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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纪丰润张学士马江战事本末》　清代赵增禹 直隶丰润人张学士，名佩纶，字幼樵。他的祖先是雨樵中丞，官做到安徽巡抚。学士在同治庚午、辛未两科连续考中，进入翰林院，年纪刚满二十岁，还没有娶妻。甲戌年散馆，授官编修；光绪丙子年大考列二等第二名，升任侍讲，不久转为侍读。学士身材高大魁梧，天资聪颖，远远超过常人，读书能一眼同时看十行。起初入塾读书时，有一天背诵《鲁论》，背到《泰伯》第八篇。后来凭借丰富的才华和渊博的学问，进入翰林院这样清贵的官署，任职环境清闲，于是每天同张文襄之洞、宝竹坡廷、陈伯潜宝琛、黄漱兰体芳等翰林院名流相互较量高下，专心研究经世济民之学，考察中外利弊，同时涉及东西洋地理、交涉以及战守的要务，希望能对当世有所用处。浙江吴子俊太史观礼，凭借声名、德行、谋略和才干享有很高声望，早年曾辅佐左文襄办理军务，历任道员。文襄很器重他，想让他代理按察使事务，太史不肯，仍然赴礼部应试，于是与学士同年进入词馆。吴太史在同年出生的人中，唯独对学士另眼相看，认为他是伟大的人才，对于一切磨炼道德、勉励事业的事情，总是期望他成为第一流人物。学士也全心以弟子身份侍奉他，敬重并畏服他的榜样，谨慎遵守规矩。吴太史在丙子年主持四川乡试，不久在京城寓所去世。学士悲痛至极，出殡车启程那天，和志同道合的诸位贤士徒步哭送到长安门外，京城中的人都为之感动。学士刚刚出仕便享有盛名，才智、学问和见识都超过当时的人。自从吴太史去世，学士常对熟人说：“从前我们都尊敬并畏服吴先生。朋友宴饮聚会时，即使吴先生不在，大家也收敛意气，谁都不敢放纵。如今已经失去了吴先生，我心中的主宰多半不能自我约束，哪里还能等到吴先生起来纠正我呢？”学士一生的聪明透彻就是如此。学士任清贵官职，又兼任日讲《起居注》的官员，因而更加感奋自励，认为自己作为词曹的文学之臣，有幸在天子帷幄中侍奉，能够从容进言议事，难道应当只是咕咕哝哝地追逐星云月露，摹仿王逸少、欧阳率更的楷书法度，凭小技艺陋待后人吗？凡是国家用人行政方面积累如山的弊病，只要确实与国家的忧乐息息相关，就不能不据理弹劾。学士每次上疏，文辞清丽，气势刚劲而见识明晰。谏疏传遍各处，远近的人都为之惊叹仰望，一时风气随之转变。各位言官磨砺锋芒，往往争相依附清流，联名上章抨击，追根究底，每天把清除当权者的腐败污垢作为要务。而学士所铮铮有力地抨击的对象，尤其多是同满洲内府的权贵大臣彼此抵牾、水火不容。幸而慈禧太后临朝执政，认为学士是有才干的人。恭忠、醇贤两位亲王掌握国政，也一向与他气味相投。朝廷中的汉人大臣，如朝邑阎文介、高阳李文正，也都敬重并推许学士，争相引荐他，认为他有才可用。因此他的奏章早晨上达，晚上就得到批准，声名和官位一时显赫。但他的怨家仇人长期遍布宫廷内外，从未离开京师，日夜捶胸，侧目而视，拍掌等待机会，企图寻找缝隙伺机陷害学士，以此为快；希望一定把他置于死地的人，多得数不清。天下有深刻见识的人则认为，学士既然受到宫廷的赏识提拔，假如吴太史还在世，稍微压制他的盛气，使他更加收敛沉静，以此暗中涵养他的才智，那么即使他的仕途稍微曲折迟缓一些，经过岁月也一定会得到重用，建立显赫功业，势不可挡。如今却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正如干将、莫邪般锋利，没有人敢于抗拒，他的命运就此断折了。己卯、庚辰年间，学士为生母太夫人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庶子，当时还没有升为侍讲学士。恰逢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职位出缺，先后补授王之翰等数人；任命刚下，他们都因庸碌鄙陋、不称职，被科道官员联名上疏弹劾罢免。朝廷因此震动，特意想让一位汉臣中严整有风骨、受到当时士流敬仰的人来担任此职，并借此整顿和镇摄百官。环顾当时在列的官员，没有谁能超过学士，于是下令由他署理副都御史。学士认为自己授官才十年，历任官职领取俸禄还不到五年，便推辞，但没有获准。他的谢恩折中有这样的话：“面对这柏台之上肃杀如霜的职责，只可惜圣朝误把春日花朵当作赏赐；值此松栋高耸入云之际，作为小臣，我愿意充当屈轶。”士大夫们欣喜地传诵这句话。学士主持台纲时，入内廷奏事，皇太后特别加以眷顾，许多尚未决断的大政，往往由学士一句话裁定。甄别贪婪卑鄙、不称职的科道官员时，他一份奏疏便罢免了十二人，京城因此肃然。他性情刚强正直，敢于当面折服他人。恭亲王出任军机大臣时，曾请病假数日。出来以后，一位亲王慰问他说：“幼樵先生，偶然有什么不舒服吗？”学士正色回答：“我有手足之疾。”听到的人都惊惧屏息。这一年他主持癸未科会试贡举事务，不久又同侍郎乌拉布赴陕西查办事务，考察核实精明，作风和法度非常严厉。学士想到自己是天子的大臣，接见士大夫时，总是详细追究边疆情况和各地百姓的疾苦。当时朝廷整顿八旗宗室官学，他请求满洲御史一律经过考试后再予以记名；又从内廷改任庶子，从外任中选派到口北道，为升迁之路作准备。他清除各衙门虚报占用、冒领销账的弊病，所有谋划都精密周详，刚正高峻，不可动摇。他又多次奉醇亲王之命前往天津，考察海口各炮台和铁甲舰。霆军旧部唐提督仁廉，屡次受到优厚奖赏，便拿金钱馈赠学士，勉励他报效国家；学士退还了他的礼物。李文忠同学士交往熟悉后，十分认为他是伟大人物，对他的敬重非常真挚，又命令几位公子带着礼物到门下拜师。关于海外各地的情况，以及战阵防守的机要，文忠全都告诉学士，没有任何隐瞒。当时朝廷正为强敌侵凌而忧苦，朝廷大臣忙得废寝忘食，学士平日里已经勤勉钻研军事了。等到因天下大事而争论、怨恨日多时，他更加专心研究军事，担心仓促之间接到诏旨却无法应对，被群小乘机陷害。他在朝廷议论时，大多主张以奋力作战求得自强。每次参与机密政务，都直言不讳，毫不屈服。西洋各国公使听闻朝廷的意旨，对他颇为严肃畏惧，认为他与众不同。有人到他的私宅请求结交，学士拒绝接纳。唉！假如朝廷当时海内清平、边境没有发生事端，凭学士的才能，确实给予他权力，交给他训练海陆军的重任，他一定会雷厉风行地整顿军营卫队，以备缓急；一旦准备抵御敌人，敌对的气焰必定立即收敛。即使不能这样，至少也应当在省内解除他的顾虑，保护左右忠勇有才、能够担当艰巨任务的大臣，使他们不至于落入陷阱，并借此鼓舞豪杰，号召他们奋发而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山中有虎，水中有蛟龙，树立这样的声威，难道只是让百姓得到好处和依靠吗？这难道还不足以成为风范吗？甲申年战事中，法国人侵夺越南土地，刘永福率领黑旗军，多次同他们交战。中朝把越南视为藩属，越南称臣服顺已经多年，偶尔还拘捕远方来的人。中法关系失和，宣布决定交战，边疆已经动摇，福建沿海的防务尤其重要。京城中那些同学士结仇为敌的人，知道战事将起，便大为高兴。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学士才略丰富，上面又得到皇帝的知遇，交往的又都是英俊人物。阁部、封疆大吏等各项政务，都不足以使他受挫，而且他还善于处理繁难事务，有时反而会使声望更加扩大。唯独战阵之事险诈奇变，转眼之间就会发生变化；加上海疆遥远幽深，船炮的机密，中原人都不熟悉。强敌已经逼近门户，祸患迫在眉睫，已经来不及从容整理应对，便仓促地把责任交给书生；他不死于敌手，也必死于法国人之手，甚至可能惊惧而自杀。计策已经定下，于是暗中派遣掌权的党人，对法国使臣说：“中华主张开战的，只有张学士一人；打败张某，和议就能成功。”福建总理船政大臣，专门管辖马尾船厂，地方文武官员都无权干预，责任重大而权力很小，孤独地漂泊寄身于海滨，无法稍微施展其筹办战事的能力。船厂的设置，是左文襄创办的。左军在西部边疆用兵时，沈文肃最初以乡绅身份负责船政，谋划全局。在马尾建立船坞，距离福州不过数百里；那里山势重叠，水势深广，形势雄伟坚固，大体像江中的漩涡和回流。海底暗礁像棋子一样密布，层层环绕交错，军舰出入时，航道经过入口，必须曲折缓慢地转动船轮，并请当地熟悉水路的老渔人曲折引导，才敢通行。京城中陷害学士的人，既然借助推荐的办法进言宫廷，暗中设计互相残害，便以船政大臣的名义命学士前往筹划战略。而外廷却争相主张议和。爱护学士的人被堵住了嘴，无法发言。学士知道这是群小的意图，默默感到危险，但又以躲避危难为可耻，所以不敢说出来，也不敢推辞。太后和醇亲王却完全不知道其中内情，反而把船政如今得到人才看作值得庆贺和欣慰的事。临敌时更换将领，古代已有鲜明的警戒。平日里享受优厚俸禄、成为蛊惑者和蛀虫，坐着长啸、沉醉嬉游的人究竟是谁？到了危急的风浪突然震动之时，才另外派一个人说：“你去作战。”让他进入无法知道的地方，统率无法知道的军队，使用无法知道的器械，使他抵御无法知道的敌人；还要奉行无法知道的命令，联合无法知道的盟友，以求建立无法知道的功业。这件事的过错，究竟应当归咎于朝廷任用不当吗？还是归咎于将士呢？这确实使人不得不为当日亲自奔赴危机、承担劳苦的大臣痛哭。学士离开京城时，阎文介握着他的手说：“您恐怕要成为晁错了。”学士取道前往福建，经过天津时，李文忠挽留他深谈，把中法两国兵力强弱相差悬殊、形势不相称的情况全部告诉他，坚决说不要开战。又说：“这次出行，关系到整个中西大局，是为了报答国恩；意气用事是不对的，即使胜利也一样，反而更加难以支撑局面。”合肥太傅建立功名已久，在中外历任数十年，他的话恳切忠厚，学士不能不记在心里，于是也有些犹豫了。学士抵达马江时，前任大臣何如璋因事卸任，交给他的只有十多艘兵轮和二千多名海军，所掌管的就是这些。当时何制军任闽浙总督，张中丞任福建巡抚。学士到任后，考察询问福建边疆的防务，发现水陆两军空虚，过去从未稍加警备。学士到二人之间，以精神气势催促逼迫他们，某某因此大为惭愧。惭愧产生愤怒，愤怒产生嫉恨，嫉恨产生毒意，于是暗中命令所属的僚吏和将佐，凡是营伍战守之事，只要同张大臣有关，各船坞所需物资，就一定多方拖延阻挠，以削弱他的声势。何制军发电报给枢臣请求议和，说某些人只是在顷刻之间尚未死亡，不得不替亿万生灵请命。报纸有时画出他身穿朝服、戴孔雀翎和红宝石顶，手捧一碗芙蓉膏，弯腰等待死亡的样子，用来嘲笑他。学士亲自管理船政，于是训练军队、整治器械，奖励能干者，罢黜懒惰者，勤勤恳恳地督促战备。每天同各位将领、弁员和学生讲解并操练。军队整顿严肃，器械精良，已经足以一战。战后某位武官曾对人说：“张钦使是神人，营中的弊病没有什么能欺瞒他；即使刚刚卖掉，片刻之间符帖就下来了，没有一样不被他洞察。”评论者说：“秦国白起甘愿在杜邮接受杀戮，却不肯贸然进攻赵国而败坏自己的名声。学士是人中豪杰；福建的事情，即使两军势均力敌，如果确实能同时得到地方疆寄之职的权力并加以治理，就可以分别选拔文武官员，筹划粮饷器械，使水陆军互相援助。指挥督帅，以这样的条件取得的效果会胜过元戎，海南边务也还可以挽救。”法国海军大将率领兵轮进入马尾时，散发重金，招募汉奸充当向导。进入停泊后，我军用装满石头的大船凿穿船底，使它沉下去，堵塞法国军舰驶出的通道。法国人非常惊惧，便用卑下的言辞派遣使者请求学士念在两国邦交的情面上放他们离去。学士根据西洋过去的战事，认为两国交战时，先下狠手的一方获胜；兵书说，先发制人便能夺取对方的气势。他想专断地发动进攻，但朝廷旨意尚未明确，于是发电报给军机处，请求迅速开战。回电说和战尚且无法确定，绝不能让衅端由我方首先挑起。学士因此对战事迟迟没有端绪大为愤怒。而且他一向了解京师诸大臣，推测他们的态度软弱怯懦，大多会决定退让。所以，虽然他每天悬牌警告、策励各位将官，早晚整饬战具，等待调遣部署，但将士们看惯了这些，都不以为意，内心的胆气也逐渐受到侵蚀而松弛了。此时我军已经把法国兵轮封锁在海中，将军奉命凿开险要的通道突围；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确实可以秘密出动军队，点火起炮，包围聚集后突然发动攻击，使法国军舰一艘也无法返回。法国船已经进入港口，难道还不能说是战场吗？即使后来发生交涉，西方邻国有所责难，只要军队获胜，权势就强；道理站在我方，气势就壮，又有什么可负疚的呢？所以，学士先后因受牵制的言论而疑惑误事，这是谁造成的，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开战前一夜，法国兵船先烧煤，黑烟缭绕，乘风升上天空，像黑蛇蜿蜒盘旋、交错作态。某位将弁看见后，便遍告同伍说：“法国将要开战，而且已经起锚了，我军也应当点火。”

译某位将领于是催促所管的船只点火，旁边一艘船也跟着起火。学士在中军并不知道，没有将令，所以其余船只都没有点火。法国军队进入中国，间谍极其精明；京城内外的大官，有的也向他们传递消息。福建地方官吏中有人对张学士怀有怨恨，法国军营都知道，因此约定交战后递送战书时，不直接送给船政大臣的船坞，而转送到福建总督衙门。何制军把战书搁置了半天左右，没有交给学士；有武人某镇愤怒喧嚷道：“这是国家大事，怎么忍心这样做？”电报这才发出。学士译完后大惊说：“我军兵轮还没有点火，力量来不及了，请发电报给法国，约定改日交战。”话还没有说完，巨炮声便隆隆响起，炮弹洞穿各舰的铁板，像漏屋一样上下贯通。我军只有已经起火的两艘兵轮能够从左右驶出同法国交战，其余全都被击毁。法国大将孤拔正攀着绳索上桅杆发炮，某位学生举炮在前，测量准确后仰射，击断了他的左臂；不久炮身折断，学生于是战死。法国兵船随即合围成群驶来，两艘兵轮知道敌不过，便都开足轮机冲撞法国军舰，船体破裂声震动天空，最终同法国两艘军舰一起沉没而死。学士听到炮声，仓促之间想死却没有做到，一名武官拉着他离开，于是逃走了。后来责难学士的人都说，他战败却不能战死；而且法国船点火时，各位将领都能看见并发言，军中却不知道警戒，因此把这看作学士的罪过，这当然有一定道理。然而枢臣曾秘密发电阻止开战，并且说：“绝不能让衅端由我方挑起。”如果要同人仇杀，却一定要说“对方先拿棍棒打我，我才可以拿棍棒打他；对方先用刀砍我，我才可以用刀砍他”，世上有这样的道理吗？至于学士不能战死，只是因为一时没有审慎判断罢了。他既然负有非凡的才能，就会对自己有更高的期许。古人如管敬仲不以被囚为耻，李少卿不惜投降敌虏，司马子长不推辞腐刑，他们都是想在后来大有作为。大概人有时会倾跌受挫，一旦遇到机会和形势，便出奇制胜、铸成伟大谋略，到了晚年遮盖前过、如霞彩铺满天空，这也是事情常有的情形。何况学士挺身为国，而谗言离间者如贝锦般巧密，用尽各种方法构陷他，只求一时得逞。那么他的心中本来就有迫切希望众人替他昭雪的隐秘愿望，又怎么会甘心永远沉沦呢？只是他哪里料到日后会长期陷入这样的境地呢？学士在马江时，请求创设外海兵轮，上了一道奏疏，左侯相读后感叹说：“这是天下奇才，我们这些人比不上他。”战败的消息传来后，李文忠给政府发去十四字电报：“船可坏，厂可毁，丰润学士，必不可死。” 学士不久被革职并发配戍边，李合肥代他缴纳台费，还把他安置在文忠的节署中。文忠以隆重礼节厚待学士，认为他的名位一定会重新大为振兴，但最终所说的话没有兑现。他多次对人说：“我爱惜他的才能，悲伤他的遭遇。”又发电报给醇亲王，为学士谋求起用。回电说：“盛怒还没有平息。”然而学士进入北洋直督署以后，皇太后略微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很不高兴。她皱眉说：“朝廷刚刚得到一位奇特俊杰的人才，难道还要把他罗致到那里去吗？”正当学士声势显赫时，满洲大臣中有人诋毁学士，太后总是愤怒地说：“我挑选到一个年轻而能办事的人来替你们这些人分劳，难道还不够吗？”联军进入京城、銮舆向西巡幸时，学士跟随李文忠留在京城办理事务，恢复编修原职，入值政务处。文忠不久去世，学士也很快离开了人世。学士亲自负有天下的才干，又得到文忠特别的眷顾，身居将相之职，仿佛足以使天地乾坤随之转动。他的升迁本来应该有凭据可循，却终于处处错失，导致学士失去职位。后来他闭门修养、磨炼才能，朝廷和宗庙长久缺乏人才，也一定会重新收用并任用他，以承接秦穆公任用孟明视、恢复霸业的事业。国家遭遇大艰难时，偏偏要错失这样的利器。栋梁倒塌、椽子坠落，又相继陨落辞世；有机会却终究没有遇上，这大概就是他的命运吧！这难道就是他的命运吗！光绪己丑年，我取道津沪，和闽县叶孝廉因两家世代交好，在江上的船中相聚交谈。马江之战，世人责骂学士，多被学士仇家的言论误导蒙蔽，诬蔑并损害了他的真实情况；战后评论成败的人，于是也随声附和，彼此雷同。叶孝廉把事情详细告诉了我，而且对于天下为学士哀悼惋惜的人，他的感情尤其深切。又，马江战事发生时，我乡有人因事到闽，亲眼看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我加以考核校订，写下了这些内容。我私下感叹，天下本来常常不能没有事情，而承担事务的人才华出众，面对当日雷轰电掣般的局势，狂涛巨澜已经掀起。只是我认为，上天造就人才并不常见；有些人虽有才华，却【疑字】只知自我取媚，不敢触犯哪怕一只蚊蝇，那么对于世事仍然相距很远。有才华的人如果使国家遭受巨大劳苦和怨恨，却独自以自身承担责任，那么那些小人的嫉恨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他谋划事情虽然拙劣，却是出于忠诚，所谋划的尤其是为了报效朝廷；拥有国家权力的人反而跟着排斥、屏弃、摧残、陷害他，急切地简直如同替那些嫉贤妒能的人借机发泄他们个人的怨愤。一定要使天下四方的人都把这件事作为戒鉴，彼此欺骗、彼此侵害，务必要让朝廷上下昏昏沉沉、冥暗不明，顽固的迷雾布满并堵塞一切，使众人一同走上昏暗污浊、趋于灭亡的道路，那么这又有什么可乐的呢？何况用兵的道理，在临阵之际决定关键，生死存亡，往往就在一呼一吸之间判定。如果相隔万里之外，还一定要用朝廷的谋划从远处加以控制，那就失去了用兵的机宜。因此，中央枢要部门如果用人不当，那么在海上、陆地的战场上，绝不可能有大将能够制胜并建立功名；这尤其是国家大局中最值得忧虑的事情。我把这些情况详尽论述出来，希望天下处理事情时能够求得真实情况；这也许只是愚者偶然所得的一点见解，但足以供樵夫之类的人采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