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绍兴采石大战始末(宋)员兴宗撰「。」
金主亮竭其国兵财南侵,其身先出汝州(京西道)示欲出襄汉上流。朝廷果从三司发精兵五万人,合荆鄂之兵,凡十二万。先是虞侯作天官属上殿,先论敌异时为南牧之计,必为五道:出蜀口,出荆襄,止以兵相持。淮东之地沮洳,非用骑之地。他日正兵必出淮西,奇兵必出海道(庚辰年札子是)是年冬奉使,又明年十月回,具言敌必南侵,盖已授甲造船,必为南渡之计,申言前轮对之语。上曰:“记得卿此言,极是,极是。”是年五月十九日,敌使上殿,有奏言欲得两淮之地,欲得将相大臣。朝廷骇愕,议所以发兵。是时金主以兵驻淮阳(汝州)以避暑为名,作计渡汉江,从上流以窥吴会。朝廷发成闵领禁卫五万人来戍襄汉。上出金使语,令宰相就都堂命侍从台諌议所以备敌之策。时宰相宣上语云:“今日更不尚和与守,直问战当如何。”庙论欲遣成闵全领禁卫兵御襄汉上流。虞侯说不须得发兵如此之多,敌必不从上流下,恐发禁卫则兵益少,朝廷内虚,异时无兵可为两淮之用。兵行未几,旬日得报,金主回汴京。虞再白堂,金主已去,乞留五千殿后兵(五万中)约止江池之间,欲留此为用。若上流兵盛,自江鄂间应援淮西兵盛,便出大信口(池州采石近)可以援淮西。是时无人为虞侯之助,其说卒不用。至九月间,敌以五万重兵出淮东,刘锜拒之于楚州青江口。金主自提重兵,号五十万,皆精甲,自寿春(寿州)渡淮。王权拒之,二将不敢战,望风奔遁。敌才与南兵相接,王权退自安丰(属庐州)至合肥,合肥又退至石杆,而中军已退至濡须(和州大江口)虞侯见事急,知二将必退回,遂率四五侍从,又同白宰相说:“王权退师已临江口,必败国事。”诸公云:“王权申云,此退所以导敌深入,身当其冲,令邵宏渊出其右。”李显忠出其左夹攻之,虞侯率四五侍从辨其不然,此权必为走计。时朱倬、杨椿犹不以为然。明日得报,权果渡江,朝廷震骇(十月十七日白宰相,十八日王权申)十九日,上命叶枢密(义问)督视江淮军马,因命虞侯叅谋军事。二十一日,陛辞,上慰劳甚渥,云:“卿本词臣,不当遣,以卿谙军事故也。”二十二日,出临安。是日得报,刘锜兵走,自楚州走至瓜州,尽弃淮东之地,敌追骑至皂角林(瓜淄之前)锜之将员琦小捷,锜乃托病过江。十一月初四日,锜兵大败于瓜州(刘汜之役)江淮之间民皆奔逃。是时金主以重兵临采石,已数日,知建康张焘屡遣官来催督府措置。虞侯与叶枢密初六日到建康,是夜被旨罢王权,以李显忠代之。督府诈以檄召权来府议事,夜遣虞侯持檄走池州,唤李显忠,分付人马,令会于采石。盖权兵在采石未走。初七日发建康,初八日早去采石,余路十五里,闻鼓声振野,问道傍人云是金主临江。昨日刑白黒马各一祭天,取今日过江。虞侯见道傍茶坊酒店,官军闲坐。虞侯呼之,其说与道路之言合。虞侯又问云:“既是金主今日过江,因甚却只在这里?”众兵皆言:“王节使在淮西,毎日只打锣不打鼓,未尝得接战,我軰皆是马军,节使令我弃马徒步过江,如今已无马,我軰不会步厮杀。”随行官吏多欲回。虞侯云:“须要江上看兵势,盖上遣我来当进不当退。”有进言者云:“事败至此,舍人与人一担担何也?”虞侯不听。虞侯至采石,诸将皆无战意,公方会合诸将士诘之曰:“我闻王节使在淮西,毎日打锣不打鼓。”众曰:“果如此。”虞侯慰劳曰:“权不战,教汝軰不成事,令汝軰半死半活。”众皆唯唯。虞侯曰:“虽然,王权已罢,兵权管汝軰不得,我是朝廷官,官家差我担银来犒设。你懑今有节度、观察至副校尉官诰皆担来,汝軰食官。”家禄官养汝軰三十年,不审能戮力一战否?众曰:「我懑也要战,但无人主此事。」虞侯与说:「我今日只办两眼,随你懑成得功大,与你填大的官诰;立得功小,填小的官诰。若死于此,则当同死于此。若你懑走,我亦随你去。你懑道我走去甚处?我便去见官家说:某人通制已下,某人肯厮杀,某人不肯。」诸军大讙曰:「今日有分付,大家去厮杀。」于是方布阵摆戈船。是时江北敌兵甚厚,极目望上下流二三十里不絶,鼔声震地。虞侯即跃马至岸口,见北岸一髙台,台上有大红绣旗、黄旗各二,左右立中,有大黄葢,有一人服金甲,据胡床坐其上。众云:「此金主也。」兵号四十万,马数倍之。
译《绍兴采石大战始末》(宋)员兴宗撰。金主亮倾尽全国的兵力和财力向南入侵,亲自先到汝州(京西道),表示想从襄汉上游出兵。朝廷果然听从三司的意见,调发精兵五万人,会合荆鄂的军队,共十二万人。在此以前,虞侯任天官属官时入殿,先前曾论说敌人今后图谋南下牧马,必然会分五路:从蜀口出兵,从荆襄出兵,其余只以军队相持。淮东地势低洼潮湿,不适合骑兵作战。将来正兵一定会从淮西出动,奇兵一定会从海道出动(庚辰年札子中有记载)。这一年冬天他奉命出使,第二年十月回来,详细说敌人一定会南侵,大概已经发给铠甲、制造战船,必定在谋划渡江南下,并再次说明以前廷对时所说的话。皇帝说:“我记得你说过这些话,非常正确,非常正确。”这一年五月十九日,金国使者入殿,有奏称想得到两淮地区,还想得到将相大臣。朝廷震惊,商议发兵的办法。当时金主以军队驻扎在淮阳(汝州),名义上是避暑,实际上谋划渡过汉江,从上游窥伺吴会。朝廷调发成闵率领禁卫军五万人前来戍守襄汉。皇帝公布金使的话,命宰相到都堂,召集侍从、台谏官商议防备敌人的策略。当时宰相传达皇帝的话说:“今天不再崇尚议和,也不只想着防守,只问如果交战应当怎么办。” 朝廷议论想派成闵全权统领禁卫军,防御襄汉上游。虞侯说不需要调发这么多军队,敌人一定不会从上游下来;恐怕调发禁卫军后,其他地方的兵力反而减少,朝廷内部空虚,将来就没有军队可以用于两淮。军队出发没多久,十天左右便得到消息,金主返回汴京。虞侯再次到政事堂说明:金主已经离开,请留下五千名殿后兵(从五万人中抽出),大约驻守江、池之间,想留下这支兵力备用。如果上游兵力强盛,从江、鄂之间支援淮西,淮西兵力强盛,便可从大信口出兵(池州采石附近)支援淮西。当时没有人为虞侯帮助,他的建议最终没有被采用。到九月间,敌人以五万重兵出兵淮东,刘锜在楚州青江口抵抗。金主亲自率领重兵,号称五十万人,都是精锐披甲之士,从寿春(寿州)渡过淮河。王权抵挡他们,两名将领不敢交战,望风逃跑。敌军刚与南宋军队接触,王权便从安丰(属庐州)退到合肥,合肥又退到石杆,而中军已经退到濡须(和州大江口)。虞侯见形势危急,知道两名将领一定会退回来,于是率领四五名侍从,又一同向宰相说明:“王权退兵已经抵达江口,国家大事必然失败。” 众位大臣说:“王权上奏说,这次退兵是为了诱使敌人深入,由他亲自承受正面冲击,让邵宏渊从他的右边出兵,李显忠从他的左边出兵夹攻。”虞侯率领四五名侍从,说明事实不是这样,王权这一定是准备逃跑。当时朱倬、杨椿仍然不以为然。第二天得到消息,王权果然渡江,朝廷震惊(十月十七日向宰相说明,十八日王权上奏)。十九日,皇帝命叶枢密(义问)督视江淮军马,于是命虞侯参与谋划军事。二十一日辞别皇帝,皇帝慰劳得十分优厚,说:“你本来是词臣,不应当派出,因为你熟悉军事,所以才这样做。”二十二日,离开临安。这天得到消息,刘锜的军队败逃,从楚州逃到瓜州,把淮东全部土地都丢弃了,敌军骑兵追到皂角林(在瓜州之前)。刘锜的部将员琦取得小胜,刘锜于是托病渡江。十一月初四日,刘锜的军队在瓜州大败(即刘汜之役),江淮之间的百姓全都逃散。当时金主率重兵来到采石,已经有几天了;建康知府张焘多次派官员来催促督府采取措施。初六日,虞侯和叶枢密到达建康。当夜接到诏旨,罢免王权,改由李显忠代替。督府假称发檄文召王权来府中议事,夜里派虞侯带着檄文赶往池州,召李显忠来,交代兵马,命令在采石会合。大概王权的军队还在采石,没有离开。初七日从建康出发,初八日早晨前往采石,剩下的路程还有十五里,听见鼓声震动旷野,询问路旁的人,他们说是金主来到江边。昨天宰杀白马、黑马各一匹祭天,准备今天渡江。虞侯看见路旁的茶坊、酒店里,官军正在闲坐。虞侯呼唤他们,他们的说法与路上人所说的相符。虞侯又问:“既然金主今天要渡江,为什么你们却只在这里?”众士兵都说:“王节使在淮西,每天只敲锣不击鼓,从来没有交战;我们都是马军,节使命令我们丢下马徒步过江,如今已经没有马了,我们不会徒步厮杀。”随行的官吏大多想回去。虞侯说:“必须到江上看看敌我军势,因为皇帝派我来,是要判断应当进攻还是退兵。”有人进言说:“事情败坏到这个地步,您舍弃官职,和这些人挑一担东西又有什么用?”虞侯不听。虞侯到了采石,各位将领都没有作战的意志。虞侯于是会合各位将士,责问他们说:“我听说王节使在淮西,每天只敲锣不击鼓。”众人说:“确实如此。”虞侯安慰、犒劳他们说:“王权不交战,教你们不能成事,使你们处在半死不活的境地。”众人都唯唯应答。虞侯说:“即使这样,王权已经被罢免,兵权也管不到你们了;我是朝廷的官员,官家派我带着银子来犒劳你们。你们如今有节度、观察直到副校尉等官职的官诰,都带来给你们;你们是吃官家俸禄的人,国家养了你们三十年,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竭尽力量打一仗?”众人说:“我们也想作战,只是没有人主持这件事。”虞侯对他们说:“我今天只看你们两眼。你们若立了大功,我就给你们填授高等官诰;立了小功,就填授低等官诰。如果死在这里,就和你们一同死在这里。你们如果逃跑,我也跟着你们走。你们说我逃走后要到哪里去?我就去见官家,说某人已经下令,某人愿意厮杀,某人不愿意。”各军大声欢呼说:“今天有人交代了,大家去厮杀。”于是才开始布阵、排列戈船。当时江北敌军非常多,放眼望去,上下游二三十里连绵不断,鼓声震动大地。虞侯立即跃马来到岸口,看见北岸有一座高台,台上有大红绣旗、黄旗各两面,左右排列,中间竖立着大黄伞盖,有一个身穿金甲的人坐在胡床上。众人说:“这就是金主。”敌军号称四十万人,马匹是其数倍。
虞侯遂与诸将议:统制官张振、王琪、戴皋、时俊、盛新列马军、步军为阵,静以待之。分戈船为五,以其二傍东西岸行,东护岸,西裹敌船;其一驻中流,载精兵以待战;其二藏小港中,以待不测。摆布仅毕,或闻敌中发喊,金主亲执小红旗,麾百舟絶江而来。未顷间有数十舟达南岸,敌登岸与官军战。公往来行间,公谓时俊:「俊先登,军皆死鬬,斩敌过半。」岸上之敌皆投拜,战于江中死以万数。天色晦,敌犹未退。会官军在淮西有溃散者三百人,自光州路转江而至。虞侯抚劳之,授以旗鼓,设为疑兵。敌果以为援至,鼓声乃已,却打梆子声,敌引余舟遁去。或欲引水军掩其前,断其归路。虞侯以为不可,所谓「归师勿遏」是也。倘或官军一伤,我军少,何以继之?敌万里入冦,如此之盛,今日必欲战,则官军少,而明日何以为敌?但以强弩袭其后追射之,敌兵多伤。至夜师旋,计岸上之尸二千七百余人,射万户一人生获千户五人,女真三百余人,余皆正军徤者星夜遁去。即夜具奏:旧将去,新将未至,决不敢引去。是夜椎牛设酒以劳军。有说舍人宣赞者及见枢密院人吏在虞侯前甚恭,问之云:「乃中」书舍人非武官舍人也。将軰乃尽礼致恭,至夜半,仍令布阵,再与将士待敌。敌兵已稍希,至辰时以来,凡再鼓,公举旗挥,出海船五之二分,其半向北岸上流直杨林河口。诸将或问公何故,遂说与诸将。当时只合将船守杨林河口,不合放敌船令出。命统制盛新引船直杨林河,于江心下泊,船度敌前所不到处。戒之曰:「若敌船自杨林河出,即齐力射之,必争与死,无令一船得出岸。」如河口未有船出,即以克敌神臂弓射北岸。于是盛新受令,于江心驻船,齐力射敌,应弦而倒以万数。敌见船无归路,实时从下流放火自焚。官军亦于河口上流以火船焚其余舟,凡一百八十余只,亮陆遁去。至午间,遣一小舟,令张千持书至,书意似与王权有约。察其策出于用间,亟以已发遣王权之事报之,以絶其意。又遣探马渡江,至暮归(初九夜)说金主焚龙鳯舟(宫人所乗)斩船作头二人(责船致败)鞭梁大使一百(名球引亮来采石者)连夜往瓜州与金主书,意合虞侯却与李显忠商量,令移时俊军于马家渡,辍李捧一全军一万六千人,又分戈船百艘来会京口。于是月二十三日,习水战耀兵,亮唤万户渡江。万户说:「江口阔如采石三倍,不可渡。」亮遂拔剑数万户罪,万户涕泣以告,释之。约十二月初一日离杨门,初三日建康早饭。金主上马去,众议共谋杀之。夜即其所居帐中,连发三箭射中,又挟弓欲射,已而问曰:「你是江南人,是自家人?」万户答曰:「自家人。」金主曰:「我自去年煞做无道理事,今日饶我也得由你軰杀,我也得由你軰。不若早早快脆。」万户一人直入,即其帐中杀之,并及其帐中妃侍五人,并杀梁大使、郭副留、药师之子马钦、李叅政共四人,盖皆为金人谋来南者,尽焚其尸焉。是月初二日,虢州签军雷政来告虞侯,即日同杨存中成。闵渡江至瓜州,措置后二日,金之大将檄来请和。公是日往行在奏事。两淮之民,自镇江至平江,见公船过,焚香投拜甚众。初六日奏事毕,初十日车驾幸建康。明年二月十八日还临安。九华集巻二十五
译虞侯于是与各位将领商议:让统制官张振、王琪、戴皋、时俊、盛新把马军、步军列成阵势,安静地等待敌人。把戈船分成五队,其中两队沿东西两岸行驶,东面保护江岸,西面包抄敌船;一队停在江心,载着精兵等待交战;另外两队藏在小港中,以防意外。刚刚布置完毕,有人听见敌军中发出呐喊,金主亲自拿着小红旗,指挥百余艘船横渡江面而来。不一会儿,有几十艘船抵达南岸,敌军登岸与官军交战。虞侯在阵中来回巡视,对时俊说:“时俊先登岸,军士全都拼死作战。”斩杀敌军超过一半。岸上的敌人都投降叩拜,在江中交战而死的人以万计。天色昏暗,敌军仍然没有退去。恰逢官军中有三百名在淮西溃散的士兵,从光州方向转道渡江而来。虞侯抚慰他们,授给他们旗帜和鼓,布置成疑兵。敌人果然以为援军到来,鼓声于是停止,改为敲梆子的声音,敌人率领剩余的船只逃走。有人想率水军从前面截击,断绝敌人的归路。虞侯认为不可以,这就是所谓“归师勿遏”。倘若官军有一人受伤,我军兵力又少,靠什么继续作战?敌人从万里之外入侵,声势如此强盛,今天如果一定要交战,官军已经很少,明天又拿什么抵挡敌人?只是用强弩袭击敌军后方,追赶着射击,敌兵大多受伤。到夜里军队回营,统计岸上的尸体有二千七百多人,射杀万户一人,活捉千户五人,女真人三百多人,其余都是精壮的正军,连夜逃走。当夜立即写成奏章:旧将已经离开,新将还没有到,决不敢率军离开。当天夜里宰杀牛、置办酒食来慰劳军队。有人说舍人宣赞和枢密院的官员、吏员在虞侯面前十分恭敬,询问后才知道,原来是中书舍人,并不是武官中的舍人。将领们于是极尽礼数表示恭敬。到了半夜,仍然命令布阵,再和将士一起等待敌人。敌军已经渐渐稀少,到辰时以后,前后共击鼓两次,虞侯举旗挥动,派出五队海船中的两队,其中一半向北岸上游直驶杨林河口。将领们有人问虞侯为什么这样做,虞侯便向他们说明:当时只应当派船守住杨林河口,不应当放敌船出去。命统制盛新率船直驶杨林河,在江心下锚停泊,停在敌船无法到达的地方。虞侯告诫他说:“如果敌船从杨林河出来,就一齐用力射击,务必拼死争战,不让一艘船驶出河岸。如果河口没有船出来,就用克敌神臂弓射击北岸。”于是盛新接受命令,在江心停船,集中力量射击敌军,敌兵应弦倒下的以万计。敌人看见船没有归路,立即从下游放火自焚。官军也在河口上游用火船焚烧敌军其余船只,共一百八十多艘,金亮上岸逃走。到中午,派一艘小船,命张千带着书信前往,信中的意思似乎是与王权有约定。虞侯察觉这是敌人使用反间计,立即把已经遣走王权的事情报告给他们,以断绝他们的企图。又派侦察骑兵渡江,到了傍晚回来(初九日夜),说金主焚烧了龙凤舟(宫人乘坐的船),杀了两名船头(因为他们负责船只而导致失败),把梁大使鞭打一百下(梁大使名球,是引导亮来到采石的人)。虞侯连夜前往瓜州,给金主写信,意思是与李显忠商议后,命令把时俊的军队调到马家渡,停止李捧率领的一支全军一万六千人行动,又分拨戈船一百艘来京口会合。于是这月二十三日,演习水战、耀武扬威,亮召万户渡江。万户说:“江口宽度是采石的三倍,不能渡江。”亮于是拔剑要治万户的罪,万户哭泣告知实情,亮才释放了他。约定十二月初一日离开杨门,初三日早晨在建康吃早饭。金主上马离去,众人商议共同谋杀他。当夜在他所住的帐篷中,连续射出三箭,射中了他;又拉弓想射,随后问道:“你是江南人,是自己人吗?” 万户回答说:“是自己人。”金主说:“我从去年起做了许多没有道理的事,今天即使饶了我,也由你们决定杀不杀我,还是由你们决定。不如早点干脆地结束吧。”万户一人径直进入他的帐篷,把他杀死;连同帐中的妃嫔侍从五人,也一并杀死,又杀了梁大使、郭副留、药师的儿子马钦、李参政共四人,这些人都是替金人谋划南下的人,于是把他们的尸体全部焚烧。这月初二日,虢州签军雷政来向虞侯报告;当天虞侯与杨存中、成闵渡江到瓜州。安排部署两天后,金国的大将发檄文前来请求议和。虞侯当天前往行在奏事。两淮的百姓从镇江到平江,看见虞侯的船经过,焚香投拜的人很多。初六日奏事完毕,初十日皇帝车驾临幸建康。第二年二月十八日返回临安。《九华集》卷二十五。
附录:采石战胜录》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宋员兴宗撰。兴宗字显道,仁寿人。未第时读书九华山,因以自号。用荐除教授,召试擢著作郞,国史编修,实录院检讨。干道中疏劾贵幸,中谗奉祠去,侨居润州以终。所著《辨言》及《九华集》,岁久散佚,近始从《永乐大典》采摭成帙。惟此书世有传本,所记乃虞允文督师江上,拒破金海陵王之事,大致与史文相出入。《永乐大典》亦载之,题曰《采石大战始末》,而冠以《九华集》字,葢其集中之一篇,后人析出别立此名也(四库全书总目•史部•杂史类存目)九华集》二十五卷,附录一卷(永乐大典》本)宋员兴宗撰。兴宗有《采石战胜录》,已著录,其集见于焦竑《国史经籍志》者,本五十卷,乃宝庆三年其孙荣祖所编,兴宗弟梦协,井研李心传俱为之序。明以来久佚不存,今检勘《永乐大典》所录,摭拾诠次,厘为诗六卷,杂文十五卷,又《论语解》《老子解》畧,《西陲笔畧》并《绍兴采石大战始末》各一卷,而原集所载同时祭文可以互证兴宗始末者,则别为一卷附之于后。集中多与张栻、陆九渊往复书简,葢亦讲学之家,然所上奏议,大抵毅然抗论,指陈时弊,多引绳批根之言。李心传序谓:「归附旣留,而垂遣■〈执上目下〉御,因逐而旋召,均输久废而骤复,此三事皆朝廷所必行,而兴宗矢笔尽言,斥逐不悔,则其经济气节均有实事,非徒侈空谈者矣。」又洪适撰《隶释》时,尝咨以汉碑数字,兴宗为之考核源委,具见精博,今答书一通具在集中,学问淹雅,亦未易及。虽其文力追韩柳,不无锤炼过甚之弊,然骨力峭劲,要无南渡以后冗长芜蔓之习,亦一作者也(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
译附录:《采石战胜录》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宋员兴宗撰。员兴宗,字显道,仁寿人。在未中第时曾在九华山读书,因此以九华为号。因被推荐授任教授,召试后升任著作郎、国史编修、实录院检讨。干道年间上疏弹劾权贵宠幸,受谗言影响,奉祠离职,侨居润州直到去世。他所著的《辨言》和《九华集》,年代久远后散佚,近来才从《永乐大典》中搜集编成书册。只有这部书世间还有传本,所记载的是虞允文督师江上、抵抗并击败金海陵王的事,大体上与正史文字互有出入。《永乐大典》也收载了它,题为《采石大战始末》,但篇首冠有《九华集》字样,大概是《九华集》中的一篇,后人析出后另立此名(《四库全书总目·史部·杂史类存目》)。《九华集》二十五卷,附录一卷(《永乐大典》本),宋员兴宗撰。员兴宗另有《采石战胜录》,已经著录;他的文集见于焦竑《国史经籍志》的,原本五十卷,是宝庆三年由他的孙子荣祖编成的,员兴宗的弟弟梦协、井研李心传都为它作了序。明代以来长期散佚不存。现在检阅、校勘《永乐大典》所收的文字,搜集整理并编排次序,分为诗六卷、杂文十五卷;另外还有《论语解》《老子解》节略、《西陲笔略》和《绍兴采石大战始末》各一卷;至于原集所收、能够相互印证员兴宗生平始末的同时祭文,则另编为一卷附在后面。集中有许多与张栻、陆九渊往来的书信,大概也是讲学之家;然而他所上奏议,大多态度刚毅、据理抗争,指陈时弊,常常引用能够追究根本、严厉批评的话。李心传作序说:“归附既已留任,而将要遣送■〈执上目下〉御,于是因而驱逐又重新召回;均输长期废止而突然恢复。这三件事都是朝廷必然要实行的,而员兴宗挥笔尽言,即使因此被斥退驱逐也不后悔;他的经世才干和气节都有实际表现,不是只会夸耀空谈的人。”又,洪适编撰《隶释》时,曾向他询问汉碑中的字数,员兴宗替他考察核对源流始末,充分显示出精深博洽;如今答复洪适的一封书信还完整保存在集中,他的学问深厚典雅,也不是一般人容易赶得上的。虽然他的文章努力追摹韩愈、柳宗元,不免有锤炼过度的弊病,但文骨劲峭有力,终究没有南渡以后文章冗长杂乱、蔓衍不清的习气,也是一位有成就的作家(《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