔只是侍讲的预兆罢了。到了道光甲申年,我大考列为二等,由此氵存升,不再参加大考,这才明白赠送两枝笔的应验。梧亭先生虽然是我外祖一辈的人,但我从未见过他一面。鬼神预先知道事情,竟巧妙地这样作出预兆,命数难道可以不信吗?然而天下的事情,往往一定会有预先显示征兆的现象,其中的道理终究无法解释。我邑有大贵之人时,枞阳江口一定会有一只大鼋进入河中,面向县城叩拜。渔人每每能够预先知道这件事,便守候在那里把它作为验证。张勤恪公若淖被擢升时,大鼋曾入河叩拜。甲戌年前一年,大鼋又入河叩拜,第二年龙殿撰汝言在天下科举中夺得魁首。张氏五亩园中还有一株大皂荚树,不轻易结荚;每结一个荚,张氏应试的人必定取得第一名。若结一个小荚,必定取得副车。外祖贵西观察楠轩公在戊子年考中乡试第一名,那一年树上结了一丛荚,数一数有七枚。每逢科场考试,张氏便把这件事作为验证。我家有贵人时,前一年除夕,戴安山(就是大凹山)的祖坟一定会有火光。看见的人以为是火,走近查看却没有。叔祖铁松中丞任江西巡抚时,前一年除夕曾出现火光。癸酉年又出现火光,于是我在甲戌年充任会试同考官,五月便出任中州督学。乡里人说,墓下子孙每逢有人考中,也常常会看见火光,只是大小有所不同罢了。我的老屋竹叶亭后面(就是王渔洋诗中‘岁晚龙眠路,曾通竹叶亭’所说的地方),有一棵大皂荚树。每结一个荚,老屋里必定死一个人。凡有死伤,都以此作为验证。这棵树如今已被火烧成灰,再没有办法验证了。同样是皂荚树,张氏把它当作祥瑞,我家却把它当作妖异,其中的道理实在无法解释。我的家乡浮山,是一处名胜。劳在兹曾经把它的胜景画成十六幅,装成一册,是绢本设色山水画;李古塘{常心}各自题写了一首绝句,又分别附上跋文,不知这件东西怎样流传到了京城。辛巳年,有人拿着它来求售,是乡里的旧物,我本来想把它留下,恰好手头缺钱,只得退还给他。劳在兹这册画的笔墨不够深厚,还不足以称为珍品;但古塘的题诗格外清雅可喜,而且是为乡中胜地所作的题咏。本县县志很久没有修纂,将来艺文方面恐怕会没有凭据,所以特意把它抄录下来,以备日后修志者参考。

《华严寺》云:“近倚峰阴接水光,林间楼阁照斜阳。紫衣旧赐恩犹在,山鬼闻钟拜御香。”(寺有神宗朝御赐《藏经》、紫衣犹存,新建一楼贮之)《宝藏岩》云:“洞门云气冷飘萧,闲处堪容挂一瓢。我欲餐霞煮白石,丹梯有路指青霄。”(由宝藏岩上凌霄岩甚险,非扪石板壁不能到)《妙高峰》云:“何当搔首问青天,呼吸将通帝坐前。下界烟波如此阔,不知经几变桑田。”(妙高峰乃兹山之最高处)《醉翁岩》云:“垂檐覆户石流苏,听罢谈禅酒一壶。向道环滁山色好,玲珑得似此中无。”(岩名醉翁,以欧阳丈忠公得名)《金谷岩》云:“树势蒙茏石势欹,金身似见住山时。参来文字禅何用,幻出千寻无字碑。”

(岩内奉丈六金身,岩顶一石名无字碑)《紫霞关》云:“十丈垂虹一径盘,俯临绝壑仰层峦。扪萝更踏苍松顶,江上青峰为探看。”(援关而上为首楞岩,钟景陵题云“望长流若带,九华若笋”)《天然桥》云:“石梁并驾若龙游,霞重岚深水漫流。偶遇樵人笑相问,前途可许到瀛洲。”(双石跨▯间,下覆如屋,上通人行,一名游龙构)《会圣岩》云:“丹岩苍壁列层层,九带曾参最上乘。

要识禅机何处是,洞中清磬塔前灯。“(开山远录公塔院所在,建九带堂于其上,一名会胜者,岩洞之多,此处为胜焉)《浩笑廊》云:”豁然中朗杳然深,到此应忘入世心。高唱惟有诗一句,乾坤怪处少人寻。(浩笑廊一名陆子岩,一名蜿蜒宝,游人题咏满壁,惟雷半兼“乾坤怪未了”之句传耳)《石龙峰》云:“夭矫争看出翠微,松涛声里势如飞。漫惊风雨腾空去,留与游人一振衣。”(峰在会胜岩之前,丹并、金鸡、朝阳、晚翠诸岩俱在望)《莲花石》云:“几瓣嫣然着雨开,丹砂千岁养成胎。若非天女空中散,即是昙摩海上来。”(关口至山顶皆石,中有红瓣如莲,大数尺许,雨后尤鲜明可玩)《连云峡》云:“流丹滴翠耸崔嵬,似补青天炼几回。燕子只疑蓬岛近,衔泥飞上讲经台。”(与海岛、佛母诸岩相连,岩中巢燕最多)《棋盘石》上云:“黑白徒争方▯中,千秋一局暮云笼。知音若解来听法,片石如逢远录公。”(相传远录公为欧阳公因棋说法于此)《张公岩》云:“昔人出世爱求仙,药臼丹炉尚宛然。可惜不留黄鹤在,借骑相访万峰颠。”(宋有张野夫修真于此,如海岛岩亦有吕纯阳遗迹)《观音严》云:“绝险原无路可攀,凿开石窦即禅关。普陀莫叹风涛隔,只隔桃花水一湾。”

(一名啸月岩,过桃花涧而入石关,下俯桃花洞)《樯山》云:“望中蜃市浸潮痕,缥缈方壶半岛心。只恐神鞭鞭石去,独留一柱作云根。”(浮山临湖,自湖上望之如浮舟回抱此山,取义曰樯。下即小峡,亦曰缆山焉)天池同学招游浮山,劳子既作一十六图,余因各系以绝句。诗成已久,于甲戌春天池始见之,遂委书博笑。不知何时续此胜游也。弟李{常心}并识。

小绒线胡同某家有旧书两架,急欲售。余闻之往,以钱五十千得《管子》、《庄子》、初印《韵府》及《类函》、《事文类聚》、《六臣注文选》、元刻《楚词》、《北堂书钞》、《四库总目》等书。但其直咄嗟而办殊不易易,因借张表弟相如衣裘质以予之。问主人何故卖书,答云:“赎当耳。”卖书赎当,借当买书,亦可留为异日佳话。

先七世祖开化公讳文燮,字经三,号羹湖,又号听翁,博通今古,工文辞书画,称名家。中顺治甲午举人,己亥进士。与王渔洋先生善。先生《居易录》称公诗画皆有名。年六十余忽病不识字,即其姓名亦不自知,医不知为何症也。竟以是终。公生于明天启丁卯,卒于康熙壬申,年六十有六。公之得此奇症也,家乘无传。则公之遗事为子孙之所不知者,又不知凡几矣。可胜慨哉。

“归庵”,先曾王父曹州公自颜其柩也,且作记。公在塞外六年,辛苦艰难,怡然自若。读是记而旷达之怀百年如见矣。检旧笥得稿,因书之以留佳话。记曰:姚介石名兴滇,桐城巨族,曹州太守。乾隆己巳有军台之役。军台者准噶尔蠢动,设置塞北之邮递也。自张家口出关,至鄂尔坤新城,共二十九台,长亘三千余里,委蛇曲折。台丁就水草迁徙不常,其实不止此也。每台处蒙古十七家于其间,每年出资以养之。介石派坐二十二台,逾瀚海西北更十余程,地名桃李。

译《华严寺》诗说:‘近倚山峰背阴处,连接水面映出的光;林间楼阁沐浴着斜阳。紫衣是过去皇帝所赐,皇恩至今仍在;山鬼听到钟声,也来叩拜皇帝的香火。’(寺中还保存着神宗朝皇帝御赐的《藏经》和紫衣,新建了一座楼来收藏它们。)《宝藏岩》诗说:‘洞门云气寒冷而萧瑟,清闲之处足以容我挂起一只酒瓢。我想餐食霞气、煮炼白石,通往丹梯的道路直指青霄。’(从宝藏岩登上凌霄岩非常险峻,不攀援石壁就不能到达。)《妙高峰》诗说:‘什么时候才能搔首仰问青天,使呼吸仿佛可以通达到天帝座前?下界烟波如此宽阔,不知已经经历了多少次沧海桑田。’(妙高峰是这座山的最高处。)《醉翁岩》诗说:‘石檐下垂挂着覆盖门户的石制流苏,听完谈禅后饮一壶酒。都说环绕滁州的山色美好,但玲珑秀丽的,有哪一处能像这里呢?’(岩名为醉翁,是因欧阳丈忠公而得名。)《金谷岩》诗说:‘树木的姿态茂密,岩石的形势倾斜;仿佛看见金身佛像当年住在山中。参究文字禅又有什么用?幻化出千寻高的无字碑。’ (岩内供奉着一丈六尺高的金身佛像,岩顶有一块石头名叫无字碑。)《紫霞关》诗说:‘十丈高的彩虹如垂挂天际,一条小路盘旋而上;俯视临近深不可测的山谷,仰望层层山峦。攀着藤萝再踏上苍松之顶,尽情探看江上的青峰。’(攀援紫霞关而上就是首楞岩,钟景陵题诗说‘远望长流如带,九华山如笋。’)《天然桥》诗说:‘两块石梁并驾而行,如游龙一般;霞光浓重,山岚深沉,水流漫漫。偶然遇到樵夫,笑着相问:前面的道路可允许通往瀛洲吗?’(两块石头横跨在▯间之上,下面覆盖处像屋子,上面可以供人通行,另一个名字叫游龙构。)《会圣岩》诗说:‘丹红的岩石、苍色的石壁层层排列,九带禅师曾参究最上乘佛法。要想知道禅机究竟在哪里,就看洞中的清磬和塔前的灯火。’(开山祖师远录公的塔院就在这里,在塔院上面建有九带堂;又名会胜,因为山岩洞穴很多,这里是其中最胜的一处。)《浩笑廊》诗说:‘豁然开朗之中又幽深杳然,来到这里应当忘却入世之心。高声吟唱只有诗中的一句,天地间奇怪的地方很少有人寻找。’(浩笑廊又名陆子岩,又名蜿蜒宝,游人的题咏写满石壁,只有雷半兼所传‘乾坤怪未了’这一句。)《石龙峰》诗说:‘身姿矫健的群峰争相从青翠深处挺出,松涛声中山势仿佛飞腾。不要徒然惊讶它乘风雨腾空而去,还是留下来让游人振衣登临。’(山峰在会胜岩前面,丹并、金鸡、朝阳、晚翠等岩都可以从这里望见。)《莲花石》诗说:‘几片花瓣娇艳,仿佛沾雨开放;千年丹砂孕育成了花胎。若不是天女从空中撒下的花朵,就是昙摩从海上带来的莲花。’(从关口到山顶都是石头,其中有红色花瓣形状、如莲花的石头,大约有数尺,雨后尤其鲜明可赏。)《连云峡》诗说:‘流动的丹色、滴翠的青色耸立高峻,仿佛经过多次炼制才补上青天。燕子只疑心蓬莱仙岛已经很近,衔着泥飞上讲经台。’(它与海岛、佛母等岩相连,岩中燕巢最多。)《棋盘石》上题诗说:‘黑白双方只是在方▯中争斗,千秋一局被暮云笼罩。若有知音能理解,前来听闻佛法,这片石头就如同遇到了远录公。’(相传远录公曾因下棋在这里为欧阳公说法。)《张公岩》诗说:‘古人离开尘世,喜爱求仙;药臼丹炉至今还清晰可见。可惜没有留下黄鹤,借它来访遍万峰之巅。’(宋代有张野夫在这里修炼成真,如海岛岩也有吕纯阳的遗迹。)《观音严》诗说:‘极其险峻,原本没有可以攀登的道路;凿开石洞,便成为禅门关隘。不要叹息普陀山被风涛阻隔,这里只隔着一湾桃花水。’ (又名啸月岩,经过桃花涧进入石关,向下俯视就是桃花洞。)《樯山》诗说:‘远望中,海市蜃楼浸染在潮水痕迹里;缥缈的方壶仙山仿佛位于半岛中央。只怕神鞭把石山赶走,只留下一根石柱作为云的根基。’(浮山临近湖泊,从湖上望去,像一只浮舟回环环抱着这座山,因此取“樯”字为义。山下就是小峡,也叫缆山。)天池的同学邀请我游览浮山,劳子已经画了十六幅图,我于是为每幅图各题一首绝句。诗写成已经很久了,甲戌年春天,天池才看到这些诗,于是托人寄信来博取一笑。不知什么时候还能继续这次胜游。弟李{常心}并记。小绒线胡同某家有两架旧书,急于出售。我听说后前往,用五十千钱买到《管子》、《庄子》、初印本《韵府》以及《类函》、《事文类聚》、《六臣注文选》、元刻本《楚词》、《北堂书钞》、《四库总目》等书。不过这笔钱仓促间实在不容易筹办,因此借了张表弟相如的衣裘,拿去典当来给付。问主人为什么卖书,他回答说:‘为了赎回典当的东西。’卖书来赎当,借衣裘典当来买书,也可以留作日后的一段佳话。先七世祖开化公,名文燮,字经三,号羹湖,又号听翁,博通古今,擅长文章、书法和绘画,被称为名家。顺治甲午年中举人,己亥年中进士。与王渔洋先生交好。王先生的《居易录》称赞开化公的诗和画都很有名。六十多岁时忽然患病,不认识字,甚至连自己的姓名也不知道,医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最终因此去世。开化公生于明天启丁卯年,卒于康熙壬申年,享年六十六岁。关于开化公患上这种奇怪的病,家谱中没有记载。那么开化公还有多少遗事是子孙不知道的,也就更无法知道了。怎能不令人感慨!‘归庵’二字,是先曾王父曹州公亲自题在自己的棺材上的,他还为此写了一篇记。曹州公在塞外六年,历尽辛苦艰难,却始终怡然自若。读这篇记,就仿佛在百年之后仍能看见他旷达的胸怀。我查检旧箱子找到这篇稿本,于是抄录下来,留作一段佳话。记文说:姚介石名兴滇,是桐城的大族,曾任曹州太守。乾隆己巳年发生军台之役。所谓军台,是因为准噶尔骚动,而在塞北设置的邮递站。自张家口出关,到鄂尔坤新城,共有二十九台,绵延三千多里,路线曲折。台丁随着水草迁徙,没有固定之处,实际数目还不止这些。每台安置蒙古十七家在其中,每年拨出钱财供养他们。介石被派驻守第二十二台,越过瀚海向西北再走十多程,地方名叫桃李。

树木不生,鸟兽绝迹,悲风昼夜呼号,飞沙朝夕霾▯。饮惟酪,饮惟膻,毳幕荒凉,孤身寥寂,冰山雪窖,酷冷奇寒。介石居常以命数自安处之,尚觉坦然。惟是其俗,人物故后,弃于荒野,听犬狼食之。如食之速,则以为魂魄登仙。不食则谓成鬼道矣,人皆畏之,即富厚之家,亦不数日血肉未干即火而弃之。葬事固未之闻,棺木从不之识。介石以清白之躯既贫且老,既老且病,托迹穹庐,草霜风烛,未可定也。固不敢以父母遗体饲犬狼,即委之灰烬亦所不忍。闻北千里外尔登兆其地阡木稍可,因托人购之,木价二两八钱,运价八两。倘命数已定,全尸而南,不亦幸欤。语云“生寄死归”,故颜其前日“归庵”,题之曰“姚介石之柩”。侥幸生还,作将来一段佳话,未为不可。或谓之痴,或谓之达,不问也。

时乾隆十五年庚午,介石年五十有六,“归庵”成,因为之记。并附以诗:“死归生寄两茫茫,不识他乡与故乡。五十六年都是幻,于今撇却臭皮囊。”庚午九月十九日介石自记并书。

《塞外竹枝词》注云“基城主人俚调”,先曹州公戏作也。自识云:“卢抱孙《出塞集》有《竹枝词》十三首,工妙异常,惜不尽夷民情事,故补写之,其已道者不及也。续貂之诮所不计”云。“到此宁教心不灰,非风即雪更尘埃。毡帷几处山坳里,一似生人在夜台(夷民所处尽蒙古包,多在山坳中,以避风雪。

上尖下圆顶微平,围以白毡,浑似墓冢)。席地铺将几片毡,羊羔牛犊系当前。

中央不是寻常火,冬夏五分马粪燃(以毡铺地,坐卧皆在其中。中央设粪火一炉,以便炊爨,牛犊羊羔亦系于侧)。鲜品何由到大荒,夕飧一碗米稀汤。频年酥迭差生活(差读钗),虽具人身实可伤(夷地菜蔬一无所有,以牛羊驼乳为食。呼奶茶为酥迭差。富厚者傍晚煮粟米稀汤一餐。长年如此,诚可怜也)。酿成马乳不须沽,上品波罗鞑▯束酥。剧饮何尝分昼夜,从教醉倒在泥涂(以马乳酿酒,每饮必烂醉而后已。其波罗鞑▯束酥甚佳)。家家来牧叱牛羊,几处山头下夕阳。

鄂博遥看知远近,如飞一骑马蹄忙(夷人每出必骑,骑必驰骋。垒小石于山巅,为之鄂博,以志远近)。偶尔惊闻忒默鸣,呜呜咽咽作哀声。凄凉境界伤心泪,铁石肝肠亦动情(呼驼为“忒默”。拘其羔以食乳,母驼号[平声]羔,悲凉凄恻,惨不可听。闻昔有坐台者,闻此声不觉痛哭。问其故,云:“我母在家亦如是想我矣。”孝子哉,惜失其讳)。焉知地狱与天堂,一定身尸饲犬狼。曾是众生都不若,尚教麻海落人肠(夷人死后,必弃置旷野,以饲犬狼。食之速者谓登仙。不食则谓成鬼,人皆畏之,肉名麻海)。入门摩六各先施,卜而汗尊西北陲。

几卷灵文勤捧诵,慈云妄想见牟尼(夷俗敬佛,以西北隅为尊,入门必叩首。呼佛为卜而汗,叩首谓摩六各)。男女咸钦是喇嘛,恪恭五体拜袈裟。顶心一掌殊骄贵,佛在何方莫认差(见喇嘛必五体投地,如拜佛然。拜毕,将头就其侧。喇嘛则以手扑其顶,男女皆然。谓其五指有五尊佛在,荒唐妄诞如此)。见面扪都礼数恭,差乌才罢又斟钟。瓜田李下寻常事,幕内公然温榻浓(夷人相见云“扪都”,问好之词也。睡谓“温榻”。投宿者;毋论识与不识,同处一幕)。毕世何曾见沐汤,肌肤垢污齿牙黄。焉支枉自夸颜色,那得消魂别有香(男女自出胎一洗,终身不知沭浴)。装饰珊瑚辫发垂,羊裘狐帽赛男儿。弓鞋笑说金莲步,手制新靴嵌绿皮(男妇骤难分别,妇女不束腰带,穿耳辫发,饰以珊瑚)。对人也解作娇羞,口肯连声不转头。临上马时才一笑,故翻纤手掩双眸(呼闺女为口肯,皆善骑)。见惯夷妆别样新,一般▯袅娜小腰身。归时莫教双鬟侍,惟恐钗裙诧异人。远出龙沙已二年,几回搔首向南天。不须更作蓬莱想,但到中华便是仙。“后又识云:”予不识夷文,无从翻译。篇中夷语,不过就其音而书之,字之确否,不得而考也。“元之按蒙古语奶茶当为”酥台差“(差音近钗),差即茶也,台训有,言茶中有酥也。呼驼为”忒默“(默音近摩)。肉当为”▯哈“。

佛当为“布尔汗”(汗音近上声)。叩首当为“摩尔郭”。问好为“扪都”(扪音去声)。睡为“温塔”(温音近去声,塔音近他字上声)。闺女当为“叩肯”。

先端恪公官刑部尚书时作一联云:“常觉胸中生意满,须知世上苦人多。”

译那里不生树木,鸟兽绝迹,悲凉的风昼夜呼号,飞沙从早到晚遮天蔽日。饮食只有酪和膻肉,毡帐荒凉,孤身一人寂寥冷清;冰山雪窖,寒冷酷烈异常。介石平日总以命数来安顿自己,尚且觉得坦然。只是当地的风俗,人死以后,便弃尸荒野,任由犬狼吞食。如果吃得快,就认为魂魄已经升仙;如果不吃,就说已经成了鬼道。人们都害怕这种情况,即使富裕人家,也往往尸体血肉还没有干,过不了几天就烧掉丢弃。安葬的事情固然没有听说过,棺材也从来没有见过。介石以清白之躯,既贫穷又年老,既年老又有病,只能寄身穹庐,像草、霜、风中的残烛,未来实在难以预料。他当然不敢拿父母遗体去喂犬狼,即使把尸体化为灰烬也不忍心。听说北面千里之外尔登兆一带,地势可以开垦,树木也稍微能够生长,于是托人购买木材;木材价格二两八钱,运输费八两。如果命数已经注定,能够保存全尸运回南方,岂不是一种幸运吗?俗话说‘生寄死归’,所以把棺材题作先前所写的‘归庵’,又题为‘姚介石之柩’。侥幸活着回来,成为将来的一段佳话,也未尝不可。有人说这是痴妄,有人说这是旷达,我都不去理会。当时是乾隆十五年庚午年,介石五十六岁。‘归庵’制成后,他为此写了记,并附诗一首:‘死归生寄两茫茫,不知他乡与故乡。五十六年都是幻,如今抛却这具臭皮囊。’庚午年九月十九日,介石亲自记述并书写。《塞外竹枝词》的注语写着‘基城主人俚调’,是先曹州公戏作的。自序说:‘卢抱孙《出塞集》中有《竹枝词》十三首,写得非常精妙可惜没有把夷民的情况全部写尽,所以我补写这些;已经写到的就不再涉及。对于“续貂”的讥讽,我不予计较。’‘到了这里,怎能不使心灰意冷;不是风就是雪,还夹着尘埃。几处毡帐坐落在山坳里,简直像活人住在夜间的坟墓里。’(夷民居住的地方全是蒙古包,大多在山坳中,以躲避风雪。蒙古包上尖下圆,顶部稍平,四周围着白毡,整个像一座坟墓。’席地铺着几片毡子,羊羔和牛犊就拴在眼前。中央燃烧的不是寻常炉火,而是冬夏都用五分马粪来烧火。(地上铺着毡子,人们坐卧都在其中。中央设置一炉粪火,用来做饭,牛犊和羊羔也拴在旁边。)新鲜食物怎么可能送到这片荒漠,晚餐只有一碗米煮成的稀汤。常年喝酥迭差维持生活(‘差’读作‘钗’),虽然具有人身,实在令人悲伤。(夷地完全没有蔬菜,只把牛、羊、骆驼乳作为食物。把奶茶称为酥迭差。富裕人家傍晚煮一餐粟米稀汤。常年如此,确实可怜。)马乳酿成的酒不必买,上等的是波罗鞑▯束酥。痛饮时哪里还分白天黑夜,任凭醉倒在泥地上。(用马乳酿酒,每次饮酒必定大醉才停止。那里的波罗鞑▯束酥非常好。)家家都来放牧,呵斥着牛羊;几处山头上,夕阳正在下沉。远远看见鄂博,就能知道路途的远近,仿佛有一骑飞驰而来,马蹄匆忙。(夷人每次出行必骑马,骑马必纵驰。他们在山顶堆垒小石,称作鄂博,用来标志远近。)偶尔惊闻忒默的鸣叫,呜呜咽咽,发出哀伤的声音。凄凉的环境令人伤心落泪,即使铁石心肠也会为之动情。(称骆驼为“忒默”。人们把骆驼的幼驹拘留下来取乳,母骆驼呼唤幼驹,声音悲凉凄恻,惨烈得不忍听。听说过去有个坐台的人,听到这种声音不觉痛哭。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我的母亲在家里大概也这样思念我啊。”真是孝子,可惜不知道他的名讳。)哪里知道什么地狱和天堂,不过最终一定会让尸体成为犬狼的食物。活着时还不如各种牲畜,死后却还让“麻海”落入人的肠中。(夷人死后,必定丢弃在旷野中,给犬狼食用。尸体被吃得快,就说是登仙;尸体不被吃,就说是成了鬼,人们都害怕它,尸肉称为“麻海”。)进门时先行摩六各礼,再行卜而汗礼于西北角。几卷佛经勤勉地捧读,只是妄想着借慈云见到牟尼佛。(夷人习俗敬佛,以西北角为尊贵之位,进门必叩首。称佛为“卜而汗”,叩首称为“摩六各”。)男女都敬重喇嘛,恭敬地以五体投地之礼拜见身上的袈裟。头顶正中受到一掌,便觉得格外尊贵;至于佛在哪里,可千万不要认错方向。(见到喇嘛必五体投地,如同拜佛一样。拜完后把头靠到喇嘛身旁,喇嘛便用手拍打他们的头顶,男女都是如此。说是喇嘛手的五指中各有一尊佛,荒唐妄诞竟到了这种程度。)见面也懂得说“扪都”,礼数恭敬;差乌礼刚结束,又斟上钟酒。瓜田李下之事是平常事,帷幕里面公然同榻而睡。(夷人相见说“扪都”,是问候之词。睡觉称为“温榻”。投宿的人无论认识与否,都同住在一顶帐幕中。)一生从未洗过澡,肌肤污垢不堪,牙齿又黄又脏。焉支山徒然夸耀颜色,哪里能消解人的魂魄,另有香气呢?(男女从出生后洗过一次,终身不再沐浴。)装饰着珊瑚,辫发垂下;穿羊皮裘,戴狐皮帽,打扮得胜过男子。笑谈弓鞋和金莲步,亲手制作新靴,还镶嵌着绿色皮革。(男女骤然间很难分辨,妇女不束腰带,穿耳洞、编辫发,并用珊瑚装饰。)面对别人也懂得作出娇羞的样子,口中答应连声,却不转过头来。到了上马时才嫣然一笑,故意翻动纤手遮住双眼。(称少女为“口肯”,她们都善于骑马。)看惯了夷人的妆饰,才知道别有一番新奇;同样有纤细婀娜的腰身。回去时不要让两个丫鬟来侍候,只怕钗裙的装束惊异了别人。远离龙沙已经两年,多少次搔首面向南方天空。不必再作蓬莱仙境的幻想,只要到了中华便如同到了仙境。“后来又有人识别说:”我不懂夷人的文字,没有办法翻译。篇中的夷语,不过是按照读音写下来的,字是否准确,无法考证。“元之按:蒙古语中‘奶茶’应当是‘酥台差’(‘差’的读音接近‘钗’),‘差’就是茶,‘台’训为有,意思是茶中有酥。称骆驼为‘忒默’(‘默’的读音接近‘摩’)。肉应当是‘▯哈’。佛应当是“布尔汗”(“汗”的读音接近上声)。叩首应当是“摩尔郭”。问好是“扪都”(“扪”读去声)。睡觉是“温塔”(“温”的读音接近去声,“塔”的读音接近“他”的上声)。少女应当是“叩肯”。先端恪公任刑部尚书时作过一副对联:“常觉胸中生意满,须知世上苦人多。”

北平黄叔琳锓版悬于普济堂。又吾乡张文端公书室一联云:“读不尽架上古书,却要时时努力。做不尽世间好事,必须刻刻存心。”粤西陈榕门相国一联云:“惜食惜衣岂为惜财原惜福,求名求利但须求己莫求人。”仕宦者果能胸中生意常满,能刻刻存心,能惜福求己,必无贪酷钻营等事。贫穷者果能胸中生意常满,能刻刻存心,能惜福求己,必无邪辟奸诈之行。以之劝天下、教子孙,数语用之不尽,固不独可作座右铭也。

江西临川驿壁间有女子题诗,云:“无端驱马向南天,回首吴山隔暮烟。一点乡心飞雁外,五更归梦落灯前。晓风残月三千里,水绿苹香二十年。愁绝明朝听杜宇,又随芳草过临川。”清俊绮丽,书法亦明秀,一时传颂。款署曰“姑苏女史虞桐凤”。群以不知其人为惜。余亦初爱其句。家辰沅观察莲溪先生兴洁能诗赋,引见入都为诵之,先生笑而不言,后乃知即所作也。书者为同邑顾含章坤。

顾书学董,以秀媚胜,兹特效女子用笔加柔妩焉。先生以桐城人侨居姑苏,时官凤凰厅司马,撮合恰如女子之名。虞姓乃隐姚氏也。可知凡驿壁旅店女子题诗,如“镶红旗下说明珠”之类,皆文人一时游戏,嫁名为之耳。未可信为真也。

虎如族祖▯尝过直隶开州,于郭外壁问题《柳梢青》词一阕,云:“秋老吟鞍,开州郭外,有客停骖。乡梦重重,离愁一一,歧路三三。晚风乱扑征衫,对凉月,床空夜阑。昨夕山东,今朝蓟北,明日河南。”天然恰当,其地正合有此一词。

●卷七辛未七月,彗星见,长五尺余。问之钦天监,以为含誉星。唐懿宗咸通五年彗星见,司天奏以为含誉瑞星,宣示中外。《居易录》载康熙中彗星见,给事中粘本盛上言以为含誉星。案《晋书,天文志》瑞星“三曰含誉,光耀似彗,喜则含誉射”。唐司天盖又以彗似含誉而名之矣。《志》又曰“妖星,一日彗星”,“见则兵起,大水”。此次星以七月五日戌初后见于中台,属柳宿,至牛宫约百日,至天汉中。案是星行纬度顺天市垣,历星、张、翼、轸、角、亢、氐、房、心、尾、箕,至牛、斗间方隐,故行百日。《史记。天官书》曰“柳、七星、张,三河”,谓分野也。《晋。天文志》曰:“自柳七度至张十六度,于辰在午,周之分野,属三河。”又曰:“河内入张九度。”《汉。天文志》曰“袄星,不出三年,其下有军。”岁癸酉九月,滑县有李文臣、牛亮臣之乱。是年睢州上泛,河决,宁陵一带俱为泽国。考《占验书》有“血及庙门”句(庙门谓太庙门也),林清之乱,紫禁城内杀人,太庙后墙血及矣。

《周礼疏》引《春秋纬运斗枢》、《文耀钩》并云:“太微宫有五帝座星。

青帝曰灵威仰,赤帝曰赤▯怒,黄帝曰含枢纽,白帝曰白招拒,黑帝曰汁光纪。“

纬书之说,后世多疑不经。道光壬寅,▯英夷有欲来天津之谣。都人有设乩卜问者。太岁真人丁迈降坛,判云:“殷天君即过此,当邀之。”有顷神降,问者问神何往,判云:“将往天津会议。五帝轮递值年,一帝管五百岁。今时为赤▯怒帝值年。若有大事,仍集五帝会议。兹灵威仰诸帝尚未到,天机不可泄也。”然则纬书可尽目为伪托欤?

《说文》“▯,覆盖也,从皿▯声”,乌含切。《玉篇》“于含切”。《广韵》属二十二覃谙宇下,乌含切。按《说。文注》作合,是乃含字之误,盖宋本刻工之错。汲古阁仿宋大字本、额绚斋仿宋小字本俱不敢擅改也。今人遂以▯字有平,仄二音,非也。

有一友宴客,席间,客话及赠马事。在坐一少年卒然问曰:“母马耶?父马耶?”满坐匿笑。主人解之曰:“马有以母称者,即可以父母称。”翼曰,友言于余。因捡《史记。平准书》,“而乘字牝者摈而不得聚会”,《注》:《汉书音义》曰:“皆乘父马,有牝马间其间则▯是▯,故斥出不得会同。”又《史记。秦纪》徐广曰:“秦地有父马生驹。”“父马”二字甚典雅。

娃娃,《说文》:“吴、越之间谓好曰娃。”今通称幼孩为娃娃。雇工王姓名秋儿,年二十许矣。女仆高媪旧与之同村居,一时称秋儿为娃娃,举室哄然。

晚间询之,据段媪云:北方谓人在某地生者则曰某地娃娃。如京里生,则称京里娃娃,屯里生则称某屯里娃娃。谓秋儿为娃娃者,盖追言其所生之地也。说颇有理。若陕西人直称年三、四十许者亦曰娃娃。书此以备方言一则。

吾乡俗称日至未刻为日偏西,当是日平西之讹耳。日平西,高丽诗人曾用之。

李齐贤诗曰:“木头雕作小唐鸡,筋子粘来壁上栖。此鸟胶胶执时节,慈颜始是日平西。”

唐鸡,据高丽诗当是鸟名。京中有人家门首贴一联云:“灶下已无新晋马,釜中犹有旧唐鸡。”自与高丽诗有别。闻晋马、唐鸡二物,翁阁学、纪文达皆不识为何典,未查出。

译北平黄叔琳刻版悬挂在普济堂。又有我乡张文端公书房的一副对联:“架上的古书读不完,却要时时努力;世间的好事做不完,必须刻刻存心。”粤西陈榕门相国的一副对联:“爱惜食物和衣服,哪里只是爱惜钱财,根本是爱惜福分;追求名声和利益,只须要求自己,不要要求别人。”做官的人如果果真能常常胸中充满仁爱之意,能够时时刻刻存心修养,能够爱惜福分、要求自己,一定不会有贪婪残酷、钻营谋利等事情。贫穷的人如果果真能胸中常怀仁爱,能够时时刻刻存心修养,能够爱惜福分、要求自己,一定不会有邪僻奸诈的行为。用这些话劝告天下人、教育子孙,几句话无论怎样使用都用不尽,本来不只是可以作为座右铭。江西临川驿站的墙壁上有一名女子题写的诗:“无缘无故驱马向南天,回头看吴山已隔在暮烟之外。一点思乡之心飞到大雁之外,五更时分归乡的梦落在灯前。晓风残月相伴三千里,碧水青苹的香气已隔二十年。明晨听到杜鹃啼叫,愁苦到了极点,又随着芳草经过临川。”诗作清俊绮丽,书法也明丽秀美,一时之间广为传诵。落款题作“姑苏女史虞桐凤”。众人都因不知道她是谁而感到惋惜。我起初也很喜欢这些诗句。同乡辰沅观察莲溪先生兴洁擅长诗赋,把我引入京城,让我为他诵读这首诗。先生只是笑而不说话,后来才知道这首诗正是他所作。书写者是同县的顾含章坤。顾含章的书法学习董其昌,以秀媚取胜;这次特意仿效女子的用笔,使字体更加柔婉妩媚。先生因为是桐城人而寄居姑苏,当时任凤凰厅司马,姓名恰好可以撮合成女子的名字。虞姓其实是隐去了姚姓。由此可知,凡是驿站墙壁、旅店中女子题写的诗,如“镶红旗下说明珠”之类,都是文人一时的游戏,借女子之名署作罢了,不能相信是真有其人其事。我的族祖虎如▯曾经经过直隶开州,在城郭外的墙壁上题写了一阕《柳梢青》,说:“秋意已深,骑在吟诗的马鞍上;开州城郭之外,有客人停下马来。重重叠叠都是乡梦,一件件都是离愁,歧路又有三三两两。傍晚的风杂乱地扑打着出征的衣衫,面对清冷的月亮,夜深了,床榻空空。昨夜还在山东,今日已到蓟北,明日又将到河南。”诗句自然贴切,这个地方正好适合有这样一首词。●卷七:辛未年七月,彗星出现,长度五尺多。询问钦天监,认为这是含誉星。唐懿宗咸通五年彗星出现,司天监上奏认为是含誉瑞星,并向朝廷内外宣示。《居易录》记载,康熙年间彗星出现,给事中粘本盛上言,认为是含誉星。考察《晋书·天文志》,瑞星中“第三种叫含誉,光芒像彗星,高兴时就含誉而射”。唐代司天监大概又因为彗星像含誉星,才这样命名。《天文志》又说:“妖星,一种叫彗星;它出现,就会发生战争和大水。”这次星星在七月五日戌时初刻以后出现在中台,属于柳宿,运行到牛宫大约一百天,后来到达天汉中。考察这颗星的运行纬度,它沿着天市垣顺行,经过星、张、翼、轸、角、亢、氐、房、心、尾、箕,到了牛、斗之间才隐没,所以运行了一百天。《史记·天官书》说:“柳、七星、张,属于三河。”这是说分野。《晋书·天文志》说:“从柳宿七度到张宿十六度,在十二辰位于午,是周的分野,属于三河。”又说:“河内进入张宿九度。”《汉书·天文志》说:“袄星出现后,不出三年,它的下面将有军队。” 癸酉年九月,滑县发生李文臣、牛亮臣之乱。这一年睢州水位上涨,黄河决口,宁陵一带全都成了泽国。考察《占验书》,其中有“血流到庙门”这句话(庙门指太庙的门)。林清作乱时,紫禁城内有人被杀,血已经流到了太庙后墙。《周礼疏》引用《春秋纬·运斗枢》和《文耀钩》,都说:“太微宫中有五帝座星。青帝叫灵威仰,赤帝叫赤▯怒,黄帝叫含枢纽,白帝叫白招拒,黑帝叫汁光纪。” 纬书中的说法,后世大多怀疑是不合经典的妄说。道光壬寅年,有传言说英夷想来天津。京城有人设坛扶乩占问。太岁真人丁迈降临坛上,判词说:“殷天君马上就会经过这里,应当迎接他。”过了一会儿神灵降临,占问的人问神要到哪里去,判词说:“将要到天津去会见诸神。五帝轮流值年,每一帝主管五百年。现在是赤▯怒帝值年。如果有大事,仍然召集五帝会商。如今灵威仰等诸帝还没有到,天机不可泄露。”这样说来,纬书难道可以一概看作伪托吗?《说文》说:“▯,意思是覆盖,从皿,▯是声旁。”读作乌含切。《玉篇》读作于含切。《广韵》把它列在二十二覃韵谙字之下,读作乌含切。考察《说文注》,字形作“合”,这是“含”字的错误,大概是宋本刻工造成的错误。汲古阁仿宋大字本、额绚斋仿宋小字本都不敢擅自改动。现在的人便说▯字有平、仄两个读音,这是不对的。有一位朋友宴请客人,席间客人谈到赠送马匹的事情。座中一个少年突然问:“是母马吗?是父马吗?”满座的人都暗自发笑。主人替他解释说:“马有以母来称呼的,也就可以以父母来称呼。”后来,这位朋友把此事告诉了我。我于是查阅《史记·平准书》:“骑乘牝马的人要被斥退,不得聚会。”《注》引《汉书音义》说:“都是骑父马,若其中夹杂牝马,就会……所以斥逐出去,不得共同聚会。”又据《史记·秦本纪》,徐广说:“秦地有父马生下马驹。”‘父马’这两个字十分典雅。“娃娃”,《说文》说:“吴、越一带把美好称为娃。”如今通称年幼的孩子为娃娃。有个雇工姓王,名叫秋儿,已经二十岁左右。女仆高老太太过去和他住在同一个村子里,一时称秋儿为娃娃,全家人都哄然大笑。晚上询问此事,据段老太太说:北方称某人在某地出生,就说是某地娃娃。比如在京城出生,就称京里娃娃;在屯子里出生,就称某屯里娃娃。称秋儿为娃娃,大概是追溯说他出生的地方。这种解释颇有道理。至于陕西人,即使对三四十岁左右的人,也直接称作娃娃。我把这件事写下来,以备作为一条方言资料。我的家乡俗称太阳运行到未时为“日偏西”,这应当是“日平西”的讹误。高丽诗人曾经使用过“日平西”这个说法。李齐贤的诗说:“把木头雕成小唐鸡,用筋粘在墙上栖息。这只鸟啾啾鸣叫,掌握着时节;慈祥的母亲这才知道太阳已经西斜。” “唐鸡”根据高丽诗看,应当是鸟名。京城有人家门前贴着一副对联:“灶下已经没有新晋马,锅中还留着旧唐鸡。”这与高丽诗所说的不同。听说“晋马”“唐鸡”这两种东西,翁阁学、纪文达都不知道出自什么典故,也没有查出来。

古诗“遗我双鲤鱼,中有尺素书”。高句骊溟州有女子与书生约为婚姻,父母欲别纳婿,女子以帛书属鱼。书生烹鱼得书,遂往谐约焉。此亦伍中寄书之一证。

饽饽,古之饣毕饣罗也。《玉篇》“饣毕饣罗,饼属”,《广韵》“饵也”。

《资暇录》“毕罗者,蕃中毕氏、罗氏好食此味,因名。今字从食,非也”。

《升庵外集》“北人呼为波波,南人讹为磨磨”。按今京中书为饽饽,有硬面饽饽、发面饽饽、笪子饽饽、笪子饽饽、实子儿饽饽等名。又新岁用水煮食若南人所谓饺子者,曰煮饽饽。《名义考》:“京师人谓饼曰{麻食}{麻依},当为母母。

《礼》八珍淳母,煎醢加黍上,沃以膏者是也。“按今饽饽制法与淳母绝不相似,即煮饽饽亦无须加黍沃膏,《名义考》之说误矣。饽,《玉篇》蒲没切,面饽。

《广韵》同。北人呼入声字音近平,如呼粥为周之类。饽饽特转音为波波耳。

《名义考》谓为{麻食}{麻食}.《玉篇》“{麻食},莫波切。”“{麻食},食也,出《异字苑》。”《广韵》“莫婆切”,列摩字下。是即升庵所谓磨磨也。今河南呼为磨磨,字当作{麻食}.京中呼为波波,字当作饽。以母字解者远甚。

俗说“三不知”,意料不到之辞也,但不知所本。伯山族弟云:“《左传》‘三不知而入之,不亦难乎’,俗说当本此。”

俗说“强盗不入五女之门”。汉光禄勋陈蕃谏桓帝曰:“鄙谚言‘盗不过五女门’,以女贫家也。‘”俗说由来久矣。

京中俗语谓何时曰“多早晚”(早字俗言读音近盏)。《隋书。艺术传》:“乐人王令言,亦妙达音律。大业末,炀帝将幸江都。令言之子尝从,于户外弹琵琶,作翻调《安公子曲》。令言时卧室中,闻之大惊,蹶然而起,曰:”变,变。‘急呼其子曰:“此曲兴自早晚?’其子对曰:”顷来有之。‘“族弟伯山曰:”然则此语盖由来已久。“

山东李鼎和曾得屏贼盗咒语,羁旅路宿颇可预防。咒曰:“七七四十九,贼盗满处走。伽蓝把住门,处处不著手。童七童七,奈若何。”学此咒,清晨日出时向东方默念四十九遍,勿令鸡犬妇人见之。

玉田刘方来言:“辛未七月,天津大风暴雨,雷电砰轰,自德州西来,若逐物者。至柴炭厂霹雳震地,厂中大火,雷电复东去,至海岸而止。似有物被追,避匿柴炭厂中,雷一击,不中,物复东逃入海,追至海岸被获也。烈风迅雷中,粮艘伤桅数百,或半折、或拔去、或中裂,焚烧无算。及霁,海岸有大鱼一,长十数丈,脊高过人。有蜘蛛一,大如叵罗,剔去两目。”余闻秦州人言龙获重谴,必抉去两目而死(秦州出龙骨,常有堕龙,人皆见之)。此二物盖获天谴。大鱼疑即龙也。

《居易录》载:“康熙三十八年,青州修葺府学,学训某多侵渔。一日得狂疾,大呼子路击之,宛转数日竟死。”余闻前辈言张尚书某(即张文敏照也)。

以药杀仲副宪永檀,张归至仲家浅,见子路以椎击其首,亦以是死。子路为圣门御侮之贤,数千年后犹猛烈疾恶如此。

额岳斋司农云:旧闻严嵩当国时,凡质库能得严府持一帖往候者,则献程仪三千两。盖得此一帖即可免外侮之患。金陵三山街松茂典犹藏此帖,以为古玩。

帖写“嵩拜”二字,字体学鲁公,大可五寸,纸四边不留余地。乾隆四十五年曾亲见之。

戊寅七月九日晡时,平谷县大风。有黑云起于天望山,若旋舞之状,自山而西,复折而东。过西阁村,屋皆倒,拔其椽盘空而舞,屋瓦翩翩如燕子。其风直至独漉河边,陷地作坑,宽三亩余,黑水注焉。或曰龙为之,或曰蛟为之。余谓蛟龙行必以风雨,而蛟之起未有不被水者,是日但见黑云挟风而奔,无雨无水,不知何怪,殆非蛟龙也。

三河县姜福山甘泉寺,俗传唐太宗征高丽借兵于寺僧,僧不与,军回围寺。

寺前有两石狗,太宗夜闻狗吠,挽弓射之,一发没镞。今寺前有石狗一,身有箭瘢,年久镞亡,铁锈处犹宛然可验。其一狗逃去,今在狗儿府(村名),身没地中,首出地外。传说有人掘之,其身仍随土而下,究只一首露于土上。二说香河张汝俊拔贡为余言之。

宣武门内武公卫胡同,桂杏农观察菖卜居焉。宅西有园,曲榭方亭之前凿小池,砌石为小山,有一石砣然苍古,为群石冠,苔藓蒙密,摩挲石阴,得“万历三十年三月起堆垒山子高倪修造”十六字。杏农属余书小额详记之。

译古诗说:“送给我一双鲤鱼,鱼中有一封尺素书。”高句骊溟州有一名女子与书生约定婚姻,女子的父母却想另外招纳女婿,女子便把帛书系在鱼身上。书生煮鱼时得到书信,于是前去实现婚约。这也是伍中寄信的一条证据。“饽饽”就是古代的“饣毕饣罗”。《玉篇》说:“饣毕饣罗,是饼一类。”《广韵》说:“是饵。” 《资暇录》说:“毕罗,是蕃地中毕氏、罗氏喜欢吃这种食物,所以因此得名。如今字形从食,是不对的。” 《升庵外集》说:“北方人称它为波波,南方人讹传为磨磨。”考察如今京城把它写作饽饽,有硬面饽饽、发面饽饽、笪子饽饽、笪子饽饽、实子儿饽饽等名称。新年时用水煮来吃、像南方人所谓饺子的食物,叫作煮饽饽。《名义考》说:“京城人把饼称为‘{麻食}{麻依}’,应当是‘母母’。” 《礼记》所说的八珍中的淳母,是把煎好的肉酱加到黍米上,再浇上油脂的食物。考察现在饽饽的制作方法,与淳母完全不像;即使是煮饽饽,也不需要加黍米、浇油脂,《名义考》的说法错了。“饽”字,《玉篇》读作蒲没切,解释为面饽。《广韵》说法相同。北方人把入声字读得接近平声,如把“粥”读作“周”一类。饽饽只是转音成了波波。《名义考》说是“{麻食}{麻食}”。《玉篇》说:“{麻食},读莫波切。”“{麻食},是食物,见于《异字苑》。”《广韵》读作莫婆切,列在“摩”字之下。这就是升庵所说的“磨磨”。如今河南称它为磨磨,字应当写作{麻食};京城称它为波波,字应当写作“饽”。解释成“母”字,距离实际太远了。俗语说“三不知”,是指事情完全出乎意料的说法,只是不知道它的出处。伯山的族弟说:“《左传》有‘三不知而入之,不亦难乎’的话,俗语应当就是本于此。” 俗语说“强盗不进五女之门”。汉代光禄勋陈蕃劝谏桓帝说:“鄙俗的谚语说‘盗不过五女门’,因为有女儿的人家贫穷。”这个俗语流传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京城俗语称“什么时候”为“多早晚”(“早”字按俗语读音接近“盏”)。《隋书·艺术传》说:“乐人王令言也精通音律。大业末年,隋炀帝将要到江都去。王令言的儿子曾跟随出行,在门外弹琵琶,弹奏翻调《安公子曲》。王令言当时躺在室内,听到后大惊,突然起身,说:‘变了,变了!’急忙叫他的儿子问:‘这支曲子是什么时候兴起的?’儿子回答说:‘近来才有。’”族弟伯山说:“这样看来,这个说法大概由来已久。” 山东李鼎和曾经得到一种驱除贼盗的咒语,旅途中寄宿时颇可用来预防盗贼。咒语说:“七七四十九,贼盗到处走。伽蓝把住门,处处都无法下手。童七童七,能把我怎么样。”学习此咒后,在清晨太阳出来时面向东方默念四十九遍,不要让鸡、狗和妇人看见。玉田刘方来告诉我:“辛未年七月,天津刮起大风,下了暴雨,雷电轰鸣,从德州以西而来,好像在追逐什么东西。到了柴炭厂,霹雳震动大地,厂中起了大火;雷电又向东而去,到了海岸才停止。仿佛有东西被追赶,躲进柴炭厂,雷电打了一下却没有击中,于是那东西又向东逃入海中,追到海岸才被捕获。猛烈的风和迅雷中,运粮船有数百只桅杆受损,有的折断一半,有的被拔掉,有的从中间裂开,被焚烧的更是不计其数。雨过天晴后,海岸上有一条大鱼,长十多丈,脊背高过人;还有一只蜘蛛,大得像叵罗,双目被剔去了。”我听秦州人说,龙受到重重天谴时,一定会被挖去双眼而死。(秦州出产龙骨,常有坠落的龙,人们都见过。)这两种东西大概是受到天谴的结果。那条大鱼恐怕就是龙。《居易录》记载:“康熙三十八年,青州修缮府学,学训某人侵吞、搜刮了许多钱财。一天突然得了狂病,大喊‘子路打我’,辗转数日后竟然死了。”我听前辈说过,张尚书某人(就是张文敏张照)。他曾用药毒死仲副宪永檀,张照回到仲家浅时,看见子路用椎子击打他的头部,也因此死去。子路是孔门中抵御侮辱的贤者,几千年以后仍然这样猛烈地憎恨邪恶。额岳斋司农说:过去听说严嵩掌权时,凡是典当铺能够得到严府送来的一张帖子,持帖前往拜访严府,就要献上三千两程仪。大概得到这张帖子,就可以免除外来的侵害。金陵三山街的松茂典至今还收藏着这张帖子,把它当作古玩。帖子上写着“嵩拜”两个字,字体学习鲁公,字大约五寸,纸的四边都没有留下空白。乾隆四十五年,我曾亲眼见过它。戊寅年七月九日申时末、酉时初,平谷县刮起大风。有一片黑云从天望山升起,像旋转飞舞的样子,从山向西而去,又折返回东。经过西阁村时,房屋全都倒塌,椽子被拔起,在空中盘旋飞舞,屋瓦翩翩飞动,像燕子一样。这阵风一直刮到独漉河边,把地面陷成一个坑,宽三亩多,黑水灌注其中。有人说是龙造成的,有人说是蛟造成的。我认为蛟龙行动必然伴随风雨,而蛟升起时从来没有不带水的;这天只看见黑云挟着风奔走,没有雨也没有水,不知道是什么怪异之物,大概不是蛟龙。三河县姜福山甘泉寺,民间传说唐太宗征讨高丽时曾向寺中僧人借兵,僧人不答应,军队回来后便包围了寺院。寺前有两只石狗。唐太宗夜里听到狗叫,拉弓射它们,一箭射入,箭头没入其中。如今寺前还有一只石狗,身上留有箭痕;年代久远,箭头已经消失,但铁锈所在之处仍清楚可见,可以作为验证。另一只狗逃走了,如今在狗儿府(村名),身体埋在地下,只有头露在地面上。传说有人挖掘它,身体仍随着泥土向下,最终只剩一个头露在土上。这两种说法是香河张汝俊以拔贡身份告诉我的。宣武门内武公卫胡同,桂杏农观察菖卜居住在那里。住宅西边有一座园子,在曲折的水榭和方亭前挖了小池,砌石堆成小山;其中有一块石头突兀而苍古,位居群石之首,苔藓茂密地覆盖着它。我抚摸石头背阴的一面,发现“万历三十年三月起堆垒山子高倪修造”十六个字。杏农嘱托我书写小额,并详细记下这件事。

今之象棋与古不同。晁[C043]咎《象戏序》云“盖纵横十一,棋三十二为两军耳”。今棋仍三十二,而纵只十路,横只九路。以车、马、象、士按之,横九路已足,余二路正不知如何位置。岂炮亦与车、马同路耶?牛僧孺《玄怪录》:“汝南岑顺于吕氏故宅夜闻鼙鼓声,介胄人报曰:”金象将军传语与天那贼会战。‘顺明烛以观之,夜半后东壁鼠穴化为城门,有两军列阵相对。部伍既定,军师进曰:“天马斜飞度三止,上将横行击四方,辎车直入无回翔,六甲次第不乖行。’于是鼓之,两军俱有一马斜去三尺止。又鼓之,各有一步卒横行一尺。又鼓之,车进。须臾,炮石乱下。因发掘东壁,乃古冢,有象戏局,车、马具焉。”据此,马则斜行三路,车直进不回,与今马只斜行二路、纵横回转无定者相异。此今与唐、宋不同者也。而胡应麟《笔丛》引《玄怪录》岑顺事云:“马斜行三路,正与今同。”则明时马犹斜行三路,今则又不同矣。

德胜门内积水潭龙王庙曰汇通寺,乃乾隆间敕修者。叠土成山,砌石碗蜒有致。庙之后有一石,相传为落星,遍身如云头倦成者。叩之声如铜,质坚而有白点。询之定如和尚,云:“非落星,因其身有白点,故谓之‘星星石’耳。”庙前河地杂种芰荷,大可游{甜心},亦一小胜也。

西郭八里庄慈寿寺内有一太湖石,高四尺余,瘦、露、秀三者俱备矣。

宝西园比部得一太湖石,坚白如玉,两峰净峭,高三尺余,为同寅舒灵阿借去玩供,即携归西安驻防矣(舒君行四,于浙江臬司任乞病引归西安)。

近见兰林泉得一烟壶,乃玳瑁玛瑙。一面有背面钟馗,神致勃勃;一面有鱼一、虾一。无少人力,不事牵强,亦佳玩也。

南苑新宫门外二铁狮,极有神致,上有“除邪辟恶镇宅大吉”,后有一花押不可识。前有皇▯十年月日,又前有彰德安阳县铜冶镇及冶工姓名四五人,古气磅礴。座之四面,一面即字款,其三面皆阳文荷花水草,亦极有致。疑是金辇宋物也。

京城骡车近多踵事增华,即买卖车之站口、跑海者,里帏亦有纳绫窗,亦有玻璃矣(市中制车供人雇用曰“买卖车”。终日置同口,得价方行曰“站口”,求西奔走莫定曰“跑海”)。额约斋司农云:“乾隆初只有驴车。其先德农中丞起初在部当差时,犹只驴车。惟刘文正有一白马车,人见白马车即知刘中堂来矣。

自川运例开,骡车始出。其时名骡车为“川运车”。适读吾乡刘海峰征君《赠姚道冲归里》诗,有“骡车日日穿胡同”句。道冲为余叔高祖,名孔锌,以雍正戊申保举人才来京,然则骡车雍正时已有之矣。大兴金春甫克谐云:“乾隆三十年后,京中惟马车渐多,骡车尚罕见。”盖前此或有,自川运始盛行也。车之有旁门,则纪文达始创也。车旁开门碍于转轴,于是将轮移后,始有后挡之制。

王渔洋《居易录》载甘肃民间名字率多四字,如马毛向上之类。近见黔中一役卒名沙卧赤鸡,亦奇。

《池北偶谈》载“宋郎中师祁工书。遘风疾,左手把笔,其工不减于旧。”

又引《老学庵笔记》,载“陆元长、宗室不微、梁子辅皆左手作字,赵广左手画观音大士”云云。余同年光州吴黼庭玉堂,壬戌进士,乙丑补殿试,考试试差皆左手书,奏折小字更奇。按杜子美晚枯右臂,有“悠悠伏枕左书空”句。明范叔成字元白,以左臂画花鸟山水得名。陈湘以左臂画山水人物得名。吾乡陈遐伯为贼伤右腕,书画皆用左。钱田间《过遐伯》诗云:“丹青一只手,智慧再来身。”

天之生物,虽五方之地燥湿不同,未有不以得雨为膏泽者。西域则畏雨,盖得风则穰,得雨则歉也。其俗男女遇于途,有相识者必以接吻为敬,氵崩然作声,更以声大为能。星伯同年见之,不禁大笑。天地既异,固无怪其习俗也。

道光十一年辛卯,海口潮涌,江水因之泛溢,自江西以下,沿江州县波灾。

贵州则有蛟患。吾乡亦蛟水并发,东南乡宛在水中。大水时,一女子避未及,水几没腰。有一人急援手救之,女子乃呼号大哭曰:“吾乃数十年贞节,何男子污我左臂。”遂将同被灾者菜刀自断其臂,仍赴水而死。惜不知姓氏,恐天下穷而贞者似此湮没不少也。

又有被荒女子,年未及笄,与幼弟乞食于村馆中。适先生外出,借笔题云:“沿门乞食施恩少,仰面求人受辱多。欲赋归来归不得,临流怅望涕滂沱。”题毕挥泪而去。先生归见诗,询诸弟子,追之不及。次日,闻人报有女子同幼男死于河中。惜未知姓氏。

译如今的象棋和古代不同。晁[C043]咎《象戏序》说:“大概纵向十一道,棋子三十二枚,分为两军罢了。”如今棋子仍是三十二枚,但纵向只有十道,横向只有九道。按车、马、象、士的走法来看,横向九道已经足够,剩下的两道实在不知道应当怎样设置。难道炮也和车、马走同样的路线吗?牛僧孺《玄怪录》记载:“汝南人岑顺在吕氏旧宅中,夜里听到击鼙鼓的声音,有个身披铠甲的人来报告说:‘金象将军传话,要和天那贼交战。’岑顺点燃蜡烛观看,半夜以后,东墙的老鼠洞变成了城门,有两军列阵相对。队伍排列完毕,军师上前说:‘天马斜飞,走三格停下;上将横行,攻击四方;辎车直进,不回头盘旋;六甲依次行动,不要错乱。’于是击鼓,两军各有一匹马斜着走三尺停下。又击鼓,各有一个步卒横着走一尺。再击鼓,车向前进。不一会儿,炮石纷纷落下。于是挖掘东墙,原来是一座古墓,里面有一副象棋棋局,车、马等棋子都在。”据此,马是斜走三路,车是直进而不回转,这和如今马只斜走两路、纵横回转没有定规的走法不同。这就是今天和唐、宋时期不同的地方。但胡应麟《笔丛》引用《玄怪录》关于岑顺的故事说:“马斜走三路,正和今天相同。”这样看来,明代时马还斜走三路,而如今又不同了。德胜门内积水潭的龙王庙叫汇通寺,是乾隆年间奉敕修建的。寺中堆土成山,砌石曲折蜿蜒,很有情致。庙后有一块石头,传说是坠落的星星,遍身像云头卷曲形成的纹理。敲它时声音像铜,质地坚硬,还有白色斑点。我询问定如和尚,他说:“不是落星,只是因为石身有白点,所以叫‘星星石’罢了。”庙前河边的地里杂种菱角和荷花,大可供人游{甜心},也是一处小小的胜景。西郊八里庄慈寿寺内有一块太湖石,高四尺多,瘦、露、秀三种特点都具备。宝西园比部得到一块太湖石,坚硬洁白如玉,两座石峰清峭峻拔,高三尺多。它被同僚舒灵阿借去赏玩供养,随即带回西安驻防去了。(舒君排行第四,任浙江臬司时以病请假,回到西安。) 近来见到兰林泉得到一个烟壶,是用玳瑁和玛瑙制成的。一面有背面钟馗像,神态意趣十分生动;另一面有一条鱼、一只虾。没有一点人工雕琢的痕迹,也不牵强做作,确实是件佳妙的玩物。南苑新宫门外有两只铁狮子,神态意趣极佳。上面有“除邪辟恶镇宅大吉”字样,后面有一个无法辨认的花押。前面刻有“皇▯十年某月某日”,再前面刻有彰德安阳县铜冶镇以及四五名冶工的姓名,古意雄浑深厚。底座四面,其中一面就是这些题字款识,另外三面都是阳文荷花水草,也极有情致。我怀疑这是金代或宋代的遗物。京城的骡车近来大多越来越讲究了。就是买卖车的站口车、跑海车,车里的帷帐也有镶纳绫的,甚至有装玻璃窗的。(城中制造供人雇用的车叫“买卖车”。整天停在站口,得到车价才出发的叫“站口”;为了谋生而四处奔走、没有固定去处的叫“跑海”。)额约斋司农说:“乾隆初年只有驴车。他的父亲德农中丞起初在部中当差时,仍然只有驴车。只有刘文正有一辆白马车,人们一看见白马车,就知道刘中堂来了。” 自从开通四川运输的惯例后,骡车才出现。当时把骡车叫作“川运车”。恰好我读到同乡刘海峰征君《赠姚道冲归里》诗,其中有“骡车日日穿胡同”一句。姚道冲是我叔祖,名孔锌,于雍正戊申年被保举为人才来到京城,那么骡车在雍正年间已经有了。大兴人金春甫克谐说:“乾隆三十年以后,京城里只有马车渐渐增多,骡车还很少见。”大概在此以前也许已经有骡车,只是从川运开始才盛行。车身旁边开门,是纪文达首先创制的。车旁开门会妨碍转轴,于是把车轮向后移动,才有了后挡的设置。王渔洋《居易录》记载,甘肃民间人的名字大多是四个字,例如“马毛向上”之类。近来见到黔中有一名士卒叫“沙卧赤鸡”,也很奇特。《池北偶谈》记载:“宋代郎中师祁擅长书法。患风疾后,用左手握笔,书法功力并不比从前差。” 又引用《老学庵笔记》记载:“陆元长、宗室不微、梁子辅都用左手写字,赵广用左手画观音大士。”如此等等。我同年、光州人吴黼庭玉堂,是壬戌进士,乙丑年补行殿试,考试、试差都用左手书写,奏折上的小楷尤其奇妙。按杜子美晚年右臂枯痿,有“悠悠伏枕左书空”的诗句。明代范叔成,字元白,以左臂画花鸟山水而闻名。陈湘以左臂画山水人物而闻名。同乡陈遐伯被盗贼伤了右腕,书画都用左手。钱田间《过遐伯》诗说:“丹青一只手,智慧再来身。” 上天所生的万物,虽然五方土地有燥湿不同,却没有不把得到雨水看作滋润恩泽的。西域却害怕下雨,大概得到风就丰收,得到雨就歉收。他们那里男女在路上相遇,凡是彼此认识的,必定以接吻表示敬意,并且发出氵崩然的声响,还以声音越大越能干为本领。我的同年星伯见到这种情形,忍不住大笑。天地既然不同,习俗自然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道光十一年辛卯,海口潮水涌起,江水因此泛滥,从江西以下,沿江各州县都遭受水灾。贵州有蛟龙为患。我的家乡也同时发生蛟患和水灾,东南乡仿佛浸在水中。大水时,一个女子来不及躲避,水已经快淹到腰部。有一个人急忙伸手救她,女子却呼号大哭说:“我几十年来守贞节,怎么能让男人玷污我的左臂?”于是拿同样遭灾者的菜刀砍断自己的手臂,仍然跳入水中而死。可惜不知道她的姓氏,恐怕天下像她这样贫困而守贞的女子,湮没无闻的还不少。又有一个遭受荒年灾害的女子,年龄还没有到笄年,和幼小的弟弟在村中旅舍乞食。恰好先生外出,她借了笔题写道:“挨家挨户乞食,施舍恩惠的人很少;仰面求人,所受的羞辱很多。想写归去,却无处可以归去;面对流水惆怅远望,眼泪滂沱。”题写完,擦着眼泪离去。先生回来见到这首诗,询问弟子,追赶她却没有追上。第二天,听人报告说,有一个女子和一个幼童男子一起死在河中。可惜不知道她的姓氏。

日者王璞庵,行三,山西大同人,生不茹荤。童时读书古寺。九岁略识文意,见道书喜之,顿有出世之志。十二岁逃入宣化府之华阳山。虑家人<▯见>之也,力避于人迹不到处,欲寻洞穴栖止。山有五洞,俱有人在焉。先一洞,其人甚癯,无衣,惟下体被以树叶。言皆鸟音,不能辨,以树枝画地作字相问答。盖康熙间参将学道入山者,忘其名。别一洞,其人猬须可怖,语言不通,问之则画地告以雍正间某盗逃入此者。其二洞,人见之皆不礼,问之不应。山中无食,只食松毛。

有一种果味似杏,必先食此果而后食松则有味,否则不可下咽。风雨至,则癯者令避入其洞,晴则卧洞外。一日游山后,为家人寻见,强之归。其所见之人,盖皆百余岁矣。深山之中殆常有之,不独华山为然也。

渔洋载觉隐吃饭事,尝疑其传闻有误。甲申正月二十日,圆明园引见赞善归,过胡默轩九思家,见一人持一画卷求售。系▯宁公画、觉隐书,成邸物也。上有大同山翁凝始子题,云,“▯▯宁公能诗善画,不知何许人。或隐或显,当是避世之士。与觉隐同心同德,觉隐到处,此公亦到。觉隐本不能画,画皆▯宁仙之笔。然有觉隐题,▯宁仙方肯著笔。却有一件奇特处,觉隐吃饭,此公不举箸,只静坐。及乎饭毕起身,▯宁仙亦饱,鼓腹而歌。若▯宁仙吃饭,觉隐亦饱。时人莫测其旨,因书以志之。”据此,则渔洋非寓言。然亦奇矣。此卷成邸题字两行,亦言初以渔洋为疑,后乃信之。

李进士薛,河南遂平人。生未及岁,乳母抱之立门外闲望。有肩菜者过,李卒然问曰:“汝非某某乎,何以至此?”乳母惊仆,以为妖也。自是乃不言。三岁认字读书,过目不忘,其家皆以远大期之。自知前生姓薛,因名曰薛。六岁时,本家昆仲就别塾读书为文。一日塾师改课文,小讲甫就,有事他出,置文于案。

众徒亦争出游戏,掩门而已。晚塾师归,见文已改完,并师所改小讲亦有更易之句。师大骇,问之众徒,别无客至,意东家亦无是人也。越日又改课文,故置于案,托言有事又出,潜于外伺之。午间回,见门开,闯然迳入,见薛方蹲于师座,执笔点窜未辍也。师乃惊服。古人诗云“书到今生读已迟”,信不诬也。李中乾隆丙戌科进士。惜乎不寿,盖根基未深也。

人病有怪症,古籍常载之。戊寅九月,有一人大解移时,粪不得尽,久之始毕。自疑粪不得如此之多,回视见出一虫,状似蛔,以竿挑之,长几丈余,惊骇成疾。邀余内表弟胡伯扔治之,诊视本无病,乃以惊得病也。医之半月始愈。其虫胡亦不识,即云是蛔。窃疑人腹亦不得容如此之大虫也。后与苏舍人都礼话及,苏自言曾得此病,但觉胸腹闷胀欲解。及解时,有虫出,移晷不得尽,呼人曳之。

虫粗如拇指,长丈,头扁而黑睛,曳出后亦无异。苏亦知医,不能指其名也。

人生邀福之心过甚,则事之断无是理者亦据信而不疑。青乌之说不可废,然一为所惑,则必终为所愚。京中有赵八疯子者,创为医地之说。尝为武清一曾仟县令者卜地,告之曰:“适得吉壤,在某村某家之灶下。去其屋,则得吉。”某令遂别构地造屋,迁其人而购其室。及毁灶,赵又熟视曰:“此地惜为灶所泄,地力弱矣。”某令曰:“为之奈何?”曰:“医之自能复元。药当用人参一斤、肉桂半斤。俟得此二物付我,余药我自为合之。”某令如其教,备参、桂授之。

越日掘地下药。又告曰:“三日后夜半立于一里之外,若遥见此地有火光浮起,则元气大复矣。”乃潜施火药于地外,阴令人潜往,约以某夜远见有笼烛前行者即燃之。及期,至某令家邀其夜中笼烛往视,漏三下,曰:“是其时矣。”遂往,遥望其地果有火光进发,乍喜曰:“君家福甚大,不意元气之复若是之速也。”

某令亦大喜。然为药物故,家资已消耗过半。赵售其参、桂,家称小康。无何,赵子俱亡,赵亦得奇疾,身如死但能饮食而已,始大悔平生所愚者不止某令,而所售参、桂之资亦归于尽。身受其报,天道当然。而为所愚者,绝不思理之有无,又愚之愚者也。

译有个算命的王璞庵,排行第三,是山西大同人,生来不吃荤。他小时候在古寺中读书。九岁时大略懂得文章意思,看到道书便喜欢,顿时产生了出世的志向。十二岁时逃进宣化府的华阳山。他担心家人<▯见>自己,竭力躲到人迹不到的地方,想寻找洞穴栖身。山中有五个洞,都有人居住。第一个洞里的人非常瘦弱,没有衣服,只在下身围着树叶。他说话都像鸟叫,无法分辨,于是用树枝在地上画字互相问答。大概是康熙年间入山学道的一名参将,已经忘了他的名字。另一个洞里的人长着可怕的猬须,语言不通;询问他时,他就在地上画字,说明自己是雍正年间某个逃进这里的盗贼。另外两个洞里的人,见到人都不行礼,问他们也不回答。山中没有食物,只吃松针。山中有一种果子,味道像杏,必须先吃这种果子,再吃松针才有滋味,否则就咽不下去。刮风下雨时,那个瘦弱的人就让王璞庵躲进他的洞里;天晴时,便躺在洞外。一天游山回来后,被家人找到了,强行带他回家。他见到的那些人,大概都已经一百多岁了。深山之中大概常有这种人,不只是华阳山如此。王渔洋记载觉隐吃饭的事情,我曾怀疑那是传闻有误。甲申年正月二十日,我从圆明园引见赞善回来,经过胡默轩九思家,看见一个人拿着一幅画卷求售。画是▯宁公所画,觉隐所书,是成亲王府的东西。画上有大同山翁凝始子题字,说:“▯▯宁公能作诗,擅长绘画,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有时隐居,有时显露,应当是避世之士。他和觉隐同心同德,觉隐到了哪里,这位先生也到哪里。觉隐本来不会画画,所画的都是▯宁仙的手笔。但有觉隐题字,▯宁仙才肯下笔。还有一件奇怪的事:觉隐吃饭时,这位先生不拿筷子,只是静坐。等到吃完饭起身,▯宁仙也饱了,便挺着肚子唱歌。如果▯宁仙吃饭,觉隐也就饱了。当时人们无法揣测其中的意义,于是写下来记录这件事。”据此,王渔洋所记并不是寓言,但也实在奇怪。这幅画卷上还有成亲王的两行题字,也说自己起初怀疑王渔洋的记载,后来才相信了。进士李薛是河南遂平人。他出生还不到一岁时,乳母抱着他站在门外随意眺望。有个挑菜的人经过,李薛突然问道:“你不是某某吗?为什么到了这里?”乳母惊吓得跌倒,以为他是妖怪。从此他便不再说话。三岁时能够认字读书,所见过的内容过目不忘,他的家人都认为他将来必有远大的成就。他自己知道前生姓薛,于是取名叫薛。六岁时,本家的兄弟们到另一所私塾读书作文。一天,塾师批改课文,刚刚把小讲讲完,因有事外出,便把文章放在桌案上。学生们也争相出去玩耍,只把门关上而已。晚上塾师回来,看见文章已经改完,连老师所改的小讲也有被改动的句子。塾师大为惊骇,询问所有学生,得知并没有别的客人来过,料想东家那里也没有这样的人。第二天,他又改课文,故意放在桌案上,借口有事再次外出,暗中在外面窥伺。中午回来时,看见门开着,便闯进去,见李薛正蹲在老师的座位上,拿着笔不停地修改文章。塾师这才惊叹佩服。古人诗说“书到今生读已迟”,确实不是骗人的话。李薛是乾隆丙戌科进士。可惜寿命不长,大概是根基还不深的缘故。人患病会有奇怪的症状,古籍中常有记载。戊寅年九月,有一个人长时间大便,粪便总也排不干净,过了很久才结束。他自己怀疑粪便不可能有这么多,回头看时,发现排出了一条虫,形状像蛔虫,便用竹竿挑它,足有几丈长,因惊骇而得病。请我的内表弟胡伯扔为他治疗,诊察后发现他本来没有病,只是因惊吓而得病。治疗半个月才痊愈。那条虫胡伯扔也不认识,只说是蛔虫。我私下怀疑人的腹中也不可能容纳这样大的虫。后来我和舍人苏都礼谈到这件事,苏都礼自己说曾患过这种病,只觉得胸腹闷胀,想排便却排不出。到了排便时,有虫排出,过了一时辰还不能排尽,只好叫人把它拖出来。那虫粗得像拇指,长一丈,头部扁平,眼睛乌黑,拖出来以后也没有什么不同。苏都礼也懂医术,却不能说出它的名称。人想求福的心思过于强烈,那么即使事情按道理绝不可能,也会相信而毫不怀疑。青乌之说不能完全废弃,但一旦被它迷惑,就一定会始终受其愚弄。京城有个叫赵八疯子的人,创立了“医地”的说法。他曾为武清一位曾仟县令看风水,告诉他说:“刚刚找到一块吉地,在某村某家的灶下。拆掉那间房屋,就能得到吉地。”曾县令于是另选地方建造房屋,把那家人迁走,买下了他们的房屋。等到拆毁灶台,赵八疯子又仔细看了看说:“可惜这块地被灶台泄了气,地力已经弱了。”曾县令说:“这可怎么办?”他说:“可以医治,自然能够恢复原状。药应该用人参一斤、肉桂半斤。等你得到这两样东西交给我,其他药物我自己配制。”曾县令依照他的话,准备好人参、肉桂交给他。第二天,赵八疯子在地下挖坑放入药物。又告诉曾县令:“三天后的半夜,你站在一里以外。如果远远看见这块地有火光升起,就说明元气已经大大恢复了。”他暗中在地外埋设火药,又偷偷派人前往,约定那天晚上远远看见有人提着灯笼走过来就点燃火药。到了约定时间,他到曾县令家,请曾县令半夜提灯笼一同前往查看。三更时,他说:“时候到了。”于是前往远望那块地,果然有火光迸发,便突然高兴地说:“您家的福气实在太大了,没想到元气恢复得这样快。” 曾县令也非常高兴。然而由于购买药物,家产已经耗费了一半多。赵八疯子卖掉人参、肉桂,家里便称得上小康。不久,赵八疯子的儿子们全都死了,他自己也得了怪病,身体像死了一样,只能吃喝而已。这才大为后悔,明白自己一生愚弄的人不只是曾县令,而卖掉人参、肉桂所得的钱财也全都耗尽了。自己承受这样的报应,是天道当然如此。而那些受他愚弄的人,完全不考虑事情是否合乎道理,正是愚蠢中的愚蠢。

有瞽者,习大拘灶之术。每至人家,辄知其家之事,藉以自神其阳宅阴地之学。有人召之者,入其门以手摩挲门户,便言其家祖坟何向,去家远近若干,某某时当见某事,某某人当有某疾,豪厘不差。人以为神。若召之卜地,乃预令其徒潜往熟视以告。及至其所,略踹数步,便言此地某山某向某龙入首。祖山或廉贞、或贪狼,俱能言之。因告其人曰:“以此地论,当是大吉。但随我所指观之,左当有何等山何等坡作龙是否,右当有何等山何等坡作虎是否,水当何等去、朝当何等峰、下关当何等高低是否,是则真吉矣。”其人见一一与所言合,亦不禁大喜。因请点穴择期,深信不疑矣。尝为某家择日下葬,告曰:“是日特奇,至时当有凤凰过此,尔辈伺之。凤一至,是即葬时矣。”乃预以钱三百买白雄鸡一,即令鬻鸡者抱鸡于某时向某处葬地走过,鸡仍付之。至时,问:“有凤来否?风当白色,当谨视之无忽。”少顷,鬻者抱鸡来。人咸曰:“不见凤,唯有白雄鸡来。”乃喜曰:“鸡即风之类,天下谁见有真风耶。吉时至,当速葬。”葬者亦心喜,以为特奇也,而不知堕其术中矣。

天津盐商某患一奇症,胸膈间有一物梗闷。久之,知有一小人在膈,能言语,惟病者自听之,旁人不之闻也。小人若言欲食何物,即须与之食。如有食物至,小人言不食,即不能下咽。病者苦之,百治罔效。闻某善医,邀治之。令取大蛛网数十枚,层叠贴于胸前、背中,仍敷以药。无何,小人在内呼捆缚甚楚,蛛网亦渐入皮内。医者言:“此小人若能生出之,是一至宝。”欲生出之,病者觉腹胀不可忍,乃以药化之。及化下,身体俱无,惟存其首,长寸余,宛然一姣好童子矣。《辍耕录》载都下儿患头痛,有回回医官用刃割开额上,取一小蟹出。盖皆理之不可解者也。

人死后回煞之说,南方谓之回煞,亦城谓之出殃。常云麾言地安门外某家有新死者,延阴阳生检出殃日。生检查告以期,且曰:“此殃大异于寻常,当为厉。

合家徙避仍恐不免于祟,唯有某鸦番乌克神(即看街兵之称)。胆大能敌,当邀至家以御之。“其家甚恐,至日奔访某鸦番乌克神,邀之酒食,食毕告以故。某亦素负其胆,不肯辞。至夜闻棺盖作声,视之盖已离,棺中人欲起矣。急跃棺上力按之,相持竟夜。鸡鸣,棺中人始帖然,某仍合其棺。及其家人至,问夜来情景,某不言,但以无事答之而归。其家复以无事告阴阳生,生愕然曰:”是吾误检日也。其究殃之归,正在今日耳。然其厉不可言状矣。欲御之,仍非某不可。“

其家复至某处,求其再来。某心欲却而恐失胆大名,欲去恐力不敌,姑应之而心自疑虑。偶至街前,见一测字者,卒然问曰:“尔有何心事?当告我可为筹之。”

某怪其无因而先知,乃告之故。测字者曰:“鬼甚厉而将不敌。我有爆竹三枚相赠,但至事急时放一枚,三放可无事矣。然不可在屋中,当登屋以俟。”某至,如测字者所指。及半夜,棺盖裂声甚猛,果不似前夜。盖方裂,尸已出,四望无人即出院中。复四望,见某在屋上,跃而登将及矣。某放一爆,应身倒,少顷复起,如是者三爆尽而鸡鸣,尸不复起矣。其家人至,备悉其状,舁尸复殡。往告阴阳生家,入门,生已死,身若火燃者,硝磺气犹未散也,其人大骇。复询,知此生素恨某,欲因此杀之且亦神其术。欲图人而使亡者先受暴露之毒,冥冥自不能恕,其为人所伤,固天道宜然。此等术士之能为祸,亦复可惧。测字者不问先知,是亦可疑者也。

《三国演义》不知作于何人,东坡尝谓儿童喜看《三国志》影戏,则其书已久。尝闻有谈《三国志》典故者,其事皆出于《演义》,不觉失笑。乃竟有引其事入奏者。《辍耕录》载院本名目有《赤壁鏖兵骂吕布》之目。雍正间,札少宗伯因保举人才引孔明不识马谡事,宪皇怒其不当以小说入奏,责四十仍枷示焉。

乾隆初,某侍卫擢荆州将军,人贺之辄痛哭。怪问其故,将军曰:“此地以关玛法尚守不住,今遣老夫,是欲杀老夫也。”闻者掩口。此又熟读《演义》而更加愦愦者矣。“玛法”,国语呼祖之称。

●卷八“安倭何”,国语木变石也。木之变石,惟松则然,关东多有之,多奇物也。

《隙光亭杂识》引《墨客挥犀》云:“泰山有柏木,一枝长数尺,半化为石。”

又《录异记》:“婺州永康县山亭中有枯松树,因断之,误堕水中化为石。”今尝见人蓄松化石为玩,可验其说非诬。盖古人不知此物,故以为异。揆恺功虽见,殆亦不知此物之多耳。案此石惟松能化。《墨客挥犀》之所谓柏,恐亦松之误矣。

译有个盲人,学习了“大拘灶”的术法。每次到人家里,总能知道这家的事情,借此神化自己的阳宅阴地之学。有人召他时,他一进门就用手摩挲门户,随即说出这家祖坟朝向、距离住宅多远、某年某月会发生什么事、某个人会得什么病,丝毫不差。人们都以为他神奇。若有人请他占卜墓地,他便事先派徒弟偷偷前往仔细察看,回来告诉他。等到了那里,他只大略走上几步,便说这块地有某座山、朝向某方、某条龙脉从某处入首。祖山是廉贞还是贪狼,他都能说出来。于是告诉那人:“按这块地来看,应当是大吉。但你随着我指的方向看,左边应当有某种山、某种坡作为龙,是否如此;右边应当有某种山、某种坡作为虎,是否如此;水应当从某处流去,朝向应当有某座山峰,下关应当有怎样的高低,是否都相合;如果都相合,才是真正的吉地。”那人见每一项都和他说的相合,也不禁大喜。于是请他点穴择日,更加深信不疑。他曾为某家选择下葬日期,告诉他们:“这一天特别奇异,到时候应当有凤凰从这里经过,你们守候着看。凤凰一到,就是下葬的时候。”于是他事先用三百钱买了一只白公鸡,叫卖鸡的人在某时抱着鸡向某处经过墓地,鸡仍归卖鸡的人。到了约定时间,他问:“凤凰来了吗?凤凰应当是白色的,一定要仔细看,不要忽略。”过了一会儿,卖鸡的人抱着鸡来了。众人都说:“没有看见凤凰,只看见一只白公鸡来了。”盲人便高兴地说:“鸡就是凤凰一类的东西,天下谁见过真正的凤凰呢?吉时到了,应当赶快下葬。”下葬的人也满心欢喜,认为这件事特别奇异,却不知道已经落入了他的骗局。天津有个盐商患了一种怪病,胸膈之间好像有东西堵塞闷胀。时间久了,他知道膈中有一个小人,能够说话,只有病人自己听得见,旁边的人都听不见。小人若说想吃什么,就必须给它吃;如果食物送来后小人说不吃,病人便咽不下去。病人深受其苦,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听说有个人擅长医治,便请他来治疗。医生让人取来几十张大蜘蛛网,层层叠叠地贴在病人胸前、背中,又敷上药。不久,里面的小人喊叫说捆绑得非常痛苦,蜘蛛网也渐渐进入皮肤。医生说:“如果能让这个小人活着出来,那就是一件至宝。”正要把它引出来时,病人觉得腹部胀痛难忍,于是医生用药把它化掉。化下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全无,只剩下头部,长一寸多,分明是一个漂亮的童子。《辍耕录》记载,京城有个孩子头痛,回回医官用刀割开他的额头,取出一只小螃蟹。这些大概都是道理上无法解释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枚〕 人死后会“回煞”的说法,南方称为回煞,城中也称为出殃。常云麾说,地安门外某家有人新死,请来阴阳生查验出殃的日期。阴阳生查验后告诉他们日期,并且说:“这次的殃与寻常大不相同,应当会成为厉鬼。全家迁走躲避,恐怕仍然不能免除祟害,只有某鸦番乌克神(就是看街兵的称呼),胆子大,能够抵挡它,应当请他到家中防御。”这家人非常害怕,到了那天便急忙去拜访某鸦番乌克神,请他吃酒饭。吃完后,把事情告诉了他。某鸦番乌克神一向自负胆量,不肯推辞。到了夜里,听见棺材盖发出声响,查看时,棺盖已经离开,棺中死人想要坐起来。他急忙跳到棺材上用力按住,彼此相持了一整夜。鸡叫时,棺中人才安静下来,他仍然把棺材盖合上。等这家人到来,询问昨夜的情形,他什么也没说,只用“没有什么事”回答,然后离开。这家人又把平安无事的情况告诉阴阳生,阴阳生惊愕地说:“是我查错了日期。它真正出殃的日子,正是今天。不过它的厉害将无法形容。要抵挡它,仍然非某鸦番乌克神不可。” 这家人又到某鸦番乌克神那里,请求他再次前来。某鸦番乌克神内心想推辞,却又害怕失去勇敢的名声;想去,又担心力量敌不过,于是姑且答应下来,心中却自己忧虑。偶然走到街前,看见一个测字的人,突然问他:“你有什么心事?应当告诉我,我可以替你筹划。” 某人奇怪测字者为何无缘无故就能预先知道,于是把事情的缘故告诉了他。测字者说:“鬼怪十分凶厉,我将要抵挡不住了。我有三枚爆竹送给你,但到了事情危急时放一枚,三枚全放就可以无事了。不过不能在屋里放,应该登上屋顶等待。”某人回去后,果然照测字者所说去做。到了半夜,棺材盖裂开的声音非常猛烈,果然与前一夜不同。棺盖刚裂开,尸体已经出来了,四处张望见没有人,便走到院子里。又四处张望,看见某人在屋顶上,跳起来攀登,快要登上去了。某人放了一枚爆竹,尸体应声倒下;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这样三枚爆竹全放完,鸡也叫了,尸体再没有起来。他的家人赶到,把情况全部弄清楚,抬尸体重新入殓安葬。某人前往阴阳生家告知此事,进门时阴阳生已经死了,身体像被火烧过一样,硝石、硫黄的气味还没有散尽,那人大为惊骇。再询问,才知道这个阴阳生平日怨恨某人,想借此杀掉他,同时也想使自己的法术显得神奇。想要谋害别人,却让死者先承受暴露在外的毒害,冥冥之中自然不能得到宽恕;他被人所伤,本来就是天道应然。这类术士能够制造祸害,也实在可怕。测字者没有询问就能预先知道,这一点也很可疑。《三国演义》不知道是谁写的,苏东坡曾说儿童喜欢看《三国志》影戏,可见这部书流传已经很久了。我曾听见有人讲《三国志》的典故,那些事情全都出自《三国演义》,不禁失笑。竟然还有人把其中的故事引用到奏章里。《辍耕录》记载院本名目中有《赤壁鏖兵骂吕布》这一目。雍正年间,札少宗伯因为保举人才而引用诸葛亮不认识马谡的事情,宪皇恼怒他不应把小说写入奏章,责打四十杖,仍给他戴枷示众。乾隆初年,某位侍卫升任荆州将军,别人向他道贺,他却总是痛哭。人们奇怪地询问原因,将军说:“这个地方连关玛法都守不住,如今派我这个老头来,是想要我的命啊。”听到的人都掩口而笑。这又是一个熟读《三国演义》而更加糊涂的人。“玛法”,是国语中称呼祖父的词。●卷八“安倭何”,在国语中是木头变成的石头。木头变成石头,只有松树会这样,关东有很多,是一种奇物。《隙光亭杂识》引用《墨客挥犀》说:“泰山有柏树,一根枝条长几尺,有一半变成了石头。” 《录异记》又说:“婺州永康县山亭中有一棵枯松树,因为把它砍断,误落水中,便变成了石头。”如今曾见有人收藏松树化石作为玩赏之物,可以证明这种说法并非虚妄。大概古人不了解这种东西,所以把它当作异事。揆恺功虽然见过,恐怕也只是不了解这种东西数量很多罢了。考察这种石头,只有松树能够变化而成。《墨客挥犀》所说的柏树,恐怕也是把松树误写成柏树了。

关东人取此石制为佩刀形,安以柄,用以磨错铁刀如泥,古所未闻也;今不惟木能变石,草亦有之。草结即上水石也。孙少兰给谏案头蓄一石,如画家合解索、披麻皴而文细过之,高可尺许,皆数千百草根团结成者。盖枯草芟夷后,其根水流一处:日久凝结,名曰草结。言惟凤陵中有之,不可多得。案此石三门等处亦有售者,出自黄河中。草根绝细,水沫之形俱在,盖亦如水精之结而成石也。名曰上水石,文秀可玩,其质亦轻,但性脆耳。惟出之凤陵之语殊未确。

同年谢峻生崧言其家旧藏宣纸若干卷,约高八尺,苦无长箧贮之。有卖柏木者,命工作为箱,香润可爱。数月启视,纸皆黄白驳斑,乃知柏木走油,纸俱印透,竟无一幅完好者。记以告人,一切箧笥,当慎辨柏木也。

华山出小松,长二三寸。登华者,西峰道人以此为土物馈遗。以净瓯盛水置其中,则青葱可爱。行则夹置纸本,经年累月,虽干不瘁,见水仍活。名“华山松”,其实则苔也。

《曹南牡丹谱》,沾化可园主人苏毓眉竹浦氏著,余家书笥中有抄本,可与鄞江周氏《洛阳牡丹记》、薛凤翔《亳州牡丹记》并称。惜但有其名而无其状,然曹南之胜已可想见。今为录之。其谱曰:牡丹,秦、汉以前无考,自谢康乐始,唐开元中始盛于长安。每至春暮,车马若狂,以不就赏为耻。逮宋洛阳之花,又为天下冠。至明而曹南牡丹甲于海内。

《五杂俎》载曹州一士人家牡丹有种至四十亩者。康熙戊申岁,余司铎南华。己酉三月,牡丹盛开,余乘款段遍游名园。虽屡遭兵燹,花木凋残,不及往时之繁,然而新花异种,竞秀争芳,不止于姚黄魏紫而已也。多至一二千株,少至数百株,即古之长安、洛阳恐未过也。因次其名,以列于左。

牡丹花目建红 夺翠 花王 秦红 蜀江锦 万花主 一簇锦 丹凤羽 出赛妆 无双燕 珊瑚 映日姿貌绝伦以上皆绛红色。绛红之中,各有姿态,艳冶不同。宋红 井边红 百花妒鳌头红 洛妃妆以上皆倩红色。第一娇 万花首 锦帐芙蓉 山水芙蓉 万花夺锦以上皆粉红色。焦白 建白 尖白 冰轮 三奇 素花魁 寒潭月 玉玺凝辉天香湛露 满轮素月 绿珠粉以上皆素白色。铜雀春 独占先春以上皆银红色。

墨紫茄色 烟笼紫玉盘 王家红 墨紫映金以上皆墨紫色。栗玉香 金轮 瓜瓤黄 擎云黄以上皆黄色。豆绿 新绿 红线界玉以上皆绿色。瑶池春 藕丝金缠斗珠 蕊珠 汉宫春以上皆间色。胭脂点玉 国色无双 春闺争艳 胡红 惠红枝红 金玉锡 软玉温香 海天霞灿 杨妃春睡龙白 紫云仙 磬玉仙 掌花案 状元红 伊红 雪塌 乌姬粉 平头粉 金玉交辉 映水洁临 何园白 娇容三变 花红翦绒 紫霞仙 亮采红以上诸品各色不同。

又尝见斌笠▯井太仆藏江纬画内园牡丹二册。白者有鹤裘、鲛绢、白龙乘(瓣中微有淡红之意)、霞举(瓣中亦觉微红,而每瓣若拖长穗)。黄者有卿云黄、檀心晕(花白而攒心处微黄)、黄金买笑(淡黄)、罗浮香。绿者有么凤(瓣多摺纹,宛如罂粟)。粉红者有当炉面、十日观(心如卷云)。银红者有火枣红(色如木槿)。赭色有国色无双。绛红者有胜国香、楮云。红藕合者有天台奇艳(花口尖瓣数片,心中瓣细长数寸,卷伸摇曳若风带然)。淡藕合有剑气、蕊宫仙(花瓣外白)。紫者有玛瑙盘、墨晕(花深紫近墨)、紫贝、(花深紫心拖黄穗)。大红者有胜扶桑(瓣多卷)、颖虬素春红。命名或一时各异,然花多异品,习所罕见。册前有江自记一幅,记后一诗。记云:“牡丹自李唐来爱者甚众。舒元舆云:”天后之乡西河也,精舍下有牡丹种,其花特异。天后叹上苑之有阙,因命移植焉。由此京中日日寝盛,至今传其种类,四海皆知所尚。“惟江南亳州、山左曹州土水相宜,蕃衍者较异于当年。予夙慕之,每以不得见为恨。

甲戌春,因上构采新异种类,必先绘图以献,次选其本移栽内廷。予藉以从事,历春而秋,得遍涉诸园。及事竣,省其栽培之法,复别其种类,植之小圃。又经年而辨其色朵枝叶之不同,洵知水陆草木之花,无更有齐其美者。予亦不愿自私其独得,爰谱之以公诸海内,名公画家采择焉,未必无小补耳。五月初四日辰时,在畅春园进呈写生牡丹二十八种册子,恭承御览顾问。口占记事:“文章半世无知遇,赖有丹青供圣明。惜未绘图呈菜色,敢题花句效清平。‘老迂江纬。”钤江纬之印(白文),天章(朱文)。余题其后云:“老迂此册,用笔兼洋法而著色鲜艳,花叶如生,真能品也。册本二十八幅,今失其四,为可惜耳。”兹书于《曹南谱》后,以见牡丹之盛。然闻甘肃和州此花最佳,传者绝少,又不知何如也。

金银花一名鸳鸯草,《隙光亭杂记》引《墨庄漫录》云“治中菌毒,取鸯鸳草生啖”,即金银花也。鸳鸯草可对蝴蝶花。

译关东人把这种石头制成佩刀的形状,装上刀柄,用来磨砺锉削铁刀,铁刀就像泥一样容易被磨削,这是古来未曾听说过的。如今不仅木头能够变成石头,草也有能变成石头的。草结就是上水石。孙少兰给谏在案头收藏着一块石头,像画家合解索皴、披麻皴那样,纹理比这两种皴法还细,高有一尺左右,都是数百上千根草根团结而成的。大概枯草被割除以后,草根随着水流聚集到一处,日子久了凝结起来,名叫草结。有人说只有凤陵才有,不可多得。考察这种石头,在三门等地也有人出售,产自黄河中。草根极其细密,水沫的形状都保留着,大概也是像水精凝结成石一样形成的。名叫上水石,纹理秀美,可以玩赏,质地也轻,只是性质脆弱罢了。至于说它只产于凤陵,实在不确切。同年谢峻生崧说,他家旧藏有宣纸若干卷,大约八尺高,苦于没有长箱子收藏。有个卖柏木的人,便让工匠用柏木做成箱子,香气润泽,很是可爱。几个月后打开查看,宣纸全都出现黄白色的斑驳,才知道柏木会渗油,纸张全被油印透了,竟没有一幅完好的。特意记下来告诉人们:一切箱笥,都应当谨慎辨别是否为柏木制成。华山出产小松树,长二三寸。登华山的人,西峰道人就把这种小松树作为土产赠送。用干净的瓯盛水,把它放在其中,便青翠可爱。出行时夹在纸本中,经过长年累月,即使干了也不枯萎,见到水仍然能够活。名叫“华山松”,其实是苔藓。《曹南牡丹谱》由沾化可园主人苏毓眉竹浦氏所著。我家书箱中有抄本,可以与鄞江周氏的《洛阳牡丹记》、薛凤翔的《亳州牡丹记》并称。可惜只有名称而没有花形,但曹南牡丹的盛况已经可以想见。现在把它抄录如下。谱中说:牡丹在秦、汉以前没有可考的记载,从谢康乐开始记述,唐开元年间才在长安兴盛起来。每到春末,车马就像发狂一样,人们以没有前去观赏为耻。到了宋代,洛阳的花又成为天下第一。到了明代,曹南牡丹在全国居于首位。《五杂俎》记载,曹州有一个士人家中的牡丹,品种多到种了四十亩。康熙戊申年,我任南华司铎。己酉三月,牡丹盛开,我骑着缓慢的小马遍游名园。虽然屡遭兵火,花木凋残,不如往日繁盛,然而新花异种竞相争妍斗艳,已经不只是姚黄、魏紫而已。多的有一二千株,少的也有数百株,即使古代的长安、洛阳,恐怕也没有超过它们的。于是依次记下它们的名称,列在下面。牡丹花名:建红、夺翠、花王、秦红、蜀江锦、万花主、一簇锦、丹凤羽、出赛妆、无双燕、珊瑚、映日姿貌绝伦,以上都是绛红色。绛红色中,各有不同姿态,艳丽妖冶各不相同。宋红、井边红、百花妒、鳌头红、洛妃妆,以上都是倩红色。第一娇、万花首、锦帐芙蓉、山水芙蓉、万花夺锦,以上都是粉红色。焦白、建白、尖白、冰轮、三奇、素花魁、寒潭月、玉玺凝辉、天香湛露、满轮素月、绿珠粉,以上都是素白色。铜雀春、独占先春,以上都是银红色。墨紫茄色、烟笼紫玉盘、王家红、墨紫映金,这些都属于墨紫色。栗玉香、金轮、瓜瓤黄、擎云黄,这些都属于黄色。豆绿、新绿、红线界玉,这些都属于绿色。瑶池春、藕丝金缠斗珠、蕊珠、汉宫春,这些都属于间色。胭脂点玉、国色无双、春闺争艳、胡红、惠红枝红、金玉锡、软玉温香、海天霞灿、杨妃春睡龙白、紫云仙、磬玉仙、掌花案、状元红、伊红、雪塌、乌姬粉、平头粉、金玉交辉、映水洁临、何园白、娇容三变、花红翦绒、紫霞仙、亮采红等品种,颜色各不相同。我又曾见斌笠▯井太仆收藏的江纬所画《内园牡丹》二册。白色的有鹤裘、鲛绢、白龙乘(花瓣中略有淡红的意思)、霞举(花瓣中也隐约有些红色,而且每片花瓣都像拖着长穗)。黄色的有卿云黄、檀心晕(花白色,聚拢的花心处略带黄色)、黄金买笑(淡黄色)、罗浮香。绿色的有么凤(花瓣多折纹,宛如罂粟)。粉红色的有当炉面、十日观(花心像卷曲的云)。银红色的有火枣红(颜色像木槿)。赭色的有国色无双。绛红色的有胜国香、楮云。红藕合色的有天台奇艳(花口处有数片尖瓣,花心中的花瓣细长数寸,卷曲伸展,摇曳如风中的彩带)。淡藕合色的有剑气、蕊宫仙(花瓣外层为白色)。紫色的有玛瑙盘、墨晕(花色深紫,接近墨色)、紫贝、(花色深紫,花心拖着黄色的长穗)。大红色的有胜扶桑(花瓣多卷曲)、颖虬、素春红。名称有时各不相同,但花中有许多奇异品种,都是平时少见的。画册前有江纬亲自写的一篇记,记后有一首诗。记中说:“牡丹自李唐以来,喜爱它的人很多。舒元舆说:”天后的乡里在西河,精舍下面有牡丹品种,花朵特别奇异。天后感叹上苑中缺少这种花,于是下令把它移植过去。由此京城中牡丹一天天更加兴盛,直到今天仍在传播它的品种,天下都知道所崇尚的是什么。“只有江南、亳州、山左、曹州的土质水性适宜,繁衍出来的牡丹比当年更加奇异。我早年就仰慕它,每每因为不能见到而遗憾。甲戌年春天,因为皇上要我进献新奇的品种,我必须先把它们绘图献上,然后挑选植株移栽到内廷。我借此得以从事这件事,经历春到秋,走遍了各个园子。事情完成后,我考察它们的栽培方法,又分别辨识品种,把它们种在小园中。又经过一年,才辨别出花朵、枝条、叶子的不同,确实知道水陆草木的花,没有什么能与牡丹的美相等。我也不愿独自私藏这项所得,于是编成花谱,把它公之于天下,供名公和画家采择,未必不能略有帮助。五月初四日辰时,在畅春园进呈《写生牡丹二十八种》册子,恭敬地承受皇上阅览和询问。我即席写下记事诗:“文章写了半世却没有知遇之恩,幸亏有丹青可以供奉圣明。可惜没有绘图进呈菜色,冒昧题写咏花诗,仿效《清平调》。”老迂江纬。钤有“江纬之印”(白文)、“天章”(朱文)。我在后面题道:“老迂这本画册,运笔兼用西洋画法,着色鲜艳,花叶如同活的一样,真是高品。画册原有二十八幅,如今遗失了其中四幅,实在可惜。”现在把这段文字写在《曹南谱》后面,用来显示牡丹的盛况。不过听说甘肃和州的牡丹最好,流传下来的极少,又不知道究竟怎么样。金银花又名鸳鸯草。《隙光亭杂记》引用《墨庄漫录》说:“治疗中菌毒,取鸳鸯草生吃。”这里的鸳鸯草就是金银花。鸳鸯草这个名称可以与蝴蝶花相对。

琉球谓马兰花为水翁花,罗汉松为▯木,冬青为福木,万寿菊为禅菊。盖未识古来草木之名,以意名之耳。抑或彼国俗称如此。记之可供诗人采用。胡桐泪,《本草》“此物出西域”,自叶尔羌至阿克苏千余里,所在皆有之。其本质朽腐不中材用,但可作薪。回人谓薪曰“活同”(不知其字,其音如是耳),故指此木曰“活同”。中国人不知其故,因以胡桐名之,实非桐类也。其根下初生条叶如细柳,及长则类银杏。孟康《注》谓有二种叶,是也。其丛生之地有曰“胡桐窠”。修志者不解其地,以为树不应称窠,即改为“鹉同▯窠”,《注》曰“鸟名”,大误矣。徐星伯云:“其泪似松香之珠,粘于木上,取其珠则板片即随手下。”其腐如此。五台回人售此最多,大小成片。有作伪者取其木,用根下沙粘其上以充之。此碱也,非泪也,当辨之。

△养花法「兰」

春不出,夏不日,秋不干,冬不湿。此花最喜鱼腥水。凡浇灌不可过频,频则根烂。水在根下一过而已。蚁最喜食其根须,用油骨引去之,或用闽中鲎鱼尾曰鲎帆插于土中,亦去蚁。土底不可太紧,紧则不能发畅,且不易过水。

「牡丹」

牡丹最喜肥,种时根下宜以猪羊肠胃铺之,则开花鲜茂。根总宜于暖。又名鼠姑,根下时埋死鼠则茂。

「梅花」

花开后必生叶,叶乃另生之枝。须即将开过花之旧枝翦去,俟新枝长至六七寸时,又将尖掐去,至冬方能有花,且夏不落叶。若任其长发,则至夏必落叶,即焦枯死矣。花总生于叶之根,夏之一叶即冬之一花也。夏五六月之曝日,宜早辰不宜中晚,切忌。

「碧桃」

盆中碧桃,开花后亦将其残枝翦去,留新芽。清明时移栽土地,霜降前入盆,迟数日再入室。新条亦须掐尖方能有花。

「荷花」

种藕断不开花。须择其细如指而长者,乃花根也。种之不用河水、河泥亦能开花。市肆卖者皆藕也,非生花之物,止足供蔬而已。

宝五峰云善缘庵在海甸,有象棋三十二子,石体坚硬,有黑地白纹者,有白地黑纹者,皆作冰裂纹。每匡中有菊花一朵,颇堪清供。

圆明园西北红石山麓旧有兰若宝藏寺,产菊花石。石性粗松不佳,其纹俨然菊花,故名。斜侧反正悉备,亦有致趣。惜其不堪把玩耳。

西路乌什一带出花石,各色俱有,其纹皆有鸟兽人物之形,且有须眉毫末俱足者。铁冶亭宗伯夫人号如亭,得一石紫质而白纹,上一“如”字小篆,文下有一茅亭。不事牵强,居然成其闺号。此尤奇也。予亲见之。

五峰又言令兄西园比部郎于西郊拾一石,上有观音大士像,眉目手足端然可见。

玛瑙花纹颇有成形者。博垣斋冠军有一烟壶,上有螃蟹一支,螯足具备。

紫英石中有水者颇多。宝西园比部郎有一金鱼,中有水二滴,如鱼之脑。其令弟五峰冠军有一扇坠中亦有水二珠如谷米大,摇之可动。

苏仙公土桃出湖南郴州。苏仙公祠即东汉时苏耽也。祠旁往往掘得土球,状如桃核,大如橄榄而扁。其质似土之结成,而又似沙之凝固,文亦若桃核之文,摇之空,其中有物作响。亦有伪者,惟以摇之作响若空青者为真矣。星伯云可以治目。

岭南果品其类甚多,新会橙为最佳,荔支次之,黄皮果又次之。余至广时已中夏,尚有藏新会橙者,食之果佳。荔支正熟,以挂绿者为尤美。闻有名糯米▯者,更美,未之食也。此外,余遍尝之,味皆不善。惟彭婆一种,蒸食之,去皮五层,肉如新栗,其味亦似,且有新栗之嫩者。问之久客岭南者,皆未之食。盖以其形异而忽之也。此果形如肥皂荚,色亦如之,擘开色深红,如俗所谓癞蒲桃者。子亦如皂子而稍大,其色正黑,皮屡去乃见肉。是岭南之佳品也。或以为称苹婆,此果非苹果而亦称苹婆。

扬州洪氏园中蓄一鸟,似鹤而大,高三尺许,色纯白,喙长尺许而青,腭下至颈有皮下垂,宛同牛嗉。日饲小鱼四五斤,守园者称为海鹅。殆即《尔雅图》所绘彖▯其▯者,注“俗谓之痴鸟”。

雄鸡生卵,南方人家以为不祥。余馆于长相国家,一日大徒持一鸡子示余,曰:“此后院雄鸡卵也。”甚讶之。及见居停怀亦亭云麾了无异色,因问之,居停曰:“此卵可卖京钱数百。喇吗每岁供佛,必用此几十枚。”余讶每年焉得有如许之多。居停乃言其法:“将雄鸡圈入笼内,四外多放雌鸡。雄者急不得出,终日躁跳,不使饮水,三日则必下卵矣。故喇吗所用不能穷竭。但此卵有青无黄。”

翌日小徒于书室中破之,果无黄者。乃知见骆驼马肿背,少见必多怪也。纪文达《阅微草堂笔记》载阿公迪斯言雄鸡生卵之法,正与此同,而所言大如指顶并治目疾则异。岂大小偶不同欤?治目疾则未考。

徐星伯同年言伊犁道中见一鼠如常鼠,见人则拱而立。《诗》所谓“相鼠”

译琉球把马兰花叫作水翁花,把罗汉松叫作▯木,把冬青叫作福木,把万寿菊叫作禅菊。大概是没有认识古来草木的名称,所以按照意思给它们命名;也可能是他们国家的俗称本来如此。记下来可以供诗人采用。胡桐泪,《本草》说“这种东西产在西域”。从叶尔羌到阿克苏一千多里,沿途都有它。胡桐的木质朽腐,不能作木材使用,只能当柴烧。回人把柴叫作“活同”(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只是它的读音如此),所以把这种树叫作“活同”。中国人不知道其中缘故,于是称它为胡桐,实际上并不属于桐树一类。它根部最初生出的枝叶像细柳,长大后则像银杏。孟康《注》说它有两种叶子,是对的。它成丛生长的地方叫“胡桐窠”。修志的人不了解这个地名,认为树木不应称为“窠”,就改成“鹉同▯窠”,注释说是“鸟名”,这是大错。徐星伯说:“它的泪像松香凝成的珠子,黏在树上,取下珠子时,木板也会随手脱落。”可见它腐朽到了这种程度。五台的回人出售这种东西最多,有大有小,都是成片的。有人造假,取这种木头,在根部的沙土上粘些沙子,用来冒充它。这是碱,不是树脂泪,必须辨别清楚。△养花方法“兰” 春天不要把兰花搬出室外,夏天不要让它晒太阳,秋天不要使它干燥,冬天不要让它受潮。这种花最喜欢鱼腥水。浇水不能过于频繁,浇得频繁根就会腐烂。只要让水在根下通过一次就够了。蚂蚁最喜欢吃它的根须,可以用油骨把蚂蚁引走;或者把闽中所说的鲎鱼尾,也叫鲎帆,插在土里,也能驱除蚂蚁。盆底的土不能太紧,太紧就不能舒展生长,也不容易排水。“牡丹” 牡丹最喜欢肥料,栽种时根下应该铺放猪、羊的肠胃,这样开花就鲜艳茂盛。根部总要保持温暖。牡丹又名鼠姑,在根下埋一只死老鼠,便会长得茂盛。“梅花” 梅花开放后一定会生叶,叶子又是从新枝上生出来的。必须立即把已经开过花的旧枝剪掉,等新枝长到六七寸时,再把枝尖掐去,这样到了冬天才会有花,而且夏天不会落叶。如果任由新枝继续生长,到夏天一定会落叶,随后焦枯而死。花总是生在叶子的根部,夏天的一片叶子就是冬天的一朵花。夏天五六月烈日曝晒时,应该在早晨晒,不宜在中午、晚上晒,务必禁忌。“碧桃” 盆栽碧桃开花后,也要把残枝剪掉,留下新芽。清明时移栽到土地中,霜降以前再移回盆里,过几天后才搬入室内。新枝也必须掐尖,才能开花。“荷花” 种植折断的藕不会开花。必须选择细得像手指而且较长的藕,那才是花根。种植它不必使用河水、河泥,也能开花。市肆中出售的全都是普通藕,不是能生花的藕,只能用来供人食用。宝五峰说,海甸有善缘庵,那里有三十二枚象棋棋子,石质坚硬,有黑底白纹的,也有白底黑纹的,都是冰裂纹。每个棋子中都有一朵菊花,很适合清雅地供玩观赏。圆明园西北红石山脚下,过去有兰若宝藏寺,出产菊花石。石质粗糙松脆,不好,但纹理俨然像菊花,所以得名。斜着、侧着、反着、正着的形态全都有,也颇有情趣。可惜不耐手中把玩。西路乌什一带出产花石,各种颜色都有,纹理全呈现鸟兽人物的形状,甚至连胡须、眉毛和细小的毛发都具备。铁冶亭宗伯的夫人号如亭,得到一块紫色石质、白色纹理的石头,上面有一个“如”字小篆,字下还有一座茅亭。并没有牵强附会,竟然自然形成了她闺号的图案。这尤其奇异。我亲眼见过。五峰又说,他的哥哥西园比部郎在西郊拾到一块石头,上面有观音大士的形象,眉眼、手脚都端正清楚可见。玛瑙的花纹中也有很多形成具体形状的。博垣斋冠军有一个烟壶,上面有一只螃蟹,蟹钳和蟹足都齐全。紫英石中含有水的很多。宝西园比部郎有一块石头,里面有两滴水,像鱼的脑髓。五峰冠军的弟弟有一个扇坠,里面也有两颗米粒大小的水珠,摇动它们可以移动。苏仙公土桃产自湖南郴州。苏仙公祠供奉的就是东汉时的苏耽。祠旁常常能挖到土球,形状像桃核,大小像橄榄而扁。它的质地像土凝结而成,又像沙粒凝固而成,纹理也像桃核的纹理;摇动时里面空空作响,似乎有东西在其中。也有假的,只有摇动时发出声响、像空青一样的才是真的。星伯说它可以治眼病。岭南的水果种类很多,新会橙最好,荔枝次之,黄皮果又次之。我到广州时已经是仲夏,竟然还有人收藏着新会橙,吃起来果然很好。荔枝正当成熟,以挂绿最为美味。听说还有一种名叫糯米▯的,更加美味,但我没有吃过。此外,我把其他水果都尝遍了,味道都不好。只有彭婆这一种,蒸熟来吃,剥去五层外皮,果肉像新栗子,味道也像新栗子,而且还有新栗子般的嫩。询问那些久居岭南的人,他们也都没有吃过。大概是因为它的形状奇特,人们忽略了它。这种果实的形状像肥皂荚,颜色也像肥皂荚;剖开后颜色深红,像俗称的癞蒲桃。果核也像皂荚子,但稍大,颜色纯黑,剥去多层皮才看见果肉。这是岭南的佳果。有人把它叫作苹婆;这种果实并不是苹果,却也称为苹婆。扬州洪氏园中养着一只鸟,像鹤却比鹤大,高三尺左右,通体纯白,喙长一尺左右而且呈青色;从下颌到颈部有皮肤下垂,宛如牛的嗉囊。每天喂它小鱼四五斤,守园的人称它为海鹅。大概就是《尔雅图》所绘的彖▯其▯,注释说“俗称痴鸟”的那种鸟。公鸡生蛋,南方人家认为是不祥之兆。我寄居在长相国家,有一天小徒弟拿着一个鸡蛋给我看,说:“这是后院公鸡下的蛋。”我非常惊讶。等看见主人怀亦亭云麾却毫无异色,便询问他。主人说:“这种蛋可以卖几百文京钱。喇吗每年供佛,必定要用几十枚。”我惊讶每年怎么能得到这么多。主人于是告诉我方法:“把公鸡关进笼子里,四周多放些母鸡。公鸡急于出来,却始终出不去,整天躁动跳跃,不让它喝水,三天就一定会下蛋。因此喇吗所用的蛋不会用尽。不过这种蛋只有青色的蛋白,没有蛋黄。” 第二天,小徒弟在书房里把蛋打破,果然没有蛋黄。由此才知道,看见骆驼、马背部肿起,少见就一定会觉得奇怪。纪文达《阅微草堂笔记》记载阿公迪斯说过制造公鸡生蛋的方法,正与这里相同,但他说蛋大如指顶,并且能治疗眼病,这一点不同。难道是大小偶然不同吗?至于能治眼病,还没有考证。同年徐星伯说,他在伊犁途中见到一只与普通老鼠一样的老鼠,见到人便拱手站立。《诗经》所说的“相鼠”

也。晋公昌镇伊犁时,蓄鼠数种,惜未能考其名矣。《禹贡》鸟鼠山,郭景纯《注》谓在陇西首阳县,今甘肃兰州渭源县是也。一名青雀山。《尔雅》云其鸟为<鸟余>,其鼠为<鼠突>,《注》:“<鼠突>如人家鼠而短尾。<鸟余>似又▯▯而小黄黑色。”星伯同年言赛喇木淖尔岸最多,皆穴地而窟。天将明,鸟先出翱翔,形如喜鹊而小,绿身长尾。鼠如常鼠,蹲穴口顾望,渐走平地。鸟张翅登鼠背,一鼠负一鹊。夏气生凉,野地平阔,往来互驰,半时许方散。然则不仅渭源有之矣。形与《注》亦少异。

徐星伯同年言:“龙观察万育在陕省办理三省教匪时,坐屋内闻空中有飞声,院中适有掷地声。出视见地上堆一物,高几二尺许,方圆亦径尺许,热气尚蒸蒸腾上也,怪之。其同事某云:”顷见一大鸟飞过,遂有物掷地上。盖所遗粪也。‘此鸟不知何名。“龙在乌鲁木齐亲为星伯言之。

陕西顾县令沂尝蓄一虎,与之同寝处。升堂判事,虎则蹲于侧。或偶露跋扈之态,顾则抚其首曰:“虎儿毋若尔。”虎则俯首帖耳。然堂以下差役及讼者无不战栗,讼以是稀。顾即以是使无讼焉。厩有惊马,莫敢谁何,顾恃其多力前制之,胸为所伤。‘归室袒示虎,虎为之饣舌伤处不辍,两日即愈。秦中丞承恩抚陕,其太夫人闻之,欲见虎。秦以告顾,顾乃吉服牵虎往,市人大惊趋避。入辕门驰报太夫人,门甫启,太夫人遥望见之,亦骇然避。抚军但大声曰:“好虎,好虎,请速回。”越时,顾以事公出,势不得与虎谐,留之书室,令一仆饲之,婉慰而别。家人终不免戒心,不与之食,俟其力微戕之。顾归,虎已死,悲不能已,葬之。有言及者,犹感伤不置。旋亦辞官去云。古者豢龙有法,岂顾亦有法以豢虎欤?《列子》言梁鸯养虎,顾岂其人耶?虎之于顾若家人然,是亦异闻矣。

同年徐星伯学使松言之。

王春亭刺史言多余山侍郎庆之戚某以善骑称。尝买一马,乘之出厂渠门。甫出城,有远来大车一辆,此马瞥见,长号一声,即横于车前,群马闻声惶悚俱不敢进。是马屹然而立,某不知所为。仆人某者知其故,即解衣物遥掷与其主人,主人接之。马知骑者已得物也,乃飞奔而去,迅不可遏。遇深沟短壁一跃过之,遇推小车者亦一跃过之,落荒而驰,至于旷野无居人之所,两蹄前跪,俯伏不动,若敛迹避人之状,某乃得下。询诸仆,始知其为响马也。盖盗劫人财如此,马亦习与性成矣。是亦格物一事。

禁宰耕牛,地方官之一责也。北地日宰数十百,亦不之禁。或言此系菜牛,别为一种。余以为未尝使之耕耳,若耕未见不可也。张上舍大宗言客甘肃时,曾以问人,据言耕牛脊有驾木之骨,菜牛则无,故不可耕也。

苇仙喜猎,云猎狼不可造次。凡狼独行者可施枪,若两狼行则当击其后。盖狼行,雄者在前,雌者在后,若雄者被害,雌者必登高处以睐,见人即前,舍命以斗,枪或施药不及,必为所伤。若雌者被击,则雄者即逸矣。若三狼,亦止击其后者。狼之行恒以三足,其一爪曲以护其喙。狼喙最畏人击,故以爪护之,所以御击也。狼若中枪,长号之声如鬼加厉,最不可闻。又狼性随烟,鸟枪火出,烟必回退,狼中枪者即随枪烟回扑。猎者于施枪后随蹬于地,转首向后,右手拔短刀持向左耳前,以备狼之回扑以刺之也。若其时有风,枪烟不能回退,必先直上空中而后散,狼中枪亦必上跃与烟齐,而后坠地以毙也。狼性亦最狠矣,然犹能死其雄。人之谋其夫者,视之何如也。

都城市中有戏海豹者,围以布幔,索钱三文乃许入视。其物实鱼而狗头,喙若虎,四足,类鳖,黑质黄斑若豹皮,长三尺余,其嘘如吼。与之食物,能以前两足据桶,出水而夺之,状甚狞狰。戏者谓之海豹。按《山海经》北岳之山,诸怀之水出焉,其中多▯旨鱼,鱼身而犬首。《说文》有▯旨、鲔。郝兰皋农部谓极似今海狗,登州海中有之,岂即腽肭耶?

麈即今之四不像也,似鹿非鹿,似狍非狍。其角可为决,时所称堪达罕(平声)也。此兽角根如掌,中如腐朽,色黯黑,以之为决。周围黑道匀透者为贵,然百不得一。其皮可为半臂,衣之愈久则愈厚,愈久亦愈软。若为油水所污,俟其干揉之,仍复如故。凡皮见水则硬,衣此者若嫌其污,可加氵▯濯焉。闻此衣油垢既甚,可御火,枪刀不利,卒尔亦不能刺也。关东兵卒多衣之。

徐星伯言阜康县至绥来县相距五、六百里,有一白鹿,大如马,往来各城,或亦至衙署。见则人喜,所过城市竞以刍秣饲之,多不食,食则其人必福,所入之署,官必有喜。长文襄自伊犁将军升任陕甘总督,经阜康,鹿立于公馆门外,次日启行复至。间数年,文襄以平张格尔封威勇公。

译就是这样。晋公昌镇守伊犁时,养了好几种鼠,可惜没能考知它们的名称。《禹贡》所说的鸟鼠山,郭景纯《注》说在陇西首阳县,就是今天甘肃兰州的渭源县。一名青雀山。《尔雅》说,那里的鸟叫<鸟余>,鼠叫<鼠突>。《注》说:“<鼠突>像家鼠,但尾巴短;<鸟余>像又▯▯,但体形较小,呈黄黑色。”徐星伯同年说,赛喇木淖尔岸边最多,都是在地上打洞筑窝。天将亮时,鸟先出来飞翔,形状像喜鹊而较小,身体绿色,尾巴很长。鼠像普通的老鼠,蹲在洞口四处张望,渐渐走到平地上。鸟张开翅膀飞到鼠背上,一只鼠背一只鸟。夏天气候凉爽,野地平坦开阔,它们来回奔跑,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才散去。这样看来,并不只是渭源才有这种鸟鼠。它们的形状也和《注》所说的略有不同。徐星伯同年说:“龙观察万育在陕西省办理三省教匪事务时,坐在屋里听见空中有飞行的声音,院子里恰好又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他出去查看,看见地上堆着一件东西,高将近二尺,方圆直径也有一尺左右,热气还在不断蒸腾上升,觉得很奇怪。他的同事某人说:‘刚才看见一只大鸟飞过,随后就有东西被扔到地上,大概是它留下的粪便。’这只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龙观察在乌鲁木齐亲口把这件事告诉了星伯。” 陕西顾县令顾沂曾经养了一只老虎,和它同寝共居。他升堂审理案件时,老虎就蹲在旁边。老虎偶尔露出蛮横的样子,顾沂便抚摸它的头说:“虎儿,不要这样。”老虎便低下头,顺从地贴着耳朵。可是堂下的差役和打官司的人无不战战兢兢,因此来打官司的人很少。顾沂也就凭借这一点,使当地没有人来打官司。马厩里有一匹受惊的马,没人敢靠近制服它,顾沂仗着自己力气大,上前制伏,胸部却被马撞伤。他回到屋里,袒露伤口给老虎看,老虎便不停地舔舐伤处,两天就痊愈了。秦中丞承恩任陕西巡抚时,他的母亲听说此事,想看看老虎。秦承恩把这件事告诉顾沂,顾沂于是穿上吉服,牵着老虎前往,城里人都大为惊恐,纷纷奔走躲避。进入辕门后,有人飞奔报告太夫人。大门刚打开,太夫人远远望见老虎,也惊骇地躲开。巡抚只大声说:“好虎,好虎,请赶快回去。”过了一段时间,顾沂因公外出,势必不能带老虎同行,便把它留在书房,命一个仆人喂养它,委婉地安慰它后离开。顾家人始终免不了戒备之心,不肯给它食物,等它力气衰弱后将它杀死。顾沂回来时,老虎已经死了,他悲痛不已,便把它埋葬了。后来有人提起这件事,他仍然感伤不止。不久他也辞官离去了。据说,古代豢养龙有专门的方法,难道顾沂也有豢养老虎的方法吗?《列子》说梁鸯会养虎,顾沂难道就是那样的人吗?老虎对于顾沂,就像家人一样,这也算是一件奇异的见闻了。同年徐星伯学使松说了这件事。王春亭刺史说,多余山侍郎庆的亲戚某人以善于骑马闻名。他曾买了一匹马,骑着从厂渠门出去。刚出城,就有一辆从远方来的大车迎面而来。这匹马一看见大车,便长叫一声,横在车前;群马听到叫声都惊恐不安,不敢前进。这匹马却直立不动,某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仆人知道其中缘故,便解下衣物,远远扔给车主,车主接住了。马知道骑马的人已经拿到了财物,于是飞奔而去,快得无法阻挡。遇到深沟和矮墙,便一跃而过;遇到推小车的人,也一跃而过,逃入荒野奔驰,直到空旷而没有人居住的地方,才两只前蹄跪下,俯伏不动,像是要收敛行迹躲避人一样,某人这才得以下马。他询问仆人,才知道这是一匹“响马”。原来盗贼就是这样劫取人的财物的,这匹马也因长期习惯而成了本性。这也算是研究事物的一件事。禁止宰杀耕牛,是地方官的一项职责。北方每天宰杀几十头甚至上百头,地方官也不加禁止。有人说,这些属于菜牛,是另一种牛。我认为,只是从来没有让它们耕地罢了;如果让它们耕地,没见得就不行。张上舍大宗说,他客居甘肃时,曾经向人询问此事,听说耕牛的脊骨里有承受轭木的骨头,菜牛则没有,所以不能耕地。苇仙喜欢打猎,说打狼不能仓促行事。凡是独自行动的狼,可以开枪射击;如果两只狼同行,就应当射击后面那只。因为狼行走时,雄狼在前,雌狼在后;如果雄狼被打死,雌狼一定会登上高处窥望,发现人后便冲上来,拼命搏斗。枪弹或枪中所装的药物来不及再次发射,猎人一定会被它伤到。如果雌狼被击中,雄狼就会逃走。若有三只狼,也只应射击最后那只。狼行走时总是用三只脚,另一只爪子弯曲起来护住嘴。狼的嘴最怕人击打,所以用爪子保护它,用来防御攻击。狼若被枪击中,长声哀号,声音像鬼叫一样凄厉,最令人难以忍受。狼又有随着烟气行动的本性;鸟枪火药燃烧后必定冒烟,烟气向后退,中了枪的狼就会随着枪烟向后扑来。猎人在开枪后立即蹬地,转头向后,右手拔出短刀,拿在左耳前面,以防狼回扑时用刀刺它。如果当时有风,枪烟不能向后退,必定先直冲上空然后散开;中了枪的狼也一定向上跃起,与烟气一起上升,然后坠地而死。狼的性情也最为凶狠,但尚且能够为雄狼而死。人为了谋害自己的丈夫,又该怎样看待呢?都城中有人表演海豹,四周用布幔围起来,收三文钱才允许进去观看。那东西其实是鱼身狗头,嘴像虎,有四只脚,形状像鳖,身体黑色、带黄色斑纹,像豹皮,长三尺多,呼气声像吼叫。给它食物时,它能用前面两只脚撑住木桶,从水里出来抢食,样子十分凶猛。表演者称它为海豹。考察《山海经》所说的北岳之山,诸怀水从那里发源,水中有很多▯旨鱼,鱼身而狗头。《说文》里有▯旨、鲔这两个字。郝兰皋农部说,它极像现在的海狗,登州海中有这种动物,难道就是腽肭吗?麈就是今天所说的四不像,像鹿却不是鹿,像狍却不是狍。它的角可以制成决,时下所称的堪达罕就是它。此兽的角根部像手掌,中间像腐朽的木头,颜色暗黑,人们用它制成决。角周围的黑色纹路均匀而通透的最为珍贵,但一百只中也未必有一只。它的皮可以制成半臂,穿得越久就越厚,时间越久也越柔软。如果被油水污染,等干了以后揉搓,仍然会恢复原状。凡是皮革遇水就会变硬,穿这种皮衣的人如果嫌它脏,可以加氵▯洗涤。听说这种皮衣油垢积得很厚以后,可以抵御火烧,枪和刀都不容易刺入,突然用力也不能刺穿。关东的士兵大多穿这种皮衣。徐星伯说,阜康县到绥来县相距五、六百里,有一只白鹿,像马一样大,往来于各座城之间,有时还到衙署去。人们见到它就高兴,经过的城市都争着用草料喂它;它大多不吃,若肯吃,喂它的人一定会得到福气。它进入哪座衙署,哪里的官员一定会有喜事。长文襄从伊犁将军升任陕甘总督,经过阜康时,那只鹿站在公馆门外;第二天启程时,它又来到。过了几年,文襄因平定张格尔而被封为威勇公。

天启好猫,猫儿房所饲,十、五成群。牡者人称某“小厮”,牝者称某“丫头”。或加职衔,则称“某老爷”。比中宫例关赏。见陈▯《天启宫词》。《筠廊偶笔》所载尚不详。

元人卖猫有契,《永乐大典》载其契云:“一只猫儿是黑斑,本在西方诸佛前。三藏带归家长养,护持经卷镇民间。行契是甲卖,与邻居人看,三面断价钱,随契已交还。买主愿如石崇富,寿如彭祖福高迁。仓禾自此巡无怠,鼠残从兹捕不闲。不害愿牲等六畜,不得偷盗食诸般。日日在家宅守物,莫走东去与西边。

如有故违走外去,堂前引过受笞鞭。年月日契。“

太常寺有仙蝶,褐衣色,一稍大,一稍小。有一翅微缺,人以“老道”称之。

偶见飞来,或出手祝之曰:“老道,我辈欲得见颜色,请少住。”蝶即飞落手中。

若人有戏之之意,祝之不住也。德文庄公官大宗伯兼管太常甚久,蝶常往来于院中。文庄殁后,蝶忽来殡前旋绕,意若来吊,依依不置,良久乃去。盖文庄生平公正,足以感之。然亦见蝶之通灵也。

格物之学无穷尽也。平阴朱苇仙云:“蛇之交,恒以清明为候。至时▯至,动以千百。雌蛇盘屈,雄者以大小层叠于上,叠至五六,以极小者为顶,如砌塔然。移时乃解。雌者去,别一雌蛇随即其地盘屈,反其尾以向上,雄者复层叠焉。

午前如是。若午后,则雄蛇之极小者在下,复以次层叠,雌者居上,如塔倒置。

山东名曰“蛇雾”。蛇雾之日,周围数十里内之蛇皆至一处,或一亩、两亩之地皆满。所交之地每年必于是地,过此则无。或言地卑湿则然,或言地暖处则然。

交时见人不畏,击之亦不动。或以竿挑之,则委地如死。交必天大雾之日,盖亦阴气所感也。

草中有蛰草,闻之久矣。而未得其详。朱苇仙言之颇悉。此草高寸许,叶微似艾,八楞三尖,有毛。每霜后,草枯而此独鲜。恒于立冬时放花,花着于叶之近本处,如石竹而小,黄色,心似菊,有红色一线围之。花时,凡蜈蚣蝎虺诸虫纷趋,旋绕三四匝,饣舌其叶而去。最后则蛇至,且食其花及叶与茎而去,去则蛰矣。诸虫之来先于蛇,次春出亦在蛇先。蛇最后蛰,故出亦在后。蛇之行屈曲,及食此花行不百曲即止,昂首若噎,少顷复行,行复如是。至可蛰处,以首着地,而后盘屈不动焉。百虫不嗅此花,不能蛰也。茌平有王氏妇,一日拾薪于野,归觉头晕,但昏睡。医胗视无病,不食亦不起,如是者两月余。立春后渐醒,惊蛰忽起,病恍然失。家人问故,乃言拾薪时见有鲜草开花,虫竞来嗅花,因亦摘食之,有顷但觉头晕,其沈睡初不自知也。此草或云即俗所谓透骨草。努牙时,近根四围之草皆外向。此草出,及一寸,中心放一花,花中白心,一线独抽,即挺茎也。春着红花,秋后芟夷既尽,交冬陈根勃发,是谓蛰草,则未之审也。

甘肃徽县多虾蟆精。往往晴天陡作黑云,遂雨雹,禾稼人畜甚或被伤。土人谓之“白雨”。其地每见云起,辄以枪击之,轰声群振,云亦时散。平时有入山者,见山谷间虾蟆无数,不论大小,口俱衔冰。皋兰沈大尹仁树为徽县少府时,有阵云起,众枪齐发,云中堕一皂靴,送置城隍庙,翌日,失所在。沈之侄亲为星伯同年言之。盖虾蟆阴类,阴气所积,时或为灾。北地亦常有之。此精乃喜着皂靴,殊可怪也。

嘉庆己卯秋,河南省黄河决兰阳口,郑州、延津,水皆围城。河流向由仪封而下。未决时,人见仪封有黑气一道,横亘于河。如是者一日余。黑气中见有大手,河水遂不下流,乃由旁决。此黑气与大手不知是何异矣。先是春夏间,郑州城壕遍地皆蛙,大小层累连衔,几无隙地,毙于履、毙于车者不可胜计。何由而来,何自而去,皆莫能晓。及秋遂有河决之患。蛙,阴类也,常止于洼,大水则不能容。先见,是为大水异常之兆。次年密县城壕亦如此,殆有胜焉,人皆惊恐,而卒不验。此理不可知也。又己卯夏,汜水决。先是春间,有一足鸟大如鸡,鸣集县之文庙桐树上。人以为商羊见,主大水。汜水县果有水患。次年密县之超化寨有虫鸣,其音如云“二丈五”,适其时城壕蛙见,俱以为水来当深二丈五矣,卒复无事,然此虫究不知为何虫也。

江苏宝山滨海。海旧去城三十里,今已至城边。嘉庆丁巳岁秋月,天大雷电风雨,一昼夜不止。海水暴涨,水自城头下,城门俱闭。次午始晴明,城中人咸至海塘闲,观见大鱼五,或身首截分为二,或从腰断,或头截其半,刀痕甚齐。

其鱼首多类牛头,非常鱼之状,一首重至千斤。当是海中怪也。然大雷电相搏一昼夜,神力几不得胜,此怪亦非常矣。家弟辈俱见之。

译天启皇帝喜欢猫,猫儿房饲养的猫,十只、五只成群。公猫人们称某只为“小厮”,母猫称某只为“丫头”。有时给它们加上官职和头衔,就称作“某老爷”。按照中宫的惯例发给赏赐。见陈▯《天启宫词》。至于《筠廊偶笔》记载的情况,就不详细了。元代人卖猫有契约,《永乐大典》载有一份猫契,说:“一只猫儿是黑斑,本来在西方诸佛面前。三藏把它带回家中长期养育,让它守护经卷,镇守民间。现立此契,由甲方卖给邻居,三方议定价格,随契一并交付。愿买主像石崇一样富有,像彭祖一样长寿,福气高升。粮仓里的禾谷从此巡视不懈,残存的老鼠从今捕捉不停。不伤害牲畜等六畜,不得偷盗和吃各种东西。每天在家宅中守护财物,不要向东逃走,也不要向西逃走。如果无故违约逃到外面去,就在堂前押来受笞打鞭打。年月日立契。” 太常寺有仙蝶,颜色像褐色衣服,一只稍大,一只稍小。其中有一只翅膀略有残缺,人们称它为“老道”。偶尔看见它飞来,有人或许会伸出手祝告它说:“老道,我们这些人想看看你的样子,请稍微停留一会儿。”蝴蝶便会飞落到手中。如果有人存心戏弄它,向它祝告,它就不会停留。德文庄公担任大宗伯并兼管太常很久,蝴蝶常在院中来往。文庄去世后,蝴蝶忽然来到灵柩前盘旋,意思像是前来吊唁,依恋不舍,过了很久才离开。大概是因为文庄一生公正,足以感动它。但这也显示了蝴蝶的通灵。研究事物的学问是没有穷尽的。平阴朱苇仙说:“蛇交配,总是以清明时节为候。到了这时,▯来到这里,动辄有成百上千条。雌蛇盘曲着身体,雄蛇按大小一层层叠在它上面,叠到五六条,以最小的雄蛇在最上面,像垒塔一样。过了一段时间才解散。雌蛇离开后,另一条雌蛇随即在原地盘曲身体,把尾巴反转向上,雄蛇又重新一层层叠上去。上午以前都是这样。如果在下午,那么最小的雄蛇在下面,再依次一层层叠上去,雌蛇在最上面,像塔倒置过来一样。山东把这种现象称为“蛇雾”。出现蛇雾的日子,周围几十里以内的蛇都会来到同一个地方,有时一亩、两亩的土地都挤满了蛇。它们交配的地方每年一定是这个地方,过了这个地方就没有了。有人说这是因为地势低洼潮湿,有人说是因为地面温暖。交配时看见人也不害怕,即使击打它们也不动。有人用竹竿挑它们,它们就倒在地上像死了一样。它们交配时一定是在大雾天气,大概也是受到阴气感应的缘故。草中有一种蛰草,听说很久了,却一直没有得到详细情况。朱苇仙说得很详尽。这种草高一寸左右,叶子略像艾草,八条棱、三个尖端,带有毛。每次霜降以后,其他草都枯萎,只有它仍然鲜绿。它通常在立冬时开花,花长在叶子靠近根部的地方,像石竹花而较小,黄色,花心像菊花,外面围着一道红色。开花时,蜈蚣、蝎子、虺等各种虫子纷纷赶来,绕着它转三四圈,舔食它的叶子后离去。最后蛇才来到,连它的花、叶和茎一起吃了才离开,离开后就蛰伏了。各种虫子来得比蛇早,第二年春天出来也比蛇早。蛇最后蛰伏,所以出来也在最后。蛇行走时弯弯曲曲,吃这种花以后,走不到一百个弯就停下,抬头好像噎住了一样,过一会儿再走,走一会儿又这样。到了可以蛰伏的地方,先把头贴在地上,然后盘曲身体不动。百虫如果不闻这种花,就不能蛰伏。茌平有个王姓妇人,一天在野外拾柴,回来后觉得头晕,只是昏昏沉睡。医生诊察说没有病,她不吃东西,也不起身,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立春以后她渐渐醒来,到了惊蛰忽然起身,病情恍然消失。家人问她原因,她才说,拾柴时看见一种鲜草开花,虫子争着来闻花,于是她也摘下来吃了;过了一会儿只觉得头晕,后来沉睡,起初自己并不知道。有人说这种草就是俗称的透骨草。它发芽时,靠近根部四周的草都向外倒伏。这种草长出来,达到一寸时,中心开一朵花;花中有白色花心,单独抽出一条线,这就是挺直的花茎。春天开红花,秋后被割除殆尽,入冬时陈旧的根又蓬勃生长,这就叫蛰草;但这些说法我还没有考察清楚。甘肃徽县有很多虾蟆精。常常晴天突然出现乌云,接着下雨雹,庄稼、人和牲畜甚至会因此受伤。当地人称这种现象为“白雨”。当地每当看见云升起,就立刻用枪射击,枪声轰鸣,云有时也会散去。平时有人进山,看见山谷间有无数虾蟆,不论大小,嘴里都衔着冰。皋兰沈大尹仁树任徽县少府时,有一片阵云升起,众枪齐发,云中掉下一只黑色皂靴,送到城隍庙供放,第二天却不见了。沈大尹的侄子亲自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同年星伯。大概虾蟆属于阴类,是阴气积聚所成,有时会造成灾害。北方也常有这种现象。只是这种精怪竟然喜欢穿黑色皂靴,实在奇怪。嘉庆己卯年秋天,河南省黄河在兰阳口决口,郑州、延津都被洪水围城。黄河水原来从仪封流下。决口以前,人们看见仪封有一道黑气横在河上,持续了一天多。黑气中还看见一只大手,河水于是不能向下流,便从旁边决口。这个黑气和大手究竟是什么异象,不知道。此前春夏之间,郑州城壕里到处都是青蛙,大大小小层层叠叠,彼此衔接,几乎没有空地;被鞋踩死、被车轧死的青蛙数不胜数。它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都没人能弄清楚。到了秋天,果然发生了黄河决口的灾祸。青蛙属于阴类,通常停留在低洼处,大水来了就无法容纳。事先出现这种现象,是大水异常的征兆。第二年密县的城壕也这样,几乎更为严重,人们都惊恐不安,但最终没有应验。这种道理实在无法知道。又在己卯年夏天,汜水决口。此前春天,有一只一足鸟,大小像鸡,鸣叫着聚集在县文庙的桐树上。人们认为这是商羊出现,预示将有大水。汜水县果然发生了水灾。第二年密县超化寨有虫鸣叫,声音像在说“二丈五”;恰逢当时城壕里出现青蛙,人们都认为洪水到来时水深将有二丈五尺,但最终又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不过,这种虫到底是什么虫,仍然不知道。江苏宝山靠近海边。过去海水距城三十里,如今已经到了城边。嘉庆丁巳年秋天,天空雷电交加,狂风暴雨一昼夜不停。海水突然暴涨,从城头漫下,城门全都关闭。第二天中午以后天气才放晴,城里人都来到海塘闲看,看见五条大鱼,有的身体和头被截成两段,有的从腰部断开,有的头被截去一半,刀切的痕迹非常整齐。这些鱼的头大多像牛头,不是普通鱼的形状;一条鱼头重达千斤。当是海中的怪物。然而雷电交击一昼夜,神力几乎不能胜过它,这种怪物也非同寻常。我的弟弟们都亲眼见过它们。

龟,《说文》:“旧也”,介虫之长,四灵之一,其为物也寿,故古人多以命名。宋代尚有之。不知何时以为恶物,相避不以为名与字。嘉庆己巳,朝鲜国遣陪臣韩用龟进表,以龟命名,犹存古意。

陕中金钱龟产于郭汾阳家庙莲花池中。小者如拇指,愈小愈珍,小者直钱百余。余购得数枚,裹以纸,置行笥中。越数日,取出透风,少饮以水,仍包置笥中,可远行也(《山堂肆考》:“苏州城南有道士养一龟,状如钱,置合中,时使出戏衣褶间。”殆即此也)。

王渔洋《居易录》云:“近京师筵席多尚异味,戏占绝句云:”滦鲫黄羊满玉盘,菜鸡紫蟹等闲看。‘“在渔洋时已觉奢靡甚矣。近日筵席必用填鸭一,鸭值银一两有余;鱼翅必用镇江肉翅,其上者斤直二两有余;鳇鱼脆骨白者斤直二三两。一席之需竟有倍于何曾日食所费矣。踵事增华,亦可惧也。

鳇鱼脆骨,鳇鱼头也,出黑龙江。余使沈阳,闻其土人云:“嘉庆十年前此物甚贱,一鱼头大者须一车载之,不过售钱五百。自京中以此骨为美品,鱼头遂不肯售,竞相晾晒发卖,每一斤亦须银八九钱矣。”曾记莫少空清友先生宴客设此味,座中有其乡人以为凉粉也。翼日,见先生问曰:“前日食君家所制凉粉特佳,曾令人学制,总不能及,不知何以有此味也?”闻者笑其村蠢,余殊嘉其朴诚。

《尔雅》:“▯高,大虾。”李和叔林元《使琉球记》云:“龙头虾,长尺余,绛甲,朱髯,血睛,火鬣,类世所画龙头。”徐葆光《传信录》云:“一名▯高;《尔雅注》:▯高,大虾也。”无龙头之说。鱼之飞必自衔其尾。畜鱼者运蹇,则其鱼自飞入他人之池。吾乡松山湖多鱼,畜鱼者甚伙。张孝廉介纯尝于冬至月游湖边,倏忽间似有风起,俄而水中泼剌声。守鱼者哭,问之,曰:“时当冬深,鱼皆潜伏水底。今忽有声,鱼将飞矣。”顷见鱼皆自衔其尾圆若环,密如飞蝗,投于他池,须臾而尽。鱼岂能飞,盖有使之者。

宝冠军使奎,字五峰,号文垣,记养鱼之法颇有足采者。录之:龙睛鱼此种黑如墨,至尺余不变者为上,谓之墨龙睛。其有纯白、纯红、纯翠者,又有大片红花者、细碎红点者、虎皮者、红白翠黑杂花者,变幻花样,不能细述。文人每就其花色名之。总以身粗而匀,尾大而正,睛齐而称,体正而圆,口团而阔,要其于水中起落游动稳重平正,无俯仰奔窜之状,令观者神闲意静,乃为上品。又有一种蛋龙睛,乃蛋鱼串种也。

蛋鱼此种无脊刺,圆如鸭子。其颜色花斑均如龙睛,唯无墨色,睛不外突耳。

身材头尾所尚如前。又有一种于头上生肉指余厚,致两眼内陷者,尤为玩家所尚。

此种纯白而红其首肉为上色,共名之曰狮子头。鱼逾老,其首肉逾高大。此种有于背上生一刺,或有一泡如金者,乃为文鱼所串之故,不足贵也。

文鱼此种颜色花斑亦如前,亦无墨色者,身体头尾俱如龙睛,而两眼不外突耳。年久亦能生狮子头。所尚如前。有脊刺,短者、缺者、不连者,乃蛋鱼所串耳。此三种另有洋种,无鳞,花斑细碎,尾有软硬二种。

世多草鱼,花色皆同此,而身细长,尾小。佳者以红鱼尾有金管、白鱼尾根有银管者为尚。亦无墨色者,名曰金鱼。

又有赤鲤、金鲫,皆食鱼所变。无三四尾者,皆直尾也。不过园池中蓄以点缀而已。养法亦如各种,亦能生子得鱼。此三种另有洋种,无鳞而花斑细碎,其尾又有软硬二种。

养鱼断不可用甜水。近河则用河水,不然即用极苦涩井水,取其不生虱。新泉水尤佳。

鱼水绿乃活,不可换。其色红或黄必须换。

凡换水,必先备水一缸晒之,晒两、三日乃可入鱼。鱼最忌新冷水也。水频换,则鱼褪色。

大缸一口养大鱼五六寸者二三对足矣。多则闹热挤触不安,必致损坏。

鱼喂虫必须清早,至晚令其食尽。如有未尽者及缸底死虫,晚间打净。夜间水静则鱼安,不然亦致鱼死之道。再沙虫中亦有别种恶虫,亦须略择。

子鱼初生,以鸡子煮熟,拧其黄于布上,摆于水中,子自知食之。及三四分大,不能食大虫,乃将虫置细绢罗内,于水面筛之,有小虫漏下者,与之食。至五六分大,则居然食虫矣。

鱼子出净之后至能于水中游行时,须轻将闸草提于他器内,以水投之。有鱼仍取回原缸。水定后,缸内有虫如虾而扁口如蜈蚣,最能啮小鱼,宜拣净,不然则尽为所害矣。

鱼缸养鱼总须明官窑缸,虽破百片,亦可锯补。瓦亦用明官窑瓦,缸外用铁屑泥之,则不漏矣。

晒子须用红沙浅缸,取其晒到底耳。

鱼遍身起泡如水晶,乃天热水坏。以新凉水激之,不然即溃烂死矣。

鱼瘦暗不欢,乃病也,即以盐擦其遍身,另盆养之,使吐黑涎即愈。盐纳入两腮亦佳。

鱼虱如臭虱而白色透如虾色,一着身断不可落,能使鱼死,必须捞出。以盐擦之,亦佳。

译“龟”这个字,《说文》解释为“旧”,是甲虫类之长,四灵之一;这种动物长寿,所以古人常用它来命名。宋代仍有人用这个名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们认为它是不祥之物,取名和取字时都避开它。嘉庆己巳年,朝鲜国派遣陪臣韩用龟进呈表文,用龟来命名,仍然保留着古人的意思。陕西一带的金钱龟产在郭汾阳家庙的莲花池中。小的只有拇指那么大,越小越珍贵,小的价值一百多钱。我买了几只,用纸包好,放在出行用的箱笥中。过了几天取出来通风,稍微给它们喝些水,再包好放回箱笥中,可以带着远行。(《山堂肆考》说:“苏州城南有个道士养了一只龟,形状像钱,放在盒子里,时常让它出来,在衣服褶皱间嬉戏。”大概就是这种龟。) 王渔洋《居易录》说:“近来京城的宴席多崇尚奇异的食物,我戏作一首绝句说:‘滦鲫、黄羊摆满玉盘,菜鸡、紫蟹也只平常观看。’”在王渔洋那个时代,人们已经觉得奢靡得厉害了。近来的宴席一定要用一只填鸭,一只鸭价值一两多银子;鱼翅一定要用镇江肉翅,上等的每斤值二两多银子;鳇鱼脆骨中白色的,每斤值二三两银子。一席宴席的花费,竟然超过了何曾每天饮食所花费用的数倍。事情越办越奢华,也实在令人害怕。鳇鱼脆骨就是鳇鱼头,产在黑龙江。我出使沈阳时,听当地人说:“嘉庆十年以前,这东西非常便宜,一条大的鱼头要用一辆车装,卖不了五百钱。自从京城把这种骨头当作美味,鱼头便不肯再卖掉,争相晾晒出售,每斤也要八九钱银子。”我曾记得莫少空清友先生宴请客人,摆设了这种食物,席中有一个他的同乡,以为是凉粉。第二天,我见到先生,问他说:“前天吃您家做的凉粉,味道特别好。我曾让人学习制作,却总比不上,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听见的人都笑他乡村愚蠢,我却很赞赏他的朴实诚厚。《尔雅》说:“▯高,是大虾。”李和叔林元《使琉球记》说:“龙头虾,长一尺多,红色甲壳,朱红色胡须,血红的眼睛,像火焰般的鬃毛,类似世人所画的龙头。”徐葆光《传信录》说:“一名▯高;《尔雅注》说:▯高,是大虾。”其中没有龙头的说法。鱼要飞走,必定先自己咬住尾巴。养鱼的人如果运气不好,鱼就会自己飞进别人的池塘。我家乡的松山湖里鱼很多,养鱼的人也很多。张孝廉介纯曾在冬至月游览湖边,忽然好像起了风,过了一会儿水中传来泼剌声。守鱼的人哭泣,问他原因,他说:“现在正是深冬,鱼都潜伏在水底。今天忽然有声音,鱼要飞走了。”不久便看见鱼全都自己咬住尾巴,圆得像环,密集得像飞蝗,投入别人的池塘,片刻之间就全飞光了。鱼哪里能够飞,想来是有什么东西在驱使它们。宝冠军使奎,字五峰,号文垣,所记养鱼的方法颇有值得采纳之处。现抄录如下:龙睛鱼这一品种通体黑如墨,长到一尺多仍不变色的最好,称为“墨龙睛”。还有纯白、纯红、纯翠色的,以及大片红花、细碎红点、虎皮纹、红白翠黑相杂的花色,花样变化很多,不能一一详述。文人常常根据它的花色来命名。总的来说,应当身子粗而匀称,尾巴大而端正,两眼整齐对称,体形端正圆润,嘴圆而宽;最重要的是在水中起落游动时要稳重平正,没有俯仰乱窜的样子,使观赏者心神闲适安静,这才是上品。另有一种蛋龙睛,是蛋鱼和其他鱼串种而成的。蛋鱼这一品种没有脊刺,形状圆得像鸭子。它的颜色和花斑都与龙睛相同,只是没有墨色,眼睛也不向外突出。身形、头部和尾部的取舍标准与前面所说的一样。另有一种鱼头上长出一块肉,厚达一指多,以至于两眼向内凹陷,这种尤其受到玩赏者的喜爱。这种鱼以通体纯白、头上的肉为红色的最好,统称为“狮子头”。鱼越老,头上的肉就越高大。这种鱼有的背上长一根刺,有的长一个像金子一样的泡,这都是因为与文鱼串种造成的,不值得珍视。文鱼的颜色和花斑也与前面相同,也没有墨色;身体、头和尾都像龙睛,只是两眼不向外突出。养的年头久了,也能长成狮子头。取舍标准与前面所说的一样。有脊刺而且脊刺短、残缺或不连续的,是与蛋鱼串种造成的。这三种鱼另有洋种,没有鳞,花斑细碎,尾巴又有软、硬两种。世间常见的还有草鱼,花色都与这种鱼相同,但身形细长,尾巴较小。好的草鱼,以红鱼尾部有金管、白鱼尾根有银管为贵。它也没有墨色,名叫金鱼。还有赤鲤、金鲫,都是由食用鱼变化而来的。没有三尾、四尾的,都是直尾。它们不过是养在园池中用来点缀罢了。养法也和各种鱼相同,同样能够产卵并孵出鱼来。这三种鱼另有洋种,没有鳞而花斑细碎,尾巴也有软、硬两种。养鱼绝对不能用甜水。靠近河流的地方就用河水,否则就用极苦涩的井水,取的是它不生鱼虱。新流出的泉水尤其好。鱼水变绿才说明鱼活得好,不能换水。水色变红或变黄,就必须换水。凡是换水,必须先准备一缸水晒着,晒两三天后才可以放鱼进去。鱼最忌讳新鲜而寒冷的水。水换得太频繁,鱼就会褪色。一口大缸养身长五六寸的大鱼,养二三对就够了。太多了就会拥挤争闹、相互碰撞而不得安宁,必然会受到损伤。给鱼喂虫必须在清早,到晚上要让鱼把虫吃完。如果有没吃完的虫,以及缸底死掉的虫,晚上都要捞干净。夜间水面安静,鱼才能安稳;否则也会导致鱼死。沙虫中还有其他种类的害虫,也必须略加挑选。小鱼刚孵出来时,把鸡蛋煮熟,将蛋黄挤在布上,放在水中,小鱼自然会自己取食。等它长到三四分大,还不能吃大虫,就把虫放在细绢筛里,在水面上筛动,让漏下的小虫给它吃。长到五六分大时,就已经能够吃虫了。鱼卵全部孵出后,到小鱼能够在水中游动时,要轻轻把闸草提到另一个器具中,再把水倒进去。有些鱼仍然会游回原缸。水静下来以后,缸里会出现一种像虾一样、嘴扁得像蜈蚣的虫,它最能咬小鱼,应当挑拣干净,否则小鱼就会全被它害死。鱼缸养鱼总要用明代官窑缸,即使破成一百片,也可以锯接修补。瓦片也要用明代官窑瓦,缸外用铁屑和泥封住,就不会漏水了。晒鱼卵要用红沙制的浅缸,取的是它能晒到缸底。鱼全身长出像水晶一样的水泡,这是天气太热、水质变坏造成的。要用新换的凉水刺激它,否则就会溃烂而死。鱼变瘦、颜色暗淡而没有精神,就是生病了,应立即用盐擦遍鱼身,另放在盆中饲养,让它吐出黑色涎液就会痊愈。把盐放入鱼的两腮也很好。鱼虱像臭虱,呈白色而且透明,像虾的颜色一样;一旦附着在鱼身上就绝对脱落不了,能使鱼死亡,必须捞出来。用盐擦拭鱼身也很好。

鱼子不可过晒,过晒则化。不晒亦不能出,故须树阴,或覆以筛之,亦可。

三日必出鱼矣。

凡鱼生子,总在谷雨前后。视其沿堤赶咬乃其候也,即将闸草缚小石坠于缸内,任其穿过,即有子粘草上,亟取出纳别水缸内,若不取,恐为公鱼所食。其赶毕一次后,隔十余日一次,看其赶即须放草接子矣。水近缸沿,则每被鸽子连鱼饮去,故水不宜过深。子初出如蚁不可见,伏于缸上或草上。出鱼后三五日内不可乱动其水,恐有伤于尾也。

冬收缸入向阳无油烟屋内,鱼不食亦不生子,其水总不必换。俟春半时出屋换水。其屋冬亦须火,不使冰过冻而已。亦不宜太暖。每岁于霜降收入,春分时出屋,然亦须看天时冷暖耳。出屋后,仍有数夜见冰,亦由是见天时也。

或云鱼不可晒,或云鱼必须晒,又云可晒不晒。予见养鱼者未尝不晒,究不知何以为凭也。姑记此以待试。然予家鱼每过晒则生水泡满身,或予之缸新有火乎?俟得良法再记。

鱼热则浮,冷则沉。然春秋朝日每亦停水面曝阳,则非热也。鱼之雌雄最难辨,有云脊刺长为雌,脊刺短为雄者。有云前两分水有疙疸粗硬涩手者为雄,否为雌者。又有云前两分水大者为雄,小者为雌者。又有云尽后尾下分水双者为雌,单为雄者。皆不足凭之论也。其雄雌动作气质究有阴阳之分,近尾下腹大而垂者为雌,小而收者为雄;粗者为雌,细者为雄。此秘法也。其余诸法皆愚人之论耳。

诸体未备时,其种类亦不易识。惟视其色,黑为龙睛,青为文鱼、蛋鱼,极易辨也。缸底鱼矢须用汲筒汲出。若水至晚太热,缘晒甚也,须用生凉水添之。

鱼生子若人不知,则粘于缸上,有落底者则自食之矣。若早见缸上有子,即换缸。不然,则可一日不喂虫。伏秋间虽有子,亦不能甚长,不能出息也。

秋日不可过换水,天寒不可多下虫,寒则鱼不甚食。然秋中喂大鱼,则来年子早而壮。

鱼子出后,水极清不必换,本水养之,鱼乃不伤元气。

有养鱼不换新水者,即换,亦于本缸内水撤旧添新。此法鱼最弱,市语谓之水头软。若即从旧缸移入新水者,谓之水头硬,云此法所养之鱼强壮。

鱼尾根札者难于过冬,绺尾者易养,此论最验。

冬入室时水不能晒,即用生水,次日移入,然须于院中见冰后入屋。惊蛰时即可出屋,若天寒亦可迟几日。春分前后亦不必晒水。天寒井底暖,新水不冷,若晒则反冷矣。

又法,养鱼先要讲究水之活,鱼得长生矣。如居家吃水缸内投以食,鱼其能经久存活者,以其每日去旧更新,非取水之故也。盖新水入缸三日必浑,三日后澄清,四日水性侧立,方可下鱼。下鱼之后,春末犹寒,隔一日撤换新水一次。

交夏之后,一日撤换一次。撤换之法,先用倒流吸筒吸出缸底泥滓,添入新汲井水,不用甜水、河水。如盛五担水之缸,每日撤换一担,视缸之大小,以此类推。

有鱼之水,七日必浑。浑则当移鱼他缸,刷净原缸,全换新水,晒过三四日之水再入鱼。入鱼之后照旧撤换。一交秋令,水自澄清,无俟添换矣。缸内不放闸草,一恐鱼虫藏匿致鱼不得食,二恐草烂水臭以致鱼生虱蚁之患。谷雨前后便可喂虫。

一交九月节,鱼自不食矣。至鱼无故浮水面,口出水上空吸吐泡者,乃是受热之故,速添新汲凉水以解之。若鱼沉缸底懒动,是受寒之故,速捞入浅水内晒之。

鱼或歪倒浮游,或如死水中,及动之腮仍能张翕,急取出以盐擦之,另盆养之,犹可得活。俟其涎沫吐净,方可置原缸内。

冬鱼出房不可太早。于清明前后,置于向阳之处,用木板盖覆。天若和暖,一日撤板一块,渐次撤去。若骤然不盖,夜间寒霜侵入,鱼必受伤。

夏月伏暑之时,必当半遮半露,不可使鱼受热毒。雨水性沉,日色蒸晒,必致发变。著雨后,一俟晴明,即用倒流吸桶撤净缸底雨水,则无害矣。若降雨之先将缸添满,或缸有水孔,随落随流,雨水不能到底,则不必撤之矣。

冬月蓄鱼之法,不须喂虫,亦不必晒水。添撤只要视水有浑色,便取新水换之。以纯阳之性在地下,井水性暖故也。置放处不可令缸底实贴坑上,须用矮架托之。亦不可过暖,即水面有薄冰亦无妨。缸口用纸封之,不致于落灰尘,更省遮盖也。

喂鱼之法。须将捞来红虫用清水漂净,否则虫之臭水入缸,净水为之败坏矣。

喂鱼虫不拘时候,日不可留余虫也,夜恐虫浮水面,鱼不得受甘露之益。若一时不得鱼虫,或用鸡鸭血和白面晒干为细虫喂之,或用晒干鱼虫及淡金钩虾米为末饲之,皆可。

译鱼卵不能晒得过度,晒过头就会化掉;但完全不晒也不能孵出鱼来,所以必须放在树荫下,或者用筛子遮盖起来,也可以。三天之内必定会孵出鱼来。鱼产卵总在谷雨前后。看到鱼沿着堤边追逐撕咬,就是产卵的时节;这时就把闸草捆在小石头上,沉到缸里,任它们穿过闸草,鱼卵就会粘在草上,应赶快取出,放入另一口水缸中。如果不取出,恐怕会被雄鱼吃掉。鱼追逐产卵一次后,隔十多天还会再有一次;看到它们追逐,就必须放草接卵。水面靠近缸沿时,常常会被鸽子连鱼一起喝掉,所以水不宜太深。鱼卵刚孵出时像蚂蚁那么小,肉眼看不见,伏在缸壁或草上。孵出小鱼后的三五天内不能扰动水,恐怕会伤到鱼尾。冬天要把鱼缸搬入朝阳且没有油烟的屋内;鱼不吃食,也不产卵,缸里的水始终不必换。等到春季过半时再搬出屋换水。冬天屋里也必须生火,只要不让冰冻得过分就行,也不宜太暖。每年霜降时收入屋内,春分时搬出屋外,但也要看天气的冷暖。搬出屋后,如果还有几夜结冰,也可以由此观察天气。有人说鱼不能晒,有人说鱼必须晒,又有人说可晒可不晒。我见养鱼的人没有不晒鱼的,却始终不知道他们依据什么。姑且记下这些,等待试验。不过我家的鱼每次晒过后就全身生满水泡,或许是我的缸附近新近生了火吧?等得到好的方法后再记载。鱼热了就浮,冷了就沉。不过春秋两季早晨的太阳出来时,鱼也常常停在水面晒太阳,那并不是因为热。鱼的雌雄最难辨认。有人说脊刺长的是雌鱼,脊刺短的是雄鱼;有人说前面两处分水处有疙瘩、粗硬而摸起来硌手的是雄鱼,没有这些特征的是雌鱼;又有人说前面两处分水大的为雄,小的为雌;还有人说最后尾部下面的分水成双的是雌,单个的是雄。这些说法都不值得凭信。雌雄在动作和气质上终究有阴阳之分:尾部下方靠近尾巴处腹部大而下垂的是雌鱼,小而收缩的是雄鱼;粗的是雌鱼,细的是雄鱼。这是秘密的方法,其余各种方法都是愚人的说法。各种形态还没有长全时,品种也不容易辨认。只要看颜色:黑色的是龙睛,青色的是文鱼、蛋鱼,这样最容易辨别。缸底的鱼粪必须用汲筒吸出来。如果水到晚上太热,是因为晒得太厉害,必须添入新打来的凉水。鱼产卵时如果人不知道,鱼卵就会粘在缸壁上;落到底部的,鱼会自己吃掉。如果及早看到缸壁上有鱼卵,就要换缸。否则,也可以一天不喂虫。伏天和秋季之间即使有鱼卵,也不能长得很大,不能孵育成功。秋天不能过多换水,天气寒冷时也不能多放虫;天气冷,鱼就不太吃食。不过秋季中给大鱼喂食,来年产卵就会早而且鱼苗健壮。鱼卵孵出以后,如果水非常清,就不必换水,用原来的水饲养,这样鱼才不会损伤元气。有人养鱼不换新水;即使换水,也是在原缸中抽掉旧水、添入新水。这种方法养出的鱼最弱,市井话称为“水头软”。如果直接把鱼从旧缸移到新水中,称为“水头硬”,据说用这种方法养的鱼强壮。鱼尾根部扎实的鱼难以过冬,尾部绺曲的鱼容易饲养,这个说法最为灵验。冬天把鱼搬进屋时,如果水来不及晒,就直接用生水,第二天再把鱼移入;但必须等院子里结过冰以后才能搬进屋。惊蛰时就可以搬出屋,如果天气寒冷,也可以推迟几天。春分前后也不必晒水。天气寒冷时井底暖,新水并不冷,晒过后反而会变冷。还有一种方法:养鱼首先要讲究水的流动更新,鱼就能长久存活。比如家中饮水缸里放鱼,鱼能长久活着,是因为每天去掉旧水、换上新水,并不是因为所取的水有什么特殊。新水入缸三天后一定会浑浊,三天后澄清,到了第四天水性稳定,才可以放鱼。放鱼以后,春末天气仍冷,每隔一天抽掉并换一次新水。进入夏季以后,每天抽掉并换一次水。换水的方法是先用倒流吸筒吸出缸底的泥滓,再添入新打的井水,不用甜水和河水。比如能盛五担水的缸,每天换掉一担;根据缸的大小,以此类推。养鱼的水七天之内必定浑浊。浑浊后应把鱼移到另一口缸中,刷洗干净原缸,全部换上新水,再把晒过三四天的水放入鱼。放鱼以后照旧换水。一进入秋季,水自然会澄清,不必再添加或更换。缸里不要放闸草:一是怕鱼虫藏在里面,使鱼吃不到;二是怕草腐烂发臭,导致鱼生鱼虱、鱼蚁之类的祸患。谷雨前后就可以喂虫。一到九月节,鱼自然就不吃食了。若鱼无缘无故浮在水面,嘴露出水面吸气吐泡,这是受热造成的,应赶快添入新打的凉水来缓解。若鱼沉在缸底懒得动,这是受寒造成的,应赶快捞到浅水中晒太阳。鱼有时歪倒着浮游,有时像死了一样躺在水中,但拨动它的腮仍能张合,这时要赶快捞出来用盐擦拭,另放在盆中饲养,仍可能救活。等它把涎沫吐干净后,才可以放回原缸。冬天的鱼搬出房屋不能太早。清明前后,把鱼放在向阳处,用木板遮盖。天气如果暖和,每天撤去一块木板,逐渐全部撤掉。如果突然完全不盖,夜间寒霜侵入,鱼一定会受伤。夏季伏暑时,必须让鱼缸半遮半露,不能让鱼受到暑热毒害。雨水性沉,经过日光蒸晒,必定会发生变质。下雨后,一旦天晴,就用倒流吸桶把缸底的雨水吸净,这样就没有危害了。如果下雨前已经把缸添满,或者缸有出水孔,雨水一落下就随即流走,不能沉到底部,就不必抽掉。冬月蓄养鱼的方法是不必喂虫,也不必晒水。添水、换水只要看见水色浑浊,就取新水换掉。因为纯阳之气在地下,井水的性质温暖。放置鱼缸的地方不能让缸底紧贴地坑,必须用矮架托起。也不能太暖,即使水面结一层薄冰也没有关系。缸口用纸封住,既不会落灰尘,也可以省去遮盖。喂鱼的方法是:必须把捞来的红虫用清水漂洗干净,否则虫身的臭水进入缸中,就会使清水败坏。给鱼喂虫不必拘泥于时辰,但当天不能留下剩虫;夜里恐怕虫浮在水面,鱼就不能得到吞食虫子的好处。如果一时弄不到鱼虫,可以把鸡血、鸭血和白面混合,晒干后制成细虫喂鱼;或者把晒干的鱼虫和淡金钩虾米研成末喂食,这些都可以。

分鱼▯央之法。先用洗净揉软棕片一块,择闸草四、五束,去根,以绳线缚之,击以石块,坠草于其水中间,不可散放。后看牝鱼跳跃急烈有欲摆子之势,即取放水浅缸内。入公鱼二尾,恐一公鱼追赶不力。俟母鱼沉底懒于游泳,便是已摆子之候,即将公鱼取出,迟恐为其吞食鱼子。缸须置向阳之处,切忌雨水。

听其自变,不过七八日便能生动如蚂蚁蝇蛆之状,生长最速。俟其化成鱼▯央,先以小米糊晾冷,用竹片挑挂草上,任其寻食,并用粗夏布口袋盛虫入水中,任其吞啄,即透出小白虫。三四日后,虽能赶食散虫,亦须先择白色小虫饲之。即可食红大虫时,亦不可喂之过饱,恐嫩鱼腹胀致毙也。沙虫之极小者名曰面食,白色,在水皮上如面之浮,不能分其粒数。初生小鱼食之甚佳,且易长而坚壮。

小鱼长至半寸许,即宜分缸,每缸不过百头。至寸余,则每缸三十足矣。多则挤热而死,竟至一头不留。渐长渐分,至二寸余大,则一缸四、五、六对。至三寸,则一缸不过四头、六头而已。然养缸如此,若庭院赏玩,则一缸一对,至多二对,始足以尽其游泳之趣,而观者亦可心静神逸也。

鱼不可乱养,必须分隔清楚。如黑龙睛不可见红鱼,见则易变。翠鱼尤须分避黑、白、红三色串觖。花鱼亦然。红鱼见各色鱼则亦串花矣。蛋鱼、纹鱼、龙睛尤不可同缸。各色分缸,各种异地,亦令人观玩有致。

子出鱼后,夜夜须将缸盖起,次日日出后开之。否则每至冻死,一缸为之一空。

译分鱼▯央的方法是:先洗净并揉软一块棕片,选闸草四五束,去掉根部,用绳线捆好,再系上石块,沉入水的中间,不可散放。然后观察雌鱼跳跃得急促猛烈、像要产卵的样子,就把它放入浅水缸中。放入两条雄鱼,是怕一条雄鱼追赶不够有力。等母鱼沉到缸底、懒得游动,就是已经产卵的时候;这时就把雄鱼取出,迟了恐怕会被它们吞食鱼卵。缸必须放在向阳处,切忌雨水。任其自行变化,不过七八天,就能生动得像蚂蚁、苍蝇和蛆虫一样,生长得非常快。等它们变成鱼▯央,先把小米糊晾凉,用竹片挑着挂在草上,任它们自己寻找食物;同时用粗夏布口袋装着虫放入水中,任它们吞食,就会有小白虫从袋中透出来。三四天后,虽然已经能追食散落的虫,也必须先挑选白色小虫喂它们。等到可以吃红色大虫时,也不能喂得过饱,恐怕幼鱼腹胀而死。沙虫中最小的叫“面食”,呈白色,浮在水面上像面粉一样,不能分辨它的颗粒数。初生的小鱼吃它非常好,而且容易长大并且强壮。小鱼长到半寸左右,就应该分缸饲养,每缸不超过一百条。长到一寸多时,每缸三十条就够了。太多就会因拥挤、受热而死,甚至一条也留不下来。随着长大逐渐分缸,长到二寸多时,一缸养四、五、六对。长到三寸时,一缸不过养四条、六条而已。不过,若是这样养在庭院中供人观赏,一缸养一对,最多两对,才能充分展现它们游泳的趣味,观赏的人也能心情安静、精神舒畅。鱼不能混乱饲养,必须分隔清楚。比如黑龙睛不能让它看见红鱼,见到后就容易发生变色。翠鱼尤其必须避开黑、白、红三种颜色的串觖。花鱼也是如此。红鱼见到各种颜色的鱼,也会串花。蛋鱼、纹鱼、龙睛尤其不能同缸饲养。各种颜色分缸、各种品种分开安置,也能使人观赏时更有情趣。鱼卵孵出小鱼后,每晚都必须把缸盖盖好,第二天太阳出来后再打开。否则往往会冻死,使一缸鱼全部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