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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罪惟录选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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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46 段

●自序

  左尹字非人,别号东山钓史。祖籍,系〔周灵〕王九年鲁襄公会吴于查之地。□□□□,伯禽苗裔。初,惠王时积功封□□□□于诸侯曰东安公,即今山东□□□□是也。历汉武帝元鼎中西□□□阳伯,何;历隋工部尚书、唐高祖武〔德中〕中书侍郎,仪;历唐僖宗广明中游〔击〕将军、进上柱国、赐紫飞鱼袋,居歙州,师〔诣〕;及干符中宁州刺史死事,谥「忠烈」,城;又历南唐元宗保大中建州节度使、工部尚书,文徽;后出继南唐宣歙观察使,文征;历宋初进士,直史馆龙图阁,加刑部郎制选事,进右司郎中,道;迄明洪武中仲元、新□、允中、国用、原善,皆开国经济名臣。而海昌恕,二十一年举人材入都;谙医理,愈帝疽,授太医院使:则尹十一世祖也。自是诗礼显融,为中原望族。尹生东山之麓,距始封七十七世云;具载列史及家乘、外记,不赘。

  尹幼专治葩经,长独契尼山,窃取指义。左云者,以出姓自晦,实非「四传」中左氏遗系。按前左氏与宣圣同时,顾袭其名曰丘;亲望见无得而逾之日月,而二其名曰明。既以其言,附「春秋」为千古。后左氏与丘明不同谱,而因名得氏曰左;与曲阜不同里,而按籍而求曰东山。左非,东山亦非;非人,非其人也。乃亦欲以其言,附「春狄」与「传」为千古。所奇左氏距今二千余年,辄预以其姓藏尹之初名、预以其名着尹之今世,略似谶然,不可强也。

  此书之作,始于甲申、成于壬子。中二十九年,寒暑晦明、风雨霜雪、舟车寝食、疾痛患难、水溢火焦、泥涂鼠啮,零落破损、整饬补修,手草易数十次、耳采经数千人;口哦而不闻声者几何件,掌示而不任舌者几何端。以较定、哀之微词,倍极辛苦。兼以他注误而连狱、方椟藏而无山。言之无罪者,大率不求文理,而妄指便是南箕事之直书者。其实不登律例,而据云准为铁案,使非知几早同负简,则又「西狩获麟」以前所未尝有此警□也。改书名为「罪惟」,天下之大,或犹有深原其故者。至于初讳为特昭之、初疑为特信之、初误为特正之、初轶为特存之、初彼此厄为特合之、初是非淆为特决之,所为取义在此;马、班以下,或几几商之也。

  若夫「罪惟录」得复原题之日,是即左尹得复原姓名之日;静听之天而已!

译●自序 左尹,字非人,别号东山钓史。祖籍一系,可以追溯到〔周灵〕王九年鲁襄公在查地会见吴国的地方。□□□□,是伯禽的后裔。起初,惠王时因累积功劳,被封□□□□于诸侯,称东安公,就是今天山东的□□□□。历经汉武帝元鼎年间的西□□□阳伯何;隋代工部尚书、唐高祖武〔德中〕年的中书侍郎仪;唐僖宗广明年间任游〔击〕将军,进上柱国,赐紫飞鱼袋,居住在歙州的师〔诣〕;以及唐僖宗干符年间任宁州刺史、死于事变、谥号“忠烈”的城;又历任南唐元宗保大年间建州节度使、工部尚书文徽;后来出继为南唐宣、歙观察使文征;宋初中进士,任直史馆、龙图阁,加刑部郎,主管制选事务,升任右司郎中的道;直到明太祖洪武年间,仲元、新□、允中、国用、原善,都是开国时期治理国家的名臣。海昌人恕在洪武二十一年被举荐为人才,进京;他熟悉医理,治好了皇帝的疽,被授为太医院使,这就是尹的第十一世祖。从此诗礼传家,显达兴盛,成为中原的望族。尹出生在东山山麓,距始封已有七十七世了。这些事都详细记载在正史、家乘和外记中,这里不再赘述。左尹幼年专心研治《诗经》,长大后独自契合尼山孔子的旨意,私下取用其中的指归和义理。称“左”,是因为借用这个姓氏来隐藏自己,并不是“四传”中左氏的遗系。考察从前的左氏与宣圣孔子同时代,只因袭用了他的名字,称作丘;亲眼看见了没有什么能够超过他的日月之光,于是把他的名字分作“明”字。既然采用了这些说法,附会于《春秋》,便流传千古。后来左氏与丘明不再同谱,却因名字而得姓左;与曲阜不在同一乡里,却按照籍贯考求,称为东山。左不是左氏,东山也不是曲阜;非人,也不是那个人。他于是也想凭借自己的言论,附会于《春狄》和《传》,流传千古。奇怪的是,左氏距今已有二千多年,却预先把他的姓藏在尹早年的名字中,又预先把他的名写入尹当今的名号里,略微像谶语一样,这不是可以强行解释的。这部书开始于甲申年,完成于壬子年。中间二十九年,经历寒暑、晦明、风雨、霜雪,以及舟车往来、睡眠饮食、疾病疼痛、祸患艰难、水淹火焚、泥涂鼠咬;稿本零落破损,又不断整治补修,亲手起草改写了几十次,耳中采集经数千人的材料;有多少篇是口中吟诵却听不见声音的,有多少条是手掌展示出来却不能用舌头说出的。拿来与《春秋》定、哀二公年间那些微言相比,辛苦程度更是加倍。再加上其他注本错误相连,几乎酿成文字狱;方形书匣收藏着,却没有山一样的书可供依据。那些说自己言论无罪的人,大多不寻求文理,却妄自指认,正是南箕之事中直书事实的人。其实这些内容并未列入律例,却依据传闻和准则把它们当作铁案;如果不是有先见之明的人早已共同承担简册之责,那么这又是“西狩获麟”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这种警□了。于是把书名改为《罪惟录》,天下这样广大,或许仍有人能够深究其中的原委。至于把原来避讳的特别予以昭明,把原来怀疑的特别予以确认,把原来错误的特别予以订正,把原来散失的特别予以保存,把原来彼此受困的特别予以合并,把原来混淆的是非特别予以裁决,取义就在这里;从马氏、班氏以下的史家,或许也差不多会对此加以商榷。如果《罪惟录》有一天能够恢复原来的书名,那就是左尹能够恢复原来姓名的日子;只需静静听候上天而已!

纪安宗简皇帝鲁王监国(附)唐主(附)桂主(附)韩主(附)·安宗简皇帝安宗简皇帝,显皇帝孙、福王常洵世子也;名由松。福王初封怀庆,迁河南。崇祯十四年,贼自成陷河南,王被难;尚书吕维祺、承奉崔升死之。世子以宫眷,裸奔怀庆。及怀庆陷,与母邹太妃及继妃李氏出奔;半道失,单身依潞王卫辉。甲申三月,帝殉社稷,卫辉复不守,世子随潞王南奔。憩尉氏,遇周王故宫人童氏,呼共逆旅,客尉氏者四十日。童氏有娠,誓富贵毋忘。已而胎不举,与奔许州;得遇母太妃而李氏竟失。寻被劫,世子弃许复南奔;太妃、童氏再失。夏四月,与潞、崇二王及周世孙共栖淮上。盖南都至是始得凶问,兵部尚书史可法、工部尚书高弘图、都御史张慎言、京畿道御史祁彪佳集诸臣中府,会议册立。国子祭酒姜曰广后至,曰:『今社稷为重矣』。彪佳、可法曰:『中兴之辟,非守文继体可办』。时潞王慈易有声,曰广移书凤阳巡抚马士英,略见立贤大意。而士英已先同南奔诸镇谒世子舟中,私诩翼戴;遂与诸镇黄得功、高杰等驰檄,谓福藩亲贵莫与京。于是魏国公徐弘基合诸臣笺迎世子浦口;既至,众议犹未决。吏部主事李沾曰:『有异议者,死殉之』!诚意伯刘孔昭、太监韩赞周力赞沾议。五月之四日,福世子即监国位。谒享殿,行祭告礼;问懿文皇太子寝园,谒奉先殿。语及先帝,为泣下。以内守备府为行宫,百官行四拜礼;谦让再三,并述「未堪多难」之意。可法首进战守大计,请素服郊次,发师讨贼,示天下报雠大义;诸臣各上中兴大政数事。监国唯唯。以姜曰广、高弘图、史可法、王铎皆原官,晋东阁大学士;而马士英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都御史总督如故。张慎言为吏部尚书,吕大器、解学龙左右侍郎,周堪赓户部尚书,徐有范、张有誉左右侍郎。以张国维协理戎政尚书,贺世寿为刑部左侍郎,何应瑞工部左侍郎,刘士祯通政使,王廷梅应天府尹,郭维经为府丞。改李沾太常寺少卿,韩赞周为司礼太监。补科臣陈泰来等十一人(泰来及左懋第、李清、罗万象、姜应甲、张元始、辜朝荐、马嘉植、沈胤培、钟斗、熊开元),补吏部诸司华允诚等五人(允诚及倪嘉庆、叶廷秀、王重等),补兵部诸司李向中等四人(向中及吴奇伟、吴国龙、杨文荐),余各陞赏有差。起刘宗周原官左都御史,徐石麒以右佥都御史管左副都事,祁彪佳以右佥都御史安抚苏松。郑鸿逵为右都督佥事,镇守镇江等处;都督佥事黄蜚改镇九江口。是月之望,阁臣士英不通群议,辄上尊号,监国即真。铸国宝,金代之。以明年为弘光元年,大赦。先是,金声以原官御史起用,疏请监国即军中设大行皇帝位,旦夕衰侄哭临;迨事定,而后即位。安抚彪佳与诚意孔昭复争之,不得。刘宗周在道,疏辞新衔;亦请暂称「行在」,决策亲征,驻师中都,以图进取。报闻。改内官监卢九德为司礼监秉笔,提督京营;而忻城伯赵之龙总督京营戎政。晋宁南伯左良玉为侯;良玉受诏,不拜。以顾锡畴为礼部尚书,黄道周为吏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高倬工部右侍郎,罗大任国子监祭酒,侯峒曾左通政使,郑瑄大理寺卿。以田仰巡抚淮扬,晋兵部右侍郎。楚抚何腾蛟,以兵部左侍郎总督川、湖、黔、郧。腾蛟感星纬之变,奏举朝臣工和衷体国,以回天意;且请练兵湖南北,以压宁南桀骜。从之。诏潞王暂居杭州。上熹宗张皇后尊谥及大行皇帝庙谥「思宗烈皇帝」。忻城之龙以「思」非美号,请改。尊福王恭皇帝、太妃邹氏皇太后。礼部尚书锡畴荐吏部司官林胤昌、科臣瞿式耜并总镇陈洪范可北使。释高墙罪宗七十五案、凡三百四十一人。六月,建恭皇帝专庙。设四镇将于江北;加封黄得功为靖南侯,封高杰兴平伯、刘泽清东平伯、刘良佐广昌伯填之。每兵三万,岁每本色米二十万石、折色银四十万两;分汛后,各属兵马钱粮悉听取用。凡恢一城,即为所辖。起废科臣章正宸、熊汝霖、姜埰等,台臣徐殿臣、李之春等,九卿毕茂康等,共四十六员。起原任武德道雷演祚为按察使。立保举之法以通铨政,填危疆为守令。是时诸贤响应,野无留隐,拭目太平。贼献忠自长沙浮桥济师,陷夔州,连陷涪州。巡抚陈士奇捷忠州,再捷梁山,扼守重庆;力竭,城陷。瑞王阖宫被难,士奇及守道陈纁死之。贼以断手徇州县,疾陷成都。蜀王被难,新旧抚臣龙文光、徐可求咸死之。献忠僭尊号,伪称「大西」,改元「大顺」。时郡县殉难者:成都知府王行俭、南溪知县王硕辅、灌县知县左重、梓潼知县洪维翰、巴县知县王锡、资阳知县贺霍存、兴文教谕刘希文等。而总兵赵光远时已降贼,阁部士英误有所闻,犹请降敕奖之。

译纪 安宗简皇帝 鲁王监国(附) 唐主(附) 桂主(附) 韩主(附) ·安宗简皇帝 安宗简皇帝是显皇帝的孙子、福王常洵的世子,名叫由松。福王起初封在怀庆,后来迁到河南。崇祯十四年,李自成从河南攻陷各地,福王遭难;尚书吕维祺、承奉崔升也为此死难。世子带着宫中眷属,赤身逃到怀庆。怀庆陷落后,他与母亲邹太妃及继妃李氏出逃;途中失散,只身投奔卫辉的潞王。甲申三月,皇帝为社稷殉难,卫辉也再次失守,世子随潞王向南逃亡。停留尉氏时,遇到周王旧日宫人童氏,便叫她一同投宿,客居尉氏四十天。童氏怀了孕,发誓说富贵之后不要忘记她。不久胎儿没有保住,她又跟随逃往许州;在那里遇到母亲太妃,但李氏最终还是失散了。不久又遭劫掠,世子离开许州再次南逃;太妃、童氏又一次失散。夏四月,世子与潞王、崇王二王以及周王世孙一同住在淮河一带。当时南都到这时才得到凶问,兵部尚书史可法、工部尚书高弘图、都御史张慎言、京畿道御史祁彪佳召集群臣到中府,商议册立之事。国子祭酒姜曰广后来才到,说:“如今社稷最为重要了。”祁彪佳、史可法说:“要实现中兴,不能靠拘守成法、按嫡长继承的人来完成。”当时潞王慈易颇有声望,姜曰广写信给凤阳巡抚马士英,大略表达了拥立贤者的意思。但马士英已经先同随南逃的各镇将领到世子的船中拜谒,私下夸耀自己拥戴辅佐的功劳;于是他与各镇的黄得功、高杰等人迅速发布檄文,说福藩的亲贵不能参与京中事务。于是魏国公徐弘基联合群臣写笺迎接世子到浦口;世子到达后,众人的意见仍未决定。吏部主事李沾说:“有不同意见的人,就以死来殉国!”诚意伯刘孔昭、太监韩赞周极力赞成李沾的意见。五月四日,福王世子登上监国之位。他到享殿行祭告礼,询问懿文皇太子寝园的情况,又拜谒奉先殿。谈到先帝时,流下了眼泪。他以内守备府作为行宫,百官行四拜礼;他再三谦让,并说明自己“不能担当众多艰难”的意思。史可法首先提出战守大计,请求穿素服到郊外,发兵讨伐贼寇,向天下表明为先帝报仇的大义;各位大臣也分别上奏数项中兴国政。监国只是连声应诺。姜曰广、高弘图、史可法、王铎都保留原官,晋升为东阁大学士;马士英以大学士兼任兵部尚书,都御史总督的职务照旧。张慎言任吏部尚书,吕大器、解学龙任左右侍郎,周堪赓任户部尚书,徐有范、张有誉任左右侍郎。张国维任协理戎政尚书,贺世寿任刑部左侍郎,何应瑞任工部左侍郎,刘士祯任通政使,王廷梅任应天府尹,郭维经任府丞。李沾改任太常寺少卿,韩赞周任司礼太监。补授科臣陈泰来等十一人,即陈泰来、左懋第、李清、罗万象、姜应甲、张元始、辜朝荐、马嘉植、沈胤培、钟斗、熊开元;补授吏部各司华允诚等五人,即华允诚、倪嘉庆、叶廷秀、王重等;补授兵部各司李向中等四人,即李向中、吴奇伟、吴国龙、杨文荐;其余人员分别升迁赏赐。起用刘宗周,任原官左都御史;徐石麒以右佥都御史身份管理左副都事;祁彪佳以右佥都御史身份安抚苏州、松江。郑鸿逵任右都督佥事,镇守镇江等处。都督佥事黄蜚改为镇守九江口。这月十五日,阁臣马士英不与群臣商议,便上奏尊号,监国正式即位。铸造国宝,以金印代替。把明年定为弘光元年,并大赦天下。此前,金声以原官御史身份被起用,上疏请求让监国在军中设立大行皇帝的灵位,早晚穿丧服哭临;等事情确定之后,再正式即位。安抚祁彪佳与诚意伯刘孔昭又争论此事,但没有成功。刘宗周正在赴任途中,上疏辞去新官衔;也请求暂称“行在”,由皇帝亲自决策、亲自征讨,驻军中都,以图谋进取。朝廷答复知道了。把内官监卢九德改任司礼监秉笔,并提督京营;忻城伯赵之龙总督京营戎政。晋封宁南伯左良玉为侯;左良玉接到诏书,却不行拜礼。任顾锡畴为礼部尚书,黄道周为吏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高倬为工部右侍郎,罗大任为国子监祭酒,侯峒曾为左通政使,郑瑄为大理寺卿。任田仰巡抚淮扬,晋升为兵部右侍郎。楚地巡抚何腾蛟以兵部左侍郎身份总督川、湖、黔、郧。何腾蛟感念星纬出现变异,上奏请求朝廷内外群臣同心协力、以国事为重,从而挽回天意;又请求在湖南、湖北训练军队,以压制宁南伯的桀骜。朝廷同意了。诏令潞王暂时居住在杭州。追尊熹宗张皇后的尊谥,以及大行皇帝的庙谥为“思宗烈皇帝”。忻城伯赵之龙认为“思”不是美好的谥号,请求改换。尊福王为恭皇帝,尊太妃邹氏为皇太后。礼部尚书顾锡畴推荐吏部司官林胤昌、科臣瞿式耜以及总镇陈洪范,认为他们可以出使北方。释放高墙内七十五起罪宗案件中的罪宗,共三百四十一人。六月,修建恭皇帝的专庙。在江北设置四镇将领;加封黄得功为靖南侯,封高杰为兴平伯、刘泽清为东平伯、刘良佐为广昌伯以充任四镇。每镇兵力三万,每年供给本色米二十万石、折色银四十万两;分定汛地以后,各镇所属的兵马钱粮都听凭其取用。每收复一座城,就归该镇管辖。起用被废黜的科臣章正宸、熊汝霖、姜埰等人,以及台臣徐殿臣、李之春等人、九卿毕茂康等人,共四十六名。起用原任武德道雷演祚为按察使。建立保举制度以疏通铨选政务,填补危急边疆的守令职位。当时各位贤者纷纷响应,民间没有留下的隐逸人才,人人都期待太平。贼寇张献忠从长沙浮桥渡过长江进军,攻陷夔州,接连攻陷涪州。巡抚陈士奇在忠州取得一次捷报,又在梁山取得一次捷报,扼守重庆;后来力量耗尽,城池陷落。瑞王全宫遭难,陈士奇以及守道陈纁也为此死难。贼军砍断人的手臂,带着示众,迅速攻陷各州县,攻入成都。蜀王遭难,新任、旧任巡抚龙文光、徐可求都死难。张献忠僭越称帝,伪称国号“大西”,改元“大顺”。当时郡县中殉难的人有:成都知府王行俭、南溪知县王硕辅、灌县知县左重、梓潼知县洪维翰、巴县知县王锡、资阳知县贺霍存、兴文教谕刘希文等。但是总兵赵光远当时已经投降贼军,阁部马士英误听了消息,仍请求下诏奖赏他。

河南推官陈潜夫保周王南渡,巡道刘淐以贼逼,移驻项城。潜夫保杞,招土寇娄道一合平西将军刘洪起擒伪官安中外等五人;上捷,擢御史,即按河南。真定知府丘茂华复收所属城邑,间请疾援,不报。漕抚路振飞驻淮,与御史王燮集兵,走伪顺制将军董学礼于宿迁,百姓哄起杀之;复擒杀伪官吕弼周、王富、胡来贺、朱自成、李魁春及癸未进士武愫等以闻;并请亲征,愿为前驱。玺书褒慰。于是德州诸生谢陛以乡兵从原任辽抚黎玉田、御史卢世■〈氵隺〉、贡士马元录追杀伪防御阎杰等一十八人,济宁都司李允和杀伪官刘浚、尹宗衡、张间行、傅龙等九人,驰捷南都;亦并褒答。主事监军凌駉南至临清,部乡健诡迎伪防御王皇极杀之,乘胜追斩伪官数人。报捷,且云:『南师宜守临清,权宜北好;合兵西伐,实作东防。臣足一动,临清以上便非我有。望兵如岁,万勿失时』。不省。时李贼初败,欲弃关中,下禹门。诏分汛,宁陵以东至归德,属总兵王之刚;以西至兰阳,属许定国;祥符以西至泛水,属刘洪起;河洛,属李际遇:颇有斩获。副将刘洪、郭从宽擒鄢陵伪官王度及许州伪巡捕王清,之刚斩伪都司虞世杰,洪起擒汝宁伪官祝永苞及上蔡伪令韦世遇,定国擒陈州伪官惠在一;各加级有差。会御史陈潜夫艰去,以凌駉代巡按河南,驻沈丘;北师悬兵科给事中招駉,駉不受。以徐汧为少詹兼侍读学士。汧遗教当事:『贼不讨、仇不复,不书即位;「春秋」之义也。恐有为口实者矣』!且曰:『不能收君子之用,无以服小人之心』。吏部尚书张慎言议:『北京南归诸臣,或系胁从,并宜酌用』。诚意伯孔昭私以拥戴功未录,譁于朝。御史王孙蕃讦孔昭干预。阁臣弘图、曰广以为文武各有职掌,宸陛几如讼庭,请罢;诏两解之。传谕参将王之刚迎圣母于河南郭家寨常守义家。秋七月,北师传檄至济宁,令官吏出迎。镇臣高杰议守河北以保江南,勿正视瓜、仪、浦、釆为金陵门户。建阳知县蒋棻三请勤王,报闻。时大兴工役,起沉木江中数千以为神。置「天财库」内廷,不关户部稽察。北使副将唐起龙招抚江南,以摄政王书致可法,责以「故君未葬,新君不得即位」。可法引光武、昭烈、晋元、宋高故事以答;且曰:『鞠躬致命,所以为报也』。晋勳臣徐弘基以下各官衔、级廕、禄赐有差。给事中罗万象首请严禁滥授,于是御史李模、刑部侍郎贺世寿等次第言之;报闻。诚意伯孔昭奏:『封疆失事官,罪与逆案等』。御史陈良弼劾词臣项煜在逃混进。兴平伯杰越汛以兵入妻子扬州,百姓虑其残,闭关噪杰,立杀乡绅郑元勳之袒杰者。靖南侯得功以兵格之;监军郎中万元吉驰温旨调和。戎政张国维疏恢剿大略,并请罢输纳例;从之。詹事管绍宁奏请奉迎先帝梓宫及皇太子诸王万福、慰谕西北文武诸臣并劳苦总兵吴三桂;吏科马嘉植亦疏及之。礼部尚书顾锡畴随请肃清宫禁、慰安九庙、谒问陵寝、速图进取,并请正文震孟之谥「文忠」、礼部尚书罗喻义之谥「文介」、少詹姚希孟之谥「文毅」,夺大学士温体仁之谥「文忠」。未几,以祭海摄事入闽。加河北总兵卜从善官二级,以左懋第为太仆寺卿。应天府丞郭维经疏请明功罪、饬是非;报可。给事中熊汝霖上言:『山东诸郡未宜遽弃,北币之举万不容稽』。同官陈子龙复申及之。论定策功,加可法少保、太子太保,进武英殿;廕一子锦衣卫佥事,世袭。而士英太子太保,廕袭如可法。余皆进爵有差。浔督袁继咸表请亲征,且密言宁南骄蹇;荐在籍杨廷麟、叶廷秀、吴牲等。起用钱谦益、夏允彝、文德翼、严锡命;加继咸兵部尚书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江右应、皖等处。特旨存问大学士礼部尚书傅冠,改叶廷秀为御史。八月,议大婚。右佥都御史彪佳言:『妙选须圣毋迎至之后』;因言『诸臣不宜踰格升迁』。时阁部士英内持权,铨补渐奉中旨,不由廷推,颇尚搜密;彪佳又言弊政,诏狱、缉事、廷杖三事不可任。兴平伯杰兵出开、归,呼饷不应。阁部可法上疏,以为名器滥觞,工役繁费;而大仇在目,一兵未加,恐偏安亦未易几也。不报。以杰获盗功,加可法太傅。晋谢升上柱国少卿、太子太保兼礼部尚书。诏祭告凤、泗两陵,以可法摄行。还,奏贤奸莫辨、威断不灵、滥恩施、开告密数事,语痛切;不报。

译河南推官陈潜夫保荐周王向南渡江,巡道刘淐因贼军逼近,移驻项城。陈潜夫保荐杞县人,招募土寇娄道一,与平西将军刘洪起一起擒获伪官安中外等五人;朝廷上奏捷报后,提升他为御史,立即巡按河南。真定知府丘茂华重新收复所属城邑,间或请求迅速援助,但没有得到答复。漕运巡抚路振飞驻守淮地,与御史王燮集合军队,在宿迁击退伪顺制将军董学礼,百姓群起将他杀死;又擒获并杀死伪官吕弼周、王富、胡来贺、朱自成、李魁春以及癸未进士武愫等人,上报朝廷;并请求皇帝亲征,愿意充当前锋。朝廷用玺书加以褒奖慰问。于是德州诸生谢陛率乡兵,跟随原任辽东巡抚黎玉田、御史卢世■〈氵隺〉、贡士马元录,追杀伪防御阎杰等十八人;济宁都司李允和杀死伪官刘浚、尹宗衡、张间行、傅龙等九人,飞驰向南都报捷;朝廷也一并褒奖答复。主事、监军凌駉向南到达临清,安排乡勇假装迎接伪防御王皇极,将其杀死,又乘胜追斩数名伪官。上报捷报,并说:“南方军队应该守住临清,权宜之计是向北示好;集合军队向西进攻,实际上是防守东方。” “臣只要一动身,临清以北就不再属于我方所有。盼望援兵如同盼望一年一样,千万不要错过时机。”朝廷没有采纳。当时李自成刚刚战败,想要放弃关中,下到禹门。诏令划分防区:宁陵以东直到归德,归总兵王之刚管辖;以西直到兰阳,归许定国管辖;祥符以西直到泛水,归刘洪起管辖;河洛地区,归李际遇管辖,取得了不少斩获。副将刘洪、郭从宽擒获鄢陵伪官王度和许州伪巡捕王清;王之刚斩杀伪都司虞世杰;刘洪起擒获汝宁伪官祝永苞和上蔡伪令韦世遇;许定国擒获陈州伪官惠在一;各人分别加官晋级。适逢御史陈潜夫因丁忧离任,朝廷以凌駉代替他巡按河南,驻守沈丘;北方军队悬赏兵科给事中官职招降凌駉,凌駉没有接受。任徐汧为少詹事兼侍读学士。徐汧给当权者留下教言:“贼寇不讨伐,仇恨不报,就不应书写即位之事;这是《春秋》的义理。我恐怕会有人拿这件事作为借口了!”并且说:“不能收取君子的任用,就没有办法使小人的心服从。” 吏部尚书张慎言议论说:“从北京南归的各位大臣,有些人是被胁迫而从贼的,也应当酌情任用。”诚意伯刘孔昭私下认为拥戴皇帝的功劳尚未记录,便在朝廷上喧闹。御史王孙蕃弹劾刘孔昭干预朝政。阁臣高弘图、姜曰广认为文官武将各有职掌,宫殿台阶几乎成了争讼之所,请求罢议;诏令将双方一并解职。传谕参将王之刚到河南郭家寨常守义家迎接圣母。秋七月,北方军队的檄文传到济宁,命令官吏出城迎接。镇臣高杰建议守住黄河以北来保卫江南,不要正面顾及瓜洲、仪征、浦口、釆地,把它们作为金陵的门户。建阳知县蒋棻三次请求勤王,朝廷答复知道了。当时大兴土木劳役,从江中起出数千根沉木,把它们作为神物。宫廷内设置“天财库”,不受户部稽核监察。北方使者、副将唐起龙前来招抚江南,拿摄政王的书信送给史可法,以“旧君尚未安葬,新君不得即位”的道理责备他。史可法引用光武、昭烈、晋元、宋高祖等人的故事回答;并且说:“恭敬谨慎地竭尽自身、献出生命,正是用来报答君恩的。” 晋升勋臣徐弘基以下各人的官衔、级廕和俸禄赏赐,各有不同。给事中罗万象首先请求严格禁止滥加授予,于是御史李模、刑部侍郎贺世寿等人相继进言;朝廷答复知道了。诚意伯刘孔昭上奏说:“失守封疆而误事的官员,罪责应与逆案中的人相等。”御史陈良弼弹劾词臣项煜逃亡在外,却混入朝廷任职。兴平伯高杰越过防区,带兵进入扬州接取妻子儿女。百姓担心他残害人民,便关闭关门并喧噪斥责高杰,当场杀死了袒护高杰的乡绅郑元勳。靖南侯黄得功带兵阻止高杰;监军郎中万元吉快马赶来,传达温和的诏旨加以调解。负责戎政的张国维上疏提出恢复疆土、讨伐贼寇的大略,并请求废除输纳的惯例;朝廷同意了。詹事管绍宁上奏,请求迎接先帝的梓宫以及皇太子、诸王万福,慰问西北文武诸臣,并慰劳辛苦作战的总兵吴三桂;吏科马嘉植也上疏提到这些事。礼部尚书顾锡畴随后请求肃清宫禁、安抚九庙、拜谒并问候陵寝,迅速谋求进取;又请求恢复文震孟的谥号“文忠”、礼部尚书罗喻义的谥号“文介”、少詹姚希孟的谥号“文毅”,并夺去大学士温体仁的谥号“文忠”。不久,顾锡畴因代替主持祭海之事进入福建。给河北总兵卜从善加官二级,任左懋第为太仆寺卿。应天府丞郭维经上疏请求明确功罪、整饬是非;朝廷答复准许。给事中熊汝霖上奏说:“山东各郡不应仓促放弃,向北方交纳财物的举措万万不能拖延。”同僚陈子龙又重申了这件事。评定拥立皇帝的功劳后,加封史可法为少保、太子太保,晋升入武英殿;荫补一个儿子为锦衣卫佥事,并允许世袭。马士英也任太子太保,荫补和世袭待遇同史可法。其余人员都分别晋爵。浔阳总督袁继咸上表请求皇帝亲征,并秘密说宁南伯骄横傲慢;推荐在籍的杨廷麟、叶廷秀、吴牲等人。起用钱谦益、夏允彝、文德翼、严锡命;加授袁继咸为兵部尚书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江右、应天、安徽等处。特降旨慰问大学士、礼部尚书傅冠,改任叶廷秀为御史。八月,商议大婚。右佥都御史祁彪佳说:“遴选妙龄女子,必须等圣母迎到之后。”于是又说:“各位大臣不应超越常格升迁。”当时阁部马士英在内掌握权力,铨选补授逐渐遵奉中旨,不经过廷推,而且很重视搜求秘密;祁彪佳又指出弊政,认为诏狱、缉事、廷杖三件事不能任意施行。兴平伯高杰的军队出现在开封、归德一带,呼喊索要军饷,却没有得到供应。阁部史可法上疏,认为官爵名器已经泛滥,土木劳役繁多而费用巨大;可是大仇就在眼前,军队却一兵未发,恐怕即使想偏安一隅也不容易实现。朝廷没有答复。因为高杰有捕盗功劳,加封史可法为太傅。晋升谢升为上柱国少卿、太子太保兼礼部尚书。诏令祭告凤阳、泗州两陵,由史可法代行。史可法回来后,上奏说贤人与奸人不能辨别、威权决断不能发挥、滥施恩惠、开启告密等数件事,言辞痛切;朝廷没有答复。

阁部士英称阮大铖知兵,奉内旨起兵部右侍郎。阁臣高弘图请遵例下九卿会议;且曰:『必会议,于大铖更光明』。士英曰:『臣非受其贿,何所不光明』?因为大铖奏辩,并讦高、姜为欺国。弘图、曰广并乞休,不许。府丞维经曰:『「逆案」成于先帝之手,今「实录」将修,安得抹杀』!给事中罗万象曰:『大铖未必知兵;恐「燕子笺」、「春灯谜」,即枕上之阴符、袖中之黄石也』。御史詹兆恒曰:『大铖一起,上伤在天之灵、下短忠良之气,关系不小』。时万元吉转太仆少卿,与怀远侯常延龄、御史陈良弼、王孙蕃、左光先、兵部郎中尹民兴等次第疏争;而吏部侍郎吕大器并攻御史越其杰、都御史田仰、杨文骢等为马党。曰广至三疏求去,词益迫切;并不报。大铖入对,上四策、三要、十四隙称旨,升江防兵部尚书。于是光禄寺卿许誉卿、左通政使侯峒曾、吏部主事华允诚合词求去,不许。吏科熊汝霖、通政使刘士桢复力争之,不报。曰广曰:『墨敕斜封再见矣;所可恨者,阴持会推之柄、阳避中旨之名』。明指士英。士英嗾四镇毒诋曰广;复令建安镇国中尉朱统■〈金类〉奏曰广初有异心。科臣袁彭年驳以非例,宜付刑部;不问。科臣汝霖、通政使士桢复争之,不听。士英因大言:『陛下四雠不报,曰广其一也』。发神庙时「梃击」一案以激上怒;出曰广初册立时原书示同官,曰:『策陛下,非其意也』。于是诚意伯孔昭唾曰广于朝房。同官可法遂请出督师扬州。大学士陈方策等数百人诣阙上书,谓不当外处可法,不听;加可法太子太师以行。而曰广求去益迫;会皇太后且至京,加太子太保,许致仕去。太常卿李沾因自陈定策时争执状,并论吕大器之心可疑。吏部尚书张慎言甫受事三日,及大器并罢位去。时科臣章正宸疏争中旨,阁臣弘图票拟不合,发改再三;弘图曰:『臣死不敢将顺』。乞归,从之。擢李沾左都御史,晋抚宁侯朱国弼为保国公,改授朱统■〈金类〉为行人司,起张捷吏部尚书,杨维垣为通政使。迁刘士桢兵部右侍郎。群臣交章论劾。科臣熊汝霖至以捷为国贼,士英颇不恤人言。江督继咸疏留曰广不得,随以六事规切上躬;不省。草莽臣刘宗周直讦阁臣士英,以为不兴问罪之师、止营定策之赏;哀诏不下,「逆案」复张。又曰:『中朝之党事方兴,何暇图河北之贼』;并及京营不宜以太监卢九德主之。士英复宗周不臣,令镇臣泽清等合纠之;宗周谢病去。士英复疑彪佳与宗周共事,会大铖素衔御史左光先之兄光斗,因坐光先降诛叛贼许都一案以为激变;彪佳争之,谓:『一月定乱,功最』。忤大铖,遂嗾御史张孙振并劾彪佳,坐以登极时曾有二议;彪佳亦病去。太后至自河南,谕所司括万金备赏;科部请节省,不听。封太后弟邹存义为大兴伯、福邸千户常应俊为襄卫伯。应俊系革工,初从上避难,负上雪中数十里,称扈驾功。擢青浦知县陈■〈火庶〉中书舍人及王镛、王无党锦衣卫世指挥使。科臣陈子龙疏请「慎名器」,极言内降之非;不报。礼部尚书顾锡畴争之,不得;因论张有誉不由廷推非制、请罢厂卫、禁中官之私买女口并劾张孙振不可用,触时忌。以葬父假归,卧不起。加徐石麒吏部尚书。会内侍私有所嘱,石麒执祖制不行。士英又曲庇御史黄耳鼎,石麒争之;耳鼎遂追持前陈新甲主款一案,反劫石麒。石麒曰:『新甲坐陷亲藩七,恭皇帝非其一乎』?称病去。诏选内员宫女,闾巷骚然。言官李维樾、陈子龙合疏谏,不听。以中允卫胤文兼兵科给事中,监兴平军;以蓟辽总督王永吉经略山东、河北,总督河南劝农。太仆寺卿监军万元吉疏请群臣洗濯肺腑,共图实着;并恳追恤阵亡将士、白旧督赵光忭之冤、建文年号宜复、景皇帝庙号宜崇、逊国诸臣谥廕宜补、崇祯末殉国诸臣宜恤,并请追补开国勳臣傅友德、冯胜两谥。上可之。因追上建文「惠宗让皇帝」、景泰「代宗景皇帝」,赐甲申殉难文臣二十二人、勳臣二人、戚臣一人葬赠廕祠谥有差,庙额「旌忠」;赐生员殉国许琰从祀。杨廷麟补翰林原官;旋与吏部夏允彝、华允诚等以党事起,并解组归。当事忌淮抚路振飞威干,坐贪功靡饷,夺任去。府丞郭维经再请洗刷刻薄偏私恩怨故智,一以办贼、复雠为事;不省。时内廷官寺五十三人日夜秘戏,上乐而忘之;朝政一惟士英裁决。宗贡原任安县知县朱议漇疏邸报遗失数事,宜察;如面叱本兵张缙彦、廷推南都职方郎中万元吉等件。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入朝,面讦士英权恣;士英赂福邸旧阉田成、张执中等为解免。士英随疏逆魏案中,大半是正人君子之流。科臣袁彭年争之,且极言缉事之害;忤旨,谪浙江按察使照磨。赦原任大学士吴甡戍所,许陛见。诚意伯孔昭廷劾之。

译阁部士英称说阮大铖懂得军事,奉内廷旨意起用他为兵部右侍郎。阁臣高弘图请求依照惯例交九卿会议,并说:“一定要经过会议,对大铖反而更加光明正大。”士英说:“如果我不是收了他的贿赂,还有什么不光明正大的呢?”于是阮大铖上疏申辩,并反过来攻击高弘图、姜曰广欺骗国事。高弘图、姜曰广一同请求退休,没有得到允许。府丞郭维经说:“‘逆案’是先帝亲手定下的,如今将要修纂《实录》,怎么能抹掉呢!”给事中罗万象说:“大铖未必真的懂兵事;恐怕《燕子笺》《春灯谜》,就是他枕上的《阴符经》和袖中的黄石公兵法了。”御史詹兆恒说:“大铖一旦起用,对上会伤害先帝在天之灵,对下会挫伤忠良之气,关系不小。”当时万元吉调任太仆少卿,他与怀远侯常延龄、御史陈良弼、王孙蕃、左光先、兵部郎中尹民兴等相继上疏争辩;吏部侍郎吕大器又攻击御史越其杰、都御史田仰、杨文骢等属于马士英一党。姜曰广上了三道疏章请求离职,措辞越来越急切,仍未获答复。阮大铖入朝应对,提出四策、三要、十四条弊病,都合乎皇帝心意,于是升任江防兵部尚书。于是光禄寺卿许誉卿、左通政使侯峒曾、吏部主事华允诚联名请求离职,没有获准。吏科熊汝霖、通政使刘士桢又极力争辩,也没有得到答复。姜曰广说:“墨敕斜封的事又出现了;可恨的是,暗中掌握会推的权柄,表面上却回避中旨的名义。”这话明指马士英。士英唆使四镇将领恶毒诋毁姜曰广;又让建安镇国中尉朱统■〈金类〉上疏,说姜曰广起初怀有异心。科臣袁彭年驳斥说这不合成例,应交刑部审理;但没有追究。科臣熊汝霖、通政使刘士桢又为此争辩,皇帝不听。士英于是大声说:“陛下有四个仇人没有报仇,姜曰广就是其中之一。”他把神庙时的“梃击”一案拿出来,激起皇帝的怒气;又拿出姜曰广当初册立皇帝时给同僚看的原稿,其中说:“拥立陛下,并不是他的本意。”于是诚意伯孔昭在朝房唾骂姜曰广。同僚史可法便请求出任扬州督师。大学士陈方策等数百人到宫门上书,认为不应把史可法调到外地,皇帝不听;仍加授史可法太子太师,让他出任。姜曰广请求离职更加急迫;适逢皇太后将要到京,便加授他太子太保,允许他退休离去。太常卿李沾于是自己陈述当初定策时争执的情形,并论说吕大器的用心值得怀疑。吏部尚书张慎言刚任职三天,就和吕大器一起被罢职离去。当时科臣章正宸上疏争论中旨一事,阁臣高弘图所拟的票拟不合旨意,皇帝发回要求修改,反复多次。高弘图说:“臣即使死了,也不敢顺从迎合。”于是请求回乡,皇帝准许了。提升李沾为左都御史,晋封抚宁侯朱国弼为保国公,改授朱统■〈金类〉为行人司官员,起用张捷为吏部尚书,杨维垣为通政使。刘士桢升任兵部右侍郎。群臣交相上疏论劾。科臣熊汝霖甚至称张捷为国贼,马士英很不顾忌人们的议论。江督袁继咸上疏挽留姜曰广没有成功,随即又以六件事规劝皇帝自身,皇帝没有省察。平民刘宗周直截了当地攻击阁臣马士英,认为他不兴问罪之师,却停止营建并确定策立之赏;哀悼诏书也不下发,“逆案”又重新张扬起来。他又说:“朝廷中的党争刚刚兴起,哪里有空谋划河北的贼寇!”同时还说京营不应由太监卢九德掌管。马士英又指责刘宗周不忠,命镇臣泽清等联合弹劾他;刘宗周以有病为由离职。马士英又怀疑黄道周与刘宗周共事;适逢阮大铖一向怨恨御史左光先的兄长左光斗,便借左光先因降服并诛杀叛贼许都一案来制造事端。黄道周为此争辩,说:“一个月就平定乱事,功劳最大。”他因此触怒阮大铖,阮大铖便唆使御史张孙振一同弹劾黄道周,指责他在皇帝登极时曾提出两种意见;黄道周也称病离去。太后从河南来到京城,命有关部门筹集万金准备赏赐;科道官和部臣请求节省费用,皇帝不听。封太后的弟弟邹存义为大兴伯,福王府千户常应俊为襄卫伯。常应俊原是被革职的工匠,当初跟随皇帝避难,曾背着皇帝在雪中走了数十里,因此被称为有扈驾之功。提升青浦知县陈■〈火庶〉为中书舍人,王镛、王无党为锦衣卫世袭指挥使。科臣陈子龙上疏请求“慎重名器”,极力陈说从宫中直接降旨授官的错误,没有得到答复。礼部尚书顾锡畴为此争辩,没有成功;于是又指责张有誉没有经过廷推,违背制度,请求罢除厂卫,禁止宦官私自买进女子,并弹劾张孙振不可任用,触犯了当时的忌讳。他以葬父为由请假回乡,卧病不起。加授徐石麒为吏部尚书。适逢宦官私下有所请托,徐石麒坚持祖制,不肯办理。马士英又曲意庇护御史黄耳鼎,徐石麒为此争辩;黄耳鼎于是追究从前陈新甲主张议和一案,反过来挟制徐石麒。徐石麒说:“陈新甲因陷害亲藩七人而获罪,恭皇帝难道不在其中吗?”于是称病离职。诏令选取宫中的内员和宫女,街巷间因此骚动不安。言官李维樾、陈子龙联名上疏劝谏,皇帝不听。任命中允卫胤文兼任兵科给事中,监督兴平军;任命蓟辽总督王永吉经略山东、河北,总督河南并劝课农事。太仆寺卿、监军万元吉上疏,请求群臣洗涤肺腑,大家共同谋求实际成效;并恳请追恤阵亡将士,昭雪前任总督赵光忭的冤屈,恢复建文年号,提高景皇帝的庙号,补充逊国诸臣的谥号和廕荫待遇,抚恤崇祯末年殉国的诸臣,并请求追补开国勋臣傅友德、冯胜二人的谥号。皇帝批准了这些请求。于是追尊建文为“惠宗让皇帝”、景泰为“代宗景皇帝”,赐予甲申年殉难的文臣二十二人、勋臣二人、戚臣一人不同等级的葬祭、赠官、廕荫、祠祀和谥号,庙额题为“旌忠”;赐殉国生员许琰配享。补授杨廷麟为翰林原职;不久,他与吏部的夏允彝、华允诚等因党争一事被起用后,又一同解去官职回乡。当权者忌惮淮抚路振飞威望和才干,以贪功、浪费军饷治罪,夺去他的职任,让他离去。府丞郭维经再次请求洗除刻薄、偏私、恩怨和因袭旧习,一心把办理贼寇、报复仇敌作为要务;皇帝没有省察。当时内廷各官署共五十三人,日夜秘密嬉戏,皇帝沉溺其中而忘却政事;朝政全由马士英裁决。原任安县知县朱议漇上疏说,邸报遗失了几件事情,应当查察,例如当面斥责兵部尚书张缙彦,以及廷推南京职方郎中万元吉等事。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入朝,当面攻击马士英专权放纵;马士英贿赂福王府旧宦官田成、张执中等人为他解脱。马士英随后上疏说,“逆魏”一案中,大半都是正人君子一流。科臣袁彭年为此争辩,并且极力陈说缉事侦察的危害;因触犯圣旨,被贬为浙江按察使照磨。赦免原任大学士吴甡在戍所的罪,允许他入朝觐见。诚意伯孔昭在朝廷上弹劾吴甡。

御史李模上言:『皇上既不以得位为利,诸臣安得以定策为功!惟刻刻自认为先帝之罪臣,方着着实效目今之胜着』。且曰:『经国有体,勿以大僚而过繁;拜下宜严,勿以泰交而稍越;繁缨可惜,勿以近侍而稍宽』。九月,封福建总兵官郑芝龙为南安伯。诏童子就试督学先上金,郡县有额。溧阳知县李思谟不奉令,坐削职去。出内使苏、杭,穷采姝丽,以备三宫之选。司业兼礼部尚书管绍宁请告去。召降贼锦衣卫都督刘侨补原官。镇臣泽清大治宅第,逍遥淮上。科臣汝霖请以前任凤督朱大典奉命北使,镇将黄得功堪与共事;不报。寻条明从逆罪案,请恤布衣杨文琼;且直指中书,谓『厂卫之设,飞章告密,内外交通,神器互借,「兵饷战守」四字改为「异同恩怨」四字,不亡何待』!语戆激。罚俸一年。兵部侍郎士桢请塞幸窦,荐在籍编修刘同升可用;留中。御史詹起恒疏论『朝事纷纷,营其缓者、小者、私者;至是蔑视宰辅、诃辱塚臣,大为失体』。语极痛至。同官周元泰亦云;兼请料理楚、蜀上游。报闻。以何应瑞为太常少卿;起陈子壮为礼部尚书,管詹事府事;升徐汧、吴伟业为少詹事,钱谦益为礼部尚书。御史陈良弼廷劾谦益不可用;戎政张国维奏:『今日自申讨逆贼之外,别无执掌;何暇以有限精神,分于恩怨。前车可监,能不寒心』!升解学龙刑部尚书。定逆案,除在北京何应征等二十二人三年后定夺外,所坐六等:一等应磔,宋〔企〕郊等十一人;二等应斩长系秋决,光时亨等四人;三等应绞拟赎,陈名夏等七人;四等应戍拟赎,王孙蕙等十五人;五等应徒拟赎,沈元龙等十人;六等应杖拟赎,潘同春等八人;存疑另拟,翁元益等二十八人。保国公国弼等合纠刑官六失;御史张孙振复言『北来诸臣,乃贼弃之而来,非弃贼而来也』。学龙坐夺职;以高倬代之。吏部侍郎黄道周撰经筵讲章,论四镇必不为用;且曰:『此日所可言者,寡矣』。奉命摄祭禹陵。原任都御史方震孺、李光泰、给事中李维樾、知府陈亨各请捐饷募兵入卫。开纳事例;时有『扫尽江南钱,填塞马家口』之谣。黄金价贵,京师号曰马金;金值白金十五。冬十月,修兴宁宫、建慈禧殿;国用乏,佃练湖、税洋船瓜仪、■〈封上于下〉洲升课,甚至榷酤升一文。奉化布衣方翼明抗疏论朝事,逮刑部究拟。诸生何光显疏请立诛马士英、刘孔昭;忤旨,付西市,籍其家。进士吴易草「中兴四议」,大要谓『忠臣义士报君死国,须及其锋用之。两淮者,江表之藩篱;荆襄者,上游之门户:急宜留意。诸镇之兵积骄而惰,须更张之』。书成,叹曰:『马金用事时,此何为』?遂不果上。庙门灾。户科吴适上言:『日讲宜行,午朝宜举』;不省。升左懋第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安等七府。加御史陈荩监军,主召募。懋第惊闻母变,自请同镇臣北使,便负母骸骨归。科臣章正宸疏曰:『进取不锐,则守御必不坚;急宜联络诸路,分渡河、淮,使两京血脉通,而后塞井陉、绝孟津、据武关,以攻陇右:此大计也』。报闻。长庚见东方,芒角飞烁;中有刀剑、旗帜、车马影,大小长短倏忽变。凤阳祖陵叠灾。地一日三震,有声如吼。十一月,诏以定海都督水师陈洪范加太子太傅,副使北讲;加懋第兵部右侍郎,经理河北、联络关东军务为正使。以兵部职方司郎中加太仆卿马绍愉、兵部司务陈用极等同行。奉国书通问,致金币;奠安梓宫,察探陵寝;封宁远总兵吴三桂为蓟国公世袭,赉银米。懋第墨衰不释,至北境上必拘馆伴奉迎之礼;讲事不成,被絷。洪范以私款得遣还;懋第誓死,百劝不降,与陈用极等五人同难(事在「使节传」)。镇将高杰屯徐州,约淮南镇将刘泽清合力进击;泽清不应。杰诱杀敌间程继孔,诏加太子太傅。北帅寓书杰,招降;杰报书肃王,誓无二。十二月,有僧大悲冒称定王,语颠乱;付西市。杨维垣遽转副都御史,马、阮因缘作奸,众正咸引去。维垣遂与吏部尚书捷勇翻三案,请重颁「三朝要典」、追恤三案被罪诸臣。于是吴孔嘉、袁弘勳等复请「要典」之中,参列当日奏疏,以存其实;仍追论焚「要典」诸臣之罪及得罪孝宁太后先庄妃者。士英皆为主行。江督袁继咸疏争之;有旨:『皇祖考、皇考无妄之诬,岂可不雪!事在青史,非宿憾』。宁南良玉亦上言:『「要典」治乱所关,勿听邪惑,致兴大狱』。报闻。陈洪范南还,请恤使北劳臣;兵科戴英谓『北好未成,正使不返』;劾止之。加左良玉太子太傅、世袭指挥使,开藩武昌;子梦庚都督佥事,挂平贼将军印。士英嗾楚宗朱盛浓讦御史黄澍毁制辱宗、婪贿激变;逮不至。浓得为池州推官。

译御史李模上疏说:“皇上既然不把取得帝位看作自己的利益,群臣怎么能把定策拥立看作自己的功劳!只有时时刻刻把自己看作先帝的罪臣,才能一件一件地切实显现当今的胜举。”又说:“治理国家有一定的体制,不要因为官位显贵就把事务弄得过于繁琐;臣下拜见时应当严肃,不要因为上下相交融洽就稍有逾越;冠缨等礼仪不可轻视,不要因为是近侍就稍加宽纵。” 九月,封福建总兵官郑芝龙为南安伯。诏令童生参加考试,督学首先要收取金钱,郡县也有定额。溧阳知县李思谟不奉行这道命令,因此被削职离去。派遣内使到苏州、杭州,极力搜罗美貌女子,以备三宫选用。司业兼礼部尚书管绍宁请假离职。召回投降的贼寇、锦衣卫都督刘侨,补授原职。镇臣刘泽清大规模修建住宅,逍遥于淮河一带。科臣熊汝霖请求让前任凤阳总督朱大典奉命出使北方,认为镇将黄得功能够与他共事;没有得到答复。不久,他分条说明处理从逆罪案的办法,请求抚恤平民杨文琼;又直截了当地指责中书,说:“设置厂卫,使人飞章告密,内外互相勾通,国家权柄彼此借用,把‘兵饷战守’四个字改成‘异同恩怨’四个字,这样不灭亡还等什么!”言辞鲁莽激烈,被罚停俸一年。兵部侍郎刘士桢请求堵塞通过宠幸而产生的门路,推荐在籍编修刘同升,说他可以任用;奏疏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御史詹起恒上疏论说:“朝廷事务纷乱,大家经营的都是缓慢的、小的、私人的事情;到了现在,竟蔑视宰辅,呵斥侮辱大臣,实在大失体统。”言辞极其痛切。同僚周元泰也这样说,并请求处理楚、蜀上游的事务。皇帝答复说知道了。任命何应瑞为太常少卿;起用陈子壮为礼部尚书,管理詹事府事务;提升徐汧、吴伟业为少詹事,钱谦益为礼部尚书。御史陈良弼在朝廷上弹劾钱谦益,认为他不可任用;戎政张国维上奏说:“如今除了申讨逆贼之外,再没有别的职责;哪里有空把有限的精力分给恩怨?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怎能不寒心!” 提升解学龙为刑部尚书。审定“逆案”,除在北京的何应征等二十二人留待三年后再定罪外,其余所定罪名分为六等:第一等应当处以磔刑,宋〔企〕郊等十一人;第二等应当斩首并长期拘禁,秋后处决,光时亨等四人;第三等应当绞刑,拟议以赎罪,陈名夏等七人;第四等应当戍边,拟议以赎罪,王孙蕙等十五人;第五等应当徒刑,拟议以赎罪,沈元龙等十人;第六等应当杖刑,拟议以赎罪,潘同春等八人;另有疑案另行拟定,翁元益等二十八人。保国公朱国弼等联合弹劾刑官有六项过失;御史张孙振又说:“从北方来的这些臣子,是贼寇抛弃他们后他们才来的,并不是他们抛弃贼寇而来。”解学龙因此被夺职;由高倬代替他。吏部侍郎黄道周撰写经筵讲章,论说四镇一定不能任用;并且说:“今天可以说的话,已经很少了。” 奉命代理祭祀禹陵。原任都御史方震孺、李光泰、给事中李维樾、知府陈亨各自请求捐出军饷、招募士兵入京卫护。开纳捐纳事例;当时有“扫尽江南钱,填塞马家口”的谣言。黄金价格昂贵,京师称之为“马金”;一两黄金价值白银十五两。冬十月,修建兴宁宫、营建慈禧殿;国库费用匮乏,便出租练湖,向洋船征税,向瓜仪、■〈封上于下〉洲增加课税,甚至连酒税也提高一文。奉化平民方翼明抗疏评论朝政,被逮捕交刑部审究定罪。诸生何光显上疏请求立即诛杀马士英、刘孔昭;因触犯圣旨,被押赴西市,抄没家产。进士吴易起草《中兴四议》,大意说:“忠臣义士为报答君主、为国家而死,应当趁着他们的锐气任用他们。两淮是江南的藩篱;荆襄是上游的门户,都应当赶快留意。各镇的军队长期骄惰,必须加以改革。”文章写成后,他叹息说:“马士英掌权的时候,这些话有什么用呢?”于是最终没有上呈。宫门发生火灾。户科吴适上言:“每日讲读应当实行,午朝应当举行。”皇帝没有省察。提升左懋第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州、安州等七府。加授御史陈荩为监军,负责主持招募。左懋第惊闻母亲去世,自请和镇臣一起出使北方,以便背负母亲的遗骸回来。科臣章正宸上疏说:“进取不锐利,守御就一定不坚固;应当赶快联络各路军队,分头渡过河、淮,使两京的血脉相通,然后堵塞井陉,截断孟津,占据武关,以进攻陇右:这才是大计。”皇帝答复说知道了。长庚星出现在东方,光芒和尖角飞动闪烁;其中出现刀剑、旗帜、车马的影子,大小长短忽然变化。凤阳祖陵接连发生灾异。大地一天震动三次,声音像吼叫一样。十一月,诏令定海都督、水师陈洪范加授太子太傅,作为副使出使北方议和;加授左懋第为兵部右侍郎,负责经营河北、联络关东军务,作为正使。让兵部职方司郎中兼太仆卿马绍愉、兵部司务陈用极等人同行。携带国书前去互通问候,赠送金帛;安置梓宫,察看探访陵寝;封宁远总兵吴三桂为蓟国公,世袭爵位,赐给银两和米粮。左懋第穿着墨色丧服始终不脱,到了北方边境,坚持要求接待人员遵行拘馆和迎接的礼仪;谈判没有成功,被拘禁。陈洪范通过私下议和获得遣送回国;左懋第发誓以死相守,百般劝降也不投降,与陈用极等五人一同遇难(事情载在《使节传》中)。镇将高杰驻扎徐州,约请淮南镇将刘泽清合力进攻;刘泽清没有响应。高杰诱杀敌方间谍程继孔,诏令加授太子太傅。北方统帅写信给高杰招降;高杰回信给肃王,发誓自己绝无二心。十二月,有个名叫大悲的和尚冒充定王,言语颠三倒四;被交付西市处置。杨维垣突然升任副都御史,马士英、阮大铖借机作奸,众多正直之士都引退离去。杨维垣于是与吏部尚书张捷勇敢地翻查三案,请求重新颁行《三朝要典》,追恤三案中获罪的诸臣。于是吴孔嘉、袁弘勋等又请求在《要典》中参列当日的奏疏,以保存事实;仍然追究焚毁《要典》的诸臣之罪,以及曾得罪孝宁太后、先庄妃的人。马士英全都主持办理。江督袁继咸上疏争辩;皇帝下旨说:“皇祖考、皇考所受的无端诬陷,难道可以不为他们昭雪吗!事情关系青史,并不是私人旧怨。”宁南侯左良玉也上言:“《要典》关系治乱,不要听信邪说而受迷惑,以致兴起大狱。”皇帝答复说知道了。陈洪范向南方回还,请求抚恤出使北方辛劳的臣子;兵科戴英说:“北方的和议尚未成功,正使却没有回来。”于是弹劾并阻止他南返。加授左良玉为太子太傅、世袭指挥使,并在武昌开设藩镇;其子左梦庚任都督佥事,挂平贼将军印。马士英唆使楚宗朱盛浓攻击御史黄澍,说他破坏制度、侮辱宗室、贪图贿赂并激起变乱;逮捕命令下达后,黄澍没有到案。朱盛浓得以任池州推官。

吏部尚书捷黜陟颠倒,惟阮大铖手。给事中吴适不避权要,屡驳参之。同官袁彭年疏请更置要地督抚;不听。升维垣左都御史、兵部尚书;大铖驻江防,遥制朝政。蔡奕琛以吏部左侍郎入阁办事。尚书捷请复温体仁原谥「文忠」,而文震孟不宜一例。京师谣曰:『马、阮、张、杨,国事乖张』。保国公朱纯臣屈贼,为贼所杀;捷请以张辅例封王,阁臣士英与票拟。捷复请恤初附外戚郑氏诸臣;有旨:『刘廷元等九人各谥廕、祭葬,徐养先等六人各赠官、祭葬,王绍徽等各复原官』。大禁复社文字,收书贾蔡益所罪之。时党事益盛,可法上书争之;不省。阁部士英奏杨御蕃五载战功,着进左都督;马进忠、王允成并加太子太保。以剪除群贼功,加士英太保、王铎少傅。除夕,上在兴宁宫,意忽不乐。太监韩赞周曰:『新宫姑安之』。上曰:『非以是;黎园殊少佳者』。赞周泣曰:『奴惟令节或思皇考、或伤先帝,顾及此耶』?弘光元年(隆武元年)乙酉春正月朔,日有食之。朝贺毕,士英特请吏部尚书张捷及太监卢九德敕命(以人言迟至是)。八之日,流星入紫微。江督继咸表贺元旦,因言三案不宜追论、新参蔡中书不宜府怨滋多;闯贼既败,江南不能无事,请急假督抚以权,俾善用左。不听。求去,不许。科臣吴适上维新五事:信诏旨、核人才、储边才、伸国法、明言责;不省。补彭期生湖西兵备道。晋郭维经兵部尚书。维经与士英不协,遇事饬之;士英矫旨,令降级视事。宫詹余煌在籍,驰书讽大臣,颇触时忌。起陈函辉监军河南,寻改督城金圌、北固间。戎政张国维请告去。杨廷枢以荐,授翰林院编修兼兵科给事中。学士徐汧病归。驻彰德总兵许定国计杀兴平伯高杰。杰部荡寇将军王之刚攻定国,定国以城北降。诏恤杰袭廕、祭葬,以其故部李本身为左都督、加太子太保,提督本镇赴归德。加监军卫胤文兵部尚书,与巡抚王永吉料理三镇。汀州帘子洞贼王猪婆受抚勤王,半道散去。殿功成,辅臣以下叙廕有差。二月,赐兵部尚书阮大铖蟒玉。大铖荐士英子锡为总兵,主护卫。士英同乡杨文骢子鼎,骤膺节钺。京师谣曰:『杨、马成群,不得太平』。叛将定国反攻河南,破郾城,巡按御史凌駉移镇归德。归德总兵李际遇邀荡寇之刚北降,之刚不可,与兴平伯李仲兴南遁。归德被围急,知府董庭、知县吴靳忠开门降,监军道吴汝琦、知县蔡凤不屈死之。北师逼降駉,駉伺间与兄子润生咸自杀。莱州被围,原任工部侍郎宋玟与诸父勳部应亨画策城守;城破,咸死之。北师至夏镇,别从济宁南下。可法移镇泗州,檄诸师北御,不应。诏下王妃童氏狱,拟妖妇。逮伪皇太子于金华之观音寺,杂视不识;中外诸臣咸误为真,上书争之。会给事中李清请修先帝实录及改谥号,并上先太子、二王谥;诏定皇太子谥「献愍」、永王曰「悼」、定王曰「哀」,改先帝谥号「毅宗烈皇帝」。士英冀以绝太子之疑,疑益甚。升瞿式耜都御史,巡抚广西。各镇合词荐起朱大典兵部尚书,协理戎政。御史张孙振劾在告礼部尚书顾锡畴,致仕去。自二月以来,日月色过赤踰常时。原任中允李明睿泛海南归。三月朔,移伪太子入宫,寻下中城狱。会审,系王之明假冒是实。有旨:『王之明勿骤加刑,俟正告天下,然后尽法』。寻谕拷究穆虎主使附逆。时有男子詹自值便服直入武英殿,南面御幄中,语颠乱不可录。踰日,风颠白应元者亦闯入殿,卫士诃不能止,语更不恭。并付西市。设坛望祭先帝忌日,尚书大铖后至,路哭曰:『致先帝三月十九日者,东林诸公也;愿阴殛之』!侍郎何楷、督抚袁继咸、巡抚何腾蛟以王之明回读为「明之王」,咸涕泣疏争。而宁南侯良玉内畏闯逼,适原任御史黄澍被逮急,力劝良玉以兵东下,借太子为兵端,挟文武二十七人合疏,名「清君侧」,数士英八大罪;邀继咸、腾蛟军中。腾蛟夜起投水,乘不死,脱去;而继咸密上书自白,请勿疏北御。左兵掠九江,夜火照城中。士英惧,矫旨靖南得功率诸镇郑鸿逵、黄蜚等数十郡协捣上流。左部方国安私以四千人归朝廷,反攻良玉。良玉病,颇悔;呕血死。子梦庚不发丧,伪为太子檄下军中,激众怒。时江北诸臣单,北师临河,士英欲以失机坐尚书郭维经;都人数千叩阉乞免,革职去。改王永吉总河,督师淮、安、凤、庐,驻徐州;巡抚钱继登驻扬州,参政马鸣霆驻江阴,副使□司奇驻京口,都御史杨文骢专监镇军。决从逆光时亨、周钟、武愫于市。先是,兵部尚书解学龙被劾,逆案未定;镇远侯常延龄乞急褫逆党,遂先定龙日兹、项煜、陈名夏与时亨、钟五人等罪案。时钟兄礼部员外镳为钟解免,诏镳与雷演祚共勒自尽。史可法自劾师久无功。

译吏部尚书张捷颠倒官员的升降任免,全由阮大铖掌握。给事中吴适不避权贵,多次驳斥并弹劾他。同僚袁彭年上疏请求重新安排重要地区的督抚,皇帝不听。提升杨维垣为左都御史、兵部尚书;阮大铖驻守江防,却遥控朝政。蔡奕琛以吏部左侍郎身份入阁办事。尚书张捷请求恢复温体仁原来的谥号“文忠”,并认为文震孟不应与他同样对待。京师有谣言说:“马、阮、张、杨,国事乖张。”保国公朱纯臣向贼寇屈服,被贼寇杀死;张捷请求按照张辅的先例封他为王,阁臣马士英参与票拟。张捷又请求抚恤当初归附的外戚郑氏一系诸臣;皇帝下旨:“刘廷元等九人各赐谥号、廕荫、祭祀和安葬,徐养先等六人各赠官、祭祀和安葬,王绍徽等各恢复原官。” 再次严禁复社的文章,收缴书商蔡益所藏的书,并治他的罪。当时党争更加兴盛,史可法上书争辩;皇帝没有省察。阁部马士英上奏称赞杨御蕃五年的战功,命令晋升为左都督;马进忠、王允成一同加授太子太保。因剪除群贼有功,加授马士英太保、王铎少傅。除夕,皇帝在兴宁宫,忽然心情不愉快。太监韩赞周说:“新宫暂且住着吧。”皇帝说:“不是因为这个;黎园中实在很少有好的。”韩赞周哭着说:“奴婢只以为逢年过节时,您有时思念皇考,有时哀伤先帝,难道还顾得上这些吗?” 弘光元年(隆武元年)乙酉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朝贺完毕,马士英特意请求给吏部尚书张捷和太监卢九德颁发敕命(因为受到舆论议论,拖到这时才颁发)。初八日,流星进入紫微垣。江督袁继咸上表庆贺元旦,趁机说三案不应再追究,新近参劾的蔡中书也不应使府中怨恨更加增多;闯贼既然已经失败,江南不可能没有事情,请赶快赋予督抚权力,使他们能够善于任用左良玉。不听。请求离职,不准。科臣吴适上疏提出革新五事:信守诏旨、核查人才、储备边疆人才、伸张国家法令、明确言官责任;皇帝没有省察。补授彭期生为湖西兵备道。晋升郭维经为兵部尚书。郭维经与马士英不和,遇到事情便责备他;马士英假传圣旨,命令郭维经降级办事。宫詹余煌在籍居家,写信驰告并劝谏大臣,颇为触犯当时的忌讳。起用陈函辉为河南监军,不久改任督理金圌、北固之间的城防。戎政张国维请假离职。杨廷枢因为推荐,获授翰林院编修兼兵科给事中。学士徐汧因病回乡。驻守彰德的总兵许定国设计杀死兴平伯高杰。高杰部下的荡寇将军王之刚进攻许定国,许定国献出城池向他投降。诏令抚恤高杰,允许其爵位世袭,给予廕荫、祭祀和安葬;任用他的旧部李本身为左都督,加授太子太保,提督本镇前往归德。加授监军卫胤文为兵部尚书,与巡抚王永吉共同料理三镇事务。汀州帘子洞的贼寇王猪婆接受招抚,前来勤王,但走到半路便解散离去。宫殿建成,辅臣以下的官员分别获得不同等级的叙功和廕荫。二月,赐兵部尚书阮大铖蟒袍玉带。阮大铖推荐士英的儿子阮锡为总兵,负责护卫。士英的同乡杨文骢的儿子杨鼎,突然被授予节钺。京城有歌谣说:“杨、马成群,不能得到太平。” 叛将李定国反攻河南,攻破郾城,巡按御史凌駉移驻归德。归德总兵李际遇邀请荡寇将军马之刚向北投降,马之刚不肯,便与兴平伯李仲兴向南逃走。归德被围,形势危急,知府董庭、知县吴靳忠开城门投降;监军道吴汝琦、知县蔡凤不屈而死。北方军队逼迫凌駉投降,凌駉伺机与兄长的儿子凌润生一同自杀。莱州被围,原任工部侍郎宋玟与叔伯诸父、勋部应亨谋划守城;城破后,都死在那里。北方军队到了夏镇,分兵从济宁向南进军。史可法移驻泗州,发檄文命各军向北抵御,没有军队响应。诏令把王妃童氏交付监狱审讯,拟以“妖妇”罪名处置。在金华观音寺逮捕伪皇太子,众人交相察看,都认不出来;朝廷内外的臣子全都误以为是真的,上书争辩。适逢给事中李清请求修撰先帝实录、改定谥号,并上奏先太子和二王的谥号;诏令确定皇太子的谥号为“献愍”,永王为“悼”,定王为“哀”,并把先帝谥号改为“毅宗烈皇帝”。阮士英希望借此消除人们对太子真假的疑问,疑问反而更加严重。升任瞿式耜为都御史,巡抚广西。各镇联名推荐起用朱大典为兵部尚书,协理戎政。御史张孙振弹劾正在请假中的礼部尚书顾锡畴,顾锡畴因此辞官离去。从二月以来,日月的颜色过于赤红,超过平常时候。原任中允李明睿乘船渡过海南归来。三月初一,把伪太子移入宫中,不久又交付中城监狱。会审时,确认王之明确实是假冒的。有诏令说:“对王之明不要立即加刑,等到正式告知天下之后,再依法严惩。”不久又下谕令拷问追查穆虎作为主谋、依附叛逆之事。当时有个男子詹自,穿着便服径直进入武英殿,在面南的御帐中,言语颠三倒四,无法记录。第二天,又有一个名叫白应元的疯癫之人闯入殿中,卫士呵斥也不能制止,他的言语更加不恭敬。两人都交付西市处置。设坛遥祭先帝忌日,尚书阮大铖后来才到,路上哭着说:“导致先帝在三月十九日遭难的,是东林诸公;愿在阴间把他们诛杀!” 侍郎何楷、督抚袁继咸、巡抚何腾蛟认为王之明把“回读”读成“明之王”,都流泪上疏争辩。而宁南侯左良玉内心害怕李自成逼近,恰逢原任御史黄澍被紧急逮捕,便极力劝左良玉率兵向东进军,借太子之事作为出兵的借口,胁迫文武二十七人联名上疏,名为“清君侧”,列举阮士英八条大罪;又邀请袁继咸、何腾蛟到军中。何腾蛟夜里起身投水,因乘船没有死,便脱身离去;袁继咸则秘密上书为自己辩白,请求不要上疏北伐抵御。左良玉的军队掠夺九江,夜间的火光照亮城中。阮士英害怕了,假传诏令,命靖南侯黄得功率领各镇郑鸿逵、黄蜚等数十郡的军队合力攻打上游。左良玉部将方国安私自率领四千人归附朝廷,反过来进攻左良玉。左良玉生病后很是后悔,吐血而死。他的儿子左梦庚没有发丧,伪造太子檄文发到军中,激起众怒。当时江北各位大臣势力单薄,北方军队逼近黄河,阮士英想把贻误战机的罪名归给尚书郭维经;都城数千人叩头请求宦官免罪,郭维经被革职离去。改任王永吉总督河道,督率淮安、凤阳、庐州诸地军务,驻守徐州;巡抚钱继登驻守扬州,参政马鸣霆驻守江阴,副使□司奇驻守京口,都御史杨文骢专门监领镇军。在市中处决投降叛逆的光时亨、周钟、武愫。此前,兵部尚书解学龙被弹劾,逆案尚未定案;镇远侯常延龄请求赶快剥夺逆党罪人的官爵,于是先确定了龙日兹、项煜、陈名夏以及时亨、周钟五人等的罪案。周钟的兄长、礼部员外郎周镳为周钟求情免罪,诏令周镳与雷演祚一同勒令自尽。史可法自我弹劾,承认军队长期没有战功。

琉球国遣使入贡,且请袭封,给事中陈燕翼、行人韩元勳往。夏四月,北师益急,永吉檄督师可法及监军卫胤文协守。可法疾呼,诸师不应;入都,欲面陈机密,士英沮之。咫尺不得见天子,可法衔涕还泗州。北师逼,退保扬州。士英请更铸各衙门印,去「南京」二字。十九日,上召对便殿。大理寺卿姚思孝、尚宝司丞李之春、给事中吴希哲合词,宜先防淮、扬,次及凤、庐。上谕士英:『左兵似不曾反叛,应专心北堵』。士英大声曰:『此皆良玉死党之言,士英不能与共朝廷也』!是时上流一再捷,论功,加黄得功靖国公、郑鸿逵靖卤伯,世袭;加朱大典、阮大铖太子太保,张杰、马得功、郑彩、黄蜚皆锦衣千百户,世袭。其刘孔昭、黄斌卿、方国安、赵民性、卜从善、杜弘域、张鹏翼、杨振宗等,咸升赏有差。梦庚既败,挟江督继咸北降;继咸不屈,死之。太监田成等次第上淑女,都下得七十人,最元氏、程氏;杭五人,内王氏者中选;又周书办自献女一人。诏次日入元辉殿,上亲览焉。二十三日,北师渡河如无人。百姓王诏奏镇兵南避抄掠状,不问。以杨文骢巡抚苏、松五府。北师由天长、六合南下,广昌伯良佐以其众北降,东平伯泽清屯淮南观望。北师攻扬州,城中兵仅三千人;可法三疏乞援,报闻。北豫王复以书招可法,可法不启;曰:『国朝无降宰相』。城破,死之。时同难者,为监军道吴尔埙、督饷佥事黄铉、兵部员外何刚、主事施凤仪、知府任民育、管粮通判吴道隆及侨寓原任兵部侍郎张伯鲸、兵部尚书卫胤文(又礼贤馆诸赞画,不悉姓名)、总兵马应奎、副总兵乙邦才、参将李预等二十七人。镇臣泽清闻扬州破,欲浮海入浙;适风坏巨舰百余,遂北降。而所属张鹏翼、李士琏、张国柱等诸队入海,依巡抚田仰崇明。御史梁云构请召黄得功、刘泽清入卫,不果。五月朔,尚书捷报至,百宫称贺。时群集清议堂,率不语;大率纳款北师者也。越五日,北师从天宁洲渡江,金陵震;士英计无所出。初十日,召优伶入大内,上与太监韩赞周、屈尚忠、田成等杂坐酣饮。二鼓,上侍太后,携一妃,内官皆跨马轻装,潜从聚宝门出,百官无知者;独士英以方国安兵数千从。历茅山,茅山乡民恨士英入骨,哄起劫之。上仓卒走芜湖得功军,失太后所在。国安护士英弃上竟南下,趋杭州。忻城伯戎政赵之龙出示安民,曰:『此土已上寿北朝矣』。太后间关七日,始得诣杭。时潞王暂居杭州,士英以太后谕,奉潞王监国。得功第一见上,惊曰:『陛下失所重矣!即奈何』!上登镇南将军翁之琪舟。方议南迁,而广昌良佐及靖国前锋马得功时已北归,勒靖国勿南向,得功不从,自刭。于是步将田雄掖上去;琪扳不及,投水死。礼部尚书钱谦益与忻城伯之龙咸奉表出百里,郊迎北师。金陵既夜失帝,有好事者呼闾巷七、八十人,裹王之明出狱,纳武英殿,高坐嵩呼,行五拜三叩头礼,传示举义报雠。先是,阁臣铎以他事坐逮狱;之明至是出之,并召高梦箕于狱,与铎并为大学士。旋抄马、阮私第已尽,次及杨维垣、陈盟之家。北师入,前诸好事尽散匿,王之明敞罔被执,不终。兵部尚书维垣自尽,妾朱、孔咸投缳从之。吏部尚书张捷、刑部尚书高倬、工部尚书何应瑞,亦皆投缳尽。户部郎中刘成治、兵科给事中刘廷弼,并自裁。中书舍人龚廷祥,投武定桥水死。同官朱■〈火庶〉,亦水死;■〈火庶〉子乡荐伯俞,自尽。礼部主事黄端伯高卧不□□见折入谒豫王,以巡抚招之,不受;就刑。〔户〕部主事吴嘉胤一奉差至丹阳;闻变,自经宋杨忠襄墓道。钦天监挈壶博士陈于阶,亦自经。原任御史陈潜夫出狱,走浙。诚意伯孔昭〔走〕入海。国子生吴可箕,系死鸡鸣〔山关壮〕缪祠。〔苏州诸生顾〕所受,投泮水死。冯小璫与百川桥〔乞儿〕,投秦淮河死。□□□豫王驻天坛,田雄以所执至,王宴之,〔坐〕王之明之下。□责,〔上〕不能答一语。且曰:『大兵尚在扬州,□□□□抑□义教□乎』?意归罪阁部士英。上汗出浃背,从北去。□□□宗监国赧皇帝之传。论曰:东林诸公徒然□,数百口争之,至放废摧跌,破坏不悔。夺诸郑氏之手,而卒从郑氏再传失之;然则郑氏诚欲贵其所出,诚不贵其所出也。处堂之娱,□短儿子最奇此数。袒郑者,又身其事。——见原书「纪」卷之十八(附)皇太子慈烺献愍皇太子慈烺,毅宗长子也;母周皇后。崇祯元年,册立为皇太子。次子慈照早世,追封怀王,谥「隐」;葬西山。三子慈焕、四子慈灿,俱田贵妃生;慈焕封永王、慈灿封定王。

译琉球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并请求承袭封号,给事中陈燕翼、行人韩元勋前往办理。夏四月,北方军队进逼得更加紧急,王永吉发檄文命督师史可法和监军卫胤文协同守卫。史可法急切呼救,各军都不响应;他进入都城,想当面陈述机密,阮士英阻挠了他。史可法与天子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只能含着眼泪返回泗州。北方军队逼近后,他退守扬州。阮士英请求重新铸造各衙门的印信,删去“南京”二字。十九日,皇帝在便殿召见群臣对答。大理寺卿姚思孝、尚宝司丞李之春、给事中吴希哲联名说,应先防守淮河、扬州,其次防守凤阳、庐州。皇帝告诉阮士英:“左良玉的军队似乎并没有反叛,应当专心堵截北方军队。”阮士英大声说:“这些都是左良玉死党的话,我阮士英不能和他们共同在朝廷任事!”当时上游接连取得胜利,论功行赏,加封黄得功为靖国公、郑鸿逵为靖卤伯,均准许世袭;加封朱大典、阮大铖为太子太保,张杰、马得功、郑彩、黄蜚都为锦衣千户或百户,准许世袭。刘孔昭、黄斌卿、方国安、赵民性、卜从善、杜弘域、张鹏翼、杨振宗等人,也都分别得到升迁和赏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户〕 左梦庚败后,挟持江督袁继咸向北投降;袁继咸不屈,因而死去。太监田成等依次把淑女送入宫中,京城以下共选得七十人,其中以元氏、程氏最为出众;杭州有五人,其中王氏入选;又有周书办自行献女一人。诏令她们第二天进入元辉殿,皇帝亲自阅看。二十三日,北方军队渡过黄河,如入无人之境。百姓王诏上奏镇兵向南逃避、进行抄掠的情状,没有受到追究。任命杨文骢巡抚苏州、松江五府。北方军队从天长、六合向南进军,广昌伯刘良佐率部向北投降,东平伯刘泽清屯兵淮南观望。北方军队进攻扬州,城中军队只有三千人;史可法三次上疏请求援军,只得到“知道了”的答复。北豫王再次写信招降史可法,史可法不拆信,说:“本朝没有投降的宰相。”城破后,史可法死去。当时一同遇难的有监军道吴尔埙、督饷佥事黄铉、兵部员外郎何刚、主事施凤仪、知府任民育、管粮通判吴道隆,以及寄居当地的原任兵部侍郎张伯鲸、兵部尚书卫胤文(又有礼贤馆各位赞画,姓名没有全部记载)、总兵马应奎、副总兵乙邦才、参将李预等二十七人。镇臣刘泽清听说扬州失守,想渡海进入浙江,正好大风毁坏了一百多艘大船,于是向北投降。而他部下的张鹏翼、李士琏、张国柱等各队人马进入海中,依附巡抚田仰,驻守崇明。御史梁云构请求召黄得功、刘泽清入京护卫,没有成功。五月初一,尚书的捷报送到,百官都称贺。当时群臣聚集在清议堂,大多不说话;他们大多是向北方军队输诚投降的人。过了五天,北方军队从天宁洲渡过长江,金陵震动;阮士英束手无策。初十日,召伶人进入大内,皇帝与太监韩赞周、屈尚忠、田成等人杂坐酣饮。二更时,皇帝侍奉太后,带着一名妃子,内官都骑马穿轻便衣服,暗中从聚宝门出城,百官没有一个知道;只有阮士英带着方国安的几千名士兵跟随。经过茅山时,茅山乡民对阮士英恨之入骨,喧闹着起来劫持他。皇帝仓促逃往芜湖黄得功军中,却与太后失散。方国安护送阮士英,竟然抛下皇帝向南而去,奔向杭州。忻城伯、戎政赵之龙出示安民告示,说:“这片土地已经向北朝进献寿礼了。”太后辗转七天,才得以到达杭州。当时潞王暂住杭州,阮士英凭太后的谕令,奉潞王监国。黄得功首先见到皇帝,惊讶地说:“陛下失去了最重要的依靠!这可怎么办!”皇帝登上镇南将军翁之琪的船。正商议南迁时,广昌伯刘良佐和靖国公前锋马得功已经向北归附,勒令靖国公不要向南,马得功不听,自杀。于是步将田雄扶持皇帝离去。翁之琪来不及拉住皇帝,投水而死。礼部尚书钱谦益和忻城伯赵之龙都奉上表章出城百里,到郊外迎接北方军队。金陵在夜间失去皇帝后,有些好事之徒召集街巷中七八十人,用布裹着王之明把他带出监狱,送进武英殿,让他高坐其上,山呼万岁,行五拜三叩头礼,并传示众人说这是举义报仇。此前,阁臣铎因其他事情获罪被逮捕入狱;王之明到此时把他放出,又召高梦箕出狱,与铎一同任大学士。不久,已经抄没马士英、阮大铖的私宅,接着又抄没杨维垣、陈盟的家。北方军队进入后,先前那些好事之徒全都逃散隐藏;王之明无遮无掩地被捕,未能善终。兵部尚书杨维垣自尽,他的妾朱氏、孔氏都上吊跟随他。吏部尚书张捷、刑部尚书高倬、工部尚书何应瑞,也都上吊而死。户部郎中刘成治、兵科给事中刘廷弼,都自杀。中书舍人龚廷祥投武定桥水而死。同僚朱■〈火庶〉也投水而死;朱■〈火庶〉的儿子、乡荐生伯俞自尽。礼部主事黄端伯高卧不□□,拒绝见人,后来折节入谒豫王;豫王以巡抚之职招他,他不接受,于是接受刑罚。〔户〕部主事吴嘉胤奉差到丹阳;听到变故后,在宋杨忠襄墓道上吊自杀。钦天监挈壶博士陈于阶也上吊自杀。原任御史陈潜夫出狱后,逃往浙江。诚意伯孔昭〔逃〕入海。国子生吴可箕,被拘系在鸡鸣〔山关壮〕缪祠而死。〔苏州诸生顾〕所受投泮水而死。冯小璫与百川桥〔乞儿〕投秦淮河而死。□□□豫王驻扎在天坛,田雄带着所捕之人到来,豫王设宴款待他,〔让他坐在〕王之明的下方。□责问他,〔皇帝〕一句话也答不出。并且说:“大军还在扬州,□□□□抑□义教□乎?”意思是把罪责归于阁部阮士英。皇帝汗流浃背,跟随北方军队离去。□□□宗监国赧皇帝之传。史论说:东林诸公只是徒然□,几百人争辩此事,直到被放逐、废黜、摧折、跌落,破坏殆尽也不后悔。从郑氏手中夺取过来,最终又因郑氏第二次传承而失去;既然如此,郑氏究竟是真心想使自己所生的人尊贵,还是根本不想使自己所生的人尊贵呢?安处堂上的享乐,□短儿子最为奇异,这几件事就是其中的数端。袒护郑氏的人,又亲身参与了这件事。——见原书《纪》卷十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附)皇太子慈烺 献愍皇太子慈烺,是毅宗的长子,母亲是周皇后。崇祯元年,被册立为皇太子。次子慈照早逝,追封为怀王,谥号“隐”,葬在西山。三子慈焕、四子慈灿,都是田贵妃所生;慈焕封为永王,慈灿封为定王。

甲申三月,李贼东犯;凡请太子监国南都者,为李邦华、李国祯、项煜、李明睿、史可法、姜曰广等,皆不果。贼围京师急,十九日,帝朱书谕内阁:『传成国公朱纯臣提督内外诸军事,夹辅东宫』。内臣持谕至阁,阁无人,置案返;上不知也。及殉社稷,犹以阁臣得朱谕;书襟,遂有『百官俱赴东宫行在』之语。先是,别有旨:『太子、二王送周、田二戚臣家』。及城破,太子仓卒诣周奎叩门,不得入;复走襄城伯李国祯家,家无人。踰垣,为卖浆妪所觉;间闻奎,奎惧,不识。内臣得太子以献贼,自成留之西宫,封为宋王;太子不为屈。初,伪丞相牛金星方入朝,有衲衣僧遮告曰:『愿上急事』。金星停辔问之,僧曰:『明江山已入李家,即未见太子处分』。金星以非所宜言,怒命左右提之。僧笑曰:『和尚只一头,值甚;若辈头许万,将奈何』!逐之数武,忽不见。已,自成以太子付旗鼓王体中管押,其永、定二王令将军刘宗敏收之;许太子便服一谒东华门大行帝后前。体中号白相公,河南洧川人也;奉贼令,拷责故相魏藻德等赎金讫,间语太子及故事。太子曰:『已矣!苦先帝不然我;果以史可法为督师,唐通、孙甲为将,宁至是』!因为体中草箑,题杜诗「秋兴」之一『闻道长安……』云云;后署「故明皇太子慈烺书」。及贼东御吴三桂,三桂父吴襄及太子、二王俱在军中;败还,过通州西门,有父老涕泣进果及履于太子、二王者。已而体中挟太子随贼奔潼关,此箑裂两板矣。自成死辰州之罗公山,体中北归,箑犹在。十一月,体中献太子以付礼部,传故明官监等往杂认。皇亲周奎、太监贾应庚不认,百姓哄殴之,随有认者、保者□民十数人俱坐死,收太子刑部狱中。太子曰:『谢先生尚在乎』?谢升至,手书「天」字示太子,无所答。俄,狱官进酒,太子以狱官亦曾逮事先帝,为细述本末,欷歔绝。时部臣钱凤览手疏力争,以为真太子,保验有证:在部五日,悲欢言动绝无粉饰。朝论以太子必不真,着锦衣卫重处;而凤览亦坐诛。后数月,谢升出朝,忽发狂口,称明太子令。锦衣卫疾拿谢升去,升即日死。福王立南都,随又有伪定王事,以痫疾放言弃市。未几,序班高梦箕奏『故太子在浙』,诏旧内官李继周即金华观音寺奉太子。抵南都,权住兴善寺;复命司礼监马朝进同东宫伴读丘志忠等视之,不识。于是辅臣马士英密请追谥先太子及永、定二王,以绝众望,太子谥「献愍」、永王谥「悼」、定王谥「哀」;有诏:不许通私谒。三月一日,移太子入宫。越两日,太子与高成、穆虎俱赴中城狱。左都御史杨维垣言驸马都尉王昺侄孙王之明,状貌酷类先太子。奉旨:会审大明门外。兵科戴英覆奏王之明假冒是实:『先帝尝携太子中左门亲鞫吴昌时,东宫立何处而不能答;问以嘉定伯姓名,亦不能答』。遂有内官密疏云:『初,东宫足骭异于常形,每骭则双;莫之能诬』。随令卢太监密语马士英细阅之;士英疏曰:『其言虽似,骭则犹人』。且云『既为东宫,幸脱虎口,不即诣官,却走绍兴;一疑。东宫原质凝重,此人机辩百出;二疑。公主现养周奎家,而云已死;三疑』云云。『且左懋第在北,贻书蔡奕琛,云先有假太子事;是太子不死于寇,即死于北朝矣』。奉诏复审;于是三法司定招:『王之明系高阳人,驸马王昺孙。家破南奔,欲投宁南军中。遇高梦箕家人穆虎,教以诈冒东宫,非出己意』。次日,高梦箕疏云:『奸谋已露』而御史陈以瑞、都察院掌院李沾并疏诈冒。上曰:『王之明勿骤加刑,俟正告天下,然后尽法』。时有诗流传东南,不知何人所作;诗曰:『百神护跸贼中来,会见前星闭复开。海上扶苏原未死,狱中病己又奚猜?安危定是关宗社,忠义何曾到鼎台!烈烈大行何处遇,普天空向棘圜哀』!于是各镇怀疑,广昌伯刘良佐、宁南侯左良玉各有疏争之。

译甲申三月,李贼向东进犯。凡是请求太子到南都监国的人,有李邦华、李国祯、项煜、李明睿、史可法、姜曰广等,但都没有成功。叛军包围京师,形势危急,十九日,皇帝亲笔写朱书谕令给内阁:“传令成国公朱纯臣提督内外诸军事,辅佐东宫。”内臣把谕令送到内阁时,内阁无人,便放在案上返回;皇帝并不知道这件事。等到皇帝为国家殉难时,还以为内阁大臣已经得到朱谕,便把它写在衣襟上,于是有了“百官俱赴东宫行在”这句话。此前,另有诏旨说:“把太子、二王送到周、田两家外戚大臣家中。”城破后,太子仓促到周奎家叩门,不能进去;又跑到襄城伯李国祯家,家中无人。他翻墙进去,被卖浆的老妇发现;间或听到周奎的消息,周奎害怕,不承认他。内臣抓住太子,把他献给李自成;李自成把他留在西宫,封为宋王,太子不向他屈服。当初,伪丞相牛金星刚入朝时,有个穿衲衣的僧人拦住他告诉说:“希望向您报告一件急事。”牛金星停下马问他,僧人说:“大明的江山已经归入李家,只是还没有看到太子如何处置。”牛金星认为这不是僧人应当说的话,愤怒地命令左右把他抓起来。僧人笑着说:“你们这些人的脑袋若值一万,怎么办呢!”追赶他几步,忽然不见了。后来,李自成把太子交给旗鼓王体中看押;永王、定王则命将军刘宗敏收管。允许太子穿便服,到东华门向大行皇帝和皇后行一次拜谒。王体中号白相公,是河南洧川人;他奉李自成之令,拷问故相魏藻德等人索取赎金完毕后,间或向太子谈起这些事和旧闻。太子说:“完了!只恨先帝没有听从我;如果果真任用史可法为督师、唐通和孙甲为将领,哪里会到了这个地步!”于是替王体中在扇子上起草文字,题写杜甫《秋兴》中的一首,开头是“闻道长安……”等语;后面署名“故明皇太子慈烺书”。后来李自成东进抵御吴三桂时,吴三桂的父亲吴襄以及太子、二王都在军中;李自成败退,经过通州西门时,有父老哭泣着给太子、二王送来水果和鞋子。不久,王体中挟持太子跟随李自成逃奔潼关,那把扇子已经裂成两片。李自成死于辰州的罗公山,王体中向北归去,那把扇子还在。十一月,王体中把太子献出,交给礼部,传召故明官员、宦官等前来交相辨认。皇亲周奎、太监贾应庚不承认,百姓喧闹着殴打他们;随后有认出太子的、为他作保的,□民十几人都被判处死罪,并把太子收押在刑部监狱。太子问:“谢先生还在吗?”谢升到来后,亲手写了一个“天”字给太子看,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狱官送来酒,太子因为狱官也曾被先帝逮捕治罪,便详细向他讲述事情的始末,说到悲伤处抽泣不止。此时刑部大臣钱凤览亲手上疏极力争辩,认为这是真太子,并说保验有证:他在刑部五天,悲喜、言语、行动完全没有伪装。朝廷舆论认为太子必定不是真的,命锦衣卫严加处置;钱凤览也因此被杀。几个月后,谢升出朝,忽然发狂,口口声声说自己奉明太子命令。锦衣卫立即把谢升抓走,谢升当天就死了。福王在南都即位,不久又发生伪定王的案件,有人因为癫痫病发作胡言乱语,被弃市处死。没过多久,序班高梦箕上奏说“故太子在浙江”,诏令旧内官李继周立即到金华观音寺迎奉太子。李继周抵达南都后,太子暂住在兴善寺;又命司礼监马朝进与东宫伴读丘志忠等人察看,众人不认识他。于是辅臣马士英秘密请求追谥先太子及永王、定王,以断绝众人的希望,定太子谥号为“献愍”、永王谥号为“悼”、定王谥号为“哀”;并有诏令:不许私下通报求见。三月一日,把太子移入宫中。过了两天,太子与高成、穆虎一同被送到中城监狱。左都御史杨维垣说,驸马都尉王昺的侄孙王之明,容貌极像先太子。奉诏在大明门外会审。兵科戴英复奏,王之明确实是假冒的:“先帝曾携太子在左中门亲自审问吴昌时,问东宫站在什么地方,王之明不能回答;问他嘉定伯的姓名,也不能回答。”于是有内官秘密上疏说:“当初,东宫的脚胫不同于常人,每条脚胫都有两块,任何人都不能冒充。”随即命卢太监秘密告诉马士英,仔细查看此事;马士英上疏说:“他说的虽然相似,但脚胫仍和常人一样。” 又说:“既然是东宫,幸而逃脱虎口,却不立即到官府,反而逃往绍兴,这是第一点可疑。东宫原本性情凝重,这个人却机敏善辩、漏洞百出,这是第二点可疑。公主现在由周奎家抚养,而他说公主已经死了,这是第三点可疑。”诸如此类。“而且左懋第在北方,曾写信给蔡奕琛,说此前已经发生过假太子的事情;这样看来,太子不是死在叛军手里,就是已经死在北朝了。”奉诏再次审讯,于是三法司定案说:“王之明是高阳人,是驸马王昺的孙子。家破后向南逃亡,想投奔宁南侯军中。遇到高梦箕家的仆人穆虎,穆虎教他冒充东宫,并不是出自他自己的主意。”第二天,高梦箕上疏说:“奸谋已经暴露。”御史陈以瑞、都察院掌院李沾也联名上疏,认定这是冒充事件。皇帝说:“对王之明不要立即加刑,等到正式告知天下之后,再依法严惩。”当时东南流传一首诗,不知道是谁创作的。诗说:“百神护送銮驾从贼中归来,终会看见前星闭合后重新开放。海上的扶苏原来还没有死,狱中的病己又有什么可猜疑的?安危一定关系到国家社稷,忠义何曾传到鼎台!烈烈的大行皇帝在何处遭遇,普天之下只能向着棘围悲哀!”于是各镇都心存疑惑,广昌伯刘良佐、宁南侯左良玉各自上疏争辩。

工部郎何楷疏称东宫甚明;靖南侯黄得功亦疏:『且勿加刑,再待详审』。江防督抚袁继咸日夜悲愤,且云『各镇武夫,尚怀忠义,以为先帝一脉,纷纭角奏;我等读圣贤书、识君臣之义,岂可依违苟且,与马、阮诸臣同负罪于先帝』?会有王妃童氏以间关自陈,诏狱死;人心益愤。于是左良玉挟文武二十七人合疏起兵,以太子、皇后为名,号清君侧;诏撤黄得功等师以御上流,北兵遂下。五月辛卯,帝奔芜湖不返。次日,百姓集七、八千人诣狱,裹出伪太子入西华门,坐武英殿,取戏具翼善冠顶之,群胪呼万岁。之明自殿中传示,略曰:『先皇帝奇祸,凡有血气,裂眦痛心。泣予小子,奔投南都,实欲哭陈大义;不意臣奸蔽障,桎梏幽狱。今福邸闻声远遁,其如高皇帝陵寝何!赖父老民人抱持出狱,拥入皇宫;予身负重冤,岂忍遽自尊□。□此布告在京勳旧文武先生暨士庶人等,念此痛怀,克勤会议;予当拱听,共抒皇猷。勿以前不识予,稍生嫌芥』。甲午,释王铎、高梦箕于狱,咸以为大学士。梦箕出狱,即逃。马士英居第,百姓立焚劫尽;亦随尽阮大铖、杨维垣、陈盟诸家。乙未,留都门开,北豫王问太子何在?忻城之龙以之明对。须臾,之明至;王离席迎坐己右。及福邸被执,王令坐伪太子下;云『先帝自有子如此,辄自立,又刑苦之,竟不即讨贼,何意』?福邸不能答。北凯,伪太子不知所终。

译工部郎何楷上疏称太子一事非常明确;靖南侯黄得功也上疏说:“暂且不要加刑,再等详细审问。”江防督抚袁继咸日夜悲愤,并且说:“各镇武夫尚且心怀忠义,认为这是先帝的一脉血统,纷纷争相上奏;我们这些读圣贤书、懂得君臣大义的人,难道可以含糊敷衍、苟且行事,同马士英、阮大铖等臣子一起背负对不起先帝的罪名吗?”恰逢王妃童氏历经艰难前来陈述身世,却死于诏狱,人心更加愤怒。于是左良玉挟同文武二十七人联合上疏起兵,以太子、皇后的名义号称清除君侧奸臣;朝廷下诏调撤黄得功等人的军队去抵御上游,北方军队于是南下。五月辛卯,皇帝逃到芜湖,最终没有回来。第二天,百姓聚集七八千人到监狱,把假太子裹挟出来,进入西华门,坐在武英殿,取来戏具中的翼善冠给他戴上,众人齐声高呼万岁。之明从殿中传出告示,大意说:“先皇帝遭逢奇祸,凡是有血性的人,无不瞪裂双眼、痛心疾首。我哭泣着投奔南都,实在是想哭诉陈明大义;没想到奸臣遮蔽阻隔,使我被拘禁在幽暗的监狱中。如今福王府听到消息便远远逃走,这对高皇帝的陵寝该怎么办!幸赖父老百姓抱持我出狱,拥入皇宫;我身负沉重冤屈,怎么忍心立即自居尊位[缺字]。” [缺字]这份告示给在京的勋旧、文武官员、士人和百姓等,希望你们念及此事而悲痛在心,能够勤勉商议;我当拱手恭听,共同谋求皇室大业。不要因为过去不认识我,就稍微产生嫌隙。”甲午日,把王铎、高梦箕从狱中释放出来,都任为大学士。高梦箕出狱后立即逃走。马士英住处被百姓放火抢掠一空;阮大铖、杨维垣、陈盟等人的家也相继被焚掠殆尽。乙未日,留都城门打开,北方豫王问太子在哪里?忻城伯赵之龙以王之明回答。片刻后,王之明到来;豫王离开座位迎接他,让他坐在自己的右边。等到福王府的人被擒获,豫王命令福王坐在假太子下首,说:“先帝明明有这样的儿子,你却擅自立为皇帝,又用刑折磨他,竟然不立即讨伐贼人,究竟是什么意思?”福王无法回答。北方军队凯旋后,假太子不知所终。

论曰:余读科臣李清「伪太子纪事」有云:『伪太子与高梦箕家人穆虎,中途狎,谬云「我王子。」久之,见江南无不怀思故太子者,遂易语皇太子以媒利。及奉诏杂认,讲官中允刘正宗、司业李景濂先言「故太子眉长于目,此非真」。西宫袁妃云:「太子有虎牙,足下有痣」。不果。问讲读何所?误以「端敬」为「文华」;问讲读先后?误以先读为先讲;问写仿何字?误以「孝经」为诗句;问写字几行、讲读问难几次?讲案何物?俱不能对。虽正宗、景濂,彼亦不识也。继又问亲鞫吴昌时事及嘉定伯姓名,皆不能答。阁臣王铎大言是假。又发总宪李沾,始跪乞怜,自供王昺从孙之明,非太子;手蹟付沾。据奏,时召对群臣,上泪下,不成语;若曰:『果故太子,即以为皇太子;苦不真』!为欷歔。嗟呼!岂天故生一伪以疑真导乱哉!而所为王之明者,又倒读为明之王,似有意讳之者;疑却使人易信。且适有童妃被鞫一事,则信者故外之而使为疑,真伪淆惑。中外遂以上不念骨肉,烽火最急,人情益解散。嗟呼!虽人事,亦天道因之矣。——见原书「列传」卷之三(附)童妃童妃者,福王长子由松之嫡妃也;时未称世子妃。先是,崇祯甲申福府被贼所躏及,王常洵惨死,世子由松、由松弟由柏失所,眷属星散,各不相顾。世子携「福宝」奔淮上,巡抚马士英及各镇拥南都立之。巳,镇臣刘良佐与巡抚越其杰、巡按陈潜夫奉皇后童氏入南都,有诏不许廷谒,指为妖妇,诏狱。潜夫坐不敬,亦并见收;镇臣等免议。余曾晤潜夫云:『童氏自叙世子由松嫡妃,情实凿凿。一时舆从尊称,妃亦宴受,无惭恧;遂以南归』。余时心疑甚。上既勿顾,即赐见可、见而闲置之亦可,何至斥为妖妇?妖妇者,挟媚术惑世之称,与道遇宫人不合;即误进一宫人,可无罪,两绍狱胡为?且童草奏缕缕,锦衣冯可宗讯得之,皆宫中事,非民间所能与闻者;抢呼掷地,呜咽甚,曰:『愿得望见至尊,一言而死』。匪最关切,情不至此。而上得奏,不一省视,直抵之地;又胡为也?或云:『上初称元后李已故,方穷采苏、杭佳丽,不复念旧』。果尔,托他故废之。古不谊之主,亦往往有然;必不使一睇山龙,何也?至壬子在禾,晤南中钱秉镫,言童氏实世子由松嫡妃;竟以世子得南面隆重而弃故人为大饮恨。其实世子由松出亡,弟由柏获遗宝,遂自称世子幸立,童氏路逐,不知;即初拥载诸文武,故不知也。诏童氏就讯,邹太后知之、阁部马士英知之,诸在廷故不知也。李氏或即由柏元配,恐路泄之,遂云李氏道失;即不失亦竟失也。嗟乎!果常洵在,实得罪光庙,不当立;而况世子由松、而况伪世子由柏篡兄而矫以立也。当时诸大镇皆以帝忘其故后,实本良佐不诬;而适凑伪太子王之明事,遂谓两大失德。江上解体,以至于亡。岂知国宝真而护宝者假,事有不可测如此;安得福府「玉牒」所载一证之!按秉镫得之故内侍,然则故老亦多言之矣。或云大悲和尚即是由松,当不必然。童氏南都败后,削发为尼,后避迹六安州某庵,犹自称皇后;事觉,讯者示以危语,令讳之。——见原书「志」卷三十二上「外志」(附)永悼王慈焕、定哀王慈灿永悼王慈焕,烈皇帝第三子;定哀王慈灿,烈皇帝第四子:俱田贵妃出(甲申三月变后事,附见「太子慈烺传」)。及贼自成挟二王、太子东御山海败还,二王尚在军中。已携太子西奔,二王不知所终。有靖南藩下汪汉冲者,云尝见定王于涿州,时为东师所得矣。甲申五月,福王立南都。十二月,水西门民王二报西城兵马司:有僧身称先帝亲王;诏令中军都督蔡忠逮僧都督府治。时戎政忻城伯赵之龙、锦衣掌堂冯可宗与蔡忠同勘,僧冒称定王,以国变出家,法名大悲和尚;且云『皇帝难做,欲淫佚坐致太平乎?吾不为也。潞王贤明,诸大臣宜奖成让德』。复牵引钱、申二大臣,责以此事。诏再会勘,情辞影响。或曰大悲系齐庶宗,上叔父行也。坐痫疾放言,斩首西市。辛丑六月,陕西渭县执献男子一人,年三十有二;号朱君应,冒称定王。从行四人:董易、张三耀、罗起凤、李应祥,并诣狱簿对不屈膝,自供如前。咸伏法。

译史论说:我读科臣李清所写的《伪太子纪事》,其中说:“假太子同高梦箕家的家人穆虎在途中亲昵,穆虎错误地说:‘我是王子。’ 过了很久,见江南没有不思念故太子的,于是便改口称自己是皇太子,以此谋取利益。等到奉诏接受多人辨认时,讲官中允刘正宗、司业李景濂先说:‘故太子的眉毛长过眼睛,这个人不是真的。’西宫袁妃说:‘太子有虎牙,脚下有痣。’结果没有查实。问他讲读在什么地方,他把‘端敬’错说成‘文华’;问讲读的先后次序,他把先读错说成先讲;问临摹书写过什么字,他把《孝经》错说成诗句;问写字写几行、讲读问答过几次、讲案是什么东西,他都不能回答。即使是刘正宗、李景濂,他也不认识。后来又问他亲自审问吴昌时的事情以及嘉定伯的姓名,他都不能回答。阁臣王铎大声说他是假的。又把他交给总宪李沾审问,他才跪下乞求怜悯,自己供认是王昺的从孙王之明,不是太子;并把笔迹交给李沾。根据奏报,当时皇帝召见群臣,眼泪直流,连话也说不成;似乎说:‘果真是故太子,就立即立为皇太子;只是怕不是真的!’因而抽泣叹息。唉!难道是上天故意生出一个假的来混淆真的、引导祸乱吗?而‘王之明’这个名字,又倒过来读成‘明之王’,似乎有人故意避讳;这种疑点反而使人容易相信。又恰好发生了童妃被审问一事,于是相信的人故意把这件事排除在外,使它成为疑点,真假因此混淆。” 朝廷内外于是认为皇帝不顾骨肉亲情,而烽火又最为紧迫,人心更加离散。唉!这虽然是人为造成的,也有天道在其中推波助澜。——见原书《列传》第三卷 (附)童妃 童妃是福王长子由松的嫡妃;当时还没有称为世子妃。此前,崇祯甲申年福王府遭到贼军蹂躏,福王常洵惨死,世子由松和由松的弟弟由柏失散,家属像星星一样四散,各自不能相顾。世子携带“福宝”逃往淮河一带,巡抚马士英和各镇拥立他,在南都即位。后来,镇臣刘良佐同巡抚越其杰、巡按陈潜夫奉皇后童氏进入南都;朝廷下诏不许她入朝谒见,指称她是妖妇,交付诏狱审理。陈潜夫因不敬获罪,也一并被逮捕;镇臣等人免于议罪。我曾经见过陈潜夫,他说:“童氏自称是世子由松的嫡妃,所说的事实确凿。当时随从和舆夫都尊称她为妃,童妃也在宴会上接受这种称呼,并不惭愧;于是就随同南归。”我当时心中非常怀疑。皇帝既然不肯理会她,即使赐见她、见过后把她闲置起来也可以,何至于斥责为妖妇?所谓妖妇,是指凭借媚术迷惑世人的女人;她同宫人相遇并不相合,即使误把一个宫人送入宫中,也可以无罪,为什么却把两人都下狱?况且童妃的奏疏一封接一封,锦衣卫冯可宗审问所得,都是宫中的事情,不是民间能够听闻的;她抢着呼喊、把奏疏掷在地上,哭泣呜咽得很厉害,说:‘希望能够见至尊一面,说一句话后死去。’如果不是最为关切,感情不会深到这种程度。可是皇帝得到奏疏后,竟一眼也不看,直接把她送到该去的地方;这又是为什么?有人说:‘皇帝起初说元后李氏已经死了,正忙于广泛选取苏州、杭州的美女,不再顾念旧人。’如果真是这样,就是借其他原因废黜她。古代不仁义的君主往往也有这种情形;但为何一定不让他看一眼绣有山龙纹的衣服呢?到壬子年我在禾地,见到南中的钱秉镫,他说童氏确实是世子由松的嫡妃;她最终因为世子得到南面称尊的隆重地位,却抛弃了旧人,成为极大的遗憾。其实,世子由松出逃后,弟弟由柏得到遗失的宝物,于是自称世子,幸运地被拥立;童氏在路上被逐走,对此并不知道。” 这就是最初拥戴他的那些文武官员不知道实情的原因。朝廷下诏让童氏接受审讯,邹太后知道,阁部马士英知道,而朝廷中其他人原本都不知道。李氏或许就是由柏的元配,恐怕事情泄露,于是说李氏在路上失散;即使没有失散,最终也还是被弄得失散了。唉!如果常洵还活着,他确实因得罪光庙而不应当被立为帝;何况是世子由松,何况是伪世子由柏篡夺兄长身份并假称而即位呢?当时各大镇都认为皇帝忘记了原来的皇后,这实际上是刘良佐所说的,并非诬告;而又恰好碰上假太子王之明的事情,于是人们说皇帝同时犯了两项大失德。江防军心瓦解,终于导致灭亡。谁知道国宝是真的,而保护国宝的人是假的,事情竟有这样不可测的情形;哪里能够得到福王府《玉牒》中的记载来证明这一点呢?考察钱秉镫是从旧日内侍那里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么旧臣中也有许多人这样说过了。有人说大悲和尚就是由松,这恐怕未必如此。童氏在南都败亡后削发为尼,后来隐迹于六安州某座庵中,仍然自称皇后;事情被发觉后,审讯她的人用危险的话警告她,让她避讳不再这样说。——见原书《志》第三十二卷上《外志》(附)永悼王慈焕、定哀王慈灿 永悼王慈焕是烈皇帝的第三子;定哀王慈灿是烈皇帝的第四子:都是田贵妃所生(甲申三月变乱后的事情,附见《太子慈烺传》)。等到贼军李自成挟持二王和太子向东抵达山海关,战败后返回时,二王还在军中。后来贼军带着太子向西逃走,二王便不知所终。靖南藩属下有个叫汪汉冲的人,说曾在涿州见过定王,当时定王已经被东边的军队俘获。甲申五月,福王在南都即位。十二月,水西门百姓王二向西城兵马司报告:有个僧人自称先帝的亲王。朝廷下令中军都督蔡忠逮捕这个僧人,送到都督府审理。当时戎政忻城伯赵之龙、锦衣卫掌堂冯可宗同蔡忠一起审查。僧人冒充定王,说自己因国变而出家,法名大悲和尚;并且说:“皇帝很难做,难道想靠荒淫享乐来坐等天下太平吗?我不这样做。潞王贤明,各位大臣应当奖掖成全他的德行。”他又牵连钱、申两位大臣,责问他们与此事有关。朝廷下令再次会同审查,供词和情状互相影响。有人说大悲和尚是齐王旁支宗室,属于皇帝叔父一辈。他因患痫疾而胡乱说话,最终在西市斩首。辛丑年六月,陕西渭县逮捕并押送来一个男子,三十二岁;号称朱君应,冒充定王。跟随他的四人是董易、张三耀、罗起凤、李应祥,他们一同到监狱登记受审,面对审问都不肯屈膝,仍像先前一样自称。五人都伏法。

论曰:怀封夭,无可论;此为真夭。若永、定之封坐不真,而以证伪。夫终明之世,有十四伪。一伪让皇:僧杨行祥托杨应能以塞「实录」之讹,遂滋数百年之惑。一伪齐王榑:福阳男子楼琏自称七府小齐王,王冠;邪党名护卫、图煽惑,榑素坐罪,因立决。一伪奸人贺录:以房中术悦崇王,遂伪称乐平王次子,历骚供帐。一伪楚王华奎及宣化王华壁:先,恭主以王妃兄王如言子及言族弟如綍子,称孪生,一王楚、一封宣化;及华樾发之,辅臣沈一贯、沈鲤互为党,起大狱,而事竟不白,楚遂有「以牛易马」之讥。一伪宁濠三郡王:初,眷属咸就执伏法,而复有真郡王名朱学者,潜霍丘,获送高墙。一伪庆藩安化将军鼒材:鼒材坐逆置燔死后,有大千和尚者被逮,鞫之,实将军鼒材,乃知前死者伪。一伪皇太子慈烺:驸马都尉王昺族子王之明,初浪称王子,继以江南俱讴思故太子,遂改称『献愍』。一受山呼,而自是俞文渊、庄保生、俞子久等咸坐匿伪者而死。又明末有伪神武年号,而无其主。贡生马鸣雷等,乙酉以兵北抗,假称新主,更立南都,驰诏三吴,条恩例十九款,思以敼众;而于是嘉兴精严寺亦开读新诏,就听者数万人:皆伪也。而随有大悲和尚之情词影响,而随有渭县男子朱君应之对簿不屈:皆冒称定王。已伪皆尽,而尚有伪姓者掉头海外,兴波上下。——见原书「列传」之四·鲁王监国(附)鲁王,名以海。太祖第十子荒王檀,十传为王。王天姿粹朗,性慈易,能书法,谙歌吟。甲申甫袭封四月,而北师入兖州;王南奔浙〔东〕,驻台州。乙酉(弘光元年)夏五月,金陵不守。北师破□□,潞□□□□闻。闰六月〔之十〕有三日,浙东西及江以南缙绅叛,竞舞槊起;自城守〔以〕外,穷乡僻澨各自为屯,不崇朝□□□里。生员郑遵谦□绍兴,自称正统制将军,一呼从之者□□。且杀新〔知〕县彭万里,〔迎故会稽知〕县孙榘〔于野〕;原推官陶达情〔方北〕款加道衔,以其得民复原任。时总兵方国安以兵护阁部马士英南下,原任征倭将军王之仁令子鸣谦权代镇定海,部兵合堵西兴渡。遵谦屯小亹,檄防江诸义乡绅熊汝霖、钱肃乐、来〔集〕之、孙嘉绩、王绍美、〔王亹、杨文〕瓒、□诸生周晋、〔王〕襄、郑〔之〕瀚、张玉铉、董志宁、华夏、□□□、杨克仲、冯京第等,偕马、王二总兵合表迎鲁王于台州。秋七月,鲁王至自台州,监国绍兴,即分守道□署为监国府。时唐王聿键已于前月称尊八闽,改元隆武;□□不奉唐朔,以明年为监国元年。起故大学士方逢年为首辅。监国拟扈跸故人宋之普预东阁,群臣争之;谓『监国之始,不宜急私恩而怠公义』。之普避位。以故戎政张国维为兵部尚书。拜国安为镇东将军、之仁为武宁将军、遵谦为义兴将军;给敕印,予公饷。镇东国安以私请,仍士英陪阁议;群臣腾沸。诸生〔陆〕宇■〈火鼎〉等草檄逐之,百姓为罢市;事止。时无舍士英者;潜圯庙,国安私饮食之。晋〔汝霖〕、〔嘉〕绩、肃乐俱都察院左右佥都御史;惟肃乐不受,□原员外衔行。余晋爵有差。得铜炮四十二于萧山署中,识「洪武六年」;以为异;铸神炮,封将军以〔领〕之。择吉视师江〔干〕,赏赉有差。或请上尊号,廷议谒孝□□□□。原任都御史朱大典,唐加兵部〔左〕侍郎。九月,唐诏至(诏有云:『朕未有子,渡金、焦为期,朕当让位皇侄;布衣角巾,萧然物外』),文武诸臣疏请开读。惟尚书国维、都御史汝霖不可;监国以唐平卤侯郑芝龙私表愿效鲁力,益恃,必不开诏。中书舍人谢龙震至手批唐使者刘中藻于廷,而罪会稽知县榘不宜疾上仪注。然江上文武诸臣,咸因中藻私上职名于唐矣。以左尹为兵部职方主事,监义兴之师。□殳香会稽知县。唐加衔江上诸主兵者,遣科部臣分监之,〔不谒〕监国。时镇东师朱桥败绩,退屯长河;从子将军元科每□□获捷,刃接北总督张存仁不及咫,马蹶,□炮过耳不创。进〔封〕国安镇东侯。

译史论说:怀封王早夭,没有什么可议论的;这是确实的夭折。至于永王、定王的封号,如果因为身份不实而加以证明为伪,那么明朝末年总共有十四个假冒宗室的事件。第一是假让皇帝:僧人杨行祥假托杨应能,以堵塞《实录》中的讹误,于是造成数百年的疑惑。第二是假齐王榑:福阳有个男子楼琏自称七府小齐王,戴上王冠;邪党给他起名号、充当护卫,图谋煽惑,而齐王榑素来因罪获罪,于是立即处决。第三是假奸人贺录:他用房中术讨好崇王,便假称自己是乐平王的次子,历次骚扰王府供帐。第四是假楚王华奎和宣化王华壁:起初,恭主把王妃的兄长王如言的儿子和王如言族弟如綍的儿子,说成孪生兄弟,一人称楚王,一人封为宣化王;等到华樾揭发此事,辅臣沈一贯、沈鲤互相结党,兴起大狱,但事情最终没有查清,楚王一事于是留下了“以牛易马”的讥讽。第五是假宁濠三郡王:起初,家属都被捕获伏法;后来又有一个真郡王,名叫朱学,偷偷逃到霍丘,被捕送进高墙。第六是假庆藩安化将军鼒材:鼒材因谋逆被置于火中烧死后,有个大千和尚被逮捕审问,原来确实是将军鼒材,这才知道先前烧死的是假的。第七是假皇太子慈烺:驸马都尉王昺的族子王之明,起初胡乱自称王子,后来因为江南都在歌咏思念故太子,就改称自己是‘献愍’。他接受众人山呼万岁,从此俞文渊、庄保生、俞子久等人都因藏匿假太子而获罪处死。明朝末年又有一个假的神武年号,却没有相应的君主。贡生马鸣雷等人在乙酉年率兵向北抵抗,假称拥立新君,又在南都另立朝廷,向三吴地区飞驰传下诏书,列出十九条恩例,企图收服众人;当时嘉兴精严寺也宣读新诏,前来听诏的有几万人:全都是假的。随后又有大悲和尚的供词和情状,也有渭县男子朱君应受审时不肯屈服的供词:这些人全都冒充定王。假冒者已经全部清除,但还有冒充宗室姓氏的人转身逃到海外,在海内外兴风作浪。——见原书《列传》第四卷 ·鲁王监国(附) 鲁王名叫以海。太祖第十子荒王檀,传到第十代成为鲁王。鲁王天资纯粹明朗,性情慈和随顺,能写书法,熟悉歌咏吟唱。甲申年刚承袭王爵四个月,北方军队就进入兖州;鲁王向南逃到浙[东],驻扎在台州。乙酉年(弘光元年)夏五月,金陵失守。北方军队攻破[缺字],潞王[缺字][缺字]听闻此事。闰六月[之十]三日,浙东、浙西以及长江以南的缙绅纷纷反叛,争相舞动长矛起兵;除了守城的地方,偏僻乡村和水边各自组织屯营,不到一天[缺字][缺字][缺字]里。生员郑遵谦[缺字]绍兴,自称正统制将军,一声号召,跟随他的人[缺字][缺字]。并且杀死新任知县彭万里,[迎接旧会稽知]县孙榘[到郊野];原推官陶达情[正在向北]投降,朝廷给他加授道衔,因他得到民众支持而恢复原职。当时总兵方国安率军护送阁部马士英南下,原任征倭将军王之仁命令儿子鸣谦暂代镇守定海,所属军队合力堵住西兴渡。郑遵谦驻扎在小亹,发布檄文召集防守江面的各位义军乡绅熊汝霖、钱肃乐、来[集]之、孙嘉绩、王绍美、[王亹、杨文]瓒、[缺字]诸生周晋、[王]襄、郑[之]瀚、张玉铉、董志宁、华夏、[缺字][缺字][缺字]、杨克仲、冯京第等,同马、王两位总兵联名上表,在台州迎接鲁王。秋七月,鲁王从台州来到绍兴,担任监国,并把分守道[缺字]署改为监国府。当时唐王聿键已在前一个月于八闽称帝,改年号为隆武;[缺字][缺字]不奉行唐王的正朔,把次年定为监国元年。起用原大学士方逢年为首辅。监国准备让曾随行护驾的旧人宋之普预入东阁,群臣争论此事;他们说:“监国初立,不应急于施行私恩而怠慢公义。”宋之普退避职位。任用原戎政张国维为兵部尚书。授予方国安镇东将军、王之仁武宁将军、郑遵谦义兴将军的官职;颁给敕书和印信,发给公家军饷。镇东将军方国安因私情请求,仍让马士英参与阁臣议事;群臣哗然。诸生[陆]宇■〈火鼎〉等起草檄文驱逐马士英,百姓因此停市;事情才平息。当时没有人肯舍弃马士英;方国安暗中毁坏庙宇,却私下供养他。晋升[汝霖]、[嘉]绩、肃乐三人为都察院左、右佥都御史;只有肃乐不接受,[缺字]仍以原员外郎官衔任职。其余人分别晋爵。又在萧山署中得到四十二门铜炮,上面刻有“洪武六年”;认为这很奇异;铸造神炮,封授将军来[统领]它们。选择吉日到江[干]阅兵,按等级赏赐将士。有人请求为皇帝上尊号,朝廷商议拜谒孝[缺字][缺字][缺字][缺字]。原任都御史朱大典,唐王加授他为兵部[左]侍郎。九月,唐王的诏书送到(诏书中说:“我还没有儿子,准备渡过金、焦二山,我应当把皇位让给皇侄;穿布衣、戴角巾,清静地置身于世外。”),文武群臣上疏请求公开宣读。只有尚书张国维、都御史熊汝霖不同意;监国因为唐王平虏侯郑芝龙私下上表表示愿意帮助鲁王,更加有了依恃,坚决不肯开读诏书。中书舍人谢龙震在朝廷上亲手批评唐王使者刘中藻,并以会稽知县孙榘不应急于上呈仪注的罪名治罪。然而江上的文武群臣,都因为刘中藻私下向唐王呈上了自己的官职名册。任命左尹为兵部职方司主事,负责监理义兴将军的军队。[缺字]殳香任会稽知县。唐王给江上各位掌兵者加授官衔,并派科道、部院官员分别监督他们,[不谒见]监国。当时镇东军在朱桥战败,退守长河;方国安的侄子、将军方元科多次[缺字][缺字]取得胜利,刀锋距离北方总督张存仁不到一尺,战马跌倒,[缺字]炮弹从耳边飞过而没有受伤。晋封方国安为镇东侯。

时防江之师,自金、衢迤东以迄定海不下二十万,各自为义;不糜公帑,不相统。仍衔朱大典兵部右侍郎,使主事集之将命。大典两受,并表谢。于是国安移屯潭头,尚书国维屯长河,武宁之仁屯西兴,都御史汝霖、嘉绩合屯龙王堂,义兴遵谦屯小亹,总兵张名振屯白碣,员外郎萧乐、都御史冯元扬合屯瓜沥;都御史于颖屯沥海,兵科给事中祁熊佳辅之。太仆少卿兼御史监军陈潜夫亦屯小亹,御史王正中屯临山。兵部职方司员外兼御史监军左尹初屯小亹,移临山。之仁子鸣谦以副总兵屯定海。其间锦衣朱寿宜、将军陈梧、生员倪会寿等不啻数十部,有所期会,联■〈舟宗〉发炮而已。晋国维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监江上军。监军左尹等进「西渡夹击武林」之策,疏请总兵名振以其所部西渡;奉谕:拜张名振富平将军,升汝霖兵部尚书,监西渡军。冬十月,阁部国维请遵汉筑坛故事,拜国安大将军,进封荆国公;赐尚方剑,得便宜行,节制诸军。义师不奉令如故。以余煌兼礼、兵二部尚书;力辞。晋侍郎大典为东阁大学士如唐衔,仍守金华。十一月,名振还石浦,师不进;左尹露章劾之,卒不至。尹乃刺血草檄乞师诸屯,得七千余人,奉楚将军华堞为盟主。廷臣颇疑华堞得众,监军陈潜夫疏止之。进封将军王之仁为武宁侯、将军郑遵谦为义兴伯。诸臣进爵太滥,尚书煌、提督四夷词臣王思任先后论奏,报闻。义兴之师赭山被劫,监军尹以兵救之,获捷;追奔数十里,多斩获。监国为犒师,加尹秩一级。尚书汝霖疏请给故大盗陈万良总兵衔,使扰崇、桐二城,劳武林左头,不与一兵;万良以其党协副将故盗徐龙达深入,不得志,全师归。给万良平吴将军印。十二月,镇东师冒入西山,窥武林;北师断长河援兵于江上,西山之师不战溃。汉土精练全陷没,越势大沮。丙戌(监国元年、隆武二年)春,加嘉绩兵部尚书,晋汝霖东阁大学士。平吴万良攻德清,副将龙达、诸生蔡孺法死之。唐以肃卤伯黄斌卿驻舟山,窥吴淞;而大学士兵部尚书张肯堂监其军。原任都御史田仰与东平镇故部张鹏翼、王朝先、张国柱等以舟师入越。初,东平伯刘泽清分汛淮南;金陵不守,泽清北归,鹏翼等不从。适仰遁迹崇明并南依监国,遂拜仰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鹏翼等进爵有差。晋章正宸、谢三宾咸东阁大学士,陈函煇为礼部左侍郎。阁部仰、义兴遵谦争饷哄于廷,不问。三月,武宁之仁大捷西兴渡,进爵宁国公。唐阁部黄道周监定卤侯郑鸿逵师北进历境上,监国疑唐内郄;命御史柯夏卿、王绍美即讲唐大学士黄鸣俊,固前约,唐、鲁平。拜张鹏翼永丰伯,守衢州。开纳贡例。时东林党事益坚,宁、绍互水火力,惟余姚中立。监国朕居步辇以行,整冠而见朝,循故体例;扆前无所裁决,凭票拟。夏四月,唐遣御史陆清源饷江上诸师,不闻监国。方、王争饷,清源见杀;唐不问。五月,监军左尹招东、义健卒千人,副将黄国仕总之。饷艰,军中半饷。义奋西渡,病卒涕泣愿从;自临山先发。逾日,复渡千人。风覆凤凰山,赀仗尽没。时御史王正中不谋尹,孤营檀山露;〔内〕援疾至,尹恐檀山败,气夺,疾驰岭援之。大捷,正中全师归。因尽捣北守江诸汛,纵火焚五十里尽。会北师渡桐江,诸军以饷缺心不固,沿江守铺数百里一刻自烬,喙走不能制。监国奔台州,憩富平将军张名振石浦,文武诸臣水陆争东逸。总兵张国柱乘败劫监国宫眷,北降;元妃张氏见害。有遗孤,浙西好事者申毅潜敛同志,曲衣食之;不知所终。六月朔,北师入绍兴。会稽知县殳香犹戒守垛,闭门西抗;百姓争裹之出,舍山僻。香得民,周藩□梦天畀真父母,尝榜三字于县署云。时诸臣之殉越者,为吏部尚书余煌;太仆寺少卿兼监军御史陈潜夫,偕妻妾孟氏沉水死。宁国公王之仁舟出定海,为唐舟山黄斌卿所劫;自沉其家属九十三人于海,纵二子鸣谦、宣佐于陆,身诣南都,衣冠请死,大声呼先帝而尽。诸生高朗公服沉浦儞;朗父兵部主事岱感朗义,不食死。乡荐叶汝■〈艹恒〉及妻王氏道促追师,并沉水死。水军都督施汤贤、副将周晋,郑之瀚与诸生陆芳侯、阮日生等先后战殁。诸生严于鏻、平远咸见害。诸生傅中黄、杨守程、程妻甲氏咸自杀。布衣倪舜屏、倪伯明亦自杀。阁部章正宸、御史沈彩、何弘仁及诸生陆孝荩咸易姓名,肥遁不知处。北师迹监国于台州,礼部侍郎陈函煇、御史沈履祥、原任总兵李唐禧咸死之。

译当时防守江面的军队,从金华、衢州向东直到定海,不下二十万人,各自以义军名义行动;不消耗公家钱粮,也不彼此统属。仍保留朱大典兵部右侍郎的官衔,派来集带着使命前往。朱大典两次接受任命,都上表谢恩。于是方国安移驻潭头,尚书张国维驻守长河,武宁将军王之仁驻守西兴,都御史熊汝霖、孙嘉绩合兵驻守龙王堂,义兴将军郑遵谦驻守小亹,总兵张名振驻守白碣,员外郎萧乐、都御史冯元扬合兵驻守瓜沥;都御史于颖驻守沥海,兵科给事中祁熊佳辅助他。太仆少卿兼御史监军陈潜夫也驻守小亹,御史王正中驻守临山。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兼御史监军左尹起初驻守小亹,后来移驻临山。王之仁的儿子鸣谦以副总兵身份驻守定海。其间锦衣卫朱寿宜、将军陈梧、生员倪会寿等有几十支部队,不过约定会师后,只联合[缺字]发炮而已。晋升张国维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监督江上的军队。监军左尹等提出“向西渡江夹击武林”的策略,上疏请求让总兵张名振率领所属部队向西渡江;奉谕令:授张名振为富平将军,升熊汝霖为兵部尚书,监督西渡军。冬十月,阁部张国维请求按照汉代筑坛拜将的旧例,任命方国安为大将军,晋封荆国公;赐给尚方剑,允许他便宜行事,节制各路军队。义军仍像过去一样不接受命令。任命余煌兼任礼部、兵部尚书;余煌竭力推辞。晋升侍郎朱大典为东阁大学士,官衔同唐王朝廷的官衔,仍驻守金华。十一月,张名振返回石浦,军队没有前进;左尹公开上疏弹劾他,最终也没有成功。左尹于是刺血起草檄文,向各屯请求出兵,得到七千多人,拥立楚将军华堞为盟主。朝廷大臣很怀疑华堞能够聚集众人,监军陈潜夫上疏制止此事。晋封将军王之仁为武宁侯、将军郑遵谦为义兴伯。群臣认为晋爵过于泛滥,尚书余煌、提督四夷馆词臣王思任先后上疏论奏,朝廷答复知道了。义兴将军的军队在赭山遭到劫掠,监军左尹率兵救援,取得胜利;追赶败军数十里,斩杀俘获很多。监国为军队举行犒赏,把左尹的官秩提升一级。尚书熊汝霖上疏请求授予原来的大盗陈万良总兵官衔,让他去骚扰崇德、桐乡两城,使武林的左翼疲于应付,却不给他一名士兵;陈万良带着他的党羽和副将、原来的大盗徐龙达深入进攻,没有成功,全部军队返回。授予陈万良平吴将军印。十二月,镇东军冒险进入西山,窥伺武林;北方军队在江上截断长河的援兵,西山的军队没有交战便溃败。汉土精练全部陷没,越地的气势大为沮丧。丙戌年(监国元年、隆武二年)春,加授孙嘉绩兵部尚书,晋升熊汝霖为东阁大学士。平吴将军陈万良进攻德清,副将徐龙达和诸生蔡孺为此战死。唐王任命肃虏伯黄斌卿驻守舟山,窥伺吴淞;并由大学士、兵部尚书张肯堂监督他的军队。原任都御史田仰与东平镇故部张鹏翼、王朝先、张国柱等以舟师入越。初,东平伯刘泽清分汛淮南;金陵不守,泽清北归,鹏翼等不从。适仰遁迹崇明并南依监国,遂拜仰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鹏翼等进爵有差。晋章正宸、谢三宾咸东阁大学士,陈函煇为礼部左侍郎。阁部仰、义兴遵谦争饷哄于廷,不问。三月,武宁之仁大捷西兴渡,进爵宁国公。唐阁部黄道周监定卤侯郑鸿逵师北进历境上,监国疑唐内郄;命御史柯夏卿、王绍美即讲唐大学士黄鸣俊,固前约,唐、鲁平。拜张鹏翼永丰伯,守衢州。开纳贡例。时东林党事益坚,宁、绍互水火力,惟余姚中立。监国朕居步辇以行,整冠而见朝,循故体例;扆前无所裁决,凭票拟。夏四月,唐遣御史陆清源饷江上诸师,不闻监国。方、王争饷,清源见杀;唐不问。五月,监军左尹招东、义健卒千人,副将黄国仕总之。饷艰,军中半饷。义奋西渡,病卒涕泣愿从;自临山先发。逾日,复渡千人。风覆凤凰山,赀仗尽没。时御史王正中不谋尹,孤营檀山露;〔内〕援疾至,尹恐檀山败,气夺,疾驰岭援之。大捷,正中全师归。因尽捣北守江诸汛,纵火焚五十里尽。会北师渡桐江,诸军以饷缺心不固,沿江守铺数百里一刻自烬,喙走不能制。监国奔台州,憩富平将军张名振石浦,文武诸臣水陆争东逸。总兵张国柱乘败劫监国宫眷,北降;元妃张氏见害。有遗孤,浙西好事者申毅潜敛同志,曲衣食之;不知所终。六月初一日,北方军队进入绍兴。会稽知县殳香还在整顿守城设施,闭门向西抵抗;百姓争相把他裹挟带出,躲入山僻之处。殳香得到百姓拥护,周藩□梦天赐给他真正父母,曾经把三个字题写在县署上。当时在越地殉难的诸臣中,有吏部尚书余煌;太仆寺少卿兼监军御史陈潜夫与妻妾孟氏投水而死。宁国公王之仁乘船出定海,被唐方舟山的黄斌卿劫持;他把家属九十三人全部沉入海中,只让两个儿子鸣谦、宣佐上岸,自己前往南都,穿戴官服请求处死,高声呼喊先帝后死去。诸生高朗穿着公服投水沉浦;高朗的父亲、兵部主事高岱感念儿子的义举,绝食而死。乡荐叶汝■〈艹恒〉与妻子王氏在道路上追赶军队,一同投水而死。水军都督施汤贤、副将周晋、郑之瀚,以及诸生陆芳侯、阮日生等先后战死。诸生严于鏻、平远都被杀害。诸生傅中黄、杨守程和程守程的妻子甲氏都自杀。平民倪舜屏、倪伯明也都自杀。阁部章正宸、御史沈彩、何弘仁以及诸生陆孝荩都改名换姓,隐居避世,不知所在。北方军队在台州追踪监国,礼部侍郎陈函煇、御史沈履祥、原任总兵李唐禧都为此而死。

北师至金华,阁部朱大典闭门拒守;力竭城破,一门赴火死。阁部张国维离汛归东阳,沉水死;子总兵世凤被执,及难。永丰伯张鹏翼与通城王盛征协堵衢州,力竭寡援,城破被执,咸不屈死。江山知县方召冠带,为位北拜,偕其妻沉水死。温州永嘉诸生邹维则、张实孚、瑞安诸生叶尚高咸死之;实孚有健儿从死(诸在「抗运」、「致命」传详之)。于是浙西及江以南诸乡较之起应鲁者,咸先后散(文武士民嗜义赴鼎镬不惧,指不胜屈,亦载诸传悉)。乡荐葛定远、诸生查书继以鲁事败,失心病瞷,语率不恭;家键以死。荆国公方国安北款,已易志迹露,见疑于浦城;国安妻语不恭,不食死。故南都阁部马士英因国安偕款,坐漏辟伏诛。兵部尚书阮大铖北归,跃马自诩可用;堕崖死。秋七月,北师覆福京。平卤侯郑芝龙归款,子国姓成功断洛阳桥北拒。九月,唐主行在延平不终。故唐永胜伯郑彩以兵迎监国于台州,保鹭门。冬十月,桂王由烺监国于肇庆。十一月,唐王聿■〈金粤〉据广州自立,改元绍武。北师猝至,聿■〈金粤〉及难。桂监国即真,以明年为永历元年。丁亥(监国二年、永历元年)春,监国跸鹭门。北师悬闽广王招永胜彩,使奉监国归命;彩不从。平卤芝龙亦手书其子及彩,皆不应。晋封富平将军张名振为定西伯。始闻唐王讣确,为发丧缟素二十七日。夏四月,北苏松总镇吴胜兆回向,约入定西名振海师共起。先一日,会文武议防海;即席杀同知杨之易、推官方重朗,号众以待。而名振炮震潜蛟,舟覆失约;胜兆遂为中军詹世勳所缚,就法。连兵科给事中陈子龙、主事钱旃、乡荐张宽、诸生夏之旭、侯岐曾、徐尔榖等四十三人及难。秋七月,钵僧王祁与郧阳王常湖起兵破建宁府,守之;并下寿宁、政和二县。桂主驰封祁郧国公。建宁道顾南泾走海。监国起兵鹭门,晋永胜伯郑彩为建国公、义兴伯郑遵谦为侯;授钱肃乐兵部尚书。九月,建国彩围福州严,城中饥,至杀老幼以食;连破所属长乐、连江、闽清、永福等县。北将汤隆、艾元凯潜出城降,褒封伯爵以劝。冬十月,建国彩协故唐兵科给事中刘中藻合攻福宁州。监国下谕,守将涂登华以城降;封登华振威伯。晋中藻兵部尚书,不受;中藻连破福安、罗源、宁德、诏安诸县。原任知县林垐起兵保福清,授监察御史;阵殁,以垐弟勉代领其军。召全城头乡原任岭西道吴钟峦为通政使。以刘沂春为副都御史,疾辞;不许,走。敕印山东布衣蔡奶憨等鼓诸义杨威、孙凤亭、丁化林、杨王休、王俊等攻围东昌、青兖、登莱、高唐、东平及青城、长山、淄川等处;絷原任侍郎孙之獬,负剑游示四关而斩之。十二月,诸生华夏等密说舟山肃卤斌卿以舟师至宁波城下,夏为开城内应。机先露,同诸生董献宸并连御史杨文瓒、瓒兄诸生克仲、冯京第、王家勤、杜应侯及文瓒妻张氏、嫂朱氏咸死之。戊子(监国三年、永历二年),监国跸鹭门。春正月,北总镇金声桓回向于南昌;寻总镇李成栋回向于广东。桂主封声桓豫国公、成栋惠国公,驰授敕印。以钱肃乐为东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沈宸荃为兵部尚书。时建国彩专;与大学士熊汝霖久约婚,偶以争鱼小衅,令其子梦龙诱杀之,熊家口十八人尽。阁部肃乐请罢朝谕祭,监国畏彩,不果行。布衣周瑞以乡健攻闽安镇,大捷;夺关直入。监国封瑞闽安伯。义兴侯遵谦扈驾,自三沙入闽安。晋遵谦兴国公。遵谦奉命督福清义旅,与建国彩争饷;彩杀遵谦及其金姬。义兴余较复起浙东,监国咸遥授敕印;出没林麓北扰者数年。进士方维新以唐都御史,初角起诸暨,移屯开化,犹雄常、玉两山之间。王翊以县吏起,兵势独雄,律严;监国授兵部尚书兼都御史。徐鸣珂以学倅领义事,颇震荡;授将军,晋伯爵。诸生谢龙震,初以振义,授中书舍人;时复蹈厉不歇。诸无所就,临刃不屈。于是于潜原任知县俞文渊奉所为定王者,号召山泽;事败,被难家九人。副将杨崑以桂空敕招摇远近,事败及难者七十二人。水陆呼吸以踪迹见疑及难者,四十二人。晋马思理东阁大学士。福州乡绅周之夔鼓其同义,先后谋开门速兵入;事泄,咸死之。三月,原任礼部尚书朱继祚以仙游破城义旅王士玉等攻兴化,北分宪彭遇凯开门入之。继祚来朝;仍遇凯分守道,守兴化。豫国声桓标将郭天才初奉北檄援福州;至是,闻声桓回向,密献款。封天才忠诚伯;令反攻福州,悬侯爵以待。夏四月,北部院陈锦以满师困建宁;力竭城破,郧国公王祁与郧阳王常湖咸死之。五月,大学士吏部尚书钱肃乐卒于琅琦。病剧,闻连江不守,以头触床几碎,一号绝。监国撤朝三日,赐祭九坛;赠太子大保,谥「忠介」。建宁属县皆不守。

译北方军队到达金华,阁部朱大典闭城拒守;力量耗尽,城破后,全家投火而死。阁部张国维离开防区回到东阳,投水而死;他的儿子、总兵张世凤被擒,也死于这场灾难。永丰伯张鹏翼与通城王盛征协力防守衢州,力尽而援军不至,城破后被擒,都不屈而死。江山县知县方召冠戴上官帽,面向北方下拜,随后与妻子一同投水而死。温州永嘉诸生邹维则、张实孚,瑞安诸生叶尚高都为此而死;张实孚有一名健儿跟随他而死(这些事在《抗运》《致命》传中有详细记载)。于是浙西以及长江以南各乡,与起兵响应鲁王的地方相比,都先后离散了(文武士民崇尚义节,投身鼎镬也不畏惧,数不胜数,也都载在各传中)。乡荐葛定远、诸生查书继因鲁王之事失败,失意成病,言语常常不恭;家人键因而自杀。荆国公方国安向北方投降,已经改变态度的行迹暴露,在浦城受到猜疑;方国安的妻子言语不恭,绝食而死。原南都阁部马士英因随方国安投降,被以泄露机密之罪处死。兵部尚书阮大铖向北归降,骑马自夸自己仍有用处;后来坠崖而死。秋七月,北方军队攻陷福京。平卤侯郑芝龙投降,儿子国姓成功在洛阳桥北截断桥梁拒守。九月,唐主在延平的行在未能维持下去。原唐永胜伯郑彩率军到台州迎接监国,守卫鹭门。冬十月,桂王由烺在肇庆监国。十一月,唐王聿■〈金粤〉据守广州自行即位,改年号为绍武。北方军队突然到来,唐王聿■〈金粤〉死于战乱。桂王监国正式即位,以第二年为永历元年。丁亥年(监国二年、永历元年)春,监国的车驾驻跸鹭门。北方悬赏并发布闽、广王的招降令,招永胜伯郑彩,使他奉监国归顺;郑彩没有听从。平卤侯郑芝龙也亲笔写信给他的儿子和郑彩,他们都没有回应。晋封富平将军张名振为定西伯。开始确切听闻唐王的讣告,于是为他发丧,穿丧服二十七日。夏四月,北方苏松总镇吴胜兆回归南方,约定进入定西伯张名振的水师,共同起兵。前一天,吴胜兆会集文武官员商议海防;当场杀死同知杨之易、推官方重朗,号召众人等待。然而张名振的炮火震动了潜蛟,船只倾覆,未能按约会合;吴胜兆于是被中军詹世勳捆绑,依法处置。兵科给事中陈子龙、主事钱旃、乡荐张宽、诸生夏之旭、侯岐曾、徐尔榖等四十三人也相继遇难。秋七月,钵僧王祁与郧阳王常湖起兵攻破建宁府,并守住那里;同时攻下寿宁、政和两县。桂主迅速晋封王祁为郧国公。建宁道顾南泾逃往海上。监国在鹭门起兵,晋封永胜伯郑彩为建国公,义兴伯郑遵谦为侯;授予钱肃乐兵部尚书。九月,建国公郑彩包围福州,城中饥荒,甚至到了杀死老幼充饥的地步;接连攻破所属的长乐、连江、闽清、永福等县。北方将领汤隆、艾元凯秘密出城投降,朝廷褒奖并封为伯爵,以此劝诱他人。冬十月,建国公郑彩协同原唐兵科给事中刘中藻合攻福宁州。监国下诏,守将涂登华献城投降;封涂登华为振威伯。晋升刘中藻为兵部尚书,但刘中藻没有接受;他接连攻破福安、罗源、宁德、诏安等县。原任知县林垐起兵守卫福清,被授为监察御史;他战死后,由林垐的弟弟林勉代领其军。召全城头乡原任岭西道吴钟峦为通政使。任命刘沂春为副都御史,刘沂春因病坚决辞职;朝廷不准,他便逃走了。颁给山东平民蔡奶憨等人敕印,号召诸义军杨威、孙凤亭、丁化林、杨王休、王俊等攻打围困东昌、青兖、登莱、高唐、东平以及青城、长山、淄川等地;他们捆绑原任侍郎孙之獬,让他背着剑游行示众,绕四关示众后将其斩首。十二月,诸生华夏等秘密劝说舟山肃卤伯黄斌卿率水师来到宁波城下,华夏负责作为内应打开城门。计划事先泄露,华夏与诸生董献宸,以及御史杨文瓒、杨文瓒的兄长诸生杨克仲、冯京第、王家勤、杜应侯,还有杨文瓒的妻子张氏、嫂子朱氏,都因此而死。戊子年(监国三年、永历二年),监国的车驾驻跸鹭门。春正月,北方总镇金声桓在南昌回归南方;不久,总镇李成栋也在广东回归南方。桂主封金声桓为豫国公、李成栋为惠国公,并迅速授予敕印。任命钱肃乐为东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沈宸荃为兵部尚书。当时建国公郑彩专横;他曾与大学士熊汝霖长期约定婚姻,偶因争鱼发生小冲突,便命儿子郑梦龙诱杀熊汝霖,熊家十八口全部被杀。阁部钱肃乐请求停止上朝并下诏祭悼,监国畏惧郑彩,没有实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人〕 平民周瑞率乡间壮士攻打闽安镇,取得大捷;夺取关隘后直接进入。监国封周瑞为闽安伯。义兴侯郑遵谦护卫车驾,从三沙进入闽安。晋封郑遵谦为兴国公。郑遵谦奉命督率福清义军,与建国公郑彩争夺军饷;郑彩杀死郑遵谦及其宠姬。义兴余部又在浙东起兵,监国都从远方授予敕印;他们出没山林,多年来向北方进行骚扰。进士方维新以唐方都御史的身份,最初在诸暨起兵,后来移屯开化,仍是常山、玉山两山之间最强的势力。王翊以县吏身份起兵,兵势尤其强盛,军纪严明;监国授予他兵部尚书兼都御史。徐鸣珂以学官身份主持义军事务,声势颇为震动;授为将军,晋封伯爵。诸生谢龙震最初以振兴义军起兵,被授为中书舍人;后来仍不断奋勇进取。其余没有取得官职的人,临到刀刃也不屈服。于是于潜原任知县俞文渊奉行所谓定王的名义,号召山泽之民;事情失败后,他一家九人遇难。副将杨崑凭借桂王空白敕书在远近招摇,事情失败后遇难者七十二人。水陆各处因行踪暴露而被怀疑并遇难者,共四十二人。晋升马思理为东阁大学士。福州乡绅周之夔煽动同乡义士,先后谋划打开城门,引北方军队入城;事情泄露后,都因此而死。三月,原任礼部尚书朱继祚凭借仙游城破后的义军王士玉等人攻打兴化,北方分巡道彭遇凯开门让他们进入。朱继祚入朝;仍任命彭遇凯为分守道,镇守兴化。豫国公金声桓部下的将领郭天才起初奉北方檄文援救福州;到这时,听说金声桓已经回归南方,便秘密献城投降。封郭天才为忠诚伯;命令他反攻福州,并悬出侯爵之位等待他。夏四月,北方部院陈锦率满洲军队围困建宁;力量耗尽,城破,郧国公王祁与郧阳王常湖都死于此难。五月,大学士、吏部尚书钱肃乐在琅琦去世。病情严重时,他听说连江失守,便用头撞碎床几,喊了一声后气绝。监国停朝三日,赐祭九坛;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介”。建宁所属各县也都失守。

秋七月,兵部尚书刘中藻连破寿宁及浙之庆元、泰顺等县。冬十二月,兴化府及长乐、寿宁诸县复不守,兵巡道彭遇凯、原任礼部尚书朱继祚死之。尚书中藻复寿宁。原任中书舍人何兆龙以乡较起温州、布衣俞书素起天台,咸给敕印称将军,事不就。己丑(监国四年、永历三年)春正月,监国由鹭门诣沙埕;议跸福宁州,不果。南昌败,豫国公金声桓、大学士姜曰广等死之。二月,晋兵部尚书刘中藻东阁大学士,赐蟒玉。惠国成栋以兵应声桓攻赣州,后期败,走信丰,溺水死。兵部尚书揭重熙野走,被执死。夏四月,福安被围急,副将连琪引兵援之,阵殁。北师以琪首徇,城中不动。闽乡绅林梦龙兵起桐山,陈死。时国姓成功保漳、泉海上诸岛,奉桂朔专,不赞鲁一矢;亦二其从子建国彩,兵不逾洛阳桥一步。阁部中藻保福宁州。北师攻围历四十余日,以书招中藻,义绝之;力竭城破,中藻自鸩死。子思诚,投井死。诸下县皆不守。建国彩与中藻疑,益孤;弃监国,还三沙自保。秋七月,定西伯名振扈监国驻台之临门。词臣张煌言协定西舟师北扰,不利返。八月,监国诣舟山(舟山,唐曰滃洲、宋曰昌国县。西距蛟门二百二十里、东距普陀四十里;长一百三十里、阔七十里。户田九万亩、涂田三万亩),肃卤伯黄斌卿不即纳。舟山前镇王朝先及荡胡伯阮进欲兵之,监国不可。拟晋肃卤为侯。朝先令其甲士尹明托密报冒入,时斌卿方伏地听谕,辄奋刃陷斌卿背及胁。监国即参将原署为府。晋定西名振为侯,总督军马。进系名振故部,晋侯;专治水师,截关拒守。晋故唐都御史张肯堂东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沈宸荃以兵部尚书、刘沂春以都御史,皆东阁大学士。以吴钟峦为礼部尚书、李向中为兵部尚书,咸加宫保。朱永佑为□部侍郎、李长祥为兵部侍郎、徐孚远为国子祭酒;陈九征为太常少卿,王衡、杨玑为钦天监丞。仍涂登华振威伯,加少保。晋周崔芝为平彝侯,周瑞为闽安侯。进侄骏挂义英将军,定西标杨晋爵、叶有成、方简咸与挂印。余文武加秩有差。冬十一月,遣太常卿任甲、御史余图南往日本通好。颁监国五年历于廷臣,从戊申原定大统历。行朝贺礼,岁如制。庚寅(监国五年、永历四年)春正月,大学士刘沂春病归。庶吉士张煌言入扈舟山超拜兵部左侍郎。晋李长祥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同官沈宸荃为长祥所嫉,挂冠隐舟山之僻。夏六月,荡胡侯进、平彝侯周崔芝合攻闽安侯周瑞,尽有其舟师。瑞溃围出,依国姓海岛。平西朝先傲,定西名振以他事袭杀朝先;阳托正剸刃斌卿之罪。朝先部吕廷诏、张济间内归。冬十一月,权宜给俸扈从诸臣之不能朝夕者,约二十余人;不遍及。辛卯(监国六年、永历五年)春二月,荡胡进扶公义,以兵攻建国公郑彩于三沙,败之。彩单走东粤外洋,至己亥暴卒。振威伯涂登华以梅山内归。夏四月,荡胡进为内镇马进宝所间,且内归;马盛具以待。进从子义英骏不能止,以告定西名振。名振为位南田,遥拜舟山;涕泣曰:『荡胡去,主上安归?愿自杀』!进感激,为绝款议。六月,侍郎煌言治兵鹿颈头。秋七月,旱饥;乞粟于日本,为航粟数千斛济舟山。八月,内师三路攻舟山,定西名振、侍郎煌言以兵分应南北洋,皆捷。而荡胡进当定海一面,先锋江天保迎击,压沉内舟十有三,斩溺无算;所俘尽断其右臂,纵还。监国祭蛟门疾还,御舟不登陆;欲携世子入舟,名振不可:『此以寒守者之心,是速尽也』!监国诺。已而荡胡进战螺头洋,掷火自焚,师蔑;内师执进胁降,不应。时监军主事丘元吉、金允彦等督三亲标守城,则内师攻舟山不遗力,被炮死者亦伙,困十昼夜;南北二洋胜师次十八门,观门不敢进。内师投书劝降,阁部肯堂等为不启,辄焚之。是月之晦日,监军允彦潜叛北归,而元吉继之;守者犹执允彦子细醢之,以传示四门。是夜,星陨如雨。明午,城破。锦衣李向荣及总兵马泰等、副将单登云等各大言不屈,挺刃率民兵巷战,尽死之。定西名振扈跸远洋。

译秋七月,兵部尚书刘中藻接连攻破寿宁以及浙江的庆元、泰顺等县。冬十二月,兴化府以及长乐、寿宁等县又失守,兵巡道彭遇凯、原任礼部尚书朱继祚为此而死。尚书刘中藻收复寿宁。原任中书舍人何兆龙以乡间力量在温州起兵,平民俞书素在天台起兵,两人都获得敕印,号称将军,但事情没有成功。己丑年(监国四年、永历三年)春正月,监国从鹭门前往沙埕;商议驻跸福宁州,但没有实现。南昌战败,豫国公金声桓、大学士姜曰广等都死于此难。二月,晋升兵部尚书刘中藻为东阁大学士,赐蟒袍、玉带。惠国公李成栋率军响应金声桓,攻打赣州;因迟到而失败,逃到信丰,溺水而死。兵部尚书揭重熙在野外逃走,被擒后死去。夏四月,福安被围,形势危急,副将连琪率军救援,战死。北方军队把连琪的首级示众,城中仍不动摇。福建乡绅林梦龙在桐山起兵,战死。当时国姓郑成功保守漳州、泉州海上的各岛,奉行桂王的正朔,始终没有帮助鲁王发一兵一卒;他又把侄子郑建国彩视为两个阵营,军队一步也没有越过洛阳桥。阁部刘中藻守卫福宁州。北方军队围攻四十多天,写信招降刘中藻;刘中藻以义相绝。力量耗尽,城破后,刘中藻服毒而死。他的儿子刘思诚投井而死。所属各县都失守。建国公郑彩与刘中藻互相猜疑,处境更加孤立;于是抛弃监国,返回三沙自保。秋七月,定西伯张名振护卫监国,驻扎在台州的临门。词臣张煌言协同定西伯的水师向北骚扰,行动不利后返回。八月,监国前往舟山(舟山,唐代称滃洲,宋代称昌国县。西距蛟门二百二十里,东距普陀四十里;长一百三十里,宽七十里;户田九万亩,涂田三万亩),肃卤伯黄斌卿没有立即接纳。舟山前镇王朝先与荡胡伯阮进想要出兵攻打黄斌卿,监国不同意。原拟晋升肃卤伯黄斌卿为侯。王朝先命甲士尹明假托秘密报告而闯入,当时黄斌卿正伏地听取谕旨,尹明突然挥刀,刺入黄斌卿的后背和胁部。监国当即参奏,并任命原署参将为府官。晋升定西伯张名振为侯,负责总督军马。阮进是张名振的旧部,晋封为侯;专门统领水师,截断关隘拒守。晋封原唐都御史张肯堂为东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沈宸荃以兵部尚书、刘沂春以都御史身份,都任东阁大学士。任命吴钟峦为礼部尚书、李向中为兵部尚书,都加宫保。任命朱永佑为□部侍郎、李长祥为兵部侍郎、徐孚远为国子监祭酒;陈九征为太常寺少卿,王衡、杨玑为钦天监丞。仍封涂登华为振威伯,加少保。晋封周崔芝为平彝侯,周瑞为闽安侯。晋升侄子郑骏为义英将军,定西伯部将杨晋爵、叶有成、方简都授予挂印的官职。其余文武官员分别加官进秩。冬十一月,派太常卿任甲、御史余图南前往日本通好。向廷臣颁发监国五年历,按照戊申年原定的大统历执行。举行朝贺礼仪,每年都依照制度进行。庚寅年(监国五年、永历四年)春正月,大学士刘沂春因病回乡。庶吉士张煌言进入监国的扈从队伍,超擢为兵部左侍郎。晋升李长祥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同僚沈宸荃受到李长祥嫉恨,便辞官隐居在舟山偏僻之处。夏六月,荡胡侯阮进、平彝侯周崔芝联合攻打闽安侯周瑞,占有了他的全部水师。周瑞冲破包围逃出,投奔国姓的海岛。平西王朝先骄傲自负,定西伯张名振借其他事情袭击杀死王朝先,表面上假称是因为王朝先曾挥刀刺杀黄斌卿的罪行。王朝先部下吕廷诏、张济暗中归降南方。冬十一月,权宜发给随从护驾而无法按时朝见的诸臣俸禄,约二十多人;但没有普遍发给。辛卯年(监国六年、永历五年)春二月,荡胡进扶持公义,率兵在三沙进攻建国公郑彩,将其击败。郑彩独自逃往东粤外海,到己亥年暴病而死。振威伯涂登华从梅山归附。夏四月,荡胡进受到内镇马进宝的离间,又准备归附;马盛已经备办一切等待他。荡胡进的侄子义英骏不能阻止他,便把这件事告诉定西侯张名振。张名振在南田设位遥拜舟山,哭泣说:‘荡胡进一走,主上将归向哪里?我愿意自杀!’荡胡进受到感动,便决定断绝议和之议。六月,侍郎张煌言在鹿颈头整治军队。秋七月,发生旱灾和饥荒;向日本请求粮食,运来数千斛粮食救济舟山。八月,内地军队分三路进攻舟山,定西侯张名振和侍郎张煌言分兵在南、北洋迎战,都取得胜利。荡胡进负责定海一面,先锋江天保迎击,击沉内地军船十三艘,斩杀和淹死的敌军数不清;俘虏全部砍断右臂后放回。监国到蛟门祭祀,病重而返,御舟没有登岸;他想带世子上船,张名振不同意,说:‘这样会使守城者寒心,这是加速灭亡!’监国答应了。不久,荡胡进在螺头洋作战时投掷火器自焚,军队溃散;内地军队擒住荡胡进逼他投降,他没有答应。当时监军主事丘元吉、金允彦等督率三支亲军守城,内地军队竭力攻打舟山,被炮火打死的人也很多,围困了十昼夜;南、北两洋的胜军驻在十八门,观门不敢进入。内地军队投书劝降,阁部张肯堂等不拆阅,立即烧掉。这月月底,监军金允彦暗中叛变归北,丘元吉随后也叛逃;守军仍然抓住金允彦的儿子,把他剁碎腌制,传示四门。当夜,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第二天中午,城池被攻破。锦衣卫李向荣、总兵马泰等人,以及副将单登云等,都高声表示不屈,持刀率领民兵巷战,全部战死。定西侯张名振护卫监国驶向远洋。

监国继妃张氏赴井死,宫眷十三人从死;一内监自扼死井傍以殉。世子北去。文武诸臣殉舟山者,大学士张肯堂自杀,家属二十三人从死;名振兄都督名扬等家属五十余人自焚。都督焦文玉力战,负重创自刎;妻张氏随自尽。兵部尚书吴钟峦诣学宫自杀。吏部尚书李向中、吏部左侍郎朱永佑咸被执,不屈死。监军御史梁隆吉手刃全家,遂自刭。副使高世昌触石死。兵科给事中董志宁自缢文庙死。河南道御史朱养时及吏部主事杨鼎臣、户部主事林之瑛、兵部郎中李国祯、主事刘午阳、礼部主事董玄、李开国、学录曾应选俱死之。中书舍人顾玢、江中泛、陈所学、顾行(皆舟山人)阖户自焚死。起义逋海林伯起等与诸生顾明楫等咸赴学宫自缢死。大学士沈宸荃潜泛海归,舟至大洋忽大风作,覆死。故汝霖、嘉绩、永佑家属及松江倡义沈犹龙逋逃子甲,并得回籍。侍郎煌言、定西名振扈监国于三沙,国姓成功朝见,行四拜礼,称主上;自称罪臣。时从臣寡,居监国于金门,供亿唯谨。遇节,上启称贺;年余不懈。壬辰(监国七年、永历六年),监国跸金门。国姓成功以兵攻漳、泉,尽有其下邑。使人刺杀内总督陈锦。桂主自安龙驰授国姓招讨大将军敕印,不通鲁监国;成功避嫌,节数渐减。各勳旧王忠孝、郭贞一、卢若腾、沈荃期、徐孚远、纪石青、林复斋等间从内地密输,缓急军需。定西名振矢公义,乞师厦门,得助兵二万。尚书煌言、义英骏、诚意伯刘孔昭等合师直溯金塘,获叛者金允彦磔之,以祭诸舟山死事者;随题诗金山寺而返。癸巳(监国八年、永历七年),监国跸金门。内戒漳、泉。国姓招讨托言内镇臣马进宝、道臣黄澍实启衅,仇在不共;必内处不共,乃罢兵。内立逮二臣责信。招讨复作书遗其父芝龙,要漳、泉、兴、福四府;书中称子、不称臣,称朝廷无「陛下」字样,语多不恭。复令平南伯陈辉、庆都伯王秀奇、忠孝伯洪旭等协鲁师北出;闽师风覆三之二,鲁师全。冬十二月,全师复进崇明,大捷平洋沙;师复振。甲午(监国九年、永历八年),监国跸金门。春正月,全师复入京口;失一副将阮甲,四日返。招讨复遣戎政司马陈六御及将军程应蕃等协抵平洋沙,攻崇明,不克;平原将军姚志卓愤自刭。还触吴淞关,掠内战舰二百七十号。名振以沙船九十号泛登莱及高丽,乃还。夏四月,闽、浙地震。五月,宁波内镇将张洪德外款,封定宁伯。秋八月,协攻舟山。内先锋陈虎战殁,督镇巴成功以城降;闽戎政六御与鲁义英守之。招讨再答父芝龙谕,勒割福建一省及沿海一带州县;不得请,统兵攻漳、泉急。久之,退保海澄。冬十二月,台州内镇将马信外款,纵所劫巡道张、知府刘内归。定西侯张名振病卒。监国震悼,辍朝;赐祭。乙未(监国十年、永历九年)监国跸金门。夏四月,招讨标将黄梧以海澄内降。国姓脱,梧得封海澄公永镇。秋九月,招讨全师屯厦门,改称思明州(思明不及三十里逼)。外四屯:兵部张煌言驻临门、将军陈文达驻玉环山、阮春雷驻楚山,遥为呼吸;而牛头门亦有劲旅。丙申(监国十一年、永历十年),监国跸金门。春,桂主自安龙驰敕封招讨成功延平王,一切军国便宜行。成功谦,仍以前招讨下诸文武,不用王印。或曰桂以成功不行王印,疑王以「二字」不称,改「一字」,更进封潮王敕之,成功益谢无功,不受;而所部皆称藩前云。二月之三日,舟山城哭五日,声若风筝而咽,逼听之不得;群遥伺之,复作。如是达昼夜。鸡犬夜登屋而号。居守咸以为不祥。戎政司马六御不得众,寡和辑容纳之才,且以闽遣;而其下共事义英阮骏等故鲁将,不甚矢寤寐。夏六月,舟山南关民间偶发石碑一道,系国初汤东瓯所建;其乡人曰:『此碑出,恐有变革』。秋八月,内大治师,取舟山。初,战不利。已而义英骏海艍胶浅,猝应敌,战不利,将军刘永锡(孔昭子)跳水死。戎政六御、定宁洪德合以兵援之,被创,并自刎死。将军杨晋爵截横水洋中,孤军当坚,持两日不懈;军饥、火药尽,晋爵负重创不肯屈,自刭。九月,大常陈九征被执不屈,见杀。义英将军骏但以十三■〈舟宗〉遁壶江、崀之间;崎诸义集,咸乘此解去;而外款者尽见收。舟山堕,其民内徙。丁酉(监国十二年、永历十一年),监国跸金门。时内设海禁严,沿边居民,自江南历闽、浙达东粤,内徙四十里;略比古清野之法。诸泊例税尽捐,片板不得下洋,漏一粟上刑。凡所迁,许寄食于邑之姻族。遵令稍迟者,纵火焚其居;业海鱼虾者,过限一步亦死。其田亩缺课,摊补通邑;勿减。盐课有定额,自内场不迁外,亦令诸商合补之。海上诸屯,果以饷不足,率内附。

译监国的继妃张氏投井而死,宫中女眷十三人跟随殉死;一名内监在井旁勒颈而死以殉难。世子向北而去。文武群臣中殉死于舟山的,大学士张肯堂自杀,家属二十三人跟随而死;张名振的兄长都督张名扬等的家属五十多人焚烧自己而死。都督焦文玉奋力作战,身负重伤后自刎;他的妻子张氏也跟着自尽。兵部尚书吴钟峦到学宫自杀。吏部尚书李向中、吏部左侍郎朱永佑都被擒,不屈而死。监军御史梁隆吉亲手杀死全家,随后自刎。副使高世昌撞石而死。兵科给事中董志宁在文庙自缢而死。河南道御史朱养时,以及吏部主事杨鼎臣、户部主事林之瑛、兵部郎中李国祯、主事刘午阳、礼部主事董玄、李开国、学录曾应选,都死于此难。中书舍人顾玢、江中泛、陈所学、顾行,都是舟山人,全家闭户焚烧而死。起义后逃亡海上的林伯起等,以及诸生顾明楫等,都到学宫自缢而死。大学士沈宸荃暗中乘船归来,船到大洋上忽然刮起大风,船覆而死。已故汝霖、嘉绩、永佑的家属,以及松江起兵倡义的沈犹龙逃亡在外的儿子甲,都得以返回原籍。侍郎张煌言、定西侯张名振在三沙护卫监国,国姓成功前来朝见,行四拜礼,称监国为主上;自称罪臣。当时跟随的臣子很少,便把监国安置在金门,供给侍奉都十分谨慎。遇到节日,就上奏章祝贺;一年多都没有懈怠。壬辰年(监国七年、永历六年),监国驻跸金门。国姓成功率兵进攻漳州、泉州,占有了两地所属的全部县邑。他派人刺杀内地总督陈锦。桂王从安龙快马传授给国姓成功招讨大将军的敕书和印信,却没有同鲁监国取得联系。成功为避嫌疑,节制逐渐减弱。各位勋旧王忠孝、郭贞一、卢若腾、沈荃期、徐孚远、纪石青、林复斋等人,有时从内地秘密输送军需,以应付缓急。定西侯张名振向公义发誓,请求厦门出兵,得到援军二万人。尚书张煌言、义英骏、诚意伯刘孔昭等会合军队,直溯金塘,擒获叛徒金允彦,将他肢解,以祭祀舟山死难者;随后在金山寺题诗后返回。癸巳年(监国八年、永历七年),监国驻跸金门。内地军队戒备漳州、泉州。国姓招讨声称,内镇臣马进宝、道臣黄澍确实挑起了事端,与他们有仇,不能共存;必须先处置这两个不能共存的人,才停止用兵。内地方面立即逮捕两位大臣,以此表示信实。招讨又写信给他的父亲郑芝龙,要求漳州、泉州、兴化、福州四府;信中自称儿子而不称臣,称朝廷时没有使用‘陛下’一词,言语多有不恭。又命平南伯陈辉、庆都伯王秀奇、忠孝伯洪旭等协同鲁王军队向北出兵;福建军队因风覆没三分之二,鲁王军队则全部保全。冬十二月,全军再次进攻崇明,在平洋沙取得大胜;军势又振作起来。甲午年(监国九年、永历八年),监国驻跸金门。春正月,全军再次进入京口;损失一名副将阮甲,四天后返回。招讨又派戎政司马陈六御和将军程应蕃等协同抵达平洋沙,进攻崇明,没有攻克;平原将军姚志卓愤而自刎。返回时触犯吴淞关,掠夺内地战船二百七十艘。张名振率沙船九十艘航行到登莱和高丽,随后返回。夏四月,福建、浙江发生地震。五月,宁波内镇将张洪德向外归附,被封为定宁伯。秋八月,协同进攻舟山。内地先锋陈虎战死,督镇巴成功献城投降;福建戎政六御和鲁王将领义英守卫舟山。招讨再次答复父亲郑芝龙的劝告,要求割让福建一省以及沿海一带州县;请求没有得到允许,于是统兵急攻漳州、泉州。过了很久,退守海澄。冬十二月,台州内镇将马信向外归附,放回他所劫掠的巡道张某、知府刘某,让他们归附内地。定西侯张名振病逝。监国震惊悲痛,停止临朝;赐祭。乙未年(监国十年、永历九年),监国驻跸金门。夏四月,招讨麾下将领黄梧从海澄向内地投降。国姓成功脱身,黄梧被封为海澄公,世代镇守。秋九月,招讨的全军驻扎厦门,改称思明州(思明州不到三十里,形势逼近)。外设四处屯驻:兵部张煌言驻守临门,将军陈文达驻守玉环山,阮春雷驻守楚山,彼此遥相呼应;牛头门也有精锐部队。丙申年(监国十一年、永历十年),监国驻跸金门。春天,桂王从安龙快马传下敕书,封招讨成功为延平王,并允许一切军国事务便宜行事。成功谦让,仍使用从前招讨的名义发布给文武官员的文书,不使用王印。有人说,桂王因为成功不使用王印,怀疑‘王’字两个字的称号不合适,便改为‘一字’,又进封他为潮王并颁下敕书;成功更加表示自己没有功劳,不肯接受,但他的部下都称他为藩王。二月三日,舟山城中哭了五天,声音像风筝声一样悲咽,逼近听也听不清;众人远远窥伺,声音又再次响起。这样持续了昼夜。鸡和狗夜里登上屋顶哀号。留守的人都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戎政司马陈六御不能得到众人支持,缺少善于和辑、容纳众人的才能,而且又是福建派来的人;他手下共事的义英阮骏等原是鲁王旧将,对他并不十分心悦诚服。夏六月,舟山南关民间偶然发现一通石碑,是明朝初年汤东瓯所建;当地人说:‘这块碑一出现,恐怕会有变革。’ 秋八月,内地大规模整军,夺取舟山。起初,战事不利。不久,义英骏所乘海艍船搁浅,仓促迎敌,战事失利,将军刘永锡(孔昭之子)投水而死。戎政六御、定宁伯张洪德合兵救援,受伤后都自刎而死。将军杨晋爵在横水洋中截击敌军,孤军坚守,连续两天毫不懈怠;军粮和火药都用尽,杨晋爵身负重伤仍不肯屈服,自刎而死。九月,太常陈九征被擒,不屈而被杀。义英将军骏只带着十三艘■〈舟宗〉船逃到壶江、崀之间;崎诸义军都借此机会解散离去;而向外归附的人全部被收捕。舟山失陷,百姓被迁往内地。丁酉年(监国十二年、永历十一年),监国驻跸金门。当时内地严厉实行海禁,沿边居民从江南经过福建、浙江直到东粤,都向内地迁移四十里,大致类似古代清野的办法。各处泊船原有的税收全部免除,一片船板也不得驶向外海,漏运一粒粮食都要受刑。凡是迁移的人,允许到本县姻亲家寄食。稍微迟延遵令的,便纵火焚烧他们的住处;以海中鱼虾为业的人,超过期限一步也要处死。他们原有的田地因缺少赋税,所欠赋税摊派给全县补缴,不得减免。盐税有固定数额,内场不迁到外场,也命令各盐商共同补缴。海上各屯因为果然粮饷不足,大多归附内地。

桂主仍敕鲁王监国,迁澎湖岛。晋张煌言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夏五月,延平成功遣将军马龙等以降将入间骚东粤,大残瓯汀背,聊应军需;攻城,守力不得入。计执澄海知县祖之麟以去,称制授兵部尚书;之麟不受,愿内归,延平不即许。秋八月,原澄海知县祖之麟间脱,内归。戊戌(监国十三年、永历十二年),监国跸金门。延平以舟师掠招宝山。兵部煌言计合延平共事,差有可为,姑绝监国起居以泯嫌隙。己亥(监国十四年、永历十三年),监国跸金门。夏五月,阁部煌言合延平,自请为先锋,不统于郑;悉舟师从大江突京口,为坛严家沙,禡告太祖高皇帝、毅宗烈皇帝,一军皆帛,哭声震百里。其为令,专与满师决;遇录旗摇手不应。大胜镇江之七里港。巡抚朱部安庆师战瓜渚,全军败没;朱被执,纵之。漕抚亢以淮安师下,半道溃;亢沉水死。煌言开府芜湖,镇江下百姓掷帽与堞齐。传缴千里,上印者三十有七;辄与明制,仍其官。西至荆襄、南及南赣,烽信所及,揭竿复起。内楚师顺流东援,芜湖扼之;沉其四舰,众溃去。海师列十二营于白土山,困金陵之观音门;候陆师并力,不即至,历五旬师老。秋七月,满师明将军自楚还,夜突城出,海师甘辉营被劫;战桃湾,不利;复大战石灰山,败绩,失万人。将军辉与副将余日新被执就讯,责辉劝降国姓成功;辉傲曰:『国姓父不能夺国姓,乃仗辉?且辉亦安肯降国姓也』!怒斥同讯日新:『丈夫得死所,濡忍何为』!就法不屈。海师全退,煌言绝援,阻深入;粮竭,舍舟登陆,转战千里,万人残耗尽。为伪贾服,间走临门;密上状监国。冬,延平师大扰闽之嵩门,内师不利。庚子(监国十五年、永历十四年),监国跸金门。时各较饥,率北款,蒙宠被过于诸旗。遂有伪造敕印,曾未一经涛,辄自称方命者。辛丑(监国十六年、永历十五年)春,监国跸金门。桂主依缅甸不终。久之信确,金门扈跸者拟监国即真,以延明运;时不知定武之保房山也。微致阁部煌言,煌言三上笺:『幸无以虚名为的,养晦待时;且海滨孤子,无所为汉官威仪者矣』。壬寅(监国十七年),监国跸金门。国姓成功以所部曹文龙、马信谋营取台湾(系贺兰国入贡待命之处),阁部煌言驰笺止之。时止郑旅可以北逆,郑即安,敌忾不力;是欲危置郑以图安,而郑急不拔。于是台湾下,延平留长子经守思明,令总统五军周全斌、忠贞伯洪旭、督饷郑泰合赞思明。夏五月,延平王招讨大将军国姓成功(原名森)薨于东宁。先是,入台湾,改称东都、再称明京,以俟桂主巡狩。久之,缅变确,乃改为东宁。于东宁隔江筑承天城,以安宧东宁者之家(或曰东宁,故亦为安海云)。延平初以疑外其世子经,遗命立不必长;经自厦门奔丧,国中尊之,主东宁。仍用桂朔,〔行〕群臣称嗣藩令谕。改设六部,官名必改,不敢拟制。秋九月之十有七日,鲁王监国病薨于金门。继妃陈氏有遗腹子,周支长杨王术桂保护于东宁。嗣藩改称长杨王为宁靖王。癸卯(定武十七年),韩主保房山。初,桂改元,讳不奉朔。郝永忠者,奉主与李来亨等并激抗于郧西乱山之中,如永历之年,攻不出数县。至是,来亨败,房山亦破,主不终。甲辰(永历十八年),桂年在东宁。久之,和兰国急报仇,以子内朝,请兵合攻东宁,不得;并力厦门,败。于是金门、临门、牛头门、鹭门、楚山、玉环山诸岛师皆解多北款者。秋七月,阁部煌言被执。煌言既失临门,潜范澳。迹及,素袍朱履就道,吟咏不辍。既至武林,抗言不屈。进酥茶,摇手:『煌言从不知此味』。出就卫,绝饮食;卫士哀号,复进如常。在道诸咏,有『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王祠』之句;复有「放言」及「李陵、子房论」,以大义为归。九月之七日,就刑;所并执监纪罗伦(字子木)、勇士叶云、门者冠玉并二持槊咸尽。妻董氏、子祺,旋及难。绝命诗曰:『我年适五九,乃遇九月七;大厦已不支,成仁万事毕』。已东宁两奉内招,复持前要挟语以塞;不恭甚。论曰:天。——见原书「纪」卷之十九(附)鲁荒王檀(王颐坦)鲁荒王檀,母郭宁妃;高皇帝第十子。生两月,而封国兖州。王文弱,好诗歌,颇饵金石,病眇。其妃为汤信国女;尝建一苑城外,与妃出宿。上召入宫,髡之;赐妃自尽。王薨,上册之如秦,谥曰「荒」。子靖王肇煇嗣。宣德初,为长史郑昭请老;上以王贤,许之。

译桂王仍下敕让鲁王监国,迁居澎湖岛。晋升张煌言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夏五月,延平王成功派将军马龙等带着降将进入内地,离间并骚扰东粤,大肆残害瓯、汀一带,以勉强接济军需;进攻城池时,守军力量使他们不能进入。于是设法擒获澄海知县祖之麟带走,称制授予他兵部尚书之职;祖之麟不接受,希望归附内地,延平王没有立即答应。秋八月,原澄海知县祖之麟乘机逃脱,归附内地。戊戌年(监国十三年、永历十二年),监国驻跸金门。延平王率水军掠夺招宝山。兵部张煌言谋划与延平王共同办事,认为略有可为,暂且断绝向监国报告日常起居,以消除嫌隙。己亥年(监国十四年、永历十三年),监国驻跸金门。夏五月,阁部张煌言与延平王会合,自请担任先锋,不受郑氏统辖;率领全部水军从大江突进京口,在严家沙筑坛,祭告太祖高皇帝、毅宗烈皇帝,全军都披白帛,哭声震动百里。他下令专门与满洲军决战;遇到清军旗帜摇动,便挥手不予回应。在镇江七里港取得大胜。巡抚朱部率安庆军在瓜渚作战,全军败亡;朱部被擒后又被释放。漕抚亢率淮安军顺流而下,走到半途军队溃败;亢投水而死。张煌言在芜湖开设府署,镇江攻下后,百姓把帽子扔到与城墙垛口一样高。传檄缴纳印信千里,交出印信的有三十七人;便都按照明朝制度,仍任原职。西到荆襄、南到南赣,烽火和消息所到之处,纷纷揭竿再起。内地楚军顺流向东援救,芜湖军队阻截他们;击沉四艘战舰,敌军溃散离去。水军在白土山列成十二营,围困金陵观音门;等待陆军合力进攻,但陆军没有立即到达,经过五十天,军队已经疲惫。秋七月,清军明将军从楚地返回,夜间突然冲出城来,水军甘辉的营地被劫;在桃湾交战,失利;又在石灰山大战,遭到惨败,损失一万人。将军甘辉和副将余日新被擒后接受审讯,责问甘辉劝国姓成功投降;甘辉傲然说:‘国姓的父亲都不能夺走国姓,难道还要倚仗我甘辉?何况我甘辉又怎么肯向国姓投降!’他愤怒斥责同案受审的余日新:‘大丈夫能够死得其所,还迟疑忍耐什么!’临刑时不屈服。水军全部撤退,张煌言断绝援军,阻止他们深入;粮食耗尽后,只得弃船登陆,转战千里,一万人残损耗尽。他假扮商人,秘密逃到临门;暗中向监国上奏。冬天,延平王的军队大举扰乱福建嵩门,内地军队失利。庚子年(监国十五年、永历十四年),监国驻跸金门。当时各处都比较饥困,大多向北方归附,因此获得的宠遇超过各旗。于是有人伪造敕书和印信,还没有经过一次风涛,便自称奉命行事。辛丑年(监国十六年、永历十五年)春,监国驻跸金门。桂王依靠缅甸的事情最终没有成功。过了很久,消息确定后,金门护卫监国的人打算让监国即位,以延续明朝国运;当时还不知道定武帝正在保守房山。有人暗中向阁部张煌言传达此意,张煌言三次上笺说:‘幸好不要把虚名作为目标,应当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况且海滨的孤臣,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施展汉官威仪的了。’ 壬寅年(监国十七年),监国驻跸金门。国姓成功因为部将曹文龙、马信谋划进取台湾(那里是贺兰国入贡后等待命令的地方),阁部张煌言急忙写信劝止。此时停止行动,只能使郑氏军队在北方遭遇敌人;郑氏一旦安定,抗敌之气就不强。这是想置郑氏于危险之中来谋求安定,但郑氏正处于危急而无法自拔。于是攻下台湾,延平王留下长子郑经守思明,命总统五军周全斌、忠贞伯洪旭、督饷郑泰共同辅佐思明。夏五月,延平王、招讨大将军国姓成功(原名郑森)在东宁去世。此前,他进入台湾,改称东都,后来又称明京,等待桂王巡狩。过了很久,缅甸发生变乱的消息确定后,才改称东宁。他在东宁隔江修筑承天城,用来安置迁居东宁者的家属(有人说,东宁旧称安海)。延平王起初因疑忌而疏远世子郑经,遗命说继承人不必是长子;郑经从厦门奔赴丧事,国中拥戴他,主持东宁。仍然采用桂王的正朔,〔发布〕群臣称嗣藩的命令和谕旨。改设六部,官名也必须改动,不敢仿照旧制。秋九月十七日,鲁王监国在金门病逝。继妃陈氏已有遗腹子,周支长杨王朱术桂在东宁保护他。嗣藩改称长杨王为宁靖王。癸卯年(定武十七年),韩王在房山坚持。起初,桂王改年号,避讳而不奉行定武年号。郝永忠奉韩王,与李来亨等人在郧西的乱山中奋力抵抗,如同永历年间一样,所攻取的地方没有超出几个县。到这时,李来亨战败,房山也被攻破,韩王没有善终。甲辰年(永历十八年),桂王年号在东宁继续使用。过了很久,荷兰国急于报仇,送儿子入朝,请求出兵合攻东宁,没有成功;于是合力进攻厦门,战败。这样一来,金门、临门、牛头门、鹭门、楚山、玉环山等岛屿的军队都解散了,其中许多人向北方归附。秋七月,阁部张煌言被擒。张煌言失去临门后,秘密前往范澳。行踪被发现后,他穿着白袍、穿着红鞋上路,一路不停吟咏。到了武林,抗辩不屈。有人送上酥茶,他摆手说:‘我张煌言从来不知道这种味道。’被押出交给卫所后,绝食绝饮;卫士悲哀号哭,又照常送来饮食。他在路上所作的诗中有‘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王祠’的句子;还有《放言》和《李陵、子房论》,都以大义为归宿。九月七日,张煌言受刑;一同被捕的监纪罗伦(字子木)、勇士叶云、守门人冠玉以及两名持槊者,也都被杀。妻子董氏、儿子张祺,不久也遭难。绝命诗说:‘我年正好五九,正逢九月七;大厦已经支撑不住,成仁之后万事完毕。’ 后来东宁两次接受内地招降,又拿先前的要挟之语作为推辞,态度十分不恭敬。评论说:天。——见原书《纪》卷之十九。(附)鲁荒王朱檀(王朱颐坦)。鲁荒王朱檀,母亲是郭宁妃;明太祖高皇帝的第十子。出生两个月,就封国于兖州。王性情文弱,喜欢诗歌,很服食金石药物,患有眼疾。他的妃子是汤信国的女儿;曾经在城外修建一座苑囿,与妃子外出住宿。皇上召他入宫,给他剃发;赐妃子自尽。王去世后,皇上像册封秦王那样为他举行册封,谥号为‘荒’。他的儿子靖王朱肇煇继承王位。宣德初年,长史郑昭请求告老;皇上认为王贤明,准许了。

五传端王观■〈火定〉,幼狎其典膳信等,淫戏无度。为复屋曲房于东园,挟娼乐之;裸男女杂浴,■〈火定〉临水纵观。左右有忤,立毙之;或为炮烙之刑。信等咄啐杀人,有抉眼、截舌死者。世宗念王幼,革其禄三之二;逮信等诛之。子颐坦,自宝庆王进封。父端王病,尝药请代;丧葬遵礼,衰絰三年。捐田湖,资贫民。诏嘉之。按靖王六子,其支乐陵王有三子,当菏、当洅质纯,而当渿敏;师滕滋以告王,王属心渿。菏、洅恨滋,杖杀滋;坐,并废为庶人。又东阿王阳镖,孝友能诗,善楷书。而庄王阳铸者,十子。其支再传,当瓯王健楸,老亡子;上言:『宗室所以滋蕃,由其诈以妾媵子为嫡子。臣今六十无息胤,所受府第屯厂,请以身后尽归鲁府,待给新封,省民财万一;乞着为令』。报可。又庄王一传归善王当沍。正德中,流贼攻兖,当沍借护卫兵器,率家众乘城,射却之。朝廷降敕褒谕,遂以武健闻。当沍数与袁质、赵严等角射,而材庄王较尉智,属长史魁求之王;魁不应,而劝王别绳智,谪为乐工。当沍怒,欲缚辱魁;魁匿庄王所,乘醉言当沍且反,从王子以闻王。吏部主事梁榖者,东平人;微时凶戾,昵诸恶少年。既贵,厌苦之;而或有从东平来,云袁质、赵严等佐当沍,夺王较尉智不得,治兵反。谷心动,告变于辅臣杨一清,而以所怒恶少年为从。时内廷权贵欲邀封拜如寘璠故事,益重言之;密闻武宗,大发兵伺变。魁又奏庄王不先发,无以塞内廷权贵意。王心惧,亦奏当沍反。于是遣司礼太监祥、大理寺少卿纯、锦衣卫指挥端,重兵布置德州、大名、淮、徐间;京师汹汹,旬日震动,以为事不万全,一决难制。及排破当沍宫,当沍方醉卧,无所见;得弓矢,故御寇所借护卫物也。当沍愕,不知所为,与质、岩等俯就缚。及讯得实,御史翰林奏榖报怨邀功,魁谮子、惑父,并宜置法。内廷犹以翰臣纵叛,下锦衣狱,降为州判官。御史启充等再讯,极论榖鼓煽流言,启小人生事喜功之心,致大臣轻信寡谋之失,死不足尽法;不报。时当沍罪无所坐,不得已,但云乖违祖训,降为庶人,幽高墙;览等及宗属戍肃州,魁亦妄诬坐斩。中官护当沍之高墙,当沍犹未知所坐,中官曰:『之凤阳谒陵耳』。比至,曰:『此何地』?曰:『高墙』。乃大恸曰:『冤哉』!触墙死。辅国将军当濆,为钜野王后;慷慨有志节。嘉靖中,请停郡王县君恤典,以苏民困。又辞己与子岁禄,佐县官疏通运河,请以己父子禄赈封内饥民;劝上法祖宗,重国本,裁不急,息土木,词甚剀切。下敕褒之。又镇国中尉观熰,亦钜野王后。父奉国将军健根,既以贤孝称;观熰被服儒雅,好着述,执母丧哀毁,周恤处士万甲,三十年不懈。弟观■〈韦美〉,亦以诗画名。又钜野中尉颐塚,安丘将颐■〈隹康〉,皆倜傥有逸才,声诗俊拔。崇祯九年,东师深入,鲁王甲捐金募士,力以御。十五年,王遣左相俞起蛟与前给事范淑泰合捣流贼。乙酉,王薨;世子以海立四日,东师入,南奔监国绍兴(附纪)。论曰:鲁王檀文弱,国于诗礼之遗,传世循谨。如嗣王颐坦及东阿、当瓯二王,咸孝友属文,能推让。至将军当濆之辞禄、健根父子兄弟醇谊宏文,慷恤不一而足。独归善王当沍一案,久沉不白。夫世无醉卧无所见,愕不知所为,辄坐以不轨者。即取程祖训,沍非私治弓矢,借护卫物以缮城,正属诸支匡王大义;且此时流氛不靖,事已未便奉还,情也。而竟欲比之寘璠之弄兵,非其解矣!监永道闻庆捷,辄居发纵之能,诸监陆、马、谷、魏与义儿江彬等急欲得一似反者一试,以豪镇国公之秉钺,即何必沍果存其实哉!误认高墙以为谒陵,嗟无此反侧子也。最后以海走监国,系东南者数年。其初册名时,亦已明识其水滨之不复矣。——见原书「列传」之四(附)诗歌逸任光复,初名应复;绍兴人。扈舟山,历省员,至太常卿。舟山败,脱归。诸义死,咸有诗纪事。挽在制尚书李向中者曰:『惊烽何处逐飞埃,星陨秋空咽暮雷。九伐尚賫司马志,长波肯为故人回?自来剩好黄冠发,此去寒留碧血灰(李死烈于永佑,临刑有句:『血比苌弘碧,还期湼死灰」;故云)。慷慨从容同一致,浪淘千古重徘徊』。挽马霞丹有曰:『式微莫慰孤臣老,又是崖门祗自怜。六载波涛空羽檄,半生金石绝韦编。雪交有句谁吴隐?云渡飞书重鲁连。就义从容追烈烈,何争娲氏补崩天』!光复又有柱联二语:『假笑啼中真面目,新歌舞处旧衣冠』。又哭孙嘉绩有句。嘉绩字硕肤,绍兴人;以进士历官。护鲁跸,拜大学士。卒海外。光复共飘泊最久。诗曰:『顿将金粟托燃灰,千古兴亡事可哀;七载江干丞相垒,几宵帐底故人杯。

译传到第五代端王朱观■〈火定〉时,他年幼便亲近典膳官信等人,淫乱嬉戏没有节制。他在东园修建复屋曲房,带着娼妓在其中享乐;让裸体男女混杂洗浴,朱观■〈火定〉临水纵情观看。身边人有违逆他的,立即杀死;有时还施行炮烙之刑。信等人肆意杀人,死者中有被挖眼、割舌的。世宗念及王年幼,削减其俸禄三分之二;等到信等人被诛杀后,才恢复。王子朱颐坦原为宝庆王,后来进封。他的父亲端王患病时,曾经尝药并请求代父受病;办理丧葬遵守礼制,服丧三年。他捐出田地湖泊,用来救济贫民。皇帝下诏嘉奖他。考察靖王的六个儿子,其中他的支系乐陵王有三个儿子:当菏、当洅质朴纯厚,而当渿聪敏。长史滕滋把这些情况告诉乐陵王,乐陵王便偏爱当渿。当菏、当洅怨恨滕滋,杖杀了他;因而获罪,三人一并被废为庶人。又有东阿王阳镖,孝顺友爱,能写诗,善于楷书。庄王阳铸有十个儿子。他的支系再传到当瓯王健楸,年老而无子;他上言说:『宗室之所以日益繁衍,是因为有人欺诈,把妾媵所生的儿子冒充嫡子。臣如今六十岁而没有子嗣,所承受的府第、屯厂,请在臣死后全部归还鲁府,等候分给新封的宗室,这样可以稍微节省百姓的财力;请求把这件事著为法令。』朝廷答复准许。又有庄王的一世孙归善王当沍。正德年间,流贼攻打兖州,当沍借来护卫的兵器,率领家众登城,射退了流贼。朝廷下敕褒奖晓谕,于是以勇武强健闻名。当沍多次与袁质、赵严等比赛射箭,而他的才能超过庄王所任的较尉智,便让长史魁向庄王索取智;魁不答应,反而劝庄王另找借口陷害智,把他贬为乐工。当沍大怒,想把魁绑来羞辱;魁藏在庄王那里,趁醉说当沍将要谋反,又带着王子把这话告诉庄王。吏部主事梁榖是东平人;微贱时凶暴乖戾,亲近许多恶少。显贵以后,便厌恶并苦于这些人;但有时有从东平来的人,说袁质、赵严等辅佐当沍,夺取了王府的较尉智,无法处置他们,正在整顿兵马谋反。梁榖心中动摇,把变乱之事告诉辅臣杨一清,并把自己所厌恶的恶少说成是当沍的党羽。当时内廷权贵想仿照寘璠的旧例邀功求封,便更加重视这些话;秘密报告武宗,武宗大规模发兵窥伺变乱。魁又奏称庄王没有先发兵,无法满足内廷权贵的意图。庄王心中恐惧,也奏报当沍谋反。于是派司礼太监祥、大理寺少卿纯、锦衣卫指挥端,率重兵部署在德州、大名、淮、徐之间;京师人心汹汹,十天之内震动不安,认为事情如果不能万全处置,一旦决裂便难以控制。等到攻破当沍的宫邸时,当沍正醉卧,对外面的事毫无察觉;搜得弓箭,原来是过去为防御盗寇而借用的护卫兵器。当沍惊愕,不知如何是好,便同袁质、岩等俯身接受捆绑。审讯查明实情后,御史、翰林上奏说梁榖是借报私怨邀功,魁则诬陷儿子、迷惑父亲,两人都应依法处置。内廷仍认为翰林、御史放纵叛乱,把他们下到锦衣卫狱,降为州判官。御史启充等再次审讯,极力论说梁榖煽动流言,启发小人惹事邀功之心,导致大臣轻信而缺少谋略,即使处死也不足以尽其法;但朝廷没有答复。当时当沍的罪名无从成立,朝廷不得已,只说他违背祖训,降为庶人,幽禁在高墙;览等人以及宗室亲属被发往肃州戍守,魁也因妄加诬陷获罪,被判斩首。宦官护送当沍前往高墙,当沍仍不知道自己因何获罪,宦官说:『只是到凤阳拜谒陵墓罢了。』等到了那里,当沍问:『这是什么地方?』回答说:『高墙。』当沍于是极为悲痛,说:『真冤啊!』撞墙而死。辅国将军当濆,是钜野王的后裔;慷慨而有志向气节。嘉靖年间,他请求停止郡王、县君的恤典,以缓解百姓的困苦。又辞去自己和儿子的岁禄,帮助县官疏通运河,请把自己父子的俸禄用来赈济封国内的饥民;劝皇帝效法祖宗,重视国本,裁减不急需的事务,停止土木工程,言辞十分恳切。朝廷下敕褒奖他。又有镇国中尉观熰,也是钜野王的后裔。他的父亲奉国将军健根,已经以贤能孝顺著称;观熰穿着儒雅,喜欢著述,母亲去世时悲伤过度而形容憔悴,周济抚恤处士万甲,三十年不懈怠。他的弟弟观■〈韦美〉,也以诗歌和绘画闻名。又有钜野中尉颐塚、安丘将颐■〈隹康〉,都卓异豪放而有超凡才华,所作诗歌声调高朗,才气俊拔。崇祯九年,东师深入,鲁王甲捐出金钱招募士卒,竭力抵御。十五年,鲁王派左相俞起蛟与前给事范淑泰联合进攻流贼。乙酉年,鲁王去世;世子在海上即位,仅四天东师便攻入,向南逃往绍兴监国(附纪)。史论说:鲁王檀文弱,国家承继诗礼遗风,历代相传都谨慎守法。像嗣王颐坦以及东阿王、当瓯王,都孝顺友爱,善于写文章,能够相互推让。至于将军当濆辞去俸禄,健根父子兄弟之间情谊醇厚、文章宏富,以及他们慷慨体恤之处,真是举不胜举。唯独归善王当沍这一案件,长期沉冤而未能昭雪。世上哪有醉卧而毫无所见、惊愕而不知所为的人,竟会被轻率地按谋反定罪呢?即使依据程祖训,当沍也不是私自操练弓箭,而是借用护卫兵器修缮城墙,这正属于各支宗室匡扶鲁王的大义;况且当时流贼气焰未平,兵器一时不能及时归还,也是合乎情理的事。然而竟想把他同寘璠的私自用兵相比,实在是没有弄清情况!监永道听到战事胜利,便自居有指挥发纵之能;各监陆、马、谷、魏以及义儿江彬等人急于找出一个类似谋反的人来试验,以豪镇国公掌握兵权,又何必在意当沍是否真有谋反的事实呢?误把高墙说成拜谒陵墓之地,可叹世间竟有这样的谋反之子。最后,以海逃走,在绍兴监国,统辖东南数年。他最初登记册名时,也已经清楚知道自己所处的水边之地将不可能复兴了。——见原书《列传》第四 (附)诗歌逸事 任光复,起初名为应复;绍兴人。曾护卫舟山,历任省员,做到太常卿。舟山失败后,脱身归来。各位义士死难,都有诗歌记述其事。他挽悼在任的尚书李向中说:『惊人的烽火在何处追逐飞扬的尘埃?星星陨落在秋空,暮雷呜咽。九伐之功尚且承载着司马的志向,浩荡长波岂肯为故人回转?自来只剩下适合戴黄冠的头发,此去寒冷中留下碧血化成的灰烬(李向中死得比永佑更为壮烈,临刑时有句:『鲜血如苌弘之血一样碧,还期望使死灰重新燃烧』,所以诗中这样说)。慷慨从容,始终如一;浪涛淘洗千古,令人再三徘徊。』挽悼马霞丹,有诗说:『国势衰微,无法安慰孤苦老臣;又到了崖门,只能自我怜悯。六年间江海风涛中,羽檄徒然传递;半生坚贞如金石,却断绝了韦编。雪中交往的朋友,有诗句可让谁来作吴隐?云中传递飞书,又怎能重新得到鲁连?从容就义,追随那些光烈之士;又何必争论女娲是否能够补起崩塌的苍天!』光复又有一副楹联两语:『假笑假哭之中显出真面目,新歌新舞之处仍是旧衣冠。』他又有哭悼孙嘉绩的诗句。孙嘉绩字硕肤,绍兴人;凭进士出身历任官职。护卫鲁王车驾,被授为大学士。死于海外。光复与他共同漂泊的时间最长。诗说:『顿时把金粟般的身躯托付给燃尽的灰烬,千古兴亡之事实在可悲;七年在江岸筑起丞相营垒,多少夜晚在帐下共饮故人之酒。

亭亭玉柱孤难倚,历历星躔唤不回。风雨鹃啼寒食尽,荒坟无泪滴莓苔』。——见原书「志」卷之三十二(中)·唐主(附)唐主名聿键,闽人私谥「思文」;为太祖第二十三子定王桱九世孙也。原封南阳。性恺击坦易,好读书,能文;乐推诚与人。以父早背,失爱于祖端王;两叔谋夺嫡,未得请名。及祖端王薨,守道陈奇瑜、知府王三善始为疏请,乃得嗣立。崇祯九年,南阳饥;王奏请发赈,诏从之。寻有宗藩仪节之议,王乃杖二郡王于廷。以流贼横逼,复上书请得奉特敕收诸砦义勇,以靖祸乱;不报。十年,贼益炽,遂治兵擅离封国;廷议以为非制,附谋叛例,发南京高墙;而更立王嗣唐。王在禁,益博洽今古,走笔数千言。如是八年,所著书盈丈。十四年,李贼闯南阳,唐王遇害。甲申国变,王出高墙。乙酉五月,南都复破;王抱书南走,遇户部郎中苏观生于嘉禾,观生说以大计,图恢复。会将军郑鸿逵师溃镇江,以所部护王入闽。于是巡抚都御史张肯堂、巡按御史吴春枝及故辅蒋德璟、礼部尚书黄道周、南安伯郑芝龙率诸臣请王监国福州。乙酉(隆武元年)夏闰六月之七日,王行监国礼。将军鸿逵随请急正位号,以压人心、杜后起;遂于是月之二十有七日,上尊号,改元隆武。郊,大风拔木飞,瓦还半道;尚宝司马蹶,玺堕地折一角。改福州为天兴府,称行在;寻称福京。首下登极、分封、亲征三诏,皆出亲裁;语痛切,远近捧读,无不挟泪。以王妃曾氏为皇后,不设妃嫔。以原任大学士何吾驺为首辅,蒋德璟、黄道周、路振飞及苏观生皆大学士,张肯堂为吏部尚书,李长倩户部尚书,曹学佺礼部尚书,吴春枝兵部尚书,周应期刑部尚书,郑瑄工部尚书,马思理为通政使,余进爵有差。开储贤馆,以观生专主宾客。寻以傅冠仍原官大学士礼部尚书,而黄景昉、何楷、陈洪谧、林欲楫、曾樱、郭维经、叶廷桂等先后入阁办事;其远不至,如王应熊、杨廷麟等,署名阁员任事。凡批答,从扆前可否,上手定之。而封疆恢剿,尽委郑氏。封郑芝龙平卤侯、鸿逵定卤侯、彩永胜伯、广英为锦衣都督。已欲拜芝龙监国,鸿逵与彩不从,乃已。遂以芝龙子森为养子,如太祖、太宗时例,赐姓朱,改名成功。筑坛拜定卤鸿逵为大将军,授上方剑。适大雨,主履泞,鸿逵下坛两蹶;论者以为不祥。设兰台馆,命礼部尚书曹学佺为总裁,监修两朝实录。追谥福主安宗简皇帝。置萃士之科,比庶吉士。时湖广巡抚都御史何腾蛟以南都不守,人心回惑;布檄出师,保长沙。七月,遂以五难入告。王封腾蛟定兴伯,以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李贼自成既走死,弟李过同其党高必正以数万众受都御史堵胤锡之招;主手改李过为李赤心,晋胤锡兵部侍郎。腾蛟力请亲征,不果。以吴炳为布政使。诏编修刘以修为主考,首开乡试。留寓福京者亦与,得二百四十人,榜首为胡姓者。主以为有嫌,谕覆试;得一百六人,主亲定解首叶瓒,而胡姓者居第三云。封介弟聿■〈金粤〉为唐王,主唐祀;国南宁,未赴。先是,鲁王以海避难台州,于是年七月从起义诸臣之请,监国绍兴;当浙边。都御史朱大典为唐守金华,拒方国安南逸之师,不得入。会靖江王甲擅弄兵,系巡抚都御史瞿式耜,以总兵杨国威为先锋,遣官李贞入闽争立,主杀贞;两广总制丁魁楚及巡抚瞿、中军焦琏、参将陈邦辅等讨平之,更立靖江王亨歅。封魁楚平粤伯,并及同事邦辅为思恩伯,晋式耜兵部侍郎兼原官。时兵额定二十万,自仙霞岭而外,宜守者一百七十处。秋九月,早朝,定卤侯郑鸿逵倨立阁臣苏观生上,同官黄道周争之;鸿逵奋掌道周,主为下殿和解。令兵科给事中刘中藻奉诏下鲁,鲁文武咸以势当敌,不宜内自贰;且鲁未有大号,而唐叔父尊,叔父未有子,可以监国为后,合立以御北师,开诏便。而鲁尚书张国维、都御史熊汝霖及国舅张国俊、中书舍人谢龙震数人,又以鲁、唐皆高皇帝初分封,支等而鲁长;闽僻安,遽自大,未尝以一矢相助,乘危而欲下之,不可以为名;且唐何忍撤蔽以自露于敌,吾宁独瘁而听天之所予?不开诏便。适唐平卤芝龙行密表于鲁,愿释唐而私驱驰鲁;廷臣曰:『彼二唐,即何不可为,勿信』!而监国惟国俊言,击案曰:『有如言开诏者,与众弃之』!遂令御史王绍美、沈彩往与唐使平。江上文武,则大率露表遥称臣天兴矣。都督陈谦在衢州,挟两国以自重;于鲁称闽封伯爵、于闽称鲁封侯爵,左右观望。唐主召谦下狱。御史钱邦芑密奏谦与郑氏素心腹,不诛必有变;内出片纸,斩之。晋朱大典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鲁江上文武加爵有差。

译亭亭玉立的柱石孤独而难以倚靠,清晰的星辰运行轨迹也无法把人唤回。风雨之中杜鹃啼叫,寒食节已尽;荒坟上没有泪水滴落,只有莓苔滋长。——见原书《志》第三十二卷(中) ·唐主(附) 唐主名叫聿键,闽人私下谥为“思文”;是太祖第二十三子定王桱的第九世孙。原先封在南阳。性情和乐平易,喜欢读书,能写文章;乐于以诚心待人。因为父亲早逝,失去祖父端王的宠爱;两个叔父谋求夺取嫡位,因此迟迟没有获准请立名号。等祖父端王去世后,守道陈奇瑜、知府王三善才上疏请求,他于是得以承袭王位。崇祯九年,南阳发生饥荒;唐王上奏请求发放赈济,诏令准许。不久有关于宗藩仪节的议论,唐王竟在朝廷上杖责两位郡王。由于流贼横行逼近,他又上书请求获得特敕,收编各寨义勇,以平定祸乱;朝廷没有答复。崇祯十年,流贼更加猖獗,他于是整顿军队,擅自离开封国;朝廷议论认为这不合制度,按图谋叛乱的条例处置,发往南京高墙;同时改立另一位王为唐王。唐王被禁期间,更加博学通晓古今,下笔动辄数千言。这样过了八年,所著书籍堆满一丈。崇祯十四年,李贼闯入南阳,唐王遇害。甲申年国变后,唐王从高墙出来。乙酉年五月,南都再次失守;唐王怀抱书籍向南逃走,在嘉禾遇到户部郎中苏观生,苏观生向他说明恢复大计,谋划复兴。恰逢将军郑鸿逵的军队在镇江溃败,郑鸿逵便率所属部众护送唐王进入闽地。于是巡抚都御史张肯堂、巡按御史吴春枝以及原辅臣蒋德璟、礼部尚书黄道周、南安伯郑芝龙率领众臣,请唐王在福州监国。乙酉年(隆武元年)夏季闰六月初七日,唐王举行监国礼。将军郑鸿逵随即请求赶快确定帝王名号,以压服人心、杜绝后来者争立;于是就在这个月二十七日上尊号,改年号为隆武。举行郊祀时,大风拔起树木,吹飞瓦片,甚至吹到了半路;尚宝司马失足跌倒,玉玺掉在地上,摔断了一角。把福州改为天兴府,称为行在;不久又称福京。首先下诏登极、分封、亲征,三道诏书都由唐王亲自裁定;言辞痛切,远近臣民捧读后无不含泪。以王妃曾氏为皇后,不设置妃嫔。任原任大学士何吾驺为首辅,蒋德璟、黄道周、路振飞和苏观生都任大学士,张肯堂任吏部尚书,李长倩任户部尚书,曹学佺任礼部尚书,吴春枝任兵部尚书,周应期任刑部尚书,郑瑄任工部尚书,马思理任通政使,其余人依次晋爵。开设储贤馆,专门由苏观生主管宾客事务。不久又任傅冠仍为原官大学士、礼部尚书,而黄景昉、何楷、陈洪谧、林欲楫、曾樱、郭维经、叶廷桂等人先后入阁办事;那些没有到达的,如王应熊、杨廷麟等,也署名为阁员办理政务。凡是批答奏章,都由唐王在屏风前亲自决定可否。至于疆域的恢复和讨伐,则全部委托给郑氏。封郑芝龙为平卤侯,郑鸿逵为定卤侯,郑彩为永胜伯,郑广英为锦衣都督。后来想授郑芝龙监国之职,郑鸿逵和郑彩不赞成,这才作罢。于是按照太祖、太宗时期的旧例,把郑芝龙的儿子郑森收为养子,赐姓朱,改名成功。筑坛拜定卤侯郑鸿逵为大将军,授给他上方剑。正好下大雨,唐主穿着鞋踩在泥泞中,郑鸿逵下坛时两次跌倒;议论者认为这是不祥之兆。设立兰台馆,命礼部尚书曹学佺任总裁,监督编修两朝实录。追谥福主为安宗简皇帝。设置萃士科,待遇等同庶吉士。当时湖广巡抚都御史何腾蛟认为南都失守后人心疑惑,便发布檄文出兵,保卫长沙。七月,他于是把五条困难上报朝廷。唐王封何腾蛟为定兴伯,以兵部尚书兼任东阁大学士。李自成既已逃走而死,他的弟弟李过和党羽高必正率数万军队接受都御史堵胤锡的招抚;唐王亲自把李过改名为李赤心,晋升堵胤锡为兵部侍郎。何腾蛟竭力请求亲征,没有实现。任吴炳为布政使。诏令编修刘以修任主考,首次举行乡试。留居福京的寄寓人员也参加考试,共录取二百四十人,榜首是胡姓的人。唐主认为其中有嫌疑,下令复试;复试录取一百零六人,唐主亲自确定叶瓒为解首,而胡姓者列第三,据说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六人〕 封同母弟聿■〈金粤〉为唐王,主持唐王一系的祭祀;国都在南宁,但他没有前往。此前,鲁王以海在台州避难,这年七月应起义诸臣的请求,在绍兴监国;负责对付浙江边境。都御史朱大典替唐王守卫金华,拒绝方国安从南面逃来的军队,不让他们进入。适逢靖江王甲擅自发动军队,拘系巡抚都御史瞿式耜;唐王以总兵杨国威为先锋,派官员李贞入闽争夺帝位,唐王下令杀死李贞。两广总制丁魁楚以及巡抚瞿式耜、中军焦琏、参将陈邦辅等人讨伐并平定了这件事,改立靖江王亨歅。封丁魁楚为平粤伯,并把共同办事的陈邦辅封为思恩伯,晋升瞿式耜为兵部侍郎,仍兼原职。当时规定兵额二十万,仙霞岭以外应当防守的地方有一百七十处。秋九月,早朝时,定卤侯郑鸿逵傲慢地站在阁臣苏观生之上,同僚黄道周与他争辩;郑鸿逵挥掌打黄道周,唐主让他们下殿和解。命兵科给事中刘中藻奉诏前往鲁地,鲁地文武官员都认为形势正当共同抵御敌人,不应内部自相猜疑;况且鲁王尚无帝号,而唐王是叔父,叔父又没有儿子,可以由叔父监国作为继承人,联合起来抵御北方军队,诏书一打开就会明白。可是鲁王尚书张国维、都御史熊汝霖以及国舅张国俊、中书舍人谢龙震等几人,又认为鲁王、唐王都是高皇帝最初分封的宗室,支系等级相同而鲁王年长;闽地偏僻而安定,却突然自我尊大,从未拿一支箭相助,反而趁危难想压服鲁王,不能作为正当名义;况且唐王怎么忍心撤去屏障,使自己暴露在敌人面前?我们宁可独自困苦,也听凭上天所给予的结果。于是没有打开诏书。正好唐王方面的平卤侯郑芝龙秘密上表给鲁王,愿意释放唐王,并私下驱驰前往鲁地;朝廷大臣说:『那两个唐王,哪一个都不能这样做,不要相信他!』而监国方面只有张国俊这样说,他拍着案几说:『如果有人主张打开诏书,就把他从众人中抛弃!』于是命御史王绍美、沈彩前往与唐王使者议和。江上的鲁王文武官员,大多公开上表,遥称自己为天兴府的臣子。都督陈谦在衢州,挟持两国来抬高自己的地位;对鲁王就说自己受闽方封为伯爵,对闽方就说自己受鲁方封为侯爵,左右观望。唐主召陈谦入狱。御史钱邦芑秘密上奏说陈谦一向是郑氏的亲信腹心,如果不杀他必然发生变故;宫中发出一张纸条,下令把陈谦斩首。晋升朱大典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鲁王在江上的文武官员分别加授爵位。

冬十月,邵武知府吴炆炜、推官朱健以小警辍移家口出城,坐倡逃;建阳知县施■〈火豦〉为奸胥所构,坐贪酷:咸弃市。十二月,鲁师大败于杭之西山。主欲躬履行间,延臣请出关者章百道;芝龙中异,苦以缺饷为辞。龙溪知县谢太宗以贪被讦,罚赎银八千两助饷。丙戌(隆武二年)春正月,遣肃卤伯黄斌卿以舟师伺间吴淞,联络登、莱沿海诸郡;驻舟山。而都御史张肯堂奉命总督三吴,亦赴斌卿观变。兵科刘中藻忤郑氏去位,主始知芝龙不可恃而不能制。夏四月,遣御史陆清源賫饷三万两往犒浙师,私散江上;猝为方营所劫,清源见杀。乃复遣科部诸臣出监浙师,不以闻鲁监国;因尽取鲁温、台之粟,以官填郡邑,鲁不能争。户部尚书大学士何楷以度支迟待为鸿逵所唾,楷辞官。主令鸿逵诣门谢,鸿逵不肯。他日楷出,鸿逵伺人于隘,猝击伤其左耳,楷无所诉。百方搜括,主事张夬至请开元寺铜钟熔为钱以救急用。户部尚书李长倩忧饷死。阁臣德璟病去。时闽京尚讲门户,阁臣道周素与芝龙不合,每事抵牾;于是诸臣交章芝龙逗遛以附道周,而道周论事固执、无机变,不能善芝龙。同官观生力劝主出师赣州,以信天下;科臣金堡请仿汉高帝故事,自称使者,单骑走赣杨、万军,并敕诸路并进。观生托省陵至赣,料理行在;上不果行。加礼部尚书陈子壮大学士兼兵部尚书,俾得招徕援赣。兵科给事中张家玉监永胜伯彩之师,出杉关;甫解抚围,辄入关自保。主不得已,跸延平。以兵部尚书吴春枝为留守,辞不受。主屡敕芝龙诣延平议事,必不至。阁臣道周以儒服履戎,督鸿逵出婺源;师不进,道周乃以二十余骑前导。被执,吟诗数百首,见戮。鸿逵弃师去,不知所终。时赣州请缓急,观生还驻南安,檄赵、胡二镇吉安败绩之师令援赣,无至者,徒以声慰赣州。随令总兵黄志忠治战舰三百余号,游击罗明受为先锋,顺流且下;北师牵缆纵焚之,明受大败。五月,鲁事坏,监国蹈海。六月,主长子生,貌满月、兔唇;大加封赏,为恩泽伯者数人。群臣表贺,有「日月为明、止戈为武」等语;主为嘉叹。延平推官钱秉镫有诗忧之;曰:『自从东越唇亡后,早使忧天泣小臣』!时金华失守,阁部朱大典死之。芝龙托海寇至离镇,尽撤诸要害守兵。北师直跨仙霞如无人;下浦城,给事黄大鹏、御史郑为虹死之。秋八月朔,主在延平。仙霞岭搜得群臣北通书札一百七十封,即行在谕群臣,悉焚之;不问。九月,延平烽紧,道臣王自和自缢死。主决计幸赣,犹载书十车以行。二十四日,抵顺昌。闻延平失守,仓皇骑而奔;从行者惟阁部何吾驺、朱继祚、黄鸣俊等数人,已而吾驺亦间去。北师至顺昌,获龙扛搜之,得马士英、阮大铖、方国安父子及方逢年前连名请驾出关疏,谓已降后事。士英、国安咸见杀延平城下,家眷百口尽赐北军。大铖先北款,从征;蹶岭,肠断气绝。主至汀州黄田,留跸一日,距延平二百里;为北师李成栋所及,曾后自经,通政使马思理伪死脱。北师挟主至福州之橙塘,不终。福州破,阁部傅冠走匿民间;被执,与同官蒋德璟俱请兵入城之刻,并见杀。兵部侍郎吴炳方出督兵,被迹;缢死野寺中。指挥胡上琛、参将朱家臣,咸自杀。芝龙北归,其子成功分兵逆拒保海;永胜伯彩亦遁。主长于文辞,而严武不足。恭己俭约,宫中不设监寺;布袍蔬食,一老宫婢侍晨夕。大小政事,率亲为之。凡所遣发,每呼廷臣入内榻,便衣冠促语,尔我如家人;或曾后手调羹赐之。惜为积势所牵,不能离郑用武;而廷臣以攻讦为长,主但降气解纷而已。冬十月,赣州破,阁部杨廷麟、兵部尚书总督万元吉、郭维经、岭北道光禄少卿彭期生、御史姚奇胤、户部员外于斯昌、兵部主事黎遂球、王其■〈穴上弘下〉、吏部主事龚芬、兵科给事中万发祥、职方主事周瑚、同知程必进、王明汲、通判胡紞、钟良则、知县庄以莅、乡荐袁从谔、贡士王其窿、总兵刘天驷、卢观象、副将汪起龙、月中桂等咸死之;积尸沟渠皆满。时监军道梁于涘伪降,欲更起;事觉,见杀。北师至漳州,兵道金丽泽从容就戮。兵部主事胡奇伟间脱,欲以兵再起;被执,与同官周定礽见杀。礼部尚书曹学佺逃鼓山,度为僧;与贡士齐巽复起,呼无应者。学佺自尽,巽见杀。

译冬十月,邵武知府吴炆炜、推官朱健因为发生小规模警报,停止转移家属出城,因此获罪,被认为倡导逃跑;建阳知县施■〈火豦〉被奸诈的胥吏诬陷,获罪于贪婪残酷:两人都被弃市。十二月,鲁王军队在杭州以西的西山大败。唐主想亲自到军中去,群臣请求他出关的奏章有一百道;郑芝龙从中作梗,极力以军饷不足为借口阻止。龙溪县知县谢太宗因贪污被弹劾,罚款赎罪银八千两,用来补助军饷。丙戌年(隆武二年)春正月,派肃卤伯黄斌卿率水师伺机进攻吴淞,联络登州、莱州沿海各郡;军队驻扎在舟山。都御史张肯堂奉命总督三吴,也前往黄斌卿处观察形势。兵科刘中藻触犯郑氏而离职,唐主这才知道郑芝龙不可以依靠,却又无法制约他。夏四月,派御史陆清源携带三万两军饷前往犒劳浙江军队,私下在江上发放;突然被方营劫掠,陆清源被杀。于是又派科道、部院诸臣出任监军,监督浙江军队,却没有把此事告知鲁王监国;因此把鲁王温州、台州的粮食全部取走,以官府的物资填补各郡县,鲁王无法争夺。户部尚书、大学士何楷因为度支迟迟不供应军饷,被郑鸿逵唾骂,何楷辞官。唐主命郑鸿逵到何楷家登门谢罪,郑鸿逵不肯。后来何楷出门,郑鸿逵在狭窄处派人窥伺,突然袭击,打伤何楷的左耳,何楷无处申诉。各方面搜刮财物,主事张夬甚至请求把开元寺的铜钟熔化铸钱,以救济紧急需要。户部尚书李长倩因忧虑军饷而死。阁臣德璟因病离职。当时闽京仍在讲究门户派别,阁臣黄道周一向同郑芝龙不合,每件事都互相抵牾;于是群臣交相上章,说郑芝龙拖延军务是为了依附黄道周,而黄道周议论政事固执,没有权变,不能同郑芝龙妥善相处。同僚苏观生极力劝唐主出兵赣州,以取信天下;科臣金堡请求仿照汉高帝的旧事,自称使者,单骑前往赣州,联络杨、万两军,并下敕令各路一同进军。苏观生以省陵为名到达赣州,料理行在事务;唐主最终没有成行。加礼部尚书陈子壮为大学士兼兵部尚书,使他能够招募收纳援助赣州的军队。兵科给事中张家玉监领永胜伯郑彩的军队,出杉关;刚刚解除巡抚被围的危急,便立即入关自保。唐主不得已,移驾延平。任命兵部尚书吴春枝留守,他辞不接受。唐主多次下敕命郑芝龙到延平议事,郑芝龙始终不来。阁臣黄道周穿着儒服而行军,督促郑鸿逵出兵婺源;军队不前进,黄道周于是率二十多名骑兵走在前面引路。后来被擒,吟诗数百首,最终被杀。郑鸿逵抛弃军队离去,不知最终下落。当时赣州请求援救,苏观生回到南安驻扎,发布檄文命令赵、胡二镇把在吉安战败的军队调来援助赣州,但没有一支军队到达,只是用声势来安慰赣州。随后命总兵黄志忠修造三百多艘战舰,游击罗明受任先锋,顺流向下游进发;北方军队牵缆纵火焚烧战舰,罗明受大败。五月,鲁王的事情败坏,监国以海投海而死。六月,唐主的长子出生,满月时相貌端正,但有兔唇;唐主大加封赏,获封恩泽伯的有好几人。群臣上表祝贺,其中有“日月为明、止戈为武”等话;唐主对此赞叹不已。延平推官钱秉镫作诗为此忧虑,说:『自从东越唇亡之后,早已使忧天的小臣哭泣!』 当时金华失守,阁部朱大典为国而死。郑芝龙借海盗前往各地,离开镇所,把各处要害的守兵全部撤走。北方军队径直越过仙霞岭,如入无人之境;攻下浦城,给事中黄大鹏、御史郑为虹为国而死。秋八月初一日,唐主在延平。仙霞岭搜出群臣同北方往来的书信一百七十封,唐主立即在行在晓谕群臣,把书信全部焚烧,不予追问。九月,延平的烽火告急,道臣王自和自缢而死。主上决定前往赣州,仍装载十车书籍同行。二十四日,抵达顺昌。听说延平失守,仓皇骑马逃奔;随行的只有阁部何吾驺、朱继祚、黄鸣俊等几个人,不久何吾驺也从间道离去。北师到达顺昌,俘获龙扛并搜查其处所,得到马士英、阮大铖、方国安父子以及方逢年先前联名请求主上出关的奏疏,认为他们已经投降后的事。马士英、方国安都在延平城下被杀,家眷百口全部赐给北军。阮大铖先向北方输诚,随军出征;在蹶岭时,肠断气绝而死。主上到达汀州黄田,驻跸一日,那里距延平二百里;被北师李成栋追上,曾后自缢,通政使马思理假装死亡而逃脱。北师挟持主上到福州的橙塘,主上不久即死。福州失陷,阁部傅冠逃到民间藏匿;被捕后,正值他与同官蒋德璟请求发兵入城的时刻,两人一同被杀。兵部侍郎吴炳刚刚出任督兵,也被追捕;在野外寺院中上吊而死。指挥胡上琛、参将朱家臣,都自杀了。郑芝龙向北方归降,他的儿子郑成功分兵迎击拒守,保卫海上;永胜伯彩也逃走了。主上长于文辞,但严明武略不足。主上恭谨自持,生活俭朴,宫中不设监寺;穿布袍、吃蔬食,只有一个年老宫婢早晚侍奉。大小政事,大都亲自处理。凡是有所遣派,每每召廷臣进入内殿的榻前,穿着便服便帽急切交谈,彼此像一家人;有时曾后亲手调羹赐给他们。可惜他被积久的势力牵制,不能摆脱郑芝龙而任用武将;而廷臣以互相攻讦为长处,主上只能降抑自己的意气来排解纷争罢了。冬十月,赣州失陷,阁部杨廷麟、兵部尚书总督万元吉、郭维经、岭北道光禄少卿彭期生、御史姚奇胤、户部员外于斯昌、兵部主事黎遂球、王其■〈穴上弘下〉、吏部主事龚芬、兵科给事中万发祥、职方主事周瑚、同知程必进、王明汲、通判胡紞、钟良则、知县庄以莅、乡荐袁从谔、贡士王其窿、总兵刘天驷、卢观象、副将汪起龙、月中桂等都死于此;尸体堆满了沟渠。当时监军道梁于涘假装投降,想要再次起兵;事情败露,被杀。北师到达漳州,兵道金丽泽从容赴死。兵部主事胡奇伟从间道逃脱,想要凭借军队再次起兵;被捕后,与同官周定礽一同被杀。礼部尚书曹学佺逃到鼓山,估计形势后剃度为僧;与贡士齐巽再次起兵,却没有人响应。曹学佺自尽,齐巽被杀。

东海士民私谥唐主「思文皇帝」。时主弟唐王聿■〈金粤〉与十三王浮海至广州,桂王由桹已监国肇庆矣。初,思文主有诏下桂,内云:『天下,王之天下』;原其序也。先是,平粤魁楚与阁部观生知汀信急,并释赣;观生因与魁楚郄,独走东粤。而魁楚至肇庆,适遇永明王避兵,遂合诸臣,奉为监国。而观生遂拟尊唐聿■〈金粤〉以抗桂,布政使顾元镜称三宜立,以亲而贤,又以貌降准;于是合原任侍郎王应华、吏部郎中关捷先等启王。十一月之朔,王行监国礼。使主事陈邦彦奉笺观桂肇庆,未返;五之日,遽称尊号,改元绍武。军国事专任观生;元镜、捷先以推立功,拜东阁大学士兼兵部侍郎。擢主事简知遇为兵部戎政尚书,王应华以右佥都御史晋东阁大学士。以杨明经巡抚潮州,御闽;陈际泰巡抚南雄,御赣。令总兵林察督所抚石、徐、郑、冯四姓水师争三水(三水,肇庆之鞬),败绩;杀桂巡抚林桂鼎及监军道夏四敷、桂总兵龙伦,魁楚等乃以桂监国奔梧州。唐王封观生建明伯、总兵林察辅明伯。王■〈金粤〉冲厚无所裁,观生洁清、寡远略,覃恩无数,滥及不率;而号令不出四门,诸豪健闭围傲未服。北镇李成栋、佟养甲自闽下潮、惠,率开门降;随用两府符印,伪邮广州,报北师未至,以缓其备。观生顾信之。十二月望,王方视学、阅射,群臣朝服,候行礼。礼未备,俄报北师至;观生曰:『潮方奉启颇安;此妄言,为敌间,惑众』。斩之。三报,杀三人。则成栋以十七骑汉装,斩东门入;或告观生,犹以花山义砦就抚来也。须臾,满师继至塞巷;王急变服,从后庭逾垣出走,匿大学士王应华邸中。嗣恐迹至,复间走洛城里,为逻者所得。时宿卫可万人,变起仓卒不及传;西市民,犹或执槊摧北骑数人。大学士元镜独先缴印,露顶;谕居民,称『逆藩授首,百姓安枕』云云。北两广佟以元镜婿曾为先容,颇优礼元镜,元镜愿以左藩印,下诸属督降,效悃膂勤;佟益信用,许元镜当保大用。元锦辄署门,大书「内阁顾」;佟曰:『本朝无是衔;且擅用衔,犹不忘明乎』!遂轻元镜,终不荐用。是日殉难,为大学士苏观生、太仆卿霍子衡一家九人、国子监司业梁朝钟、行人司行人梁万爵、爵弟万釆、举人陈嘉会、中书舍人邝露、生员冯协扬等。次日,剃发令下;抗北令百余人,皆见杀付法。妇女以贞自裁者,不可数。十八日,凡诸王之附居广州者,皆就戮于演武场。王■〈金粤〉独拘卫东察院,北师使人馈酒食;王■曰:『吾如引一勺水,何以见先帝地下』!竟不食。遂逼令自裁,引帛尽。论曰:天!——见原书「纪」卷之二十(附)唐定王桱唐定王桱,高皇帝第二十三子,母李贤妃;国南阳。桱敏而易;子靖王琼烃嗣,综核有矩矱。入朝,五日三召见。妃高氏,未册而王薨;妃自经死,追封靖王妃。弟宪王琼炟嗣;临薨,善诲诸子,为诗永诀。传庄王芝址,以孝闻;亦被服儒行。子成王弥鍗,以颍川王进封。鍗肆力经史,屏几书训言。诸宗有饰裘马、买名姝者,憎之若浼;日与文士觞咏。士大夫道南阳,无不求见王鍗。弘治中奏:『朝廷待亲藩生爵、殁谥,亲亲至矣。间有恶未败闻,没获美谥;请令勘实,用寓彰瘅』。上嘉尚;遍布诸王。及武宗出游,王作忧国诗八章以志感。无嗣,爱敬王宇温贤,立为嗣。嘉靖中,温以贤孝旌。久之,助太庙工,献黄金六十斤、白金六百斤;赐玉带,益岁禄二百石。按宪王六子:其支三城王芝垝,通经著书,精书画,好礼有名。弘、正间,而新城王芝坦坐炮烙刑人,除封。又承休王芝埌,恃母焦爱;焦,靖王继妃、庄王继母也。埌召乐妇入宫戏笑,王址启母,不问;遂伺埌出宫,诘之,埌不逊,詈王、笞王之侍从。母焦怒王,持铁槌槌王门;址闭不敢出。妃弟璟遂与埌诬王址殴骂继母,意不轨;王址亦奏埌淫乱事。王址坐革爵,寻复之。埌子弥鋹有贤声,葬之日,牵绋者号者数千人。又荡阴王芝■〈土瓦〉,倜傥好文,不问家事;贫而好施。庄王五子,其支文成王弥钳,颖哲俭素,善诗赋书隶;盛亭榭以延宾客。辅国将军宇浃,新野王后。五岁丧明,从师氏画掌,识文字;耳授书,日记数千言。久之,博通群籍;后又精太乙、六壬、遁甲诸数学。嘉靖中,陈便宜数十事,着「名献录」、「辩疑碑」各一卷。文成王以摩天王目之。子宙松,力举千斤;好剑术,慕古节侠。孙硕■〈火动〉,与■〈火动〉子宠封;并以文词,号南阳父子。

译东海的士人和百姓私下给唐主上谥号为“思文皇帝”。当时主上的弟弟唐王聿■〈金粤〉与十三王渡海到广州,桂王由桹已经在肇庆监国了。起初,思文主上曾有诏书下达桂王,里面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按照这句话的次序来说,确实如此。此前,平粤伯楚与阁部苏观生得知汀州告急,同时放弃赣州;苏观生因与楚有嫌隙,独自逃往东粤。而楚到达肇庆时,恰好遇到为躲避战乱而来的永明王,于是会合同诸臣,奉永明王为监国。苏观生于是打算尊立唐王聿■〈金粤〉来抗衡桂王,布政使顾元镜说有三点适合立他:因为亲近而且贤能,又因为相貌符合降等承袭的标准;于是会同原任侍郎王应华、吏部郎中关捷先等人上书请立唐王。十一月初一,唐王举行监国礼。派主事陈邦彦携带笺书到肇庆见桂王,尚未回来;到了十一月初五,唐王突然称帝,改元绍武。军国事务全权交给苏观生;顾元镜、关捷先因推立之功,授任东阁大学士兼兵部侍郎。擢升主事简知遇为兵部戎政尚书,王应华由右佥都御史晋升为东阁大学士。任命杨明经巡抚潮州,防御闽地;任命陈际泰巡抚南雄,防御赣地。命令总兵林察督率石、徐、郑、冯四姓所统领的水师争夺三水(三水,是肇庆的鞬),结果战败;桂王的巡抚林桂鼎、监军道夏四敷、桂王的总兵龙伦被杀,楚等人于是拥护桂王监国逃往梧州。唐王封苏观生为建明伯,封总兵林察为辅明伯。唐王聿■〈金粤〉性情冲厚而缺乏裁断,苏观生清廉自守而缺少长远谋略,滥施恩赏,甚至施给不守法令的人;但号令不能出广州城四门,各路豪强健儿闭门据守,傲慢而不服从。北镇李成栋、佟养甲从福建南下潮州、惠州,带头开城投降;随即使用两府的符印,伪造邮书送到广州,报告说北师尚未到达,以此使广州放松戒备。苏观生竟相信了。十二月十五日,唐王正要巡视学校、检阅射箭,群臣穿着朝服等候行礼。礼仪还没有准备完,忽然有人报告北师到了;苏观生说:“潮州刚刚奉上启文,形势很安定;这是胡说,是敌人的间谍,想迷惑众人。”于是将报告者斩首。接连三次报告,便杀了三个人。原来李成栋带着十七名骑兵,穿汉人服装,从东门杀入;有人把消息告诉苏观生,他还以为是花山义寨前来接受招抚。片刻之间,满洲军队接着到来,堵塞街巷;唐王急忙换衣服,从后庭翻墙逃走,藏到大学士王应华的宅邸中。后来恐怕行踪暴露,又从间道逃到洛城里,被巡逻者捕获。当时宿卫约有万人,变乱发生得仓促,来不及传达消息;西市的百姓中,还有人拿着长矛击杀北骑数人。大学士顾元镜独自先交出印信,露着头发;告谕居民,说“逆藩已经授首,百姓可以安稳睡觉”之类的话。北方两广总督佟养甲因为顾元镜的女婿曾替他先行说情,对顾元镜颇为优待。顾元镜愿意交出左藩印,把所属各部交给督率投降,以此效尽忠勤;佟养甲更加信任他,答应将来一定保荐顾元镜,使他得到重用。顾元锦随意在门上署名,大书“内阁顾”;佟养甲说:“本朝没有这个官衔;况且擅自使用官衔,难道还没有忘记明朝吗?”于是轻视顾元镜,最终没有保荐任用他。这一天殉难的有大学士苏观生、太仆卿霍子衡一家九人、国子监司业梁朝钟、行人司行人梁万爵、梁万爵的弟弟万釆、举人陈嘉会、中书舍人邝露、生员冯协扬等。第二天,剃发令下达;抗拒北方命令的一百多人,都被杀并依法处置。妇女因为守贞而自杀的,多得无法计数。十八日,凡是附居广州的各位王,都在演武场被杀。唐王聿■〈金粤〉独自被拘禁在卫东察院,北师派人送来酒食;唐王说:“如果我喝下一勺水,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先帝!”最终不肯进食。于是北师逼他自杀,他用帛自缢而死。史论说:天啊!——见原书《纪》卷之二十 (附)唐定王桱 唐定王桱是高皇帝第二十三子,母亲是李贤妃;封国在南阳。桱的儿子靖王琼烃继承王位,综合考察事务,做事有规矩法度。他入朝时,五天之内被召见三次。靖王的妃子是高氏,尚未册立而靖王去世;高氏自缢而死,追封为靖王妃。靖王的弟弟宪王琼炟继承王位;临死前,善意教诲诸子,并作诗诀别。传位给庄王芝址,庄王以孝闻名,也遵行儒者的品行。庄王的儿子成王弥鍗,因为颍川王的身份进封。弥鍗竭力研习经史,身边屏风和几案上都放着书籍和格言训诫。宗室中有装饰车马、购买名姝的人,他厌恶得像沾染污秽一样;每天与文士饮酒吟咏。士大夫经过南阳,没有不求见弥鍗的。弘治年间,他上奏说:“朝廷对待亲藩,生时授爵、死后赐谥,亲亲之恩已经极其周到了。但间或有人恶行尚未败露,死后却得到美谥;请下令查勘属实,以寄托彰善惩恶之意。”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这道命令遍告诸王。到武宗出游时,弥鍗作《忧国诗》八章来记述感慨。弥鍗没有儿子,便把爱敬王宇温中贤能的人立为嗣子。嘉靖年间,宇温因贤能孝顺受到旌表。过了很久,宇温资助太庙工程,进献黄金六十斤、白金六百斤;朝廷赐给他玉带,并增加每年的俸禄二百石。考察宪王的六个儿子:其中支系的三城王芝垝,通晓经书,著书立说,精于书法绘画,爱好礼仪而享有声望。弘治、正德年间,新城王芝坦因用炮烙刑惩罚人而获罪,被革除封爵。又有承休王芝埌,仗恃母亲焦氏的宠爱;焦氏是靖王的继妃、庄王的继母。芝埌召乐妇入宫嬉戏谈笑,王址把这事告诉母亲,焦氏却不追究;于是王址等候芝埌出宫,责问他,芝埌不恭顺,辱骂王址并鞭打他的侍从。焦氏因此怨恨王址,拿铁槌敲打王址的宫门;王址闭门不敢出去。焦氏的弟弟璟于是与芝埌诬告王址殴打辱骂继母,意图谋反;王址也上奏揭发芝埌淫乱的事情。王址因而获罪,被革除爵位,不久又恢复了爵位。芝埌的儿子弥鋹有贤能的声誉,他下葬那天,牵引灵柩绳索而哭号的人有几千。又有荡阴王芝■〈土瓦〉,性情豪迈洒脱,喜爱文学,不问家事;生活贫困却乐于施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庄王有五个儿子,其中支系的文成王弥钳,聪颖明达而生活俭朴,擅长诗赋、书法和隶书;修建盛大的亭台楼榭来延请宾客。辅国将军宇浃,后来成为新野王。他五岁时失明,跟从老师在手掌上描画来学习,因而认识文字;老师以口耳相授的方式教他读书,他每天能记诵几千字。时间久了,他博通各种典籍;后来又精通太乙、六壬、遁甲等术数。嘉靖年间,他陈述数十条有利于国事的建议,著有《名献录》《辩疑碑》各一卷。文成王把他看作“摩天王”。弥钳的儿子宙松,能举起千斤重物;喜爱剑术,仰慕古代节义侠士。孙子硕■〈火动〉,以及硕■〈火动〉的儿子宠封,都凭借文章辞采闻名,被称为“南阳父子”。

桱六传端王;薨,孙聿键当立。以两叔欲夺嫡,久之,始得请嗣王。崇祯九年,南阳饥,贼自成残唐邸;张妃及湘安王流离入楚。已而王奏:『国有母,烹其女食之者,其变不小』!诏为发赈。潜治兵具,拟御贼;坐非制,禁高墙。国变出,南都不守,奔福州,群臣拥立,尊称。明年,福州败,弟聿■〈金粤〉奔广州自立,不终(其事在唐「附纪」)。论曰:南阳世德,靖、宪、庄、敬四王文行卓越;而成王弥鍗慕道通经,请核宗谥、作忧国诗,其学更文。支王芝垝、芝■〈土瓦〉、弥鋹、弥钳、钳后三传,皆学古,乐善好施,负贤声,或涉节侠;诸至性不可及。至于新野将军宇浃幼便失明,从师画掌,通群书,一代儒者无过其博该;著书上便宜,称古今具眼哉。贼残南阳屡矣,稍稍起议剿堵事,必引祖制而以为擅离国守锢之,使不得开口言贼;毋怪乎诸藩之望贼尘而震也。倘流氛之日,以太子抚军,而使贫宗得奋臂,咸就行伍;且以出身,可自致通侯。数百年郁抑,一旦腾掷,必有大异寻常者。而以体例拘,无敢议及此;是为贼尽灭子弟军,彼历代之以同姓建伟业者,岂皆不足数欤!——见原书「列传」卷之四·桂主(附)桂主名由桹,神宗显皇帝之孙也。神宗五子光宗嗣立,次福王常洵封怀庆,移河南。子由松立南京,是为安宗简皇帝。次瑞、惠、桂三王,同日出封;桂国于楚之衡州。癸未,贼张献忠陷武昌,连破长沙、岳州,取路入蜀;时桂、惠二王并避难梧州。隆武中,桂王薨于梧;王长子袭封桂王,不禄。三子安仁王由■〈木爱〉、四子由桹;桹封永明王。永明有弟二,未封,陷贼死。时王府系故两广公署,相传有巨蛇为祟。永明出,蛇当座不惧,跨蛇而出;而安仁震,遂薨。丙戌(隆武二年、韩定武元年)秋,闽败,两广总制丁魁楚、巡按御史王化澄、升任广州知府严起恒、都指挥使马吉翔等檄广西巡抚瞿式耜、湖广巡抚督师定兴伯何腾蛟,率诸臣表请永明王诣肇庆,于十月之十日行监国礼。闻广州苏观生等猝奉唐王聿■〈金粤〉为盟主,建号绍武,遂于十一月之十有八日,群臣上尊号,以明年丁亥为永历元年;则韩王本铉抗郧山中,建号定武元年矣。王尊嫡母张氏、生母王氏并皇太后,册封王妃王氏为皇后。主谦仁浑大,丰姿冲逸。首晋督师腾蛟为定兴侯,大学士广西巡抚瞿式耜兼吏、兵二部尚书。以平粤伯魁楚为大学士,日值办事;诸臣进爵有差。使给事中彭耀通情于广州;唐杀耀,而遣兵部尚书汤来贺致书肇庆,且曰:『让为上,和次之,战最下矣』。王不报。因唐使陈邦彦袖敕观生,都御史林佳鼎、监军道夏四敷、总兵龙伦轻与广州战,大败三水;佳鼎等尽殁。先是,流贼献忠为北师所殄,其部四将军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等走陷重庆,平蜀侯曾英死之;入贵州。时土司沙定洲与妻万氏叛据云南,可望释贵州,名援黔国天波楚雄之围,袭有云南,众未帖;以洱海道杨畏知力赞扶明,颇思内款。会广州为北师所袭;十二月,王释肇庆走粤西。北师总镇李成栋追至峡江,适巡抚式耜练兵峡江,壁垒坚,王得保桂林。是岁,郧西王常湖以王祁为国师,破建宁,全国震动;主驰封祈郧国公。未几,败。丁亥(永历元年、韩定武二年),北师益进。二月之望,主奔全州;令式耜与参将焦琏留守桂林。时平乐、阳朔诸处皆望风北降,桂林兵单,城且破;琏独巷战获捷,城完。进封式耜临桂伯,焦琏为新兴侯。总兵刘承胤驻武冈州,迎跸;主自全州移跸,改武冈为奉天府。周老者布衣道进膳,主甘之。旋拜吴炳大学士,办事东阁。承胤挟权骄蹇,政事傍落。时北师已下楚,督师腾蛟战败,来武冈;露章劾承胤不敬,力请移跸,不果。久之,北师至,承胤且劫驾北降;皇太后密诏腾蛟以师护驾力,主出走。承胤竟叛,导北师蹑驾。武冈陷,尽屠腾蛟家属;主下诏褒慰。兵部侍郎傅作霖、吏部郎中侯伟死之。都御史米寿图、吏部尚书李若星为乱兵所杀。适斗门将军陈甲起扼北师半道,主得离武冈。泰和伯郭承昊与其婿阁部周鼎翰间北归,辄脱迹隐去。北师以承胤伪诺,逮武昌杀之。驾从靖州憩南宁,依征蛮将军思恩侯陈邦辅。邦辅提兵,袭有高、雷、廉三郡,进封庆国公;复督十三镇合攻肇庆,时北副将军罗成耀守肇庆严,邦辅退还。王亲李国珍系罗定州监生,起破罗定及东安、西宁三县。

译桱传了六代到端王;端王去世后,孙子聿键应当继位。因为两个叔父想夺取嫡位,过了很久,才获准请立为嗣王。崇祯九年,南阳发生饥荒,李自成的贼军残害唐王府;张妃和湘安王流离逃入楚地。不久,王上奏说:“国家有母亲,竟有把她的女儿烹来吃的,这种变乱不会小!”诏令为此发放赈济。王暗中整治兵器,准备抵御贼军;因被认为不合制度,获罪而被禁闭在高墙之中。国变发生后,南京不能守住,王逃奔福州,群臣拥立他即位,尊称为帝。第二年,福州失败,他的弟弟聿■〈金粤〉逃到广州自行即位,最终未能成功(这件事记在唐《附纪》中)。史论说:南阳世代积德,靖王、宪王、庄王、敬王四王的文章品行都很卓越;成王弥鍗仰慕圣道、通晓经书,请求核实宗室谥号,又作忧国诗篇,他的学问更使文采增光。支系诸王芝垝、芝■〈土瓦〉、弥鋹、弥钳以及弥钳之后三代,都学习古人,乐善好施,享有贤名,有的还涉及节义侠行;宗室中这种至性之人是一般人无法比及的。至于新野王宇浃,幼年就失明,跟从老师在手掌上描画学习,通晓群书,是一代儒者中没有人比得上他博通精详;著书陈述有利国事的建议,真可称得上看透古今的人啊。贼军多次残害南阳,稍稍有人提出议论剿灭堵截之事,就一定援引祖制,认为这是擅自离开封国、应当禁锢的行为,使他们不能开口谈论贼军;难怪各藩王看到贼军的尘影就震恐了。假如流寇横行之时,能够让太子统领军队,并使贫困的宗室奋臂出战,全部编入军伍;又因为出身宗室,可以自行获得通侯之爵。那么数百年的郁抑,一旦腾跃而出,必然会有大大异于寻常的人才出现。然而朝廷被体制束缚,没有人敢议论到这一点;这就使贼军把宗室子弟的军队全部消灭了。历代那些凭同姓宗室建立伟大功业的人,难道都不值得计算在内吗!——见原书《列传》卷之四 ·桂主(附) 桂主名叫由桹,是神宗显皇帝的孙子。神宗有五个儿子,光宗继承帝位;其次是福王常洵,封于怀庆,后来迁到河南。常洵的儿子由松在南京即位,这就是安宗简皇帝。其后是瑞王、惠王、桂王三王,同日出封;桂王的封国在楚地衡州。癸未年,贼军张献忠攻陷武昌,接连攻破长沙、岳州,取道进入蜀地;当时桂王、惠王都逃难到梧州。隆武年间,桂王死于梧州;桂王的长子承袭桂王爵位,但没有活多久。第三子安仁王由■〈木爱〉、第四子由桹;由桹封为永明王。永明王有两个弟弟,尚未受封,陷入贼军而死。当时王府是原两广公署,传说有巨蛇作祟。永明王出门时,蛇正盘踞座位上却不害怕,跨过蛇走出去;安仁王却受到惊吓,于是去世。丙戌年(隆武二年、韩定武元年)秋,福建失败,两广总制丁魁楚、巡按御史王化澄、升任广州知府严起恒、都指挥使马吉翔等发布檄文给广西巡抚瞿式耜、湖广巡抚兼督师定兴伯何腾蛟,率诸臣上表请求永明王前往肇庆,于十月十日举行监国礼。听说广州的苏观生等人突然奉唐王聿■〈金粤〉为盟主,建立绍武年号,于是十一月十八日,群臣奉上尊号,以第二年丁亥为永历元年;韩王本铉则在郧山抗拒北师,建立定武元年。永明王尊奉嫡母张氏、生母王氏为皇太后,册封王妃王氏为皇后。主上谦逊仁厚,气度宏大,仪表丰美而神情冲和洒脱。首先晋升督师何腾蛟为定兴侯,任命大学士、广西巡抚瞿式耜兼任吏、兵二部尚书。任命平粤伯丁魁楚为大学士,每日在内值班处理政务;诸臣按功劳分别晋爵。派给事中彭耀到广州传达意思;唐王杀了彭耀,又派兵部尚书汤来贺带信到肇庆,并且说:“让步是上策,和谈次之,交战是最下策。”永明王没有答复。于是唐王的使者陈邦彦把诏书藏在衣袖中去见苏观生,都御史林佳鼎、监军道夏四敷、总兵龙伦轻率地与广州交战,在三水大败;林佳鼎等人全部战死。此前,流贼张献忠被北师消灭,他部下的四位将军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等逃走并攻陷重庆,平蜀侯曾英战死;他们进入贵州。当时土司沙定洲与妻子万氏反叛,占据云南。孙可望放弃贵州,名义上是救援被围困在楚雄的黔国公沐天波,实际上袭取并占有云南,但部众还没有完全归附;由于洱海道杨畏知极力赞成扶助明朝,孙可望颇有意向朝廷内部投降。适逢广州被北师袭击;十二月,永明王离开肇庆逃往粤西。北师总镇李成栋追到峡江,正好广西巡抚瞿式耜在峡江练兵,营垒坚固,永明王得以保住桂林。这一年,郧西王常湖任命王祁为国师,攻破建宁,使全国震动;主上赶紧封王祁为郧国公。不久,王祁战败。丁亥年(永历元年、韩定武二年),北师进一步推进。二月十五日,主上逃往全州;命瞿式耜与参将焦琏留守桂林。当时平乐、阳朔等地都闻风向北方投降,桂林兵力单薄,城池将要失守;只有焦琏在巷战中获胜,保全了城池。晋封瞿式耜为临桂伯,焦琏为新兴侯。总兵刘承胤驻守武冈州,迎接圣驾;主上从全州移驾,改武冈为奉天府。有个姓周的老人穿着布衣进献膳食,主上觉得很甘美。不久授吴炳为大学士,在东阁办事。刘承胤倚仗权势而骄横,政事逐渐旁落。当时北师已经攻下楚地,督师何腾蛟战败来到武冈;他公开上疏弹劾刘承胤不敬,极力请求移驾,没有成功。过了很久,北师到来,刘承胤还想劫持圣驾向北投降;皇太后秘密下诏命何腾蛟率军竭力护驾,主上出逃。刘承胤最终叛变,引导北师追踪圣驾。武冈陷落,何腾蛟的家属全部被屠杀;主上下诏褒奖并抚慰。兵部侍郎傅作霖、吏部郎中侯伟战死。都御史米寿图、吏部尚书李若星被乱兵杀害。恰好斗门将军陈甲起兵,在半路阻挡北师,主上得以离开武冈。泰和伯郭承昊和他的女婿阁部周鼎翰暗中向北方归降,随即脱离行迹隐匿起来。北师因刘承胤虚假许诺,逮捕他到武昌杀死。圣驾跟随靖州,在南宁停留,依靠征蛮将军、思恩侯陈邦辅。陈邦辅提兵出战,袭取高州、雷州、廉州三郡,晋封庆国公;又督率十三镇合攻肇庆,当时北方副将军罗成耀严密守卫肇庆,陈邦辅退回。王亲李国珍原是罗定州的监生,起兵攻破罗定以及东安、西宁二县。

邦辅复骄蹇抗制,主单,危北师旦夕下。会东粤原任右佥都御史张家玉合原任阁部陈子壮、给事中陈邦彦等共举义师;家玉善用兵,下东莞。北师盛兵复东莞,监军道张恂、知县张珣、生员尹端庵死之。再破博罗,不守;复攻增城,颇捷。战败,家玉沉水死;师参谋林洊并见杀。子壮取高明,力竭城破,被执不屈,死之;同事御史麦而炫、朱实莲咸见杀。邦彦以兵击败北师于禺珠,连破三水、高明,大战胥江、新会,复下清远;力竭被执,与生员马应房等咸见杀。举人杜璜与同事生员四十人复起高安,陈死。吴六奇者,丙戌勉北归;至是复攻潮,北师总兵许甲陈死,遂固守通判府。永宁王妃与世子甲避镇平,诸生赖其肖挟以起兵;败北师,杀文总兵,攻破闽之漳州府及永定、平和二县。北师总镇成栋方下东安,奉檄还守广州;主得逡巡逸去。可望自称平东王,擅制自大。同党三将军各自王,而刘廷秀、艾能奇唯平东令。独李定国自以安西王征缅甸及小西天,服之;率自进止。戊子(永历二年、韩定武三年)春三月,主在南宁。北总镇金声桓回向于南昌,自称辅明将军;与养子王得仁等起杀北御史董志学等,传檄称永历二年。以原任大学士姜曰广为盟主,号召诸旅。主驰封声桓豫国公、太师、行军大司马,授尚方剑,便宜行事;得仁为建武侯,挂征卤将军印。以关东耿焞为布政使,檄定南康、建昌、饶州、瑞州、九江五郡。二月,总督何腾蛟率卫国公胡一清、永国公曹志建及将军赵应选等复兴安、围全州,八战皆捷;乘胜破东安、困永州,与将军马进忠扼守常德。寻常德复陷,退入土司。夏四月,腾蛟檄总制都御史堵胤锡合力规复常德,守之。豫国声桓亲率师徇临江、袁州、吉安三郡。原任兵部职方揭重熙复起临川,应声桓;擢兵部侍郎。五月,主奔浔州。秋七月,将军马进忠与北师战麻河,大捷,残溺敌七千余人;以功封鄂国公,驻常德。而督师腾蛟屯衡州,为声援。豫国声桓围赣州久不下,乃密诏广州北镇成栋,使反兵助攻赣。八月,成栋劫北督佟养甲,大书「永历二年」;主封成栋惠国公,养甲襄平伯、兵部尚书兼工部事。于是陈友龙回向于靖州、郝尚久回向于潮州,成栋乃合表迎驾;主以是月至肇庆。罗成耀降,封宝丰伯。原洱海道杨畏知,以伪平东王孙可望内款来朝。以严起恒为东阁大学士,友龙、尚久为将军。追赠张家玉增城侯,谥「文烈」;陈子壮忠烈侯,谥「文忠」。时贼自成遗部李赤心等,总制胤锡受降;驻施州卫。冬十月,命惠国公成栋提兵北逾岭,合诸师协攻赣。时声桓还救南昌,释赣围二日矣;成栋战败,走信丰死。中权杜永和奉命总其军。兵部侍郎张调鼎、监军道姚生文等为乱兵所杀。封成栋养子元胤为南阳伯,扈驾肇庆;而永和督守广州。追论纳降功,加堵胤锡大学士、兵部尚书。胤锡颇与鄂国公进忠隙;降将李赤心等残,索饷急;胤锡悉檄至常德,计自壮。进忠虑其扎己,走湖南避之;胤锡以赤心亦走湖南。腾蛟危内变,遂有「湖北千里一空」之疏。主谕进忠出攻长沙、赤心疾援声桓江西,为两解。北镇车任回向,于潮州残,擅杀巡道李光垣、知府凌犀渠、海阳知县岳桂。己丑(永历三年、韩定武四年),主在肇庆。春正月,将军尚久奉命徇福建,猝劫任杀之,百姓皆喜。赤心兵至湘潭,进忠未至;总督腾蛟单身走湘潭。督行北师朱勇系腾蛟故所属,伪降;邀观营盘,猝执腾蛟,力劝北归。腾蛟不屈,绝食呕血死。宣威伯杨甲死之。于是诸师警,进忠师不进;而卫国公胡一清、开国公赵印选弃永州,退保全州;永国公曹志建退保岭峡关;宣国公焦琏与部将刘起蛟并退保平乐。主赠腾蛟中湘王,谥「文忠」。是月,豫国声桓为满师谭泰所困,粮竭城破;巷战不胜,投水死。泰屠南昌;大学士姜曰广及城守刘一鹏、汤执中等咸死之。诸郡县尽不守。先是,起兵应声桓者,原任尚书吉安刘士祯、其子肇临、稚升、肇颐先后死;原任侍郎南昌余应桂父子被执,不屈死;原任都御史南昌刘斯■〈王来〉与子元监,不奉剃发之令死;生员吴汉章尝读声桓中兴檄不啻口、丹铅之,并坐死。忠诚伯郭天才还自福州,适南昌败,走宁州山中自保,与翰林侍读傅鼎铨、兵部侍郎揭重熙每出没伺变;久之,咸被执死。

译陈邦辅又骄横抗命,主上势单力孤,北师随时都可能攻下。适逢东粤原任右佥都御史张家玉联合原任阁部陈子壮、给事中陈邦彦等共同发动义师;张家玉善于用兵,攻下东莞。北师集中重兵夺回东莞,监军道张恂、知县张珣、生员尹端庵战死。义军再次攻破博罗,却不能守住;又进攻增城,颇有战果。后来战败,张家玉投水而死;军队参谋林洊也被杀。陈子壮攻取高明,力量耗尽、城池失守,被捕后不屈而死;同事御史麦而炫、朱实莲也都被杀。陈邦彦率军在禺珠击败北师,接连攻破三水、高明,在胥江、新会大战,又攻下清远;力量耗尽后被捕,与生员马应房等都被杀。举人杜璜与同事生员四十人在高安再次起兵,战死。吴六奇在丙戌年曾勉强向北归降;到这时又进攻潮州,北师总兵许甲战死,于是义军固守通判府。永宁王妃和世子甲逃到镇平避难,诸生赖其肖带着他们起兵;击败北师,杀死文姓总兵,攻破福建的漳州府以及永定、平和二县。北师总镇李成栋正在攻下东安,接到檄文后返回防守广州;主上得以徘徊逃脱。孙可望自称平东王,专擅制作、妄自尊大。他的同党三位将军也各自称王,只有刘廷秀、艾能奇仅奉行平东王的命令。唯独李定国自称安西王,出征缅甸以及小西天,降服了那里;凡事都自行决定行动。戊子(永历二年、韩定武三年)春三月,主上在南宁。北总镇金声桓回向南昌,自称辅明将军;与养子王得仁等起兵,杀了北御史董志学等人,传发檄文,称永历二年。以原任大学士姜曰广为盟主,号召各路军队。主上急忙封金声桓为豫国公、太师、行军大司马,授予尚方剑,允许他便宜行事;封王得仁为建武侯,授予征卤将军印。任关东耿焞为布政使,传檄平定南康、建昌、饶州、瑞州、九江五郡。二月,总督何腾蛟率卫国公胡一清、永国公曹志建以及将军赵应选等收复兴安,包围全州,八战全都取胜;乘胜攻破东安,困住永州,并与将军马进忠扼守常德。不久常德又陷落,他们退入土司地区。夏四月,何腾蛟传檄总制都御史堵胤锡合力谋求收复常德,并守住了它。豫国公金声桓亲自率军巡行临江、袁州、吉安三郡。原任兵部职方揭重熙重新起用,在临川响应金声桓;升任兵部侍郎。五月,主上逃到浔州。秋七月,将军马进忠与北方军队在麻河交战,大获全胜;使敌军七千多人死于残杀或溺水。因功封为鄂国公,驻守常德。督师何腾蛟则驻扎衡州,作为声援。豫国公金声桓围攻赣州很久仍未攻下,于是秘密下诏给广州北镇成栋,让他反过来出兵援助攻打赣州。八月,成栋劫持北方总督佟养甲,在大处书写“永历二年”;主上封成栋为惠国公,封佟养甲为襄平伯、兵部尚书兼工部事。于是陈友龙回向靖州,郝尚久回向潮州,成栋便联合上表迎接圣驾;主上在这个月到达肇庆。罗成耀投降,封为宝丰伯。原洱海道杨畏知,带着伪平东王孙可望秘密归附,前来朝见。任严起恒为东阁大学士,任陈友龙、郝尚久为将军。追赠张家玉为增城侯,谥号“文烈”;追赠陈子壮为忠烈侯,谥号“文忠”。当时,李自成遗留下来的部将李赤心等人,由总制堵胤锡接受投降;驻守施州卫。冬十月,命惠国公成栋率兵向北越过山岭,会合各路军队协同攻打赣州。当时金声桓已经返回救援南昌,赣州的包围已经解除两天了;成栋战败,逃到信丰后死去。中权杜永和奉命统领他的军队。兵部侍郎张调鼎、监军道姚生文等被乱兵杀死。封成栋的养子元胤为南阳伯,随驾到肇庆;杜永和则督守广州。追论接受投降的功劳,加授堵胤锡为大学士、兵部尚书。堵胤锡与鄂国公马进忠颇有嫌隙;降将李赤心等人的部众残缺,急需索取军饷;堵胤锡把他们全部传檄调到常德,打算依靠自身力量壮大。马进忠担心堵胤锡会伤害自己,逃往湖南躲避;堵胤锡则认为李赤心也逃往了湖南。何腾蛟担心发生内部变乱,于是上了题为“湖北千里一空”的奏疏。主上命马进忠出兵攻打长沙,命李赤心迅速援助江西的金声桓,想以此使双方得到缓解。北镇车任回向潮州,在那里残暴行事,擅自杀死巡道李光垣、知府凌犀渠、海阳知县岳桂。己丑(永历三年、韩定武四年),主上在肇庆。春正月,将军郝尚久奉命巡行福建,突然劫持车任并杀了他,百姓都很高兴。李赤心的军队到达湘潭时,马进忠还没有到;总督何腾蛟独自逃到湘潭。督行北师朱勇是何腾蛟旧日的属下,假装投降;邀请何腾蛟观看营盘,突然将他擒住,极力劝他北归。何腾蛟不屈服,绝食并吐血而死。宣威伯杨甲也为此死去。于是各路军队戒备,马进忠的军队不再前进;卫国公胡一清、开国公赵印选放弃永州,退守全州;永国公曹志建退守岭峡关;宣国公焦琏与部将刘起蛟一起退守平乐。主上追赠何腾蛟为中湘王,谥号“文忠”。这个月,豫国公金声桓被满洲军队将领谭泰困住,粮食耗尽,城池被攻破;巷战不能取胜,投水而死。谭泰屠杀南昌;大学士姜曰广以及守城的刘一鹏、汤执中等人都因此死去。各郡县全都不能守住。在此以前,起兵响应金声桓的人中,原任尚书、南昌人刘士祯及其儿子肇临、稚升、肇颐先后战死;原任侍郎、南昌人余应桂父子被捕,不屈而死;原任都御史、南昌人刘斯■〈王来〉和儿子元监不接受剃发命令而死;生员吴汉章曾经诵读金声桓的中兴檄文,〔此处原文有疑误〕,也一同获罪而死。忠诚伯郭天才从福州返回,正赶上南昌战败,逃到宁州山中自保,与翰林侍读傅鼎铨、兵部侍郎揭重熙常常出没,伺机等待变故;过了很久,他们都被捕而死。

是年冬,北师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仲明共援东粤,而定南王孔有德援广西;尚、耿兵次南、韶,总兵宝丰成耀弃城走,伏诛。诸城不固,廷议出师三水逆之;不果。会衡州复失守,赤心兵竟从桂阳出封川,至梧州。胤锡栖镇峡,又与永国公志建不合;志建杀其标卒数百人,胤锡走封川,入朝肇庆。阁部瞿式耜遥请以胤锡代腾蛟督师,诸将意不与;胤锡沮浔州,病卒。以朱天麟为东阁大学士办事。庚寅(永历四年、韩定武五年)春正月,逃粤故帅李士琏北降,为岭东道;诱杀徽王支兴化、滋阳、永丰、铜陵、阳信、仁风等王尽。主以广州被兵,释肇庆西奔;令南阳伯元胤留守。二月,驾至梧州。以王化澄为东阁大学士,文安之同入办事。北师两王攻广州不遗力,杜永和督守勤;副将张月总陆兵、吴文敏统水师,背城出战,多捷。冬十一月之二日,粮竭,广州破,总兵杨有光战水死。范承恩被执,与吴六奇等北降。未几,肇庆亦败,元胤见执于钦州,不屈;语不恭,见杀。永和走保琼州,亦北降。独将军王兴初助战新会,不利,退屯文村;傲北令者十余年,乃败。是月之五日,桂林亦不守。先是,北师定南王孔有德兵出广西,令大将马蛟麟别路入,先破平乐;总兵朱旻如拒战,不克,杀妻子自刭。有德亲提大兵抵桂林;留守瞿式耜初与开国公印选、卫国公一清等共事,适二镇移屯柳州,式耜单甚,不可守。翰林院侍读兼兵部侍郎张同敞单身入城,护式耜。及城破,被执;咸赋诗从容死。靖江王亨歅与世子并见戮。驾释梧州,历浔州。庆国邦辅叛,半道间去,且劫主为功于北师。主猝以宫眷先去,于是皇嫂安仁王妃及百官眷属咸被劫,赀囊尽。主踉跄中,适交趾境上人出躏邦辅,主得从容保南宁。浔州破,知府曾大应死之。时伪平东王可望破贵筑,北攻遵义,忠国公王祥战败自刎死;可望复据贵州。武康伯胡执恭奉命屯泗城洲,西御;逼可望,慴,擅作册命封可望为秦王,始以「秦」封内请。廷臣不可。已封可望平辽王,定国等皆封公爵;可望不受,并勒定国等不得受爵。辛卯(永历五年、韩定武六年)春,主在南宁。以郭之奇、吴贞毓入东阁办事。可望兵出富州,遣贺九义、张明志护驾南宁;且胁改「秦」封,上书不称臣、不奉年号,署「平东王」字样,以合师北拒为名。阁臣严起恒、督师侍郎杨鼎和、科臣刘尧■〈王尔〉珍等力持不可。时在廷尚有朋党,都御史袁彭年、礼部侍郎刘湘客、吏科给事中丁时魁、工科给事中金堡、兵科给事中蒙养正等专好弹射,不通关节;举朝惮之,目为五虎。五臣益不欲王可望,请逮执恭,坐以擅制之罪。执恭阻泗城,不至;九义使盗杀鼎和于崑仑关。主益震,廷臣归罪五虎。主以彭年掌案久,反正有功,免议;堡与魁遣戍,余俱徒。而可望所遣九义骄纵,居数月,忽称秦王令旨,清君侧十三人;意实衔沮封故事也。主曰:『朕实未知之』。遂驰册宝,真以可望为秦王。未几,九义擅使人伺阁臣起恒,击之堕水死。同官郭之奇逃,坐刘尧珍、吴霖、张载述皆弃市;金堡以先遣戍,获免:俱惟九义。主念善用秦王,议自畏知;以为东阁办事。畏知抗疏,劾九义贼杀大臣之罪;可望密使人袭执畏知至黔,畏知大骂,见杀。时北师定南有德破柳州,两镇印选、一清弃城走,合保南宁。北师乘胜攻南宁急,主释去;被蹑,距三十里而近。忽烈风起,摧林木、房屋,人不能正立;追者疑不进。庆国邦辅遂杀焦琏,北降。可望使郑国权迁主于贵州土司安隆所,改为安龙府;以范应旭知府事,钱粮兵马悉秦王主之。岁致银八千两、米百石,上用;随行文武俸赏,尽向秦府开销。安龙无险,主居此,一再凤凰见。久之,可望亦一至安龙,拥二百甲士从;主传谕:『可望来意,朕已悉知。今日晡矣,须明日』。可望入,竟局促中乱,不知所云,成礼而出。叹曰:『吾见此公,未免气尽』。尝请国宝至其府;王曰:『姑与之』。令中书捧出,可望猝索观;中书曰:『为斋设戒坛以后观宝』。可望色变,曰:『如是乎』?中书惧,退自缢死。明日,可望遽观宝;忽雷震屋角,如欲临其首者。可望惊,使人护宝还。壬辰(永历六年、韩定武七年)春正月,主在安龙。原任参将杨崑,先是间走南宁,奉空敕,潜号召三吴、两浙之间;至是,事败。原任徽宁道杨卓然、原任尚宝司卿耿章光、原任岭北道万曰吉、教谕蒋思宸、莱州生员满巽元等,咸以与名死。

译这一年冬天,北方军队的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仲明共同援助东粤,定南王孔有德则援助广西;尚可喜、耿仲明的军队驻扎在南、韶一带,总兵宝丰伯罗成耀弃城逃走,被处死。各城都不坚固,朝廷商议出兵,在三水迎击他们;但没有成功。恰逢衡州又失守,李赤心的军队终于从桂阳出兵,经封川到达梧州。堵胤锡驻守镇峡,又与永国公曹志建不合;曹志建杀死了他的标营士卒数百人,堵胤锡逃到封川,入朝肇庆。阁部瞿式耜从远处请求让堵胤锡代替何腾蛟督师,各将领心中都不赞同;堵胤锡在浔州受挫,病死。任朱天麟为东阁大学士办事。庚寅(永历四年、韩定武五年)春正月,逃往广东的旧日将帅李士琏向北方投降,被任为岭东道;他诱杀徽王一支中的兴化、滋阳、永丰、铜陵、阳信、仁风等王,全部杀尽。主上因为广州遭到兵乱,离开肇庆向西逃走;命南阳伯元胤留守。二月,圣驾到达梧州。任王化澄为东阁大学士,文安之也一同入阁办事。北方军队的两位王爷竭尽全力攻打广州,杜永和督守城池很勤勉;副将张月统领陆军,吴文敏统领水师,背靠城池出战,多次取胜。冬十一月二日,粮食耗尽,广州被攻破,总兵杨有光在水战中战死。范承恩被捕,与吴六奇等人向北方投降。不久,肇庆也战败,元胤在钦州被捕,不屈服;言语不恭敬,被杀。杜永和逃到琼州据守,也向北方投降。只有将军王兴初在新会援战失利,退驻文村;他傲然抗拒北方命令十多年,最终失败。这个月五日,桂林也没有守住。在此以前,北方军队的定南王孔有德出兵广西,命大将马蛟麟从另一条道路进入,先攻破平乐;总兵朱旻如抵抗交战,不能取胜,杀死妻子儿女后自刎。孔有德亲自率大军抵达桂林;留守瞿式耜起初与开国公赵印选、卫国公胡一清等共同办事,恰逢两镇移驻柳州,瞿式耜势单力薄,无法守城。翰林院侍读兼兵部侍郎张同敞独自进入城中,保护瞿式耜。城破后,他们被捕;都从容赋诗而死。靖江王朱亨歅与世子也一同被杀。圣驾离开梧州,经过浔州。庆国公陈邦辅叛变,在半路离去,并且打算劫持主上,向北方军队邀功。主上突然带着宫中眷属先行离开,于是皇嫂安仁王妃以及百官的眷属都被劫掠,财物袋子全部被抢走。主上仓促奔逃之中,恰好交趾边境上的人出来袭击陈邦辅,主上得以从容地保全南宁。浔州失守,知府曾大应为此而死。当时,伪平东王孙可望攻破贵筑,向北进攻遵义,忠国公王祥战败,自刎而死;孙可望又占据贵州。武康伯胡执恭奉命驻守泗城州,在西面防御;他逼迫孙可望,使孙可望害怕,擅自制作册命,封孙可望为秦王,并开始以“秦”字封号向朝廷内请。朝廷大臣认为不可以。朝廷已经封孙可望为平辽王,李定国等人都封为公爵;孙可望不接受,并且强令李定国等不得接受爵位。辛卯(永历五年、韩定武六年)春,主上在南宁。任郭之奇、吴贞毓入东阁办事。孙可望从富州出兵,派贺九义、张明志护送圣驾到南宁;并且胁迫朝廷改用“秦”字封号,上书时不称臣、不奉行年号,署名“平东王”,以联合军队向北抵抗为名。阁臣严起恒、督师侍郎杨鼎和、科臣刘尧■〈王尔〉珍等人极力坚持不可。当时朝廷中还有朋党,都御史袁彭年、礼部侍郎刘湘客、吏科给事中丁时魁、工科给事中金堡、兵科给事中蒙养正等人专门喜欢弹劾,不与人私下通关节;全朝都畏惧他们,把他们称作“五虎”。五位大臣更加不愿意接受孙可望,请求逮捕胡执恭,以擅自制作册命之罪治他。胡执恭在泗城阻挡,没有到达;贺九义派盗贼在崑仑关杀死杨鼎和。主上更加震惊,朝廷大臣把罪责归到“五虎”身上。主上认为袁彭年掌管案件已久,纠正错误有功,免于议罪;金堡和丁时魁被发遣戍边,其余人都被判徒刑。但是孙可望派来的贺九义骄横放纵,住了几个月后,忽然声称奉秦王令旨,要清除君王身边的十三人;实际上是对过去阻挠封王之事怀恨在心。主上说:“朕实在不知道这件事。”于是赶快送去册宝,真正把孙可望封为秦王。不久,贺九义擅自派人窥伺阁臣严起恒,袭击他,使他坠水而死。同僚郭之奇逃走;刘尧珍、吴霖、张载述都因此被判弃市。金堡因为此前已经被发遣戍边,得以免罪:这些事全都是贺九义所为。主上想到杨畏知善于使用秦王,便议论起杨畏知;任命他为东阁办事。杨畏知上抗疏,弹劾贺九义贼杀大臣的罪行;孙可望秘密派人袭击并拘捕杨畏知,把他送到黔地,杨畏知大骂孙可望,被杀。当时,北方军队的定南王孔有德攻破柳州,赵印选、胡一清两镇弃城逃走,会合后共同保卫南宁。北方军队乘胜急攻南宁,主上离开;被敌军追赶,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三十里。忽然刮起猛烈的风,摧折林木、房屋,人都不能站稳;追兵疑惧而没有继续前进。庆国公陈邦辅于是杀死焦琏,向北方投降。孙可望派郑国权把主上迁到贵州土司安隆所,改称安龙府;任范应旭掌管知府事务,钱粮、兵马全都由秦王掌握。每年进献白银八千两、米一百石,供皇室使用;随行文武官员的俸禄赏赐,全都从秦王府支出。安龙没有险要地势,主上居住在那里,曾有一两次凤凰出现。过了很久,孙可望也曾到安龙一次,带着二百名披甲武士随从;主上传谕说:“孙可望来的意图,朕已经完全知道了。今天已经晚了,必须等到明天。”孙可望进来后,竟然在局促不安中胡乱应对,不知道说些什么,行礼完毕便离去。他叹息说:“我见到这位公,气势不免已经耗尽。”他曾请求把国宝送到他的府中;主上说:“姑且给他。”命中书捧出国宝,孙可望突然索要观看;中书说:“斋戒设立戒坛以后才能观看国宝。”孙可望脸色变了,说:“是这样吗?”中书害怕,退下后自缢而死。第二天,孙可望仓促观看国宝;忽然雷震屋角,仿佛要劈到他的头顶。孙可望惊惧,派人护送国宝送回。壬辰(永历六年、韩定武七年)春正月,主上在安龙。原任参将杨崑,先前从中途逃到南宁,带着空白敕书,暗中在三吴、两浙之间号召;到这时,事情败露。原任徽宁道杨卓然、原任尚宝司卿耿章光、原任岭北道万曰吉、教谕蒋思宸、莱州生员满巽元等人,都因名字列在其中而死。

二月,李定国师出靖州,与鄂国马进忠等至湖南,连破靖、沅、武冈诸州。战北师黄沙,颇捷,杀北将李养性等;壁大榕江。可望疏请封定国为西宁王、刘文秀为南安王;定国以出可望意,独不受。与定南王有德复战严关,定南将李虾头发矢,会定国军中炮发,两毙。有德势大促,返保桂林。秋七月之二日,定国围桂林。有德亲登城观垒,怯定国据近险,举止失措。定国用象战,崩其门;有德杀其妻,举火自焚死。定国俘其子庭训以归;获叛将陈邦辅父子,割其皮为寝具。于是平乐、南、柳等处,传檄定。北将线国安、全节等皆警去,梧围亦解。八月,定国兵入楚,至湘潭。南安王文秀以可望命,协都督白文选复四川,战北师平西王吴三桂于保宁,大败;可望奏夺文秀公爵,令以功赎。定国复衡州,可望复辰州;定国矫不奉可望东西。冬十一月,北师敬谨王以兵援楚。过洞庭,守将冯双鲤怯,避入可望军。定国战衡州,败绩,走竹山;敬谨追之,定国军返射,洞敬谨喉,北师溃。军中得敬谨遗盔,始知之。癸巳(永历七年、韩定武八年)春,北定南王姑振明与女四贞鼓其余众,力御定国;定国释衡州,退武岗、保永州。文秀攻常德不利,还守云南。时桂林闻定国退去,布政使蒋先达、按察使徐定国与镇将徐天佑等咸弃城走。久之,北师不至,先达、定国等复入守之。已而北师线国安兵次城下,桂林复不守。可望以定国失事,召之;定国不赴。可望还贵州,残宗室几尽。甲午(永历八年、韩定武九年),主在安龙;大窘,走密诏拟定国为晋王,速迎驾。文安侯马吉翔发其事,擅执阁臣吴贞毓等及太监张福禄、全为国共十八人,俱坐死。定国方锐师,间道疾驰东粤,直指肇庆;袭清远,北师坚壁以老之。定国完师退,再援平乐,退保南隘;复攻桂林,不利。乙未(永历九年、韩定武十年)春,主在安龙。开科取士,得刘■〈艹洍〉、钱秉镫等八人(杨在、李来、罗龙甲、姚子庄、金弘猷、杨致和)。定国以双鲤为先锋,疾下高、雷、廉三府;攻肇庆,不下。困新会、顺德数月,援兵至,败归;并弃南宁,即安龙护驾。三月,驾指滇南。刘文秀时为可望守滇,倡诸臣迎驾,尽收可望护卫。封定国为晋王、文秀为蜀王;艾能奇子承业为镇国将军,管延安王事;白文选为巩国公、王尚礼为保国公、王自奇为□国公、贺九义为保康侯;马吉翔以文安侯入阁办事。随遣使召可望,不至;送其妻子归黔。可望叛,兵次交水;文选不战内款,封文选巩昌王。可望大败,北归。定国守贵州,北拒。丁酉(永历十一年、韩定武十二年),主在云南。北师五万临贵州,空其城以归。主因可望所建府第于城之五华山,高睇昆明池;池黄龙蜿蜒来朝者三□,主拱手谢。城有圃,称上林;异鸟毕集。命保康侯贺九义、漳平伯周金汤东守南宁,瑾户牖。驰封郑成功延平王,晋张煌言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更晋延平为潮王,不受。冬十一月,九义以兵破横州,还守南宁。戊戌(永历十二年、韩定武十三年),主在云南。可望构孔世子庭训为乱;事不就,北降。表犹称「明主」,若曰『欲连大国报仇』云云;得封为义王。满较出,协平西王吴三桂营云南,遂阴通于可望所亲为内间,纳北师。定国与冯双鲤扼守盘江沙、白文选守七星关,咸败绩。十二月,奉桂主走永昌。己亥(永历十三年、韩定武十四年)春正月之二日,北师入云南;主出走,六日乃已。二月,主即腾越;定国先护宫眷出三宣,依缅甸。缅甸者,明在服宣慰使司也。宣慰使名莽猛白,窘主甚,杀其扈从尽;主不能堪。庚子(永历十四年、韩定武十五年),主在缅。时北平西三桂镇云南。冬十月,三桂合满师进次剩村;驰谕缅,责不得留主。缅甸用事锡贞,怀异心。辛丑(永历十五年、韩定武十六年),主在缅。定国从土司,疏请幸其营,数至;令部将祁通武以兵逆驾。阁部马吉翔重迁、缅惧兵,潜共北谋;诡云有义兵在界,且迎主。主轻出,被劫之滇;北爱将军下二旗(镶白、正蓝)奉命卫主。三桂尚留缅,疏捷不加「伪」字。二旗惊主仪表非常,密期为变,拟矫爱命,伺击三桂,行挟主大云南。时同旗陈甲者露之,二月之二十有七日,持法□□,□□□,□暗□□,夜□作,□顶有白气,一股冉冉半空徐堕于城之东□子,万□见。于是二旗咸伏法。□□□□,诸扈从宗室无一存者;惟吉王甲自缢以殉。晋王定国卒于徼外,定国子嗣兴、文秀子震,咸北归。久之,桂宫主长,婚于章京乙;其母后送女,见乙礼节莽乱,引佩刀猝触女死,旋自刭。而于是桂之年,禅于东宁。论曰:天!——见原书「纪」卷之二十一(附)诗歌逸

译二月,李定国率军从靖州出发,与鄂国公马进忠等人到达湖南,接连攻破靖州、沅州、武冈等州。在黄沙与北方军队交战,颇为得胜,杀死北方将领李养性等人;在大榕江扎营。孙可望上疏请求封李定国为西宁王、刘文秀为南安王;李定国认为这是出于孙可望的意思,唯独不接受。又与定南王孔有德在严关交战,定南王部将李虾头发射箭矢,正遇李定国军中火炮发射,两人都被杀死。孔有德兵势强大而进逼,返回保守桂林。秋七月二日,李定国包围桂林。孔有德亲自登城观察营垒,害怕李定国占据近处险要之地,举止失措。李定国使用战象,撞塌城门;孔有德杀死妻子,举火自焚而死。李定国俘获他的儿子庭训带回;又擒获叛将陈邦辅父子,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寝具。于是平乐、南、柳等地传发檄文平定。北方将领线国安、全节等都惊惧离去,梧州的包围也解除。八月,李定国的军队进入楚地,到达湘潭。南安王刘文秀奉孙可望之命,协同都督白文选收复四川,在保宁与北方军队的平西王吴三桂交战,大败;孙可望上奏夺去刘文秀的公爵,命他以功劳赎罪。李定国又收复衡州,孙可望又收复辰州;李定国假称不奉行孙可望关于东西方向的命令。冬十一月,北方军队的敬谨王率兵援助楚地。渡过洞庭湖时,守将冯双鲤畏惧,逃入孙可望的军队。李定国在衡州交战,战败,逃往竹山;敬谨王追赶他,李定国的军队回身放箭,射中敬谨王的喉咙,北方军队溃败。军中得到敬谨王遗失的头盔,这才知道射中的人是他。癸巳(永历七年、韩定武八年)春,北方的定南王孔有德之妻孔四贞鼓动他的余部,竭力抵御李定国;李定国放弃衡州,退到武冈,保守永州。刘文秀攻打常德失利,返回镇守云南。当时桂林听说李定国已经退去,布政使蒋先达、按察使徐定国与镇将徐天佑等都弃城逃走。过了很久,北方军队没有到来,蒋先达、徐定国等又进入桂林守城。不久北方军队线国安的部队驻扎在城下,桂林再次失守。孙可望认为李定国办事失败,召他回来;李定国没有赴召。孙可望返回贵州,把宗室残害得几乎全部死尽。甲午(永历八年、韩定武九年),主上在安龙;处境极其困窘,秘密下诏拟封李定国为晋王,催促他迎接圣驾。文安侯马吉翔揭发了这件事,擅自逮捕阁臣吴贞毓等人以及太监张福禄、全为国,共十八人,都按死罪论处。李定国正整顿精锐军队,从间道快速驰向东粤,直指肇庆;袭击清远,北方军队坚守营垒,想用持久战使他疲惫。李定国整顿军队后退兵,再次援助平乐,退守南隘;又进攻桂林,没有取胜。乙未(永历九年、韩定武十年)春,主上在安龙。开科取士,录取刘■〈艹洍〉、钱秉镫等八人(杨在、李来、罗龙甲、姚子庄、金弘猷、杨致和)。李定国以冯双鲤为先锋,迅速攻下高、雷、廉三府;攻打肇庆,没有攻下。围困新会、顺德数月,援军到来后战败返回;同时放弃南宁,前往安龙护驾。三月,圣驾前往滇南。刘文秀当时替孙可望镇守云南,倡议各位大臣迎接圣驾,把孙可望的护卫全部收编。封李定国为晋王、刘文秀为蜀王;艾能奇的儿子承业为镇国将军,管理延安王事务;封白文选为巩国公、王尚礼为保国公、王自奇为□国公、贺九义为保康侯;马吉翔以文安侯身份入阁办事。随后派使者召孙可望,他没有来;把他的妻子儿女送回黔地。孙可望叛变,军队驻扎在交水;白文选没有交战,暗中归附,封白文选为巩昌王。孙可望大败,向北逃走。李定国镇守贵州,在北面抵御敌军。丁酉(永历十一年、韩定武十二年),主上在云南。北方军队五万人逼近贵州,放空城池后返回。主上因孙可望所建的府第居住在城中五华山,登高远望昆明池;池中黄龙蜿蜒而来朝见的有三□,主上拱手致谢。城中有园圃,称为上林;奇异的鸟全部聚集在那里。命保康侯贺九义、漳平伯周金汤向东镇守南宁,修缮门户。紧急封郑成功为延平王,晋升张煌言为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又晋升延平王为潮王,但郑成功不接受。冬十一月,贺九义率兵攻破横州,返回镇守南宁。戊戌(永历十二年、韩定武十三年),主上在云南。孙可望诬陷孔世子庭训谋乱;事情没有成功,便向北方投降。他的表章仍称“明主”,仿佛说“想要联合大国报仇”之类的话;因而获封为义王。满洲军队出动,协同平西王吴三桂的营军进攻云南,于是暗中与孙可望的亲信相通,作为内应,接纳北方军队。李定国与冯双鲤扼守盘江沙,白文选守七星关,都遭到失败。十二月,奉桂王逃往永昌。己亥(永历十三年、韩定武十四年)春正月二日,北方军队进入云南;主上出逃,到六日才停下。二月,主上到达腾越;李定国先护送宫中眷属出三宣,依靠缅甸。缅甸,是明朝的服属宣慰使司。宣慰使名叫莽猛白,他使主上处境十分窘迫,把随从全部杀死;主上无法忍受。庚子(永历十四年、韩定武十五年),主上在缅甸。当时北方的平西王吴三桂镇守云南。冬季十月,吴三桂会合满洲军队,进驻剩村;派人驰谕缅甸,责问他们不应扣留永历帝。缅甸掌权的锡贞怀有异心。辛丑年(永历十五年、韩定武十六年),永历帝在缅甸。李定国跟随土司,上疏请求永历帝驾临他的军营,多次请求;永历帝命部将祁通武率兵迎接圣驾。阁部马吉翔、重迁害怕缅甸军队,暗中共同谋划投北;他们假称边境有义兵,并且将迎接永历帝。永历帝轻率出行,被劫持到云南。北方爱将军所属的二旗(镶白、正蓝)奉命护卫永历帝。吴三桂还留在缅甸,上疏报捷时没有加“伪”字。二旗见永历帝仪表非同寻常,暗中约定发动变乱,打算假传爱将军的命令,伺机袭击吴三桂,行动时挟持永历帝前往云南。当时同旗的陈甲泄露了此事。二月二十七日,持法□□,□□□,□暗□□,夜□作,□顶有白气,一股冉冉升到半空,又慢慢落在城东□子处,万人都看见了。于是二旗全都伏法。□□□□,随从的宗室没有一个生还;只有吉王朱慈煃自缢殉国。晋王李定国死在边境以外,李定国的儿子李嗣兴、刘文秀的儿子刘震,都向北归降。过了很久,桂宫的公主长大,嫁给章京乙;她的母后送女儿出嫁,见章京乙礼节粗疏混乱,便拔出佩刀突然刺死女儿,随即自刎。到了桂王这一年,永历帝把帝位禅让给东宁。史论说:天啊!——见原书《纪》卷之二十一 (附)散佚诗歌

豁堂和尚,已受法杖,锡寄西湖之净慈寺。不专言禅,与觉浪同参合谛;以是儒者多就教。寻以松江鄯质生被诬连及;盖庭质时有云:「善知识」,北人误听为「鄯质生」也。余弟遗为出豁堂君山一律见示,诗曰:『廿年怅望一登临,风卷尘霾浦爨深。万里江声来浩叹,九秋木叶动悲吟。横开海口吞天地,崛立峰头睨古今。何幸相逢焚爨后,苍江犹饱岁寒阴』。卒以无实,豁堂脱,质生亦免。申人毅,监国中,以贡例擢兵部主事。申、酉之后,落笔不轻示人,闭室而哦。尝作「逋忠诗」,潜示钱武山;有曰:『风波填关门,萧屑动秋宇;万里孤臣迹,搢笏呼明主。罗浮丛榛莽,鸑鷟敛华宇。纵横九还灵,安能起瘠偻!梦梦空呼号,皇天反赫怒。百骸拚一毁,斥遣徒噢咻。千仞点苍岩,难为鳌足拄;赭被仰云霄,藁带待煦煦。颓阳翳重霾,空教泪如雨!哽咽辛与酸,湖烟冷门户。幽泉妇谁吊,离索儿谁抚?转辗楚甸间,夷羊幸潜土。鸣铙振方城,灏气弭毒虎。苍轮一运旋,吾业岂终腐』!此篇总为滇,逋臣指澹归金堡。时堡子周臣晤武山座,周臣为言母死;故次及之。——见原书「志」卷之三十二·韩主(附)韩主本鉝,系太祖第十九子宪王松之后;世封平凉。崇祯十六年,李贼自成陷陕,王被执;间脱。适献贼陷楚,其部将郝永忠者枭悍,军以望永忠摇旗辄奋,遂以郝摇旗著名;敌遇之震。及献贼死,摇旗内款;独奉韩王为主。自闽事坏,韩便称尊,改元定武。尝移书桂主,叙长幼不称臣。北抗,保陨西乱山之中;驻房山,自为号令。时李来亨据兴山、归州等处,刘二虎掳巫山等处,王壹与其弟行二者据施州卫,声势遥相倚。及孙可望归款安龙,驰秦王令旨,招永忠;永忠答柬,称「侍生某」,有曰:『老侄年来举动,何以至是』?以其傲多不恭于桂〔主〕,为鸣鼓之词也。可望不敢还让。初,李闯下一只虎李过及闯戚高必正举众南逸,先款韩王;王不能有,乃就桂林兵部尚书堵胤锡稽首受命。壬寅(定武十六年),北师总督李国英以关中劲旅当房山,而鼓其全力困来亨;房山得完。癸卯(定武十七年),来亨被困,弃七连,保谭家寨。永忠与二虎合力,从来亨北御;大战四昼夜,北协湖广之师大挫。已而巫山不能守,先败;房山旋败。韩主不终。论曰:亦天!——见原书「附纪」卷之二十二●罪惟录选辑二

传(一)

诸王列传

译豁堂和尚已经受赐法杖,寄居在西湖净慈寺。他不专门谈禅,和觉浪一同参究、会通义理,因此许多儒生都去向他请教。不久,松江鄯质生被诬陷,豁堂也被牵连;原来庭审质问时常说“善知识”,北方人误听成“鄯质生”。我的弟弟遗为出示了豁堂君山一首七律,诗说:“二十年惆怅遥望,终于登临一次;风卷尘霾,浦边炊烟深沉。万里江声带着浩大的叹息传来,深秋树叶摇动着悲哀的吟唱。横向敞开的海口吞吐天地,突兀耸立的山峰俯视古今。幸而在焚毁之后相逢,苍茫江水仍然充满岁寒的阴气。”最终因为没有事实根据,豁堂获释,鄯质生也免罪。申人毅在监国时期,按贡生例被提升为兵部主事。申、酉年以后,他落笔写作不轻易给人看,闭门在室内吟诵。他曾作《逋忠诗》,暗中给钱武山看,其中说:“风波填塞关门,萧瑟之声震动秋日天空;万里之外孤臣的踪迹,插笏呼唤明主。罗浮山丛生荆榛,鸑鷟收敛了光彩。纵使九天神灵纵横,也怎能扶起瘦弱佝偻之人!昏昏然徒然呼号,上天反而大发雷霆。百骸甘愿一毁,遭斥逐也只能徒然悲叹。千仞高的点苍山岩,难以充作鳌足支撑;红色的被子仰对云霄,草束的衣带等待温暖。衰颓的太阳被重重阴霾遮蔽,徒然使眼泪如雨!哽咽着饱尝辛酸,湖上烟雾冷落门户。幽暗的泉水有谁来凭吊,离散孤独的孩子有谁来抚养?辗转流落在楚地之间,夷羊幸而潜藏在土中。鸣铙震动四方城池,浩荡正气消除毒虎。苍天之轮一旦运转回旋,我的事业难道终究腐朽吗!”这篇诗总的意思是写滇地,所谓“逋臣”指的是澹归金堡。当时金堡的儿子周臣拜访武山,周臣说起母亲去世的事,所以诗中接着写到这些。——见原书《志》卷之三十二 ·韩主(附) 韩主本名朱本鉝,是太祖第十九子宪王朱松的后裔;世代封在平凉。崇祯十六年,李自成攻陷陕西,韩王被擒;后来乘间逃脱。正好这时李自成攻陷楚地,他的部将郝永忠凶悍勇猛,军中因为郝永忠一摇旗就奋勇作战,于是郝永忠便以“郝摇旗”闻名;敌军遇到他都震惧。李自成死后,郝摇旗归附;独自拥立韩王为主。福建的事变失败后,韩王便自称尊号,改元定武。他曾写信给桂王,叙述长幼关系而不称臣。后来向北抵抗,在陕西西部的乱山中保全;驻扎在房山,自行发布号令。当时李来亨占据兴山、归州等地,刘二虎占据巫山等地,王壹和他的弟弟行二占据施州卫,彼此声势相互依托。孙可望归附安龙后,传下秦王令旨,招降郝永忠;郝永忠回信,自称“侍生某”,其中说:“老侄近年来的举动,怎么到了这种地步?”这是讥刺孙可望骄傲,对桂王多有不恭的话。孙可望不敢回信争辩。当初,李自成部下“一只虎”李过和李自成的亲戚高必正率众向南逃走,先归附韩王;韩王不能控制他们,于是到桂林向兵部尚书堵胤锡叩头接受命令。壬寅年(定武十六年),北方军队总督李国英率关中精锐在房山抵御李来亨,并竭尽全力围困他;房山得以保全。癸卯年(定武十七年),李来亨被围困,放弃七连,退守谭家寨。郝永忠和刘二虎合力,从李来亨那里向北抵御;大战四昼夜,北方军队联合湖广的部队遭到重创。不久巫山不能守,先行败退;房山随即也失败。韩王最终未能成功。史论说:也是天啊!——见原书《附纪》卷之二十二 ●《罪惟录》选辑二 传(一) 诸王列传

抗运诸臣列传·诸王列传·潞王翊鏐·潞王翊鏐潞王翊鏐,穆宗第三子;与神宗同母。隆庆元年,册封,国卫辉。一再传王由□,性慈易,有贤声。甲申国变,诸大臣议称尊南都。会凤阳巡抚马士英等以福王入,序当立;前议不果。乙酉五月,南都复不守,太后奔杭;潞已避难先至,太后允诸臣笺请,以潞王监国。方三日,发遣治兵。北师疾至,总兵陈洪范久舣舟城下,乃入劝王,决计郊迎。百姓畏见兵革,皆曰:『王爱我,而以我北款也』。时诸生沈乘倡议,尽迁四关外居民入城,俾宿兵北御,此守犹可以几裂地。百姓以非王子爱本意,竞前,裂其尸,一刻尽。适楚宣谕将军华堞在杭,衰麻入谒王,说以恢复之计;有曰:『国祚悯訩,至于此极。抚膺北睇,何以为生!以大王之贤,远近所共闻。天下绝智殊力,方将凭附起;周之孙子,能无睠然!宋人半壁,亦尝有年;况闽、粤、滇、蜀延袤万里,犹吾故履。失今不为,时事一去,万世不复朱矣。他日求尺寸地为死所,岂可得哉』!王不省,颇以不扰民、全城为义。华堞又曰:『理有大小、务有缓急,今日之事,不宜以杀人为讳;屠子任盗贼,稍补万一,犹为之。持踵而泣,妇人之所为慈哉』!王曰:『子休矣!余不胜事,即亦非百姓之心』。华堞作色曰:『忠义虽性成,在乎鼓舞之。我谢弗力,彼何望而不跂向他氏』。王卒濡弱,托糗馈不给,必务为知几。华堞乃呜咽顿足曰:『王不观古事,有诸王以其国奉人而得长世者哉』!王终不听;角巾便服,乘小舆,仆仆料饷刍,率诸在事诸官员,合表跪谒。于是总兵官方国安、郑鸿逵二旅壁城下久,国安与北仗不胜,渡江;鸿逵竟走仙霞。独钱塘知县顾咸建得民,奉王命陪讲。讲成,咸建痛愤求死,辄走归。逮至,就法(自有传)。六月,三吴突起舞戈,不能蹴武林一武;而王北去,竟不返。论曰:明末以潞易福,或不奖士英,张诸逆魏之党;顾柔易无远谋,其不能用四镇以有成,一也。如楚华堞之言详矣;而必以「安民」二字文其悸、驰慈誉,是求为匹夫者耳。福望懿文太子园而泣,得伪太子而怆然动于心,犹存至性;潞并无念祖之诚,为匹夫尚缺是,故为匹夫而不可得。——见原书「列传」之四·抗运诸臣列传·史可法(任民育、吴尔埙、何刚、施凤仪、黄铉、吴道隆、卫胤文及卢泾林等六人、武职乙邦才、刘肇基、龚尧臣及马应奎等十二人、周志畏)杨廷麟、万元吉(卢观象、月中桂、王其■〈穴上弘下〉、王其窿、龚棻、万发祥、庄以莅、钟良则、袁从谔、刘孟鍧、杨文荐、于斯昌、刘天驷、汪起龙、程必进、子矩)陈子壮(麦而炫、朱实莲)、陈邦彦(杨景华、杨可观)张家玉(林洊、张恂、张珣、韩如琰、黄者肱、陈于赤、尹端庵、梁法良、赵省一、卢定国)瞿式耜(张同敞)何腾蛟(妻徐氏、妾王氏、杨宣威、堵胤锡)姜曰广(子二)王祁李定国(刘文秀、白文选)李来亨(郝摇旗、刘二虎)张煌言郑成功(鸿逵、彩、甘辉)·史可法(任民育、吴尔埙、何刚、施凤仪、黄铉、吴道隆、卫胤文及卢泾林等六人、武职乙邦才、刘肇基、龚尧臣及马应奎等十二人、周志畏)史可法,字宪之,号道邻;北京锦衣卫籍,河南祥符人。性廉直,勇于义。崇祯戊辰进士,出理西安;以户部主事晋郎中,出参议江西,备兵安、池。援桐庐献寇力,特擢佥都御史,巡抚安、庐四府;安、庐之有巡抚,自可法始也。捷数上,迁七省漕运户部侍郎兼副都御史,巡抚淮、扬。开屯政,招流亡,缮城郭。访贤豪,谘以军政;虽侧微,有佐一得,辄延礼之为上客。郡县不职者畏其弹劾,亦束修为谊。崇祯壬午,东师深入,可法御之庙湾河口,预埋火器待之。敌严可法素望,解去。癸未,升南京兵部尚书。时献贼躏楚,势东下;可法为江南保障,屼然不摇。朝议且移北兵部,简讨汪伟曰:『有可法而江、淮奠安,姑留此重寄』。可法随与正詹姜曰广疏请皇太子监国南都,以固国本、巩祖陵;留中。闻贼逼,移檄勤王;有云:『譬以同舟之谊,但凡在千八百国,畴非王臣?揆诸恤纬之心,决不至二十四城遂无男子』!兵未集而凶问至,以首触柱,血流至踵。文武大吏皆感,痛哭失声。可法誓浦口,欲走死燕都;议者谓释江南半壁非计,遂止。

译抗运诸臣列传 ·诸王列传· 潞王朱翊鏐 ·潞王朱翊鏐 潞王朱翊鏐,是穆宗的第三个儿子;与神宗同母。隆庆元年受册封,封国在卫辉。传了两代,王位传给朱由□,性情慈善温和,有贤德的声誉。甲申年国家发生变故,许多大臣商议拥立君主于南京。恰逢凤阳巡抚马士英等迎福王入南京,按顺序应当由福王继位;先前拥立潞王的议论于是没有成功。乙酉年五月,南京再次失守,太后逃往杭州;潞王已经先行避难到达,太后答应群臣的笺请,让潞王监国。才过三天,便派遣他主持整顿军队。北方军队迅速到来,总兵陈洪范的船长久停泊在城下,于是入城劝说潞王,决定到郊外迎接。百姓害怕见到兵革,都说:“王爱护我们,却要把我们交给北军归降。”当时诸生沈乘倡议,把四关以外的居民全部迁入城内,使他们住宿并帮助北军防守;这样守城还可以勉强守住、割据一方。百姓认为这不是王爱护百姓的本意,争相上前,把沈乘撕碎,一会儿就杀尽了。正好楚地宣谕将军华堞在杭州,穿着丧服入见潞王,向他说明恢复国家的计策;他说:“国家的福运和宗社危难,已经到了这种极点。抚摸胸口向北远望,靠什么活下去!大王的贤德,远近共同听闻。天下有非凡智慧和特殊力量的人,正要依托大王而起兵;周朝的子孙,难道能不对此深切眷恋吗!宋朝偏安半壁江山,也曾维持多年;何况福建、广东、云南、四川绵延万里,仍然是我朝旧有的土地。如今失去时机而不行动,时局一去,万世都不能再恢复了。将来想求得一小块土地作为死所,难道还办得到吗!”潞王不醒悟,很以不扰民、保全城池为自己的原则。华堞又说:“道理有大小,事务有缓急,今天的事情,不应以杀人为忌讳;即使屠杀一批盗贼,稍稍弥补万分之一,也还是应该去做。抱着脚跟哭泣,是妇人的慈善行为吗!”潞王说:“你不要再说了!我不能胜任此事,而且这也不是百姓的心愿。”华堞变了脸色说:“忠义虽然可以由天性形成,也在于鼓舞激励。我如果推辞而不尽力,他们还指望什么,为什么不转而仰望投靠别的君主?”潞王最终软弱退缩,借口粮食供应不足,专门务求见机行事。华堞于是呜咽顿足说:“王难道没有看过古代的事情吗?有哪一个诸侯王把自己的国家奉送给别人而能获得长久存在的?”潞王始终不听;他戴着角巾,穿着便服,乘坐小轿,奔波筹办粮饷和草料,率领在任的各位官员,一起上表跪拜谒见。于是总兵官方国安、郑鸿逵的两支军队长期驻扎在城下,方国安与北军交战失败,渡江而去;郑鸿逵最终逃到仙霞。只有钱塘知县顾咸建得到了百姓拥护,奉潞王命陪侍讲学。讲学完成后,顾咸建悲痛愤怒,求死不成,便逃回去。被逮捕后,接受法办(另有传)。六月,三吴地区突然起兵,挥舞兵器,却不能攻克武林的一处堡垒;而潞王向北离去,最终没有回来。史论说:明朝末年,如果改立潞王而不立福王,有人或许不会奖励马士英,而会把张氏等列入魏忠贤逆党的同党;但潞王柔弱而容易动摇,没有长远谋略,不能任用四镇而有所成就,这是第一点。楚地华堞的话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潞王却一定要用“安民”二字来文饰自己的惊惧和软弱,并驰求仁慈的声誉,这只是想做一个普通百姓罢了。福王望见懿文太子的陵园而哭泣,见到伪太子而悲伤动心,还保有至亲至性的感情;潞王连怀念祖先的诚意都没有,连做普通百姓也缺少这一点,所以连普通百姓也做不成。——见原书《列传》之四 ·抗运诸臣列传· 史可法(任民育、吴尔埙、何刚、施凤仪、黄铉、吴道隆、卫胤文以及卢泾林等六人;武职乙邦才、刘肇基、龚尧臣以及马应奎等十二人;周志畏) 杨廷麟、万元吉(卢观象、月中桂、王其■〈穴上弘下〉、王其窿、龚棻、万发祥、庄以莅、钟良则、袁从谔、刘孟鍧、杨文荐、于斯昌、刘天驷、汪起龙、程必进、子矩) 陈子壮(麦而炫、朱实莲)、陈邦彦(杨景华、杨可观) 张家玉(林洊、张恂、张珣、韩如琰、黄者肱、陈于赤、尹端庵、梁法良、赵省一、卢定国) 瞿式耜(张同敞) 何腾蛟(妻徐氏、妾王氏、杨宣威、堵胤锡) 姜曰广(两个儿子) 王祁 李定国(刘文秀、白文选) 李来亨(郝摇旗、刘二虎) 张煌言 郑成功(郑鸿逵、郑彩、甘辉) ·史可法(任民育、吴尔埙、何刚、施凤仪、黄铉、吴道隆、卫胤文以及卢泾林等六人;武职乙邦才、刘肇基、龚尧臣以及马应奎等十二人;周志畏) 史可法,字宪之,号道邻;祖籍北京锦衣卫,河南祥符人。性情廉洁正直,勇于行义。崇祯戊辰年中进士,出任西安府理官;以户部主事升为郎中,出任江西参议,负责安庆、池州的军务。因援救桐庐、进攻盗寇有功,特授佥都御史,巡抚安庆、庐州四府;安庆、庐州设置巡抚,就是从史可法开始的。他多次上报捷讯,升任七省漕运户部侍郎兼副都御史,巡抚淮安、扬州。他推行屯田政务,招抚流亡,修缮城郭。访求贤能豪杰,向他们咨询军政;即使地位卑微,只要有一点可以辅助国家的见解,就立即延请礼待为上宾。郡县中不称职的人害怕被他弹劾,也都约束自己的行为,以求与他结交。崇祯壬午年,东边的军队深入境内,史可法在庙湾河口抵御他们,预先埋设火器等待敌军。敌军一向敬畏史可法,因而解围离去。癸未年,升任南京兵部尚书。当时李自成军队蹂躏楚地,势力向东推进;史可法成为江南的屏障,巍然不动。朝廷商议将他调任北方兵部,简讨汪伟说:“有史可法在,江淮可以安定,姑且把这个重任留给他。”史可法随即与正詹姜曰广上疏,请皇太子在南京监国,以巩固国本、巩固祖陵;奏疏留在宫中,没有下发。他听说贼军逼近,发布檄文征召勤王军;其中说:“假如以同舟共济的情谊来说,凡是在千八百国之内的,谁不是君王的臣民?推想救恤国家危急的心情,决不至于二十四城竟然没有一个男子!”援军尚未集结而凶讯传来,他用头撞柱,鲜血流到脚跟。文武大臣都受到感动,痛哭失声。史可法在浦口发誓,想奔赴燕都战死;议论者说放弃江南半壁不是办法,于是才停止。

时潞、福两藩俱在淮,潞有贤名,可法与诸臣意属之。而阮大铖者,故魏党,欲大福以图报复;入凤督马士英幕,为主其事。士英以福藩亲贵,不可夺;飞檄大帅黄得功、刘良佐及高杰、刘泽清等与共翼戴。遂私谒王舟中,而致书魏国弘基,亦使人约可法浦口;自是南中无敢异议者,合词迎王入监国。可法首进战守大计,谓当素服郊次,发师讨罪,示天下报仇大义;王唯唯无所决。进可法内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加汛保兼太子太保,进武英殿;荫一子锦衣卫佥事,世袭。可法请设四镇,分汛以北抿;诏封黄得功靖南侯、高杰兴平伯、刘泽清东平怕、刘良佐广昌伯。复侯左良玉于楚,与得功各得荫一子锦衣千户世。其四镇之辖淮、扬者,十一州县隶之,经理山东一带招讨事;辖徐、泗者,十四州县隶之,经理河南、北一带招讨事;辖凤、寿者,九州县隶之,经理河南陈、归一带招讨事;辖滁、和者,一州十县隶之,经理各辖援剿事。设督师,驻扬州,适中调遣;各设监军一员,一切军民皆听分统,州县有司皆听节制。每镇额兵三万人,岁供本色米二十万、折色银四十万;所收中原城池,即归统摄。又请侍卫带刀入直及锦衣、銮仪诸司所隶军役当多事之日,俱宜入伍操防;至锦衣镇抚司官可不必备,以杜告密,节繁费。于是士英以大铖密议,内持权;可法不得行其意,自请督镇扬州。士民譁,夜榜于衢,有云:『明明一李纲,而逐之在外;明明一秦桧,而留之在内』。时太学生陈方策、诸生卢泾才等数百人上疏,言可法不宜出;不听。遂加可法太子太师以行。幕中设二十一社资谋议;以江北危疆、人情计脱,复请行征辟之法,以通铨政。时廷荐原督臣吴甡可大用,士英嗾诚意伯刘孔昭弹之。可法叹曰:『党事起矣』!奉诏祭告泗、凤两陵,因上疏曰:『陛下深宫广厦,当思西北诸陵魂魄之未安;玉食大庖,当思西北诸陵春秋之未展。即昕夕焦劳,勤思远略不办。而滥恩施、开告密,贤奸无辨,威断不灵;老成激而投簪、豪杰因之裹足,祖宗怨痌,天命潜移。东南一隅,不知其伊于何底也』!报闻。时北兵已走李贼迤西,可法请立遣北使致爵三桂,以酬其勳;且使山东、河北知中国有君,南向系属。朝议久不断。会高、黄不安分镇,争驻扬州,而良佐与杰军肆掠;诏可法曲谕之。三镇皆惟命,杰独梗;可法卒以至诚感之,掠城下而去。北师使可法弟庶常可程以书招可法,不应。寻摄政王复遗书可法,责以「故君未葬,新君不得即位」;可法答书有曰:『乃辱明诲,引以「春秋」大义;此为当时列国世子立说耳。若夫天下共主身殉社稷、青宫王子惨变非常,必有维系人心,号召忠义。莽移汉祚,光武中兴;丕废山阳,昭烈践祚;怀、愍亡国,晋元嗣基;徽、钦蒙尘,宋高缵统:是皆国仇未剪之日,亟正位号;「纲目」未尝斥为自立。本朝传世十六,正统相承;自治冠带之族,继绝存亡。贵国在昔夙膺封号,载在盟府;宁不闻乎?今痛心本朝之难,驱除乱逆;可谓大义深着于「春秋」矣!昔契丹和宋,止岁输以金缯;回纥助唐,亦不私其土地。况大国笃念世好,兵以义动,万代瞻仰。若乃乘我蒙难,窥此幅员,为德不卒;是以义始而以利终,为贼人所窃笑也。贵国岂其然哉!「传」曰:「竭股肱之力,继之以忠贞」。某处今日,鞠躬致命克尽臣节,所以为报也。惟大国监察』!时高杰颇欲规取开、归,责饷可法;连呼不应。逡巡国事日非,复上疏曰:『三月以来,陵庙荒芜、山河鼎沸;大仇在目,一兵未加。尽河以北,悉染腥羶;河上之防,百未料理。此日即卑宫菲室,尝胆卧薪,尚恐无救于事;以臣睹庙堂之作用、百执事之精神,殊有未尽然者。皇上初见臣等,言及先帝,则泪下沾襟;曾几何时,而忘前事!庶民之家,父兄被杀,尚思穴胸断脰得而甘心;顾朝廷之上,乃不践匹夫之义乎?国家遭此大变,诸臣但有罪可诛、无功可录;今恩外加恩,纷纷未已。名器滥觞,于斯为极!至兵行讨贼,最苦无粮;而凡不急之工役、可已之繁费、朝夕之宴衎、左右之献谀,并未谢绝。嗟乎!贼一日不灭,北师一日不归。即有宫室,岂能宴处;即有锦衣、玉食,岂能安享之哉』?上不省。寻以高杰徐州获盗功,加可法太傅。而士英独排众议,以大铖为兵部侍郎。群臣交章论劾,不报;姜曰广、高弘图、徐石麒、刘宗周等相继逐去。可法上言:『欲用大铖者以才,争大铖者以「逆案」也。大铖即可用,何必罪争者;不可用,当采听群议。何至以一人坏天下大计乎』?不省。自大铖用事,悉引其党布于朝;凡可法所奏请,辄格之。

译当时潞王、福王两藩都在淮河一带,潞王有贤德的声名,史可法和诸位大臣心中属意于他。阮大铖原是魏忠贤党羽,想拥立福王以图报复;他进入凤阳巡抚马士英的幕府,主持此事。马士英认为福王是皇室近亲贵族,不可夺取王位;于是飞檄大帅黄得功、刘良佐以及高杰、刘泽清等共同拥立。马士英便私下到王的船中拜谒,并写信给魏国公徐弘基,也派人和浦口的史可法约定;从此南京一带没有人敢提出异议,众人共同进言迎接福王入南京监国。史可法首先提出战守大计,认为应穿丧服在郊外迎接,发兵讨伐罪人,向天下显示为国报仇的大义;福王只是唯唯应承,没有作出决定。任命史可法为内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加授太子太保,入武英殿;荫封一个儿子为锦衣卫佥事,世袭。史可法请求设置四镇,分别负责防守北方;诏令封黄得功为靖南侯、高杰为兴平伯、刘泽清为东平伯、刘良佐为广昌伯。又恢复左良玉在楚地的侯爵身份;黄得功和左良玉各荫封一个儿子为锦衣卫千户,世袭。四镇中,辖淮安、扬州的,所属十一州县,负责经营山东一带的招抚、征讨事务;辖徐州、泗州的,所属十四州县,负责经营河南、北方一带的招抚、征讨事务;辖凤阳、寿州的,所属九州县,负责经营河南陈州、归德一带的招抚、征讨事务;辖滁州、和州的,所属一州十县,负责办理各自辖区内的援救、围剿事务。设置督师,驻扎扬州,居中调遣;各镇设置监军一员,一切军政和民政都听从分别统辖,州县官吏都听从节制。每镇定额兵三万人,每年供应本色米二十万、折色银四十万;所收复的中原城池,就归各镇统摄。又请求侍卫带刀入宫值班,以及锦衣、銮仪诸司所属的军役,在战事繁多之日都应入伍操练防守;至于锦衣卫镇抚司的官员可以不必配备,以杜绝告密,节省繁杂费用。于是马士英与阮大铖秘密商议,在内廷掌握权力;史可法不能施行自己的主张,便自行请求督师扬州。士民喧哗,夜里在街道张榜,说:“明明有一个李纲,却把他赶到外面;明明有一个秦桧,却把他留在里面。”当时太学生陈方策、诸生卢泾才等数百人上疏,说史可法不应出任外职;朝廷不听。于是加授史可法太子太师,让他赴任。幕府中设置二十一社,作为谋划议事的机构;考虑到江北是危急边疆、人心又有离散的可能,又请求实行征辟制度,以疏通选官政务。当时朝廷有人推荐原督臣吴甡,认为可以重用,马士英唆使诚意伯刘孔昭弹劾他。史可法叹息说:“党争发生了!”他奉诏祭告泗州、凤阳两陵,因而上疏说:“陛下住在深宫高堂,应当想到西北各陵的魂魄尚未安宁;享用珍贵食物和大宴,应当想到西北各陵春秋祭祀尚未举行。即使早晚焦虑劳苦,勤于思考远大的谋略,也未能办成;反而滥施恩赏、开放告密,贤人奸人不能辨别,威权裁断失去作用;老成之士被激怒而弃官,豪杰因此裹足不前,祖宗怨恨悲痛,天命正在暗中转移。东南一隅的局势,不知将会落到什么地步!”皇帝答复说知道了。当时北方军队已经追击李自成的军队向西而去,史可法请求立即派遣使者向吴三桂授予爵位,以酬谢他的功勋;并且使山东、河北的人知道中国有君主,向南归附。朝廷议论了很久仍不能决定。正逢高杰、黄得功不安于各自镇守的地方,争着驻扎扬州,而刘良佐和高杰的军队肆意抢掠;皇帝下诏让史可法委婉地劝谕他们。三镇都听从命令,只有高杰抗拒;史可法最终以至诚感动了他,高杰抢掠城下后离去。北方军队派史可法的弟弟、庶常史可程写信招降史可法,他没有答应。不久,摄政王又给史可法写信,责备他说“旧君尚未安葬,新君不得即位”;史可法回信中说:“承蒙您屈尊赐教,以《春秋》的大义相劝;这只是针对当时列国世子继立而立的说法。至于天下共主以身殉社稷、青宫王子遭遇异常惨变的情况,必然要有人维系人心、号召忠义。王莽篡夺汉朝国统,光武帝中兴;曹丕废黜山阳公,昭烈帝继承帝位;怀帝、愍帝使国家灭亡,晋元帝继承基业;徽宗、钦宗蒙受被俘之辱,宋高宗继承正统:这些都是在国仇尚未报雪之日,立即正定帝位名号;《纲目》从未斥责他们为擅自即位。本朝传承十六代,正统相继;只是因为冠带之族自古以来就奉行继绝存亡之义。贵国过去早已承受封号,盟府中有文书记载;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如今我痛心本朝的灾难,驱除乱臣逆贼;可以说大义在《春秋》中已经十分明显了!从前契丹与宋和好,只不过每年输送金帛;回纥帮助唐朝,也没有私自占有唐朝的土地。何况大国深厚地顾念世代友好,以义出兵,万代都会仰望。如果乘我朝遭难之时,窥伺并侵占我朝疆域,恩德不能贯彻到底;这就是开始以义为名,最终却以利益为目的,必将被贼人窃笑。贵国难道会这样吗!《左传》说:‘竭尽臣子的力量,再以忠贞继承下去。’我今日身处此地,鞠躬尽瘁、献出生命,能够完全尽到臣节,就是用来报答大国的。还请大国明察!” 当时高杰很想谋取开封、归德,史可法责问军饷之事;连续呼喊却没有回应。过了一段时间,国事日益恶化,史可法又上疏说:“三月以来,陵墓宗庙荒废,山河动荡;大仇就在眼前,却一兵未发。黄河以北,全都沾染了腥膻;黄河沿线的防务,百无一成。如今即使降低宫室规格、住简陋房屋,卧薪尝胆,也恐怕仍然无济于事;据臣观察朝廷的作为和百官的精神状态,实在还有没有完全做到的地方。皇上当初见到我们,谈到先帝时,眼泪沾湿衣襟;才过了多少时间,竟然忘记了从前的事情!平民之家,父兄被杀,尚且想着剖胸断颈才能泄愤;可是朝廷之上,难道反而不履行普通人的义气吗?国家遭遇这样的巨变,诸臣只有罪行可以诛杀,没有功劳可以记录;现在却在恩赏之外不断加恩,纷纷不止。名位和器物的滥用,到这里达到了极点!至于出兵讨贼,最困难的是没有粮食;可是所有不急迫的工役、可以停止的繁琐费用、早晚的宴饮以及身边人的阿谀奉承,都没有被拒绝。唉!贼寇一天不消灭,北方军队一天就不能回来。即使有宫室,哪里能够安然宴饮居住;即使有锦衣玉食,又哪里能够安心享用呢?”皇上没有醒悟。不久,因为高杰在徐州擒获盗贼的功劳,史可法被加授太傅。只有士英不顾众人的议论,任用马士英为兵部侍郎。群臣接连上章弹劾,皇上不予答复;姜曰广、高弘图、徐石麒、刘宗周等人相继被逐出朝廷。史可法上言说:“想任用马士英,是因为看重他的才干;反对马士英,是因为他属于‘逆案’。如果马士英可以任用,为什么一定要加罪于反对他的人;如果不可以任用,就应当采纳并听取群臣的意见。怎么能因为一个人而破坏天下大计呢?”皇上没有醒悟。自从马士英掌权后,把他的党羽全部引荐安插到朝廷中;凡是史可法所奏请的事情,他总是阻挠。

元年(乙酉),和事不成,朝廷尚修故党,且起大狱;可法复争之。以为『唐、宋门户之祸,与国终始;今孰有大于戕我君父、覆我邦家者!不此之仇而修睚眦之隙,真不知类矣。和不成,惟有战;战非诸将之事而谁事也?阃外视庙堂、庙堂视皇上;今日庙堂之人情,大可见矣』!上益不省。北师分二道南下,可法请以得功、良佐子师驻颍、亳,而高杰进守归、徐;疏入,不省。时杰所遣荡寇将军王之纲与许定国争睢阳,不决;定国以计杀杰。之刚攻定国,入其城;定国北归。可法荐卫胤文以兵部右侍郎,经略开、归。胤文者,前劾可法,欲急屏去之者也。可法用人无成心如此。随复荐杰故将李本身为都督,将杰军。士英使人嗾三镇劾可法;以为杰不容诛,不宜复存此镇。寻北信急,姑以本身为都督,如可法所请。可法移镇泗州,合诸军北御。而宁南侯左良玉以伪太子为名,发兵攻士英;士英矫诏,责可法入援。可法即合诸镇兵倍道抵浦口,促陛见,言太子处分;士英又惧可法用事,不许陛见。而令大亲诣得功军,勒得功御上流。时北师下亳州向邳,徐、泗告急;可法诣京,求密陈军机。有旨:『奏凯后入见』。可法叹曰:『奏凯谈何容易,面君不知何日矣』!痛哭而返。兼程抵汛,而徐、泗已不守矣;退保扬州。屡疏防江急;不应。北师经天长、六合,广昌良佐以其众降;而东平泽清屯淮南观望。可法与中军胡茂祯专为城守计,以控大江,标兵仅三千人;驰檄请援,不报。乃调兵部员外郎何刚水师于白杨河,亦调总兵李栖凤入援;而船只、火器,多为刘泽清所攫去。四月十七日,北师抵扬州西门;使人谕可法降。可法誓死不夺,发马兵数百,与北师对仗;卤三人,斩首十六。北师故匿其精锐,索话;可法令故降彝从副将出陈答之。返云:『所见不过许定国故标而已』。城中欢然,谓敌易办也。可法复血书寸纸,请急救勿缓;不报。乃与知府任民育及何刚、刘肇基、乙邦才、楼挺、庄子固等昼夜乘城,誓以死守。北师豫王知可法与士英二,使李遇春奉王檄至,曰:『公忠义闻华夏,而不能见信于朝廷,死无益也;盍遨游二帝以成名乎』?可法不答。乃复以书至,可法不启视,辄焚之;毅曰:『天朝无降宰相,有与城尽耳』!辄为书辞其母与妻,付侄参将史得威;复题公署,而致豫王札一。盖相拒九昼夜;二十五日,城西北溃,守者争破门走。可法营西门,闻城破,拔刀自刭,为陶旗鼓及参将许谨、庄子固等所持。道遇主事施凤仪,并奔钞关,以筏渡河。北师入,尽屠旧城。可法仅以二百余骑逸宝城寺,离城数里;北师迹之急,还;决战不胜,一时败没(或曰可法被执,赴新城南门楼不屈死)。而南都尚以可法不死;会可法所常坐青驴悲鸣野走,邵伯人得之,始知督师与扬俱亡。可法年四十二,无子;妻欲为置妾,可法曰:『尔何时乃及此,霍去病所不敢也』!侄得威奉遗命,为可法子;乃具衣冠招魂,葬于梅花岭左侧。可法忠孝性成,清介莫及;常言『封疆之臣,死封疆耳』。甫渡江,衣重袭,辄用印记。其诸遗笔付得威,皆署四月十九日。与北师豫王者曰:『败军之将,不可言勇;负国之臣,不可言忠。失守封疆,实有余恨;将以骸骨归钟山之侧,求太祖高皇帝监□□心』。上母太夫人者曰:『儿在宦途一十八年,诸苦备尝;不能有益朝廷,致旷违于定省,不忠、不孝,何以立天地之间。今以死殉城,不足赎罪;望大人委之大数,勿复过悲』!与夫人者曰:『可法死矣!前与夫人有约,当于泉下相候也』。其书扬州公署有云:『可法受先帝厚恩,不能复大仇;受今上厚恩,不能保疆土;受慈母厚恩,不能备孝养。遭时不偶,有志未伸;一死以报朝廷,固其分也』。可法自奉俭,与下卒同衣食,轻赏赉,以忠义相激;一军呼为「胜爷」,嫌其姓也。折节下贤,而奇谋不任。时同殉扬州者,知府任民育,字时泽;济宁人。由甲子举人,守济宁有功,可法荐知扬州。驱妻子置一室中,纵火焚之;乃吉服持印坐堂上,被执,不屈死。监军道吴尔埙,字介子;崇德人,癸未进士。投缳大东门,不死;掷水,又不死。兵部员外何刚,字悫人,上海人;庚午乡荐。以赞书出镇白杨河引还,运饷徐、泰间。方谒可法,可法令出城;刚曰:『为国家死则死之,为知己死则死之』!城破,投缳不死;与尔埙咸被残死。主事施凤仪,分守便义门,亦见害。而副将乙邦才、刘肇基,咸被执不屈,大骂而死。黄铉,字九□,□泽人。□□乡荐,为督饷佥事;与管饷通判吴道隆,□□□□□。□□鲸,字绳海,寄籍江都;佐城守,见害。其□□□□□□□□屈死。侍郎卫胤文,缢死。卢泾林,字渭生;长□□归□□尔德,崑山人;

译元年(乙酉),议和没有成功,朝廷还在整治旧日党争,并且兴起大狱;史可法又对此争辩。他认为:“唐、宋时期的朋党门户之祸,贯穿国家始终;如今还有什么事情比杀害我们的君父、颠覆我们的国家更大!不去报这个仇,反而追究细小的个人嫌隙,真是不知轻重。议和不能成功,只有作战;作战不是各位将领的事情,又是谁的事情呢?外地军队看朝廷,朝廷看皇上;今天朝廷中人的情形,已经显而易见了!”皇上更加没有醒悟。北方军队分两路南下,史可法请求让高得功、刘良佐的部队驻扎在颍州、亳州,而让高杰进军守卫归德、徐州;奏疏送入后,皇上没有醒悟。当时,高杰派遣的荡寇将军王之纲与许定国争夺睢阳,未能决出胜负;许定国用计杀死了高杰。王之纲进攻许定国,攻入他的城池;许定国向北退回。史可法推荐卫胤文担任兵部右侍郎,经略开封、归德。卫胤文就是从前弹劾史可法、想赶快排挤除掉他的人。史可法用人竟然如此没有成见。随后他又推荐高杰的旧部李本身担任都督,统领高杰的军队。士英派人唆使三镇弹劾史可法,认为高杰罪不应诛,不应再保存这个镇;不久北方军情告急,姑且依照史可法的请求,任命李本身为都督。史可法把驻地移到泗州,集合各路军队向北防御。宁南侯左良玉以伪太子的名义发兵攻打士英;士英假传诏书,责令史可法入京救援。史可法立即集合各镇军队,日夜兼程抵达浦口,请求入朝觐见,说明如何处置太子;士英又害怕史可法掌权,不准他入朝觐见,却命令大亲自前往高得功的军中,强令高得功防守上游。当时北方军队攻下亳州,向邳州进发,徐州、泗州告急;史可法到京城,请求秘密陈述军事机要。诏旨说:“奏凯之后再入朝觐见。”史可法叹息说:“奏凯谈何容易,什么时候才能面见皇上,我也不知道了!”他痛哭着返回。史可法兼程赶到防地时,徐州、泗州已经失守,只得退守扬州。他多次上疏说长江防务紧急;都没有得到答复。北方军队经过天长、六合,张天禄、刘良佐带领部众投降;东平侯刘泽清却驻扎在淮南观望。史可法与中军胡茂祯专心筹划守城,以控制长江,所能调动的标兵只有三千人;他飞驰传檄请求援军,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调兵部员外郎何刚率水师驻守白杨河,又调总兵李栖凤入援;然而船只、火器大多被刘泽清夺走。四月十七日,北方军队抵达扬州西门,派人劝史可法投降。史可法发誓至死不降,派出数百名骑兵与北方军队交战,俘获三人,斩首十六级。北方军队故意隐藏精锐,来探问虚实;史可法命令假装投降的彝族副将出城答复。回来后说:“所看见的不过是许定国原来的标兵罢了。”城中一片欢欣,认为敌人容易对付。史可法又用血写在小纸片上,请求火速救援,不要迟延;仍然没有得到答复。于是他与知府任民育以及何刚、刘肇基、乙邦才、楼挺、庄子固等人日夜登城,发誓以死守城。北方军队的豫王知道史可法与士英不和,派李遇春奉豫王檄文来到,说:“您的忠义闻名华夏,却不能得到朝廷信任,死了也没有益处;为什么不邀游二帝之间,以成就名声呢?”史可法没有回答。对方又写信送来,史可法不打开看,立即把信烧掉;他坚决地说:“天朝没有投降的宰相,只有与城池一同灭亡罢了!”他于是分别写信告别母亲和妻子,交给侄子、参将史得威;又在官署题写遗言,并把一封写给豫王的信送出去。双方相持了九天九夜;二十五日,城西北面溃败,守军争相撞破城门逃走。史可法驻守西门,听说城破,拔刀想要自刎,被陶旗鼓以及参将许谨、庄子固等人拉住。途中遇到主事施凤仪,便一同奔往钞关,用筏子渡河。北方军队入城后,把旧城全部屠杀。史可法只带着二百多名骑兵逃到宝城寺,距离城池数里;北方军队急忙追踪,他又返回,决战而不能取胜,一时之间败亡(有人说史可法被擒,到了新城南门楼,因不屈服而死)。可是南都还以为史可法没有死;适逢史可法平常所骑的青驴在野外悲鸣奔走,被邵伯人捉到,这才知道督师与扬州一同灭亡。史可法四十二岁,没有儿子;妻子想替他置妾,史可法说:“你什么时候竟想到这件事了,这是霍去病都不敢做的事!”侄子史得威遵奉遗命,作为史可法的儿子;于是准备衣冠招魂,葬在梅花岭左侧。史可法天性忠孝,清廉耿介无人能比;他常说:“守卫疆土的大臣,就应当死在疆土上。”刚渡过长江时,他穿着两层衣服,便使用印章作标记。他留下的各种手稿交给史得威,全部署名四月十九日。写给北方军队豫王的信说:“我是败军之将,不能谈勇;我是辜负国家的臣子,不能谈忠。失守疆土,实在留下无穷悔恨;将要带着尸骨归葬钟山旁,请求太祖高皇帝监察我【缺字】的内心。”写给母亲太夫人的信说:“儿在仕途中十八年,各种苦难都尝遍了;不能有益于朝廷,以致荒废违背了定省之礼,既不忠又不孝,凭什么立身于天地之间?如今以死殉城,不足以赎罪;希望母亲把这看作命数,不要再过分悲伤。”写给夫人的信说:“可法死了!先前我和夫人有约定,应当在黄泉之下相互等候。”他写给扬州公署的信中说:“可法承受先帝的厚恩,却不能报大仇;承受今上的厚恩,却不能保卫疆土;承受慈母的厚恩,却不能尽到奉养孝敬的责任。遭逢时运不佳,有志向却没有实现;用一死来报答朝廷,本来就是我的本分。”史可法平日奉行俭朴,与下面的士卒穿同样的衣服、吃同样的食物,轻视赏赐,用忠义激励部下;全军都称他为“胜爷”,只是嫌他的姓氏不好称呼。他降低身份礼遇贤能,却不能任用奇谋。当时在扬州一同殉难的还有知府任民育,字时泽,是济宁人。由甲子举人出身,镇守济宁有功,史可法推荐他担任扬州知府。他把妻子儿女赶入一间屋中,放火焚烧;然后穿着礼服拿着官印坐在堂上,被擒后不屈而死。监军道吴尔埙,字介子,是崇德人,癸未进士。他在大东门上吊,没有死;投水,又没有死。兵部员外何刚,字悫人,是上海人;庚午乡荐出身。他奉赞书出镇白杨河后被召回,在徐州、泰州之间运输军饷。正要拜见史可法时,史可法命令他出城;何刚说:“为了国家而死,我就为国家去死;为了知己而死,我就为知己去死!”城破后,他上吊未死;与吴尔埙一同被残酷杀死。主事施凤仪分守便义门,也被杀害。副将乙邦才、刘肇基都被擒获,因不屈服而大骂敌人,随后死去。黄铉,字九【缺字】,是【缺字】泽人。【缺字】乡荐出身,任督饷佥事;与管饷通判吴道隆,【缺字】。□□鲸,字绳海,寄籍江都;协助守城,被杀害。他的【缺字】屈服而死。侍郎卫胤文上吊而死。卢泾林,字渭生;长【缺字】归【缺字】尔德,是崑山人;

张涵,嘉定人;胡如甡、如瑾、胡临、并桐城人:皆礼贤馆士;城破,死之。而周志畏者,江都人。后剃发南门之福圆庵,欲以僧起;事觉,见杀。时武职同难者,又有总兵马应奎、丘云龙、马守卿、副将李豫、参将李隆、徐纯仁、冯国用、陈光玉、陶国祚、游击李大忠、孙开忠,都司以下姚怀龙等十六、七人。久之,三吴舞兵,咸以可法尚存,每借其名为势;而北师报捷无为州有云:『获伪督史可法、伪藩黄得功二人』。论曰:设定策非贵阳,而以潞之潞,即不办中兴,然而道邻居中用事,宁南无君侧之问、靖南无上流之御,尚或偷息河上。即否,螂臂南中。世有将相不和,而成功阃外者乎?或曰:可法既立四镇,当以黄靖南自予,身为各镇援剿;亦或自行其意,鞭策诸傲。不然,权轻而但清约可盟鬼神,何济也!不周倾,天柱折;二百七十八年之运始之金陵、终之金陵,一人关绝续之大哉!相传可法入参将张弘家,裨将马应奎从死;则万无不识「印袭」之理。即非城楼,死乱兵矣。或曰:介子初不获自洁,当在回向之例。——见原书「列传」卷之九(上)·杨廷麟、万元吉(卢观象、月中桂、王其■〈穴上弘下〉、王其窿、龚棻、万发祥、庄以莅、钟良则、袁从谔、刘孟鍧、杨文荐、于斯昌、刘天驷、汪起龙、程必进、子矩)杨廷麟,字伯祥,号机部;江西清江人。己巳选贡,出督学蔡懋德之门。庚午,隽南雍。明年,会试第二人,为庶吉士。廷麟博学,好奇字;自负,勇声气。丁丑,分闱所得士,尽轶才。尝慨持符壁原上者,庸懦不力;每奋槊欲起,遂自请监军。戊寅,改兵部职方司主事,督师卢象升军前赞画;象升战死畿南,罢去。壬午,起原官;□□□。弘光初,再起原官。廷麟曰:『吾便尽收河南、北,□□□□□□□缝士英一盼,益病不起。乙酉,南都复败,故帅金声桓北降,遂以其师破南昌,抚、建、广诸郡皆破。乡诸生就问公何处?廷麟曰:『义不辱;匿影匡庐,如晋处士潜已矣』。生曰:『彭泽小臣,公以大臣为五柳计乎』?廷麟感起,振义旅来会彭期生太和,合诸师战北师螺子山;一捷,唐主进廷麟大学士兼兵部尚书为督师,与大司马郭维经协守吉安。已而粮竭城破,廷麟走□□□□师,一战复之,逡巡者数月;而外援不至,鼠雀□□□□。□月,吉安再破,廷麟复联络阎王总及张安各□□□□□来赣,与赣抚万元吉、兵垣杨文荐等戮力城□。□□□□山九牛之间,与北兵决战,屡捷;有诏旌异,改郡名为忠诚府。而文荐端守西门,当北冲,尤多奇捷。久之,会赣州者十余壁,约可四万余人。北师飞帆乘水涨,拂十八滩而上,列营城东北阻山,距城二里许,日每三、四鸣角,张云梯渡水逼城;城亦鸣炮应之,杀伤故相当。敌尝潜舟龟尾角伺城,城中夜缒五百人挟束薪纵燔之;敌不利,退去。又往往爇万人敌掷城下,火发桶裂,铁菱飞若火鸦;敌睨陴者震跌,负伤走。最后,夜选死士千人,负九龙枪,乱流而渡;猝发枪,火延帐房,敌惊颠□□□□□呼噪震天地。北师登舟,拔营走三十里。□□□□□□□□。久之,北师益至廷麟方檄南安水师巨舰数百号入援,半道为北师所截。时广营、滇营二部之援赣者故称最强,广兵跣足跳山谷如飞,滇兵甲械犀利,标枪连弩,洞胸穿札;北师乘胜掩之,两营尽溃去,赣势阻。九月,北师已蹑西门月城,廷麟等立督死士缒格,复退去。时南康亦失守,赣势益孤。各师以粮竭,借端稍稍引去。城中仅郭维经、汪起龙、汪国泰、金玉振、徐日新、王志忠等部,部不能千人;而别部谢之良数千人,次雩都观望。粤西援兵喻岭,不即至。廷麟左右支吾,心力瘁尽。嗣闻延平失守,驾出奔;辅臣苏观生初以祭陵憩赣,托迎驾去。或伪封上书观生:『公弃虔乎』?苏不得已,驻南安,邀胡、赵二将以吉安败绩之师援赣。时西广总制丁魁楚闻唐事败,疾走肇庆,拥立桂王监国。观生与魁楚初以争饷郄,不预;别走广东。或邀廷麟亦去,廷麟曰:『赣州,两粤门户;廷麟死此矣』。已而汀信阻绝,人心皇皇。廷麟曰:『灵武不终,天哉』!十月之三日午夜,天雨如火,乱堕营中。北师由小南门逾城入,城中仓卒巷战;总兵刘天驷犹触杀数十人,郭维经急促水师睨炮,连遣四十八门,皆裂。黎明,北师尽入城,城中士民格斗死无算,诸池井积尸几满。廷麟以事不可为,投藕池死;北师争□□肘股以为功。二妾率群婢,亦投井死(时诸同难,为万元吉;而郭维经、彭期生、黎遂球别有传)。

译张涵是嘉定人;胡如甡、胡如瑾、胡临,都是桐城人:全是礼贤馆的士人;城破后,都为之而死。周志畏是江都人。后来在南门的福圆庵剃发,想以僧人身份起事;事情败露,被杀。当时武职中一同遇难的,还有总兵马应奎、丘云龙、马守卿,副将李豫,参将李隆、徐纯仁、冯国用、陈光玉、陶国祚,游击李大忠、孙开忠,都司以下姚怀龙等十六、七人。过了很久,三吴地区起兵的人都以为史可法还活着,常常借用他的名义来壮大声势;然而北方军队在无为州报捷的文书中说:“擒获伪督史可法、伪藩黄得功二人。” 史臣评论说:假使当初制定策略时,不推重贵阳,而推重潞王的潞藩,即使不能办成中兴,然而让道邻在朝中掌权,宁南侯没有发生清君侧之问,靖南侯没有负责上游防御,也还可能暂时在黄河沿岸喘息。如果连这也做不到,那么南方就会像螳臂挡车一样。世上难道有将相不和,却能在外地成功的事吗?有人说:史可法既然扶立了四镇,就应当把靖南侯黄得功留在自己身边,亲自担任各镇的援剿;或者亲自贯彻自己的意图,鞭策各镇中骄傲的人。不这样做,权力轻微,只凭清廉自守的约言来感动鬼神,又有什么用呢!周天柱倾覆,国家栋梁折断;二百七十八年的国运,起于金陵,终于金陵,其中一个人关系到国运的延续或断绝,意义多么重大啊!相传史可法进入参将张弘家,裨将马应奎跟随他一起死;那么绝不会不懂得“印袭”的道理。即使不是死在城楼,也会死于乱兵之中。又有人说:介子起初没有获得保全自身名节的机会,应当列入回向之例。——见原书《列传》第九卷(上) ·杨廷麟、万元吉(卢观象、月中桂、王其【缺字】、王其窿、龚棻、万发祥、庄以莅、钟良则、袁从谔、刘孟鍧、杨文荐、于斯昌、刘天驷、汪起龙、程必进、子矩) 杨廷麟,字伯祥,号机部;是江西清江人。己巳年选贡出身,出自督学蔡懋德门下。庚午年考中南雍。第二年,会试考取第二名,成为庶吉士。杨廷麟博学,喜欢奇异文字;自负,敢于任性发言。丁丑年,分闱录取的士人,全都是杰出人才。他曾感慨在关隘边疆掌握兵符的人庸弱无能;常常奋然想要起兵,于是自己请求担任监军。戊寅年,改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在督师卢象升军前参与谋划;卢象升在京畿南部战死,杨廷麟被罢职离去。壬午年,起用为原官;【缺字】。弘光初年,再次起用为原官。杨廷麟说:“我将要把河南、河北全部收复,【缺字】”史可法迎合士英的一次目光,病情更加严重,不能起身。乙酉年,南都再次失败,旧日统帅金声桓向北投降,于是率军攻破南昌,抚州、建昌、广信各郡也都被攻破。同乡的诸生前来询问杨公在哪里,杨廷麟说:“义理上不能受辱;我要隐藏踪迹于匡庐山,就像晋代隐士陶潜那样了。”诸生说:“彭泽的小臣,您作为大臣,难道要采取五柳先生的打算吗?”杨廷麟受到感动而奋起,带领义军到彭期生所在的太和会合,联合各路军队在螺子山与北方军队交战;取得一次胜利后,唐王任命杨廷麟为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担任督师,与大司马郭维经共同守卫吉安。不久粮食耗尽,城池被攻破,杨廷麟逃到【缺字】军中,经过一次战斗又收复了城池,之后相持了几个月;但外援没有到来,城中连老鼠和麻雀也【缺字】。□月,吉安再次被攻破,杨廷麟又联络阎王总及张安各【缺字】来到赣州,与赣抚万元吉、兵垣杨文荐等共同努力守城。【缺字】山九牛之间,与北方军队决战,多次获胜;朝廷下诏特别表彰,改郡名为忠诚府。杨文荐端正坚守西门,那里是北方进攻的要冲,尤其多次取得奇捷。过了很久,聚集在赣州的军队有十多个营垒,约四万多人。北方军队趁水位上涨扬帆而来,掠过十八滩逆流而上,在城东北依山列营,距离城池约二里,每天鸣角三四次,架设云梯渡水逼近城池;城中也鸣炮回应,双方杀伤人数大致相当。敌军曾秘密驾船到龟尾角窥伺城池,城中夜里用绳子放下五百人,携带捆好的柴薪纵火焚烧。敌军不利,退走。城中又常常把“万人敌”点燃后投到城下,火焰燃起,木桶炸裂,铁菱像火鸦一样飞散;窥视城墙的敌军受到震动摔倒,负伤逃走。最后,城中夜里选出一千名敢死之士,背着九龙枪,涉过急流渡河;突然发射火枪,火势蔓延到营帐,敌军惊慌翻倒,【缺字】,呼喊喧闹声震动天地。北方军队登船,拔营退走三十里。【缺字】。过了很久,北方军队增援越来越多,杨廷麟正要传檄调南安水师数百艘大船入援,却在半路被北方军队拦截。当时援救赣州的广营、滇营两部,原本号称最强;广兵赤脚翻山越谷如飞,滇兵铠甲武器精良,标枪连弩能够洞穿胸膛、穿透铠甲;北方军队乘胜袭击它们,两营全部溃败撤走,赣州的形势因此受阻。九月,北方军队已经逼近西门月城,杨廷麟等人建立督战队,命敢死之士用绳子下城抵挡,北方军队又退走。当时南康也失守了,赣州的形势更加孤立。各路军队因为粮食耗尽,借故陆续撤离。城中只剩郭维经、汪起龙、汪国泰、金玉振、徐日新、王志忠等部,总数不到一千人;另外,谢之良的几千人驻扎在雩都观望。粤西援兵驻扎在喻岭,没有立即到来。杨廷麟左右支撑应付,心力已经耗尽。后来听说延平失守,唐王出奔;辅臣苏观生起初因为祭陵在赣州停留,借迎接皇帝为由离开。有人假托封赏上书给苏观生说:“您抛弃虔州了吗?”苏观生不得已,驻扎南安,邀请胡、赵二将率领在吉安战败的军队援救赣州。当时西广总制丁魁楚听说唐王的事情失败,急忙奔往肇庆,拥立桂王监国。苏观生与丁魁楚起初因争夺军饷而有嫌隙,没有参与此事;另行逃往广东。有人也邀请杨廷麟一同离开,杨廷麟说:“赣州是两广的门户;我杨廷麟就死在这里了。”不久汀州的消息断绝,人心惶惶。杨廷麟说:“灵武也不能善终,这是天意吗!”十月三日午夜,天上下起像火一样的雨,纷乱地落入营中。北方军队从小南门翻越城墙进入,城中仓促展开巷战;总兵刘天驷还冲杀了几十人,郭维经急忙催促水师向敌军放炮,连续发射四十八门火炮,却都炸裂了。天亮时,北方军队全部进入城内,城中军民格斗而死的人不计其数,各处池塘水井几乎都被尸体填满。杨廷麟认为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投藕池而死;北方军队争相砍取他的【缺字】肘股作为功劳。他的两个妾率领一群婢女,也投井而死(当时一同遇难的,还有万元吉;郭维经、彭期生、黎遂球另有传记)。

万元吉,字吉人,号慎余;江西南昌人,登天启乙丑进士。年十九,司理潮州,台抨去。补归德,忧去;起永州,陞大理寺评事。元吉性英利疏广,不当时宜,而好讥议;初宦用是不达。时流寇毒中原,元吉乃以南兵部职方从阁部嗣昌军前赞画,驱驰楚、豫,备辛苦。身止随一仆,偃侧戎莽,不通家书者七、八年。转本司郎中,出知扬州。弘光中,陞太仆寺少卿。时镇将高杰骄蹇,与黄得功郄。元吉受命和解,出监军;往来滁、扬。随请追恤前阵亡将猛如虎、刘士杰、郭关、猛先捷等,并讼蓟辽旧督赵光忭之冤,以鼓敢战之气。时扬、淮、六合一带所在兵民互格,遂上便宜,以为『镇兵素少纪律,民竞自卫,益复鸱张。一城之隔,民以兵为贼、兵以民为叛,内自携二;猝有敌至,何所用之!请令居民尽移城内,间出城外,有无贸迁;各将领派兵宿驻,严禁毁伤,勿得强御』。移书告勉靖南得功,期以首倡协恭,共奖王室;仍请褒扬得功,示劝诸镇。会廷议上诸尊谥,元吉复疏建文君年号宜复、景皇帝庙号宜崇、靖难死事诸臣谥荫宜补;又请录崇祯末北京各省直城陷殉节诸臣,采辑成书,酌与荫谥、庙祀,且颁行学宫,广示激劝。诏可之。于是追恨往事之失,欲尽力惩毖,以急救封疆疏及宽、严、任、议四事,语颇痛切;上不复省。及南都陷,镇将金声桓随以江西北降。元吉野走,声桓以书招之;元吉作书绝使者,有曰:『夫人相知,贵相知心;台台与某周旋兵火扰攘之中,尚不知某硜硜小节,胶固难通乎?从古良臣、忠臣,但听人自取其一。台台自为良臣,某得为忠臣,其揆则一。幸而见容,则为陶靖节,惟台台之赐;不幸而见逼,则为谢叠山,亦惟台台之赐!湖水洋洋,胥涛、屈波,安往而不得行吾志也。伏望合台俯垂鄙分,严戢部伍,抚绥宗氓;凡绅士行藏,听其自便。令此一方人,皆谓不佞于台台有口舌功,即纫云霄高谊。昔不佞与史相公书札往复,尝谓事不济,则继之以死;今史不食前言,幽冥之中,安忍负此良友也』。声桓得书,亦不复强。乙酉,唐王主八闽。明年,元吉以虔抚督师,壁皂口。北师猝至,时阁部苏观生守赣,止发新威营二百人出援皂口,未战先溃。时风鹤甚,百姓争夺门去。元吉不得已,乃退入赣,固关门;至砍其二妾以殉,人心稍定。四月,阁部杨廷麟乃以兵入赣合守,赣之得完者六月。唐主加元吉兵部尚书;元吉兵律持重,颇与廷麟不协。北降孙之獬为北师招抚,射榜城中劝降;元吉火之,不省视。十月城陷,元吉自持槊战于小南门,不利;走出建春门,乘间投水死。时中书舍人康范生,字小范,安福人;见执至省。寻得脱,尝论守虔三公:杨机部节义文章,羽仪当世;而见事稍迟,听言不广。郭六修公虚平恕,集思广益;而遴才太滥,驭将太宽。万吉人志急身先,清苦绝伦;而自用颇专,与人或忮。时以为至论。后之獬颇不任用,归山东,为乡校蔡乃憨所杀。而一时同难者:卢观象与参将月中桂同投水死。王其■〈穴上弘下〉,号赤有,安福人;以选贡,官兵部主事。守东门,初被炮伤额;见执,口不恭甚,死。弟贡生王其窿。从死。龚棻,号建木,新建人;官吏部主事。与其窿同督水师入赣,堕马卧病;卒拥出涌金门,投水死。万发祥,号瑞门,清江人;癸未进士,官翰林兼兵科给事中。守小南门,仓卒中为乱兵所害。庄以莅,赣州人;为监纪知县。事急,与其弟诸生甲,咸自尽。钟良则,字榖城,瑞金人;以监纪通判守望江楼,亦自杀。而死于火者:为袁从谔,号昌言,湖广郴州人;乙卯乡荐。督楚师来赣,守西门。中书舍人刘孟鍧,号和倪,安福人;丁卯乡荐。守建春门。其时被执,逮至南昌者四人:为都御史杨文荐、兵部员外于斯昌、总兵刘天驷、副将汪起龙。文荐,号又如,湖广京山人;癸未进士。屡捷西门,城陷,方投水被执。斯昌,湖广黄冈人;乙卯乡荐。与天驷、起龙三人俱就刑。独文荐得释,入山愤郁死。而故首试廷麟督学蔡懋德,已先死贼难甲申。又同知程必进,字以序;以松阳贡,训导赣州,题授府职。城危,子矩请去之;毅曰:『得与封疆死,幸也』!挥矩自脱;矩曰:『大人以身报国,儿不从,何之』?城陷,父子俱死。必进精「易」理,着有「河图衍义」。

译万元吉,字吉人,号慎余;是江西南昌人,天启乙丑年考中进士。十九岁时,任潮州司理,被御史弹劾罢职。补任归德,因服丧离职;起用为永州官,升任大理寺评事。万元吉性情聪敏锐利、疏放旷达,不合时宜,又喜欢讥讽议论;起初在仕途上因此不得志。当时流寇祸害中原,万元吉于是以南京兵部职方司的身份,跟随阁部杨嗣昌到军前参与谋划,奔走楚、豫之间,备尝辛苦。他本人只带着一个仆人,横卧在军旅草莽之中,七八年没有与家中通信。后来调任本司郎中,出任扬州知府。弘光年间,升任太仆寺少卿。当时镇将高杰骄横傲慢,和黄得功有嫌隙。元吉奉命调解,出任监军;往来于滁州、扬州之间。随即请求追恤前阵亡的将领猛如虎、刘士杰、郭关、猛先捷等人,并为蓟辽旧督赵光忭洗雪冤屈,以鼓舞将士奋勇作战的士气。当时扬州、淮安、六合一带,各处的军民互相抵触,于是上奏提出便宜措施,说:“镇兵一向缺少纪律,百姓争相自行防卫,因而更加嚣张。一城之隔,百姓把士兵当作贼,士兵把百姓当作叛民,内部自己先分裂成两方;突然有敌人到来,又能用谁呢?请下令居民全部迁入城内,偶尔出城到城外,彼此交换有无;各位将领派兵驻宿,严格禁止毁伤,不得强行抵御。”又写信告诫并勉励靖南得功,希望他首先倡导协力恭敬,共同奖护王室;仍然请求褒扬得功,以此劝勉各镇。恰逢朝廷议定给诸位尊谥,元吉又上疏建议恢复建文君的年号,尊崇景皇帝的庙号,补给靖难中死难诸臣的谥号和荫恩;又请求登记崇祯末年北京及各省直辖地区城池陷落时殉节的诸臣,搜集编成书,酌情给予荫恩、谥号和庙祀,并且颁行各地学宫,广泛昭示激励劝勉之意。诏令准许了这些请求。于是他追恨过去失策,想尽力惩戒警醒,上疏紧急请求救护封疆,并提出宽、严、任、议四件事,言辞很是痛切;皇上不再过问。等到南都陷落,镇将金声桓随即在江西北降。元吉逃到乡野,金声桓写信招降他;元吉写信拒绝使者,其中说:“人与人相知,贵在彼此了解内心;台台您同我在兵火纷扰中周旋,难道还不知道我固守小节、执着不通的性情吗?自古以来的良臣、忠臣,不过是听凭人们自己选择其中一种。台台您自认为是良臣,我得以成为忠臣,其道理是一样的。幸而得到宽容,我便成为陶靖节,这是台台您的恩赐;不幸被逼迫,我便成为谢叠山,也同样是台台您的恩赐!湖水浩荡,胥涛、屈波,无论到哪里,难道不能施行我的志向吗?恭敬地希望台台您俯察我的志向,严格约束部伍,安抚宗族百姓;凡是绅士的出仕或退隐,听凭他们自行决定。让这一方的人都说我对台台您有劝说之功,也就算承受了您云霄般的高厚情谊。从前我和史相公书信往来,曾说事情如果不能成功,就以死相继;如今史相公没有背弃先前的话,我在幽冥之中,怎么忍心辜负这位良友呢?”声桓收到信后,也不再强迫他。乙酉年,唐王主持八闽政务。第二年,元吉以虔抚督师的身份驻军皂口。北方军队突然到来,当时阁部苏观生守卫赣州,只派新威营二百人出援皂口,还未交战便先行溃败。当时风声鹤唳,百姓争相夺门逃走。元吉不得已退入赣州,坚守城门;甚至砍杀自己的两个妾以殉难,人心才稍稍安定。四月,阁部杨廷麟才率兵进入赣州共同防守,赣州能够保全到六月。唐主加授元吉为兵部尚书;元吉治军持重,和杨廷麟很不协调。北降的孙之獬任北方军队的招抚使,向城中射入劝降榜文;元吉将榜文烧掉,看也不看。十月,城池陷落,元吉亲自持槊在小南门作战,战事不利;他从建春门逃出,乘隙投水而死。当时中书舍人康范生,字小范,安福人;被擒后押到省城。不久获释,曾评论守卫赣州的三位公卿:杨机部的节义和文章足为当世表率;但察觉事变稍迟,听取意见不够广泛。郭六修公虚怀平恕,能够集思广益;但选拔人才过于滥杂,驾驭将领过于宽松。万吉人的志向急切,凡事身先士卒,清苦之节无人能比;但自作主张颇为专断,有时嫉恨他人。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极为正确的评论。后来孙之獬很不得任用,回到山东,被乡校的蔡乃憨杀死。当时一同赴难的人还有:卢观象和参将月中桂一同投水而死。王其[原文作“■〈穴上弘下〉”],号赤有,安福人;以选贡身份任兵部主事。守卫东门,起初被炮弹打伤额头;被擒后,言语非常不恭敬,因而死去。他的弟弟贡生王其窿,也跟随赴死。龚棻,号建木,新建人;任吏部主事。他和王其窿一同督率水师进入赣州,坠马卧病;后来被众人拥出涌金门,投水而死。万发祥,号瑞门,清江人;癸未进士,任翰林兼兵科给事中。守卫小南门,在仓促混乱中被乱兵杀害。庄以莅,赣州人;任监纪知县。事情危急时,和他的弟弟诸生庄甲一同自尽。钟良则,字榖城,瑞金人;以监纪通判的身份守望江楼,也自杀而死。死于火中的有:袁从谔,号昌言,湖广郴州人;乙卯乡荐。督率楚军来到赣州,守卫西门。中书舍人刘孟鍧,号和倪,安福人;丁卯乡荐。守卫建春门。当时被擒、押到南昌的有四人:都御史杨文荐、兵部员外于斯昌、总兵刘天驷、副将汪起龙。文荐,号又如,湖广京山人;癸未进士。多次在西门获胜,城池陷落时,正要投水而被擒。斯昌,湖广黄冈人;乙卯乡荐。他和天驷、起龙三人一同受刑。只有文荐获释,进入山中,怀着愤懑郁郁而死。此外,原先首荐杨廷麟、任督学的蔡懋德,已经在甲申年先死于贼难。又有同知程必进,字以序;以松阳贡生身份任赣州训导,题授府职。城池危急时,他的儿子程矩请求离开他;程必进坚定地说:“能够和封疆一起死,是我的幸运!”说着挥手让程矩自行逃脱。程矩说:“父亲以自身报效国家,儿子不跟从,又要到哪里去呢?”城陷后,父子一同死去。程必进精通《易》理,著有《河图衍义》。

论曰:果从金堡之计,如汉王之诈称使者驰入杨、万壁,夺其军;是以离郑则可,而以任杨、万固未可知也。杨、万诸公不办将略,岂数秃笔专心求死而能奠定中原者!虽然,固虔以待跸,为天南第一义。果「忠诚」奉共主,广、滇二师自力。守垛既专,诸援亦凑,尉佗、刘鋹之业可幸苟安。夫大势已去,而凭片纸使人数千里之外,咸骈首就毙,万无幸之道也。或迟迟至戊子,遥应金豫国,则李惠国犹能赞一臂,展草行之能;而惜也不能待,徒使「忠诚」二字寿千古!噫!非人之为矣。相传廷麟有子,为彭士望赎养。——见原书「列传」卷之九(下)·陈子壮(麦而炫、朱实莲)、陈邦彦(杨景华、杨可观)陈子壮,字集生,号秋涛;广东南海人也。曾祖大司空绍儒;祖弘乘,知善化县;父熙昌,万历丙午贤书第一。乙卯,子壮弱冠,荐于乡。明年丙辰,熙昌成进士,令平湖;子壮读书署中,淹该。己未,赐进士第三人及第;授编修。辛酉,奉命祀南海;时父熙昌为名谏议矣。天启甲子,出典试两浙。魏璫用事,所在营生祠;索子壮题柱、且匾其堂,正色拒之。会熙昌极数忠贤罪,触廷怒,被黜;因并坐子壮试录拟程诽谤不敬,同日去朝。逆奄败,起熙昌都谏;而子壮旋以宫谕居忧。又五年,晋少宗伯;入为讲官,多裨益,上尝称「先生」不名。疏唐世子聿键下高墙。丙子,有宗才换授之议;子壮力争之,以为事有未必然者三、有不可行者五,语激切。上怒,且廷杖;时刘大后亦知子壮名,为垂涕道帝,且诸臣连疏申救,配赎而还。构云淙书院以自娱。弘光改元,以礼部尚书兼詹事府,敦促向用。甫抵金陵,而南事复坏。丙戌,唐王立福州,以大学士兼大司马,督兵援赣。兵及大庾岭,而延平失驾。子壮方潜迹九江。明年丁亥,北督师佟养甲索子壮出见。既脱去,谋举兵建旗;治战舰,众数千人。时同事者不一部,而陈邦彦一师最坚,尝与犄角窥广州。邦彦密与其门人杨景华、杨可观之已北降者约为内应,须七月之七日并起。子壮先之,事泄,内应败,景华等见杀;子壮退保高明。北师急攻高明,困旬日,城破;子壮被执,怒发张目不一屈。临刑,呼高皇帝不绝口;磔且尽,犹闻其气云云。时白日忽黯无色,北师中亦颇为叹息。年五十有二。悬首当衢,中夜有光四射。桂主永历中,晋东阁大学士,赠忠烈侯,谥「文忠」;加赠其父熙昌如子官,荫二子。长子上庸,劳行伍,先两月卒;次子上图,锦衣都督同知。子壮美须髯,通仁籍且三十年;立朝之日少。尝论史至文信国:『尽忠于宋,是矣。顾延息燕狱三载,致王炎午有生祭文;终就柴市,不亦晚乎』!所着有「南宫集」、「练要堂近游稿」行世。时与子壮共义者:麦而炫,字章闇,高明人;崇祯辛未进士,官御史。朱实莲,字子洁,南海人;天启辛酉贤书,亦官御史。共守高明,城破被执,皆见杀。陈邦彦,字会斌;广东顺德人。唐主即位入闽,以贤书任兵部主事,监粤西狼兵援赣。督师苏观生不进,虔危;语观生曰:『阁下以大兵扼惠、潮,分一军助我截大庾,可固全粤』。观生复不能用。闽败,唐介弟聿■〈金粤〉自立广州,改元绍武;而桂主已监国肇庆。邦彦奉节往观桂,语『监国以序无过王者,与唐平非名;而战,主客不敌。不如急正大位,以厉人心』。改兵科给事中。方还报,而北兵果从惠、潮掩广州不备,执聿■〈金粤〉;观生自缢死。桂主奔西粤,北镇李成栋以兵追之,且及;而邦彦与陈子壮、张家玉等各师俱起,北督师佟养甲捷呼成栋还御邦彦等。主踉跄梧州,得保无恙。北师袭邦彦于龙山,妻何氏、子和尹、虞尹,被执见杀。邦彦不挫,与陈子壮合攻广州;间露退,设伏击败北师于禺珠。破水高明,大战胥江、新会;已北降清远指挥白尝灿复反,迎邦彦。成栋提师二万困之,力竭城破,邦彦被执;欲降之不屈,见杀。临刑,有歌;歌曰:『天造洵多难,臣也江之浒;书生漫谈兵,时哉不我与!我后兮何之?我躬兮独苦!崖山多忠义,后先炤千古』。赠兵部尚书,谥「忠愍」。子恭尹,存。初应邦彦为间者:杨景华,故广州卫指挥佥事。杨可观,故东营指挥;隆武中,擢柳庆副将军。事泄,被执;酷刑责其同谋,可观曰:『丈夫砍头耳,岂以缓死杀天下英雄』!终不吐。时搜得衣缝桂字数百人,皆见杀。而恭尹称半僧,微去;尝挂单法相余弟僧听月处,听月饭之。

译史论说:如果果真采用金堡的计策,像汉王诈称使者奔驰进入杨、万的营垒,夺取他们的军队,那么离间郑氏还可以,至于任用杨、万,实在还无法知道是否可行。杨、万诸公不懂将略,难道只凭几支秃笔、一心求死,就能够安定中原吗?即便如此,坚守赣州等待皇帝车驾到来,仍是天下南方的第一义举。如果果真“忠诚”奉戴共同的君主,广州、云南两路军队自然可以自立。守城专心,援军也陆续赶来,那么尉佗、刘鋹那样的事业,或许可以侥幸苟安。大势既然已经失去,却凭一纸书信使数千里之外的人全都引颈受死,这是万无一幸的办法。假如迟到戊子年,遥相呼应金豫国,李惠国还能够助一臂之力,施展草行军书的才能;可惜不能等待,只是让“忠诚”二字流传千古!唉!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据传杨廷麟有一个儿子,是彭士望赎出并收养的。——见原书《列传》卷之九(下) ·陈子壮(麦而炫、朱实莲)、陈邦彦(杨景华、杨可观) 陈子壮,字集生,号秋涛;广东南海人。曾祖父是大司空陈绍儒;祖父陈弘乘,任善化县知县;父亲陈熙昌,万历丙午科贤书第一名。乙卯年,子壮二十岁,被乡里荐举。第二年丙辰,熙昌考中进士,任平湖县令;子壮在官署中读书,学识深厚广博。己未年,赐进士第三人及第;授任编修。辛酉年,奉命祭祀南海;当时父亲熙昌已经成为有名的谏议官。天启甲子年,出任两浙典试。魏璫掌权后,各地都营建生祠;他要求子壮题写柱联,并为堂屋题匾,子壮严肃地拒绝了。适逢熙昌极力列举魏忠贤的罪状,触怒朝廷,被罢黜;于是又连带追究子壮在试录中拟写诽谤不敬的话,父子同日离开朝廷。逆党宦官失败后,起用熙昌为都谏;子壮不久也以宫谕的身份守丧。又过了五年,晋升为少宗伯;入朝任讲官,提出了许多有益的意见,皇上曾称他为“先生”而不直呼其名。他上疏请求将唐世子聿键从高墙禁闭中释放出来。丙子年,朝廷有更换宗室继承人的议论;子壮竭力争辩,认为其中有三件事未必如此、五件事不可实行,言辞激烈恳切。皇上震怒,准备施以廷杖;当时刘太后也知道子壮的名声,为他流泪并向皇帝说情,加上群臣接连上疏申救,最后改为发配赎回而还。他建造云淙书院来自我消遣。弘光改元后,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兼詹事府官,敦促他出仕任用。他刚到金陵,南方的局势又败坏了。丙戌年,唐王在福州即位,任命他为大学士兼大司马,督率军队援救赣州。军队到达大庾岭时,延平失去了君主。子壮当时正隐迹于九江。第二年丁亥,北方督师佟养甲索求子壮出见。子壮脱身后,谋划起兵树旗;整治战舰,聚集数千人。当时共同起事的人不止一支部队,而陈邦彦的一军最为坚定,曾和他互为犄角,窥伺广州。陈邦彦秘密和已经北降的门人杨景华、杨可观约定作为内应,约定在七月七日同时起兵。子壮先行起事,事情泄露,内应失败,景华等人被杀;子壮退守高明。北方军队急攻高明,围困十多天,城破;子壮被擒,怒发冲冠、怒目而视,始终不屈。临刑时,不停呼喊高皇帝的名号;被肢解到最后,仍听到他发出的气息声。当天白日忽然昏暗失色,北方军队中也颇有人为之叹息。享年五十二岁。首级悬挂在大路上,半夜有光芒四面射出。桂王永历年间,晋升东阁大学士,追赠忠烈侯,谥号“文忠”;又加赠他的父亲熙昌相当于他的官职,荫及两个儿子。长子上庸,效力于军伍,早在两个月前去世;次子上图,任锦衣都督同知。子壮有一部美好的胡须,通籍为官将近三十年;真正立于朝廷任职的日子却很少。他曾评论史书写到文信国时说:“竭尽忠诚于宋朝,这是对的。只是他在燕狱中延宕苟活三年,以致王炎午写下生祭文;最后才走上柴市,不也是太晚了吗!”他所著的《南宫集》《练要堂近游稿》流传于世。当时和子壮共同仗义起兵的有:麦而炫,字章闇,高明人;崇祯辛未进士,任御史。朱实莲,字子洁,南海人;天启辛酉贤书,也任御史。他们共同守卫高明,城破被擒,都被杀害。陈邦彦,字会斌;广东顺德人。唐主即位进入闽地后,他以贤书身份任兵部主事,监督粤西狼兵援救赣州。督师苏观生不肯前进,他对观生说:“阁下率大军扼守惠州、潮州,分出一支军队帮助我截断大庾岭,就可以保全整个广东。”观生仍然不能采用他的建议。闽地失败后,唐王的弟弟聿[原文作“■〈金粤〉”]在广州自行即位,改元绍武;而桂王已经在肇庆监国。邦彦奉持符节前往拜见桂王,说:“监国按照次序并没有超过王爵的人,和唐王并立名分不正;如果交战,主客双方力量又不相当。不如赶快正式登上帝位,以此激励人心。”于是改任兵科给事中。他刚回来复命,北方军队果然从惠州、潮州突袭毫无防备的广州,擒获聿[原文作“■〈金粤〉”];观生自缢而死。桂王逃往西粤,北方镇将李成栋率兵追赶,几乎追上;这时邦彦和陈子壮、张家玉等各自率军起兵,北方督师佟养甲急忙召回成栋抵御邦彦等人。桂王踉跄逃到梧州,得以保全无恙。北方军队在龙山袭击邦彦,他的妻子何氏、儿子和尹、虞尹被擒后杀害。邦彦没有受挫,和陈子壮合力进攻广州;乘隙佯作退却,在禺珠设下伏兵,击败北方军队。破水高明,大战于胥江、新会;已经北降清远的指挥白尝灿又反正,迎接邦彦。成栋率领两万军队围困他们,邦彦力竭,城池陷落,被擒;想让他投降,他不屈服,被杀。临刑时,有人作歌;歌词说:“上天造成的苦难实在太多,我这个臣子也在江边;书生徒然谈论兵事,只是时运不曾给我机会!我的君王啊要到哪里去?我自身啊独自受苦!崖山有许多忠义之士,前后光耀千古。”追赠兵部尚书,谥号“忠愍”。儿子恭尹,尚在。当初响应邦彦、担任内应的人有:杨景华,原广州卫指挥佥事。杨可观,原东营指挥;隆武年间,升任柳庆副将军。事情泄露后,他们被擒;严刑拷问他们的同谋,可观说:“大丈夫不过砍头罢了,难道要因为贪图延缓死亡,就杀害天下英雄吗!”最终也没有吐露实情。当时搜查出衣缝中绣有“桂”字的人数百人,全都被杀。恭尹自称半僧,悄悄离去;曾在法相寺挂单,住在余弟僧听月那里,听月给他饭吃。

论曰:秋涛非可以金、姜例例之也;必索出见,何意?防之深矣。秋涛,其怀豫让之志也。夫观其论文信国不早决,且撄逆魏张时,不惧;而当此大故,其所自信,宁再计决也!会斌以间露,不得与秋涛并驱驰,以至随歌而尽;止留半僧,志亦亮矣。明季东粤三人,秋涛、芷园、会斌。会斌才锋不如芷园。而沉毅过之;秋涛,二者之间。——见原书「列传」之九(下)·张家玉(林洊、张恂、张珣、韩如琰、黄者肱、陈于赤、尹端庵、梁法良、赵省一、卢定国)张家玉,字玄子,别号芷园;唐殿中监九皋之后,世家东莞万家租。家玉生五、六岁,性崖异,酷爱诸葛武侯。从其师林洊登黄旗峰,众足废;家玉曰:『吾不绝顶不休』。为文矩先正,其气从大家也。丙子,举于乡。癸未,改会试八月,出周凤翔之门;选庶吉士。甲申国变,凤翔且殉难,遗书家玉云:『玄子尔雅温文,貌若妇人;然中怀刚毅,大节不移。玄子勉之』!会为贼所执,欲降之,不屈;作陈情书投贼,有曰:『前明朝翰林院庶吉士、今请宾张家玉,谨百拜:伏惟不没人之忠者,所以有忠臣;不没人之孝者,所以有孝子。如家玉者,宜比例古宾臣,旌别其门曰「有明张先生之庐」;不然,临以刀锯、设以鼎俎,家玉者从容而乐蹈之矣』。复移书伪丞相牛金星曰:『忠臣义士,于明为多;劝义奖忠,于「顺」为烈。明孝着,而人知有父也;明忠着,而人知有君也。至若家玉,殷人从周,愿学孔子;而必系之明者,盖不特君王之高义,实欲遂我君王之大不宁也。如其不允所请,刀锯鼎俎,谅非负气守节者所隐忍而规避也。生之、死之,惟命』。贼怒,絷七日夜,勺饮不入口。会东师兵入,家玉间归。弘光元年,家玉赴召留都。洒酒江上,必雪国耻;手发一炮以誓,声裂天地。未至,南都复陷。与同里苏观生扈唐主即位八闽,擢翰林院侍讲,兼启居注;改兵科给事中,监永胜伯郑彩军,出江右。进营许湾,设高皇帝像于军中盟;而战则佯走以来敌,敌至伏发反击,大败之,抚围以解。复与知县李翔誓守新城,负重创;而敌卒不闯杉关一步。上手书劳之曰:『朕以子子汝,汝以父父我』。晋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练兵潮、惠。家玉单身入镇平贼巢,谕以大义。复驰谕程乡贼王元吉,元吉降;归农者数万,就伍者数千。八月,闽事坏;桂主监国端州,而思文主介弟唐王入广州称尊。十二月,北兵入广州。明年丁亥,剃发令下;家玉与其师林洊独奋起,通书南海陈子壮,约共义。而顺德陈邦彦亦起。同年张元琳为北师游说,造庐以请;家玉朗诵「正气歌」三阕以谢之。新抚院佟复以书至,家玉援笔题其后;有云:『孔门高弟、太祖孤臣如玉其人者,安可以不贤之招招之乎』?三月,举兵复东莞;称制,以原任儒学训导张珣为东莞知县、原任湖广监军道张恂督守。而诸生尹端庵,统乡兵严备万家租。家玉身整舟师于到滘,拟走省会;而北兵疾至,万家租先败,尹端庵自沉于江。东莞旋失,张恂见杀。恂,家玉诸父行也。家玉战到滘不利,败走虎门;祖母陈、母黎、妻彭,俱烈死。家玉作流言称神助,以动其乡;于是各保复并竖义旗以应。北兵复大至,家玉盛设旗帜,伪为坚,空壁去;而伺敌惰击之,获大胜,尽夺敌舟,兵势复振。出没海口,常泊铁冈;夜潜即敌要害,或发炮、或题诗、或立帜,以劳敌守,北人惊以为神。走龙门十五岭,岭故有义团万人,推家玉大将军,列龙、虎、犀、象、豹五营;一鼓下博罗,守之。敌至,五营更番出御。复伪为神,至夜城上有红光数丈云,众益奋,四出逐北;敌计诎。久之,敌咽水灌城,卒饥不可守;弃博罗,全师归龙门。于是又变五营为二十五营,直窥增城。增城近省,援最疾;家玉距城十里而军,断小木投孔道,以滞敌马。复悬巨木高崖,以小兵诱战。敌驰入,马当木足折;及崖,悬木多覆,大败去。由是乘胜薄城,前营搏胜,夺敌旗返;中军误以为敌至,阵乱。敌以骁骑径贯中军,家玉跳,溺水卒;盖戊子十月之十日也。师洊被执,亦及难。久之,北镇李成栋反兵迎驾,驻端州;兵科给事中李贞为具其事,主为挥涕,罢朝七日;赠少保太子太师、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追封增城侯,赐祭葬,谥「文烈」。家玉无子,荫一弟家珍锦衣卫佥事。有「名山集」传世,诸草未刻。年三十有三。

译史论说:秋涛不能和金、姜按照同一类来相比;一定要索取他出来相见,是什么意思?这是防备他防得太深了。秋涛怀有豫让那样的志向。看他评论文信国没有及早决断,而且触犯逆党魏忠贤、张时,也毫不畏惧;到了这样的重大变故面前,他所自信的志节,难道还会再次改变决定吗!会斌因为内应泄露,不能和秋涛并肩驰骋,以至于随着歌声一同走完生命;只留下半僧一人,志向也很光明磊落。明朝末年东粤有三个人:秋涛、芷园、会斌。会斌的才锋不如芷园,但沉着坚毅胜过他;秋涛则处在两人之间。——见原书《列传》之九(下) ·张家玉(林洊、张恂、张珣、韩如琰、黄者肱、陈于赤、尹端庵、梁法良、赵省一、卢定国) 张家玉,字玄子,别号芷园;是唐殿中监九皋的后代,世代居住在东莞万家租。家玉五六岁时,性情奇异,极其喜爱诸葛武侯。他跟随老师林洊登上黄旗峰,众人的脚都疲惫得走不动了;家玉说:“我不到山顶绝不休息。”他写文章遵循先正的法度,气势来自大家。丙子年,乡试中举。癸未年,会试改在八月举行,他出自周凤翔门下;选为庶吉士。甲申国变时,周凤翔将要殉难,留下书信给家玉说:“玄子,你文雅温和,容貌像妇人;但内心刚强坚毅,大节不可改变。玄子,你要努力!”后来家玉被贼军擒获,贼军想让他投降,他不屈服;他写下陈情书投给贼军,其中说:“前明朝翰林院庶吉士、现在请为宾客的张家玉,恭敬地拜了百拜:我恭敬地认为,不埋没人的忠诚,所以才有忠臣;不埋没人的孝心,所以才有孝子。像我家玉这样的人,应当依照古代宾臣的例子,表彰区别他的门第,在门上题写‘有明张先生之庐’;否则,即使对我施以刀锯、置于鼎俎,我张家玉也会从容而乐意地赴死。”他又写信给伪丞相牛金星说:“忠臣义士,在明朝为数很多;劝导义行、奖赏忠节,对‘顺’朝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彰明孝道,人们才知道有父亲;彰明忠节,人们才知道有君主。至于我家玉,正如殷人归附周朝、愿意学习孔子那样;而一定把自己系属于明朝,是因为不只是敬重君王的高义,实际上是想完成我君王最大的忧虑。如果不答应我的请求,即使刀锯鼎俎,相信也不是那些意气守节之人会忍耐退避的。生或死,都听凭命运。”贼军大怒,将他捆绑了七天七夜,他一勺水也没有入口。恰逢东路军队进入,他才乘机逃回。弘光元年,家玉奉召前往留都。在江边洒酒发誓,一定要洗雪国耻;亲手发射一炮作为誓言,声音震裂天地。还没有到达,南都又陷落了。他和同乡苏观生护送唐主在八闽即位,升任翰林院侍讲,兼任启居注;改任兵科给事中,监督永胜伯郑彩的军队,出兵江右。进军许湾,在军中设置高皇帝像举行盟誓;交战时却假装败退来引诱敌人,敌人到来后伏兵发动反击,大败敌军,抚州的包围因而解除。又和知县李翔发誓守卫新城,身负重伤;但敌军始终没有越过杉关一步。皇上亲自写信慰劳他们说:“朕把你当作儿子,你把朕当作父亲。”晋升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在潮州、惠州练兵。家玉单独进入镇平贼巢,用大义晓谕他们。又驰马晓谕程乡的贼首王元吉,王元吉投降;归农的有数万人,编入军伍的有数千人。八月,闽地的事情失败;桂王在端州监国,而思文帝的弟弟唐王进入广州称帝。十二月,北方军队进入广州。第二年丁亥,剃发令下达;家玉和他的老师林洊独自奋起,写信给南海的陈子壮,约定共同起义。顺德的陈邦彦也起兵。同年,张元琳替北方军队游说,来到家中请求投降;家玉朗诵《正气歌》三遍来答谢他。新任抚院佟复又带着书信到来,家玉提笔在信后题写道:“孔门高弟、太祖的孤臣,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以用不贤之人的招降来招降呢?” 三月,起兵收复东莞;自称制,任命原任儒学训导张珣为东莞知县,任命原任湖广监军道张恂负责督守。诸生尹端庵统率乡兵,严密防备万家租。家玉亲自在到滘整顿水师,准备前往省会;但北兵迅速到来,万家租首先败退,尹端庵投江自沉。东莞很快失守,张恂被杀。张恂是家玉父辈中的叔伯。家玉在到滘作战不利,败退到虎门;祖母陈氏、母亲黎氏、妻子彭氏都壮烈而死。家玉散布谣言,称有神灵相助,以此来鼓舞乡人;于是各地堡寨又重新联合起来,并竖起义旗响应。北兵再次大举而来,家玉大张旗帜,假装防守坚固,却撤空营垒离去;随后窥伺敌军懈怠而发动袭击,取得大胜,把敌军的船只全部夺走,军势又重新振作。他在海口出没,常停泊在铁冈;夜里潜入敌军要害之处,有时发炮,有时题诗,有时竖旗,以此使敌军守备疲劳,北方人惊骇,把他当作神。退到龙门十五岭,那里原有一万人的义团,推举家玉为大将军,编列龙、虎、犀、象、豹五营;一通鼓便攻下博罗,驻守在那里。敌军到来后,五营轮番出战抵御。又假称有神灵相助,据说夜间城上出现数丈高的红光,众人士气更加振奋,四面出击追赶败退的北兵。敌军的计策陷入困境。过了很久,敌军用水灌城,守军终于因饥饿而无法守城;于是放弃博罗,全军退回龙门。此后又把五营改编为二十五营,径直窥伺增城。增城靠近省会,援军来得最快;家玉在距城十里的地方驻军,砍断小树投入道路要道,以阻滞敌军的马匹。又在高崖上悬挂巨木,用少量士兵诱敌交战。敌军奔驰而入,战马撞上巨木,马脚折断;到了山崖处,悬挂的巨木纷纷倒下,敌军大败而去。家玉于是乘胜进逼城下,前营交战获胜,夺得敌军旗帜返回;中军却误以为敌军已经到来,阵势混乱。敌军凭借骁勇骑兵直冲中军,家玉跳入水中,溺水而死;大约是在戊子年十月十日。军队相继被俘,师也遭遇了灾难。过了很久,北方镇将李成栋起兵反正,迎接皇帝,驻扎在端州;兵科给事中李贞把事情详细奏报,皇帝为此挥泪,停朝七日;追赠少保、太子太师、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追封增城侯,赐予祭祀和安葬,谥号为“文烈”。家玉没有儿子,荫封一个弟弟家珍为锦衣卫佥事。有《名山集》流传后世,但各种稿件尚未刊刻。享年三十三岁。

论曰:文列初读中秘书,忽日午,庭中寸楮从空下;视之,得「四彝馆」三字,深怪之。是夜,梦猎狐狸,得残雀,掩仗而归。云中似有人授书,曰:『且秘之』!既觉忆之,若以为文信公云。文烈性好劳苦,能数日不食、日步百里不舍。喜结客,虽野健不能恭,为好座进食。同塾陈万几贻书劝知几;答曰:『摧玉一毛,即都九五尊不乐也』。同义为韩如琰、黄者肱、陈于赤、梁法良、赵省一、卢定国等,皆因玉而死。所乘马黄趫■〈走秀〉跳踉,能于风沙惨淡时作悲鸣以怒玉。——见原书「列传」之九(下)·瞿式耜(张同敞)瞿式耜,号榢轩;南直常熟人。万历丙辰进士;历官乙酉,任广西巡抚都御史。北兵下楚,式耜守粤西勤。丙戌,桂主即真肇庆;时督师何腾蛟被劫死,式耜请以阁部堵胤锡代之;不果。驾为北师所迫,式耜保峡江;退敌,护跸桂林。已而峡江败,主释桂林去;式耜与参将焦琏留守。城破,巷战得全;因令诸镇合守。晋式耜吏、兵二部尚书,拜大学士,加太保;比开国勳,封临桂伯;仍守桂林。时将悍兵骄,粮饷不继;式耜处百难,尽瘁堵守。庚寅秋,北师入境,呼吁无从;主憩梧州,无宁处。党事犹盛,式耜与袁彭年等颇合,吏部尚书吴贞毓等遂与抵牾。方重处五虎,而式耜益孤;所请,率漠置之。已而诏撤开国公赵胤先扈驾,而严关诸将尽已扫去。于是人心大震,各思苟脱;在城卫国公胡一清、宁远伯王永祚、绥宁伯蒲缨、武陵侯杨国栋、宁武伯马养麟,俱托故出走。式耜大声呼之,恸曰:『朝廷以高爵隆诸公、百姓出膏血豢诸公,乃作如此下场耶』?诸不顾。城中仅瘁卒数百人,鞬四关待死。督师兵部侍郎张同敞单身自江东,与式耜共事;式耜与诀曰:『吾分与城俱;子无留守责,可速去』!同敞故为式耜门下士,曰:『敞不能独死先生,必不去』。式耜署中僮仆且逃尽,止一荷槊从;与同敞三人耳。庚寅十一月之六日,北师至;城开,絷靖江王亨歅父子别室。须臾,数骑邀式耜;式耜曰:『无庸;吾等坐待久矣』。遂与同敞偕诣定南王府,平立不拜;延颈请速死。定南温词:『吾在湖南,已知有留守公不怕死;吾杀怕死者』。式耜大言曰:『吾两人不死兵未至之日,正须烦斧钺;知吾南阳尚有人』。定南令分卫之以闻。因与同敞遥倡和吟咏,以明厥志。作遗表谢罪,有曰:『今平乐、阳朔等处尽不守,取梧旦晚间事。嗟吾君至此极乎!即寸磔臣躬,何足谢罪。臣心痛如割,血与泪俱;为具述初五以后十日情形,仰渎圣听。惟愿皇上勿生短见,暂宽圣虑,保护宸躬;以全万姓之生,以留一线之绪。至于臣等,惟有坚求一死,以报皇上之隆恩、以尽臣子之职分。天地鬼神,实监临之』!诗题,有「漫赋」八章,有「初六日纪事」二章,有「示别山」七章、和「别山」二章,有「自艾」、「问天」各一章,有「自警」四章;无何,式耜有仆周麟被获,押至所禁室,随奉令到中山搜取家眷,旋复收去,感而有述一章;二十有六夜,梦一室如其家中馺娑馆,先公命设榻而卧,方敷卧具,几旁一窑瓶触而坠下,式耜以手承之,竟不堕地,完好无恙,觉而纪之一章;忆圣跸一章;得新历(盖明历闰十二月,新闰明年辛卯之二月),式耜阅而感之一章;有「放言」二章;久之,同事诸臣次第就招,感而有述一章;距失守刚一月一章;自入囚中,频梦其师钱谦益为周旋缱绻倍于平时(盖未知南都迎谒之实也),诗以志感一章;妻某以闰十一月之九日为生忌,杨硕父为之礼忏山中,式耜为位,以饭一瓯、菜一碟、酒半盃哭之二章;十七日临难,赋绝命词一章。是日,震雷暴雨,山川崩裂;桂之人号哀载道。先是,给事中金堡苍梧之狱,式耜具疏者七,得戍清浪;养痾招提,皈命三宝,更名性因。既感式耜义,和「漫赋」之诗八章,而跋式耜与同敞合稿。因上书定南,请得以衣冠棺殓两公,并恳恤式耜幼子;王许之,遂命性因领尸藁葬。

译史论说:文烈当初阅读中秘书时,忽然有一天正午,庭院中从空中落下一小片纸;他察看后,得到“四彝馆”三个字,深感奇怪。当天夜里,他梦见打猎狐狸,捕到一只残雀,收起兵器回去。云中好像有人授给他一部书,说:“暂且把它秘密保存起来!”醒来后回忆梦境,似乎认为这是文信公的预兆。文烈天性喜欢劳苦,能够连续几天不吃东西,每天步行百里也不停歇。他喜欢结交宾客,即使是乡野健儿,不能以礼相待,也因为喜爱他们而安排座位供给饮食。同塾的陈万几写信劝他知晓时局;他回答说:“即使摧毁玉石的一根毫毛,也会使都城中的九五之尊感到不快。”与他同举义旗的有韩如琰、黄者肱、陈于赤、梁法良、赵省一、卢定国等人,都因家玉而死。他所骑的马名叫黄趫■〈走秀〉跳踉,能够在风沙惨淡之时发出悲鸣来激怒家玉。——见原书《列传》第九卷(下) ·瞿式耜(张同敞) 瞿式耜,号榻轩;是南直隶常熟人。万历丙辰年中进士;历任官职,至乙酉年任广西巡抚都御史。北兵攻下楚地后,式耜在粤西坚守,勤勉尽力。丙戌年,桂王在肇庆即位;当时督师何腾蛟被劫持而死,式耜请求由阁部堵胤锡代替他;没有成功。皇帝被北方军队逼迫,式耜据守峡江;击退敌军,护卫皇帝车驾到桂林。不久峡江失守,皇帝离开桂林,式耜与参将焦琏留下守城。城池被攻破后,他们在巷战中得以保全;于是命令各镇合力守卫。晋升式耜为吏部、兵部尚书,任命为大学士,加太保;按照开国功臣的规格,封为临桂伯;仍然守卫桂林。当时将领强悍、士兵骄横,粮饷又接济不上;式耜处在重重困难之中,竭尽心力堵塞防守。庚寅年秋,北方军队进入境内,呼吁求援也没有办法;皇帝停留在梧州,没有安宁的地方。党争仍然激烈,式耜与袁彭年等人颇为相合,于是吏部尚书吴贞毓等人与他们发生抵牾。正当朝廷重罚“五虎”时,式耜更加孤立;他所提出的请求,大多被冷漠地搁置。不久,诏令撤去开国公赵胤先的随驾职务,而严关各处的将领也都已经被清除。于是人心大为震动,各人都只想着苟且逃脱。城中的卫国公胡一清、宁远伯王永祚、绥宁伯蒲缨、武陵侯杨国栋、宁武伯马养麟,都借故逃走。式耜大声呼喊他们,悲痛地说:“朝廷用高爵厚禄尊崇诸位,百姓拿出膏血供养诸位,难道竟要落到这样的下场吗?”众人都不理会。城中只剩下几百名疲惫的士卒,张弓守卫四座城关,等待死亡。督师、兵部侍郎张同敞一人从江东赶来,与式耜共同办事;式耜与他诀别说:“我必定与城池同存亡;你没有留下来守城的责任,可以赶快离开!”同敞原来是式耜门下的士人,说:“我不能独自丢下先生去死,一定不走。”式耜官署中的僮仆也几乎全部逃走,只剩下一人扛着长矛跟随;算上式耜和同敞,总共只有三个人。庚寅年十一月六日,北方军队到达;城门打开后,把靖江王亨歅父子拘禁在另一间屋里。不一会儿,几名骑兵来邀请式耜;式耜说:“不必了,我们坐着等候已经很久了。”于是他与同敞一起到定南王府,直立而行,不下拜;伸长脖子请求赶快处死。定南王用温和的言辞说:“我在湖南时,已经知道有留守公这样不怕死的人;我所杀的是怕死的人。”式耜大声说:“我们两人直到兵队到来之前都不死,正要劳烦您的斧钺;让您知道我南阳仍然有人。”定南王命令把他们分开看守,以便上报。于是他们与同敞遥相应和吟咏诗歌,以表明自己的志向。式耜写下遗表请罪,其中说:“如今平乐、阳朔等地全都没有守住,梧州被攻取只是早晚的事。可叹我的君主竟到了这种地步!即使把臣的身体寸寸肢解,又哪里足以赎罪。臣心中痛如刀割,血泪一同流下;因此详细陈述初五日以后十日间的情形,恭敬地冒犯圣听。只愿皇上不要产生轻生的念头,暂且放宽圣心,保重自身;以保全万民的生命,为复兴大业留下最后一线希望。至于臣等,只有坚决求一死,来报答皇上的厚恩,尽到臣子的职责。天地鬼神,实实在在地监察着这一切!”他所作的诗题,有《漫赋》八章、《初六日纪事》二章、《示别山》七章、和《别山》二章、《自艾》《问天》各一章、《自警》四章。不久,式耜有个仆人周麟被俘,被押到关押他的屋子里;随后奉命到中山搜取家眷,很快又被押回来,式耜感慨而作诗一章。二十六日夜里,他梦见一间屋子像家中的馺娑馆,先父命人设置床榻让他睡下;正铺设卧具时,旁边一只窑瓶碰撞坠落,式耜用手接住,竟没有掉到地上,完好无损;醒来后记下此事,作诗一章。又作《忆圣跸》一章;得到新历后作诗一章感怀(大概是明历闰十二月,即新闰在次年辛卯年二月);有《放言》二章;过了很久,共事的各位大臣相继被召去接受招降,他感慨而作诗一章;距失守恰好一月,作诗一章;自从被关进囚室后,频繁梦见他的老师钱谦益为他奔走周旋,比平时更加亲切缱绻(大概还不知道南都迎接拜谒的实际情形),作诗一章以记下感怀;妻子某氏把闰十一月九日作为生辰忌日,杨硕父在山中为她举行礼忏,式耜设灵位,拿一碗饭、一碟菜、半杯酒哭祭她,作诗二章;十七日临难,作《绝命词》一章。这天雷声震动,大雨暴降,山川崩裂;桂地百姓一路哀号。此前,给事中金堡因苍梧之狱,式耜七次上疏为他申辩,金堡获罪被发配戍守清浪。金堡在寺院养病,皈依三宝,改名为性因。他感念式耜的义举,和作《漫赋》诗八章,又为式耜与同敞的合集作跋。于是上书定南王,请求允许用衣冠为两人收殓,并恳请抚恤式耜的幼子;定南王答应了,便命性因主持收尸并草草安葬。

式耜之孙昌文,初相随入粤,授翰林院检讨;路阻,不及奔难。已而被絷得脱,庐于墓侧。从杨硕父得其祖遗表及临难诗四十首,合同敞遗稿刻之,题曰「浩气吟」。至其五年中奏疏诗文百卷及所携旧者述数十卷,烽火中十存二、三。录其「漫赋」一首:『年逾六十复何求,多难频经浑不愁;劫运千年弹指到,纲常万古一身留。欲坚道力凭魔力,何事俘囚学楚囚!了却人间生死业,黄冠莫拟故乡游』!「自警」一首:『若论成人事,临危止一端。圣贤原节取,世路已惊看。死岂求名地,吾当立命观。乾坤留此夕,魂魄也教安』。「忆圣跸」一首:『銮舆播越五秋风,风雨漂摇半避烽;万乘总无千骑拥,三江应有百灵从。卜年未许更周历,辟国宁教尽汉封!待死孤臣难赴阙,瞻天遥祝护苍龙』。「和别山」一首:『志节无同异,形骸岂合离;余生今已久,诀死亦何悲!正气遥相接,忠魂刻共随。诗篇留血泪,千载有人知』。「赠别山」一首:『成人看福分,惟子最予钦。矢节经营久,临危志气沉。骨坚神亦助,识老祟难侵。造化真由我,须教后视今』。其「临难」一首,有『三百年来恩泽久,头丝犹带满天香』之句(而同敞事,在「张居正传」)。论曰:时相与共守,皆中湘故将,难使;而又苦饥。桂跸未安,呼吁何处;乃又以党事相内哄哉!在廷诸臣,全在制虎,意无临桂;即临桂亦何从子房虎啸哉!「群而不党」,尼山早示以中兴要义而不察也,临桂但有死耳;而难别山之与俱。李梦阳祠练金川,匾曰「浩然」;临桂合别山遗刻,题曰「浩气」。其皆「正气歌」所氤氲者与!——见原书「列传」卷之九(下)·何腾蛟(妻徐氏、妾王氏、杨宣威、堵胤锡)何腾蛟,字云从;贵州五开卫人,浙江山阴籍也。万历辛酉乡荐;崇祯初,知南阳。贼每躏其境,腾蛟训练乡健,为二十四营御贼;多有斩获,威惠大着。九年,从巡抚陈必谦败贼于安皋,斩级四百;论功,晋一级。移大兴,入为武库主事。佥事怀隆,治兵淮徐,斩贼首王道善、程继孔等;巡抚史可法大器之。腾蛟善推步,每言晋、燕分当有变。十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迄三月,而前言大验。福王立南都,密奏请以傅上瑞为长沙道、章旷为监军道,各练兵一万于湖南、北以自强,隐压左傲。辅臣士英以籍里且庇其家,无不报可。加兵部右侍郎,总督川、湖、黔、郧。上言:『枢星者,职司主宰。迩来紫薇垣中光芒若隐若见,占云臣工不和,帝有危疑不安之意。天市垣居临艮位,乃金陵分野;其明微弱,主天子忧疑不决。伏乞陛下酌宽猛之宜、妙鼓舞之术,举朝大小臣工和衷体国,以挽回天意』。乙酉,宁南良玉素衔士英,又畏闯贼之逼,御史黄澍得罪士英被逮急,益劝良玉借伪太子为名,部兵东下,清君侧;以腾蛟行。腾蛟不可,解印授家丁,无为贼所得;而身往谕良玉。良玉强持之登舟,次汉阳门,腾蛟夜伺间投水,顺流竹牌门,为渔者扶起;间走长沙观变。楚人闻其不死,传以为神。澍复责腾蛟擅离职守。已而南都败,唐主起闽中,人心回惑。腾蛟布告出师;略曰:『悲哉!今日成何世界,胥于禽兽矣。兵家五字:战、守、死、走、降;今日战、守不成,走、降非策,则惟有一死。语云:死士一万,横行天下;苦寒此七尺耳。即否,往无不济,复君父之大仇、雪人伦之大耻、昭臣子之大义,此七尺又何曾死!腾蛟不敏,标下死士尚三万,愿为诸公前驱。然后张将军(先璧)出茶、新,郝将军(永忠)、曹将军(□□)出犹、义,合窥章、贡;黄将军(□□)出醴、萍,徇袁、吉;周将军(全汤,漳平伯)出醴、滋,又请号召忠贞十八镇出兴、归,李赤心、高世振联络川蜀,各师从夔峡,并下荆、襄。既无东忧,又张西势;并力合势,胜气在我。而况刘将军(承胤)以宝师,马将军(进忠)以荆师,王将军以岳师,卢将军以武昌、袁、吉之师(宜彰,佳鼎),董将军(缨)总督标之师,张、向、牛三署将以澧州之师,袁将军以本营之师,王将军(凤升)、牟凤卫以援剿之师,水陆步骑百道并出,或压其首、或绕其背、或■〈扌亘〉其胁、或披其肢;

译式耜的孙子昌文,起初随他一起进入粤地,被授予翰林院检讨;后来道路阻隔,未能赶来奔赴危难。不久他被拘押后获释,便在墓旁结庐居住。他从杨硕父那里得到祖父的遗表和临难诗四十首,与同敞的遗稿合在一起刊刻,题名为《浩气吟》。至于式耜五年间的奏疏、诗文一百卷,以及他携带的旧作数十卷,在战火中只剩下十分之二三。现录他的《漫赋》一首:“年过六十还求什么?历经多次灾难,完全没有忧愁;千年的劫运转眼来到,万古纲常由一身承担。想要坚定道德力量,反须凭借魔力;为什么做俘虏后,竟学起楚囚来!了结人间的生死事业,难道黄冠还想计划回故乡游历吗?”《自警》一首:“若要谈成就大事,临危时只有一个准则。圣贤本来就取法于节义,世间道路早已令人惊看。死难道是为了求得名声吗?我应当以立命的道理自处。天地还会留下今夜,我的魂魄也要得到安宁。”《忆圣跸》一首:“銮舆颠沛,经历了五个秋风时节;在风雨中漂摇,四处躲避烽火。皇帝出行总没有千名骑兵护卫,三江之地应当有百神相随。占卜所得的国运还不允许改换周朝历数,开创国家难道会让汉家的封爵全部断绝!我这个等待死亡的孤臣难以赶赴宫阙,只能遥望上天祝愿护佑苍龙。”《和别山》一首:“志向节操没有同异,形体生命难道就必须相合或分离;我的余生如今已经很久,诀别而死又有什么可悲!正气在远方彼此相接,忠魂也将共同随行。诗篇留下血泪,千年之后仍有人知晓。”《赠别山》一首:“看一个人成就大事,要看他的福分;只有你最让我钦佩。你长久以来谋划守持节义,临危时志气深沉。骨骼坚强,精神也会相助;见识老成,邪祟难以侵害。造化真正由我掌握,必须让后人看见今天。”他的《临难》一首中有“享受三百年来的恩泽已久,即使头发如丝,仍然带着满天的香气”这样的句子(而同敞的事迹,见《张居正传》)。史论说:当时与临桂伯共同守城的将领,都是湘地旧将,难以驾驭;而且又苦于饥饿。桂王的车驾尚未安定,向谁呼吁求援?竟然又因为党争而在内部争吵吗!朝廷上的各位大臣,全都在制造虎患,心中没有临桂;即使心中有临桂,又怎么能有子房那样使猛虎长啸的谋略呢!“结成群体而不结党”,尼山早已把中兴的关键道理提示出来,却没有人察觉。临桂伯不过只有一死罢了;但他难道不应当与别山一同赴难吗?李梦阳祠堂在练金川,匾额题为“浩然”;临桂伯与别山合葬之处,遗刻题为“浩气”。难道他们都是《正气歌》所散发的正气孕育出来的吗!——见原书《列传》第九卷(下) ·何腾蛟(妻徐氏、妾王氏、杨宣威、堵胤锡) 何腾蛟,字云从;是贵州五开卫人,籍贯属于浙江山阴。万历辛酉年乡试被荐举;崇祯初年,任南阳知县。贼军屡次侵扰他的辖境,腾蛟训练乡勇,编成二十四营抵御贼军;多次斩获敌人,威望和恩惠大为显著。崇祯九年,他跟随巡抚陈必谦在安皋击败贼军,斩首四百级;论功晋升一级。调任大兴,入朝任武库主事。佥事怀隆在淮、徐治理军队,斩杀贼首王道善、程继孔等人;巡抚史可法非常器重腾蛟。腾蛟擅长推步之术,常说晋、燕两地应当会发生变故。崇祯十七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到三月时,先前所说的话果然完全应验。福王在南都即位后,何腾蛟秘密上奏,请求任命傅上瑞为长沙道、章旷为监军道,各自在湖南、湖北训练一万兵力,以求自强,暗中压制左良玉。辅臣马士英因为他们同乡,并且想庇护自己的家人,没有不答应的。加授兵部右侍郎,总督川、湖、黔、郧。上奏说:“枢星,是主管主宰之事的星宿。近来紫微垣中的光芒若隐若现,占卜说这是群臣不和,皇帝有危险疑惧、不得安宁的征兆。天市垣位于艮位,正是金陵的分野;它的光芒微弱,主宰天子忧虑疑惑、犹豫不决。恭请陛下斟酌宽严得宜,巧妙运用鼓舞人心的方法,使满朝大小臣工同心协力、以国事为重,以挽回上天的意旨。” 乙酉年,宁南侯左良玉一向对马士英怀有怨恨,又害怕闯贼逼近,御史黄澍因得罪马士英而被紧急逮捕,便更加劝说左良玉借伪太子的名义,率部向东进军,清除君侧奸臣;并让腾蛟同行。腾蛟不同意,解下官印交给家丁,免得被贼军得到;自己则前往劝说左良玉。左良玉强行把他带上船,船停在汉阳门,腾蛟夜间伺机投水,顺流漂到竹牌门,被渔人救起;他乘间逃到长沙,观察局势。楚地人听说他没有死,传说他有神异。黄澍又责备腾蛟擅自离开职守。不久南都败亡,唐王在闽中起兵,人心反复疑惑。腾蛟发布出师檄文,大略说:“可悲啊!今天成了什么样的世界,人人都快沦为禽兽了。兵家有五个字:战、守、死、走、降;如今战和守都做不到,逃走、投降也不是办法,那么就只有一死。俗话说:有一万死士,便可横行天下;只是苦于这七尺之躯罢了。即使不能成功,前去作战也没有什么不能办成的,恢复君父的大仇,洗雪人伦的大耻,彰明臣子的义节,这七尺之躯又何曾算死!腾蛟虽然不聪敏,麾下还剩三万死士,愿意为诸位做先锋。然后张将军(先璧)从茶陵、新化出兵,郝将军(永忠)、曹将军(□□)从攸县、义宁出兵,共同窥伺章州、贡州;黄将军(□□)从醴陵、萍乡出兵,巡行袁州、吉安;周将军(全汤,漳平伯)从醴陵、滋阳出兵,又请号召忠贞的十八镇从兴安、归州出兵,李赤心、高世振联络川蜀,各路军队从夔门、峡州出发,一起攻下荆州、襄阳。这样既没有东面的忧患,又能扩张西面的声势;合并兵力、形成合势,胜利的气势就在我们一方。何况刘将军(承胤)率宝庆的军队,马将军(进忠)率荆州的军队,王将军率岳州的军队,卢将军率武昌、袁州、吉安的军队(宜彰、佳鼎),董将军(缨)统率督标军,张、向、牛三位署将率澧州军队,袁将军率本营军队,王将军(凤升)、牟凤卫率援剿军队,水军、陆军、步兵、骑兵从百余条道路一齐出动,有的压住敌军的头部,有的绕到敌军背后,有的钳制敌军两胁,有的攻击敌军四肢。

又况齐、秦、豫、汉之雄兵,柯、陈、黄、麻之义旅,动以百万。引领南望,将一呼而百应;诸君何二何虞,不一奋戟乎!今与诸君约:从腾蛟言,富贵可久、妻子可保,报仇为忠臣、全体为孝子;不从腾蛟言,富贵朝露、妻子俘卤,为叛臣、为贼子:惟所取!况朝廷之法纪尚在,太祖高皇帝、大行烈皇帝之灵爽赫然;腾蛟秉尚方,不畏强敌,宁畏悍帅?天下义旗回指于公,恐不能为寿于旦夕也!檄到毋惑』。时武昌已陷,腾蛟保长沙七阅月,标兵不过二千。方檄马进忠、王凤升两将军驻岳,联络乡团数百部;而猝闻金陵之变,士心震沮。伤弓曲木,旦暮扬去;且又粮糗无从,拮据更惫:所为五苦是也。并以五难入告;有曰:『长沙恃洞庭为阻,今武昌樯橹一帆可至:则无险之难。金叛南昌,仅存一赣;靖江妄觊,骨肉为仇:则无邻之难。本标道标、新营旧营,精锐实可三万,月计饷本、折六万余;并湖南、北分汛镇防者,月计十余万。而道路回阻,百姓死亡;幅员既蹙,物力有限:则无饷之难。逆号遍及,处处动摇;不肖先声驰鹜,忠义不知为何物!威令不行:则无法之难。阍陛徂远,入对无时;旦夕此心,何从呼吁。仅与督学臣堵胤锡、长沙道臣傅上瑞、监军道臣章旷痛愤咨嗟,誓不能为功臣,当共为忠臣,以报陛下一日之遇:则无告之难』。时闽中初造,地边势隔,所恃腾蛟一念忠棐,楚南半壁系属不去。时贼自成为平西三桂所败,走死楚中;其兄子李过者号一只虎,同其党高必振就堵胤锡之招,唐主改过名赤心。而十八镇多就腾蛟降者,颇傲不任使。主以腾蛟安辑功,大其爵赏,以巩西南;封定兴伯,以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督师。腾蛟疏请亲征;有云;『皇上以高皇帝神孙,应南阳圣运,遐迩通情,正需此日;事机一失,安能再来!河南为天下之中,荆、襄居上流最要,诚能力破浅谋、独抒神断,大势既张、大椎在握,天下全局指顾间耳。夫饷不鬼输,日靡则馈;兵非神运,善用斯强。不图其全,终隅于一;我之所往,彼亦能来。臣等疾首痛心,诚不能以逆料也』。驾即延平,师终不进。丙戌,闽败。十月,桂藩推立于肇庆,晋腾蛟定兴侯。明年丁亥,北师下楚,腾蛟战败。时主跸武冈,腾蛟来归。武臣刘承胤夺主权自制,腾蛟苦请移跸;疏略曰:『臣等推原祸本,其端不一:大率上下之情不通、文武之气不奋,形势之算不豫、嫌疑之窦不消。今使武冈果有山川之险、兵甲之雄、米粟之富,粗号偏安;然未有处一隅而图四海之大者!祈、永已靖,桂林无恙。审楚、粤之要,莫先全、永;俟衡、常报复,仍还汤沐。主上一启行,而嫌疑消、形势豫,文武奋、上下通矣。伏维皇上自择自行,许督师一人扈驾;敢有借显议迎、议留、议送者,惟众共起殛之』!承胤故为腾蛟所荐,忘谊反噬;尚别借以夺众议。腾蛟复特纠之;有曰:『承胤所争者不过蛙蚁小斗,臣与天地抗盛衰之运;承胤所争者不过蜉蝣虚名,臣与世界辨人禽之关』。未几,武冈破,承胤北降;反偕北师屠腾蛟家属尽。腾蛟继母孙、妻徐在絷,徐间致腾蛟书曰:『母近七旬,妻亦命妇;岂不能如王氏之抉喉而死;实疾望大兵来救。麾下诸大镇,宁尽若承胤负心哉?救与不救,唯信到』。王氏者,腾蛟小妻之曾被卤节死者也(初黎平破,王自刃;仆不能死,抉喉乃瞑)。腾蛟答书云:『夫为忠臣、妻为节妇,死亦何恨!族属无干妇女,既入网罗,便是劫数。所不忍言者,王陵之母,千古伤心;赵苞之报,寸衷难谢耳』。主下诏褒慰,谓『非卿不能有此难,非卿不能处此难』。腾蛟捧诏涕泣,谢表有云:『臣读「易」云:「内难而能正其志」;臣知所以自处矣。曾记唐李晟家眷百口,陷于贼营;军中有言及家者,晟泣曰:「天子何在,敢言家乎」?郭子仪与仆固怀恩不善,塚墓被伐,上惜之;子仪曰:「臣久在行间,不能禁军士暴掠;今日之报,是其应得」。臣才远不及二臣,而捐躯报国之心,千载而下可以相质』。已而,徐亦自尽。礼部郎中严炜为之请恤,诏许坊葬。主踉跄历桂林、走南宁,腾蛟收残卒于郴州,复取桂林。戊子,率大将赵印选、胡一清、焦琏、曹志建等复兴安,围全州;八战皆捷。三月,破之;又复东安。乘胜困永州,与马进忠扼守常德。已而力竭,弃城走;从石门、慈利,退入土司。夏,檄总制都御史胤锡合力,复下常德。七月,进忠战麻河,大捷;北师伤七千余人。诏封进忠鄂国公,仍驻常德;而腾蛟屯衡州为声援。

译何况齐、秦、豫、汉的雄兵,以及柯、陈、黄、麻各地的义军,动辄就有百万之众。大家引颈向南眺望,将会一呼百应;诸位为什么还要犹豫、疑虑,而不一起奋勇挥戟呢!现在我和诸位约定:听从腾蛟的话,富贵可以长久,妻子儿女可以保全,报仇就是忠臣,保全自身就是孝子;不听从腾蛟的话,富贵如朝露般短暂,妻子儿女将成为俘虏,自己将成为叛臣、贼子:一切任凭你们选择!何况朝廷的法纪还在,太祖高皇帝、大行烈皇帝的英灵赫然存在;腾蛟手持尚方宝剑,不怕强敌,难道会怕悍将吗?天下的义旗都回头指向诸位,恐怕你们不能在早晚之间保全性命了!檄文到了,不要迷惑。”当时武昌已经陷落,腾蛟守卫长沙七个月,麾下兵力不过二千人。他正檄令马进忠、王凤升两位将军驻守岳州,联络数百支乡团;却突然听到金陵发生变故,士气震惊沮丧。就像被箭射伤的鸟和受伤的弓一样,早晚都要离散;又没有粮食供应,处境艰难而更加疲惫:这就是所说的五苦。他又把五种困难上奏报告,其中说:“长沙依靠洞庭湖作为屏障,如今武昌的船只一帆便可到达:这是没有险要可凭的困难。金声桓反叛南昌,只剩下一座赣州;靖江王又妄想觊觎,骨肉之间互相成为仇敌:这是没有邻援的困难。” 本标、道标、新营、旧营的精锐,实际可以有三万人,每月计算军饷和折色军饷,需要六万多;再加上湖南、湖北分区驻防的镇军,每月需要十多万。但道路迂回阻塞,百姓死亡;疆域已经缩小,物资力量有限:这是没有粮饷的困难。叛逆的名号遍地传播,到处动摇;不肖之徒争先传播声势,忠义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威令不能施行:这是没有法纪的困难。宫门遥远,无法按时入朝对答;早晚怀着这颗心,又从哪里去呼吁求援。只能与督学臣堵胤锡、长沙道臣傅上瑞、监军道臣章旷一同悲愤叹息,发誓不能成为功臣,应当共同成为忠臣,以报答陛下一日的知遇:这是没有申诉渠道的困难。”当时闽中的政权刚刚建立,地域相隔、形势阻绝,所依靠的只是腾蛟的一片忠心,楚南半壁江山因此得以维系而没有失去。当时贼军首领李自成被平西伯吴三桂击败,逃到楚地而死;他的侄子李过号称“一只虎”,与同党高必振接受堵胤锡的招抚,唐王把李过改名为李赤心。十八镇中有许多人归附腾蛟,但颇为骄横,不能任用。皇帝因腾蛟安抚整顿的功劳,大加爵位赏赐,以巩固西南;封他为定兴伯,以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身份督师。腾蛟上疏请求亲自出征。有人说:“皇上是高皇帝的神明后裔,正应合南阳的圣运,远近人心相通,正需要在今天采取行动;一旦错失时机,怎么还能再来!河南处于天下中央,荆、襄位居上游,最为紧要。如果真能攻破那些浅陋的谋略,独自施展神明般的决断,大势一旦展开,权柄握在手中,天下全局不过在举手顾盼之间罢了。军饷不会凭空运来,天天消耗就必须不断供给;军队也不是神明运转的,善于使用它才会强大。不能谋求全局,最终必然困守一隅;我军要去的地方,敌军也同样能够到达。我们这些人忧愁痛心,实在不能预料后果。”皇上随即召见延平王,军队最终还是没有前进。丙戌年,福建失败。十月,桂藩在肇庆推举建立政权,晋封何腾蛟为定兴侯。第二年丁亥,北方军队攻下楚地,何腾蛟战败。当时皇上的车驾停留在武冈,何腾蛟前来归附。武臣刘承胤夺取主权,自行专制;何腾蛟苦苦请求皇上移驾,上疏大意说:“臣等推究祸乱的根源,端由不止一个:大体是上下情意不相通,文武官员的气势不振奋,对形势的谋划没有预先作好,彼此的嫌疑没有消除。如今即使武冈果真有山川险要、兵甲强盛、米粟富足,勉强可以称为偏安;然而从来没有处在一隅之地却图谋四海大业的!祈州、永州已经平定,桂林也安然无恙。审察楚、粤的要害,没有比保全永州、全州更优先的。等到衡州、常德收复,再回到汤沐之地。皇上一旦启程,嫌疑就会消除,形势就会预先筹划,文武就会振奋,上下就会相通。伏望皇上自行选择,亲自出行,只允许一名督师随驾护卫;如果有人敢借公开议论为名,主张迎接、挽留或送行,只要众人一起将他杀掉!”刘承胤原本是何腾蛟推荐的,却忘恩负义,反过来加害他;还另找借口来压制众议。何腾蛟又专门弹劾刘承胤,其中有话说:“刘承胤所争的,不过是青蛙蚂蚁般的小争斗;臣所争的,却是与天地抗争盛衰的命运。刘承胤所争的,不过是蜉蝣般的虚名;臣所争的,却是与世界辨明人和禽兽的界限。” 不久,武冈失守,刘承胤向北投降;反而带着北方军队把何腾蛟的家属全部屠杀。何腾蛟的继母孙氏、妻子徐氏被拘押,徐氏设法送信给何腾蛟说:“母亲将近七十岁,妻子也是命妇,难道不能像王氏那样抠喉而死吗?只是实在盼望大军前来救援。部下那些大镇守将,难道全都像承胤一样负心吗?救还是不救,只等你的信到来。”王氏,是何腾蛟小妻中曾被俘后守节而死的人(当初黎平失守,王氏自刎;仆人不能跟随她去死,她便抠喉而死)。何腾蛟回信说:“丈夫做忠臣,妻子做节妇,即使死了还有什么遗憾!族属中无辜的妇女,既然落入罗网,就是命中注定的劫难。所不忍心说的,是王陵的母亲那件事,千古令人伤心;赵苞报仇的事情,我内心实在难以报答罢了。”皇上下诏褒奖安慰,说:“不是你,不能承受这样的灾难;不是你,也不能处置这样的灾难。”何腾蛟捧着诏书流泪,谢恩表中说:“臣读《易》书,看到‘遭逢内在的灾难,却能够端正自己的志向’这句话;臣知道应当如何自处了。我曾记得唐代李晟的家属百余人陷在叛贼军营中,军中有人谈及家事,李晟哭着说:‘天子在哪里,岂敢谈论家事?’郭子仪与仆固怀恩不和,郭子仪的祖坟被挖掘,皇上为此惋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郭子仪说:‘臣长期在军队中,不能禁止士兵暴行掠夺;今天受到这样的报应,是他们应得的。’臣的才能远远比不上这两位大臣,但我捐躯报国的心,即使过了千年,也可以拿来同他们相比较。”不久,徐氏也自尽了。礼部郎中严炜为她请求抚恤,皇上下诏允许将她安葬在坊间。皇上踉踉跄跄地经过桂林,逃往南宁;何腾蛟在郴州收集残余士卒,又收复桂林。戊子年,何腾蛟率领大将赵印选、胡一清、焦琏、曹志建等收复兴安,包围全州;八战全都取胜。三月,攻破全州;又收复东安。乘胜进军围困永州,与马进忠扼守常德。不久军力耗尽,放弃城池逃走;经过石门、慈利,退入土司辖地。夏季,何腾蛟发布檄文,命总制都御史胤锡合力,又攻下常德。七月,马进忠在麻河作战,大获全胜;北方军队伤亡七千多人。皇上下诏封马进忠为鄂国公,仍驻守常德;何腾蛟则屯驻衡州作为声援。

嗣胤锡与进忠隙,胤锡令前所招李赤心十营之在夔州者,并来常德。常德士民畏赤心残,而进忠亦虑其扎己,纵兵民数万,举火焚壁,以其众渡湖南;而胤锡与赤心亦弃城渡湖南,若追者。腾蛟闻之,大惊,湖南岂能容此数十万众且相抵牾者,势必内变;遂有「湖北千里一空」之疏。主在肇庆,谕进忠出攻长沙、赤心出援江西,应声垣。腾蛟恐两难,单身至湘潭督行。己丑正月,赤心至湘潭,受约且行;而进忠先以宣威伯杨甲一军来就约,全师未至。腾蛟故部徐勇者,时已北归,伪为明服;称叛北南还,乞腾蛟观其营。腾蛟方岸帻、便服坐城,轻身示不疑;而猝为所劫。勇以其旧,劝且降,因馈酒食;腾蛟不受,反义责勇降,大声不恭。饿数日,喷血死。杨宣威不得督师所在,单骑入城者七,冒矢重伤卒。于是进忠不进,而卫国胡一清、开国赵印选弃永州,退守全州;永国曹志建亦退保岭峡关,宣国焦琏部将常起蛟亦退保平乐,赤心之师竟沮,还走梧州。主赠腾蛟中湘王,谥「文忠」。腾蛟子文瑞,系节死王氏所生。后以贤书授词林,从跸;病南宁,卒。自是衡州复陷,阁部胤锡入朝肇庆,请以广东四府处赤心屯守;朝议赤心初奉援豫之命未报,不许。既留守桂林瞿式耜请以胤锡代腾蛟督师,俾由桂林出楚;桂林将士以初赤心故,恨胤锡入骨。胤锡惧,沮浔州,卒。胤锡字仲轧,号牧游;宜兴人。以丁丑进士,主事南户部;出知长沙,督学湖广。弘光中,擢本省巡抚都御史。乙酉,左师东犯,毅不从;避之湖南。李贼死辰州九公山,奉何腾蛟檄,单身冒入贼营,招李赤心数万众。唐主以为功,陞兵部侍郎。永历中,拜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尝以家口托督师程峋,移驻广东;至封川江口,遇北师李成栋,残之尽。论曰:中湘当西南半壁,人欲失其心之时,统绪再延,烽火肆逼,声息遐远,顽傲纷耘;乃欲呼寐立敝,人省大义,岂不难之又难!移跸、出师诸疏,诚无愧汉武侯二表;即机用,亦何必不若也。余尝论武侯只是能读书,中湘「内难正志」之言,亦可谓深于「易」矣。成败利钝,虽皆不可问;而疑叛起肘腋、骨肉试锋刃,乘舆未有即安、关门无从设险,又武侯之所未经者,艰难同而势异也。举动光明,如天高日出,万目皆见;而变起不测,元老不终!徐勇以荆聂之才,试之故人,立摧天柱;呜呼命矣!——见原书「列传」之九(下)·姜曰广(子二)姜曰广,字居之,号燕及;江西新建人也。祖冕,良令尹。曰广登万历己未进士;以庶常,授编修。清介矫峻,善属文,力持先辈,崇尚端邃;为后学指归。尝语所知:『吾此方匡子。自未第时,迄今未摹一角』。邹忠介以荐李三才为廷论所指,曰广出揭直之。熹庙中,奉命册封朝鲜便,详阅岛帅毛文龙情形;还称:『文龙以二百人入镇口、据铁山,招降彝、抚归义之民至十余万众;即不谓吮血扼吭可抵成绩,顾不愈于辽阳一陷、越海而南,广宁一溃、望风而遁者哉』?及归,不携朝鲜一物。时魏璫用事,令其甥傅应星及孙抚民纳交,曰广拒不答。时为讲官,故事:先呈讲章阅览,或一就座师监定;曰广独否。因上「君子、小人和同之辨」,直斥时故。都御史杨惟和危失魏意,责易草三,不撺一字;抵最忌,削籍为民。及魏败,起历左中允。己巳,东兵大入,武经略马世龙不战;曰广力言于朝,罢之。庚午,补讲官;于书议中寓讽切:勿任性、勿信左右小人。出典南闱,门多奇拔:杨廷麟、张溥、杨廷枢、陈子龙、徐汧数十人。升南国子祭酒,分丁丑会试,所录如熊开元、丘瑜等,亦才名烈当世。惓惓力行,启迪不衰:江西呼姜夫子云。已而推吏部侍郎,力援郑鄤及黎元宽等,忤首辅乌程温,谢病归里。癸未,复起南京翰林院正詹,掌国子监事,讲学江西社。其时诸卿就教,侍坐不一人;史可法以大司马束脯正詹之门,为创见。

译后来胤锡与马进忠产生嫌隙,胤锡命令此前招降的李赤心所部十营中驻在夔州的部队,一并来到常德。常德的士民害怕李赤心残暴,马进忠也担心他来扎营对付自己,于是放纵数万军民,举火焚烧城墙,带着这些人渡过湖南;胤锡与李赤心也弃城渡过湖南,好像是在躲避追兵。何腾蛟听说后大惊,湖南哪里容得下这几十万互相抵触的人,势必发生内乱;于是上疏说“湖北千里一空”。皇上在肇庆,命令马进忠出兵攻打长沙、李赤心出兵援助江西,以相互声援。何腾蛟担心两边都难以处理,便独自来到湘潭督促行动。己丑年正月,李赤心来到湘潭,接受约定准备出兵;但马进忠先派宣威伯杨甲的一支军队前来赴约,全军还没有到齐。何腾蛟原来的部将徐勇,当时已经归降北方,假装穿着明朝服装;声称自己反叛北方后回到南方,请求何腾蛟察看他的营地。何腾蛟当时头戴便帽、穿便服坐在城中,故意表现得轻率而毫不疑心,却突然被徐勇劫持。徐勇因为旧日关系,劝他暂且投降,并送上酒食;何腾蛟不接受,反而以大义斥责徐勇投降,大声说话,态度毫不恭敬。何腾蛟饿了几天,吐血而死。杨宣威不知道督师所在,单骑入城七次,冒着箭矢,最终重伤而死。于是马进忠不再前进,卫国公胡一清、开国公赵印选放弃永州,退守全州;永国公曹志建也退守岭峡关,宣国公焦琏的部将常起蛟也退守平乐,李赤心的军队最终受挫,退回梧州。皇上追赠何腾蛟为中湘王,谥号“文忠”。何腾蛟的儿子文瑞,是守节而死的王氏所生。后来凭贤书授职词林,随从皇帝车驾;在南宁患病,去世。从此衡州再次陷落,阁部胤锡入朝到肇庆,请求把广东四府交给李赤心屯驻防守;朝廷议论认为李赤心原先奉命援助河南,尚未报效,不同意。已经留守桂林的瞿式耜请求让胤锡代替何腾蛟督师,使他从桂林出兵进攻楚地;桂林将士因为当初李赤心的事情,对胤锡恨之入骨。胤锡害怕了,在浔州阻挠,最终死去。胤锡字仲轧,号牧游,是宜兴人。丁丑年考中进士,任南户部主事;出任长沙知府,督理湖广学政。弘光年间,升任本省巡抚都御史。乙酉年,左方军队向东进犯,他坚决不服从,躲避到湖南。李贼在辰州九公山死后,他奉何腾蛟的檄文,单身冒险进入贼营,招抚李赤心的数万部众。唐王认为这是功劳,升任他为兵部侍郎。永历年间,授任大学士兼兵部尚书。他曾把家属托付给督师程峋,迁往广东;走到封川江口,遇到北方军队的李成栋,家属全被杀害。史论说:中湘王所处的地方,是西南半壁江山;在人心将要失去的时候,王统得以再次延续,烽火四处逼近,消息传达遥远,顽固傲慢的人纷纷扰攘;却想要呼唤沉睡的人起身,唤醒人们认识大义,这难道不是难上加难吗!请求移驾、出师的那些奏疏,确实无愧于汉代武侯的两篇表文;即使论及机略和作用,又何必一定不如武侯呢?我曾经评论说,武侯只是能够读书;中湘王所说的“遭逢内难而端正志向”,也可以说是比《易》理还深了。成败得失,虽然都无法再追问;但怀疑叛乱从肘腋之间发生,骨肉之间互相试刃,皇帝车驾尚未立即安定,关门又无法设置险阻,这些都是武侯没有经历过的,困难相同而形势不同。其举动光明正大,如同天空高远、太阳升起,众目都能看见;可是变故突然发生,元老最终没有善终!徐勇凭借荆轲、聂政那样的才能,在故人身上试手,立即摧毁了擎天之柱;唉,这大概是命啊!——见原书《列传》之九(下) ·姜曰广(有两个儿子) 姜曰广,字居之,号燕及;是江西新建人。祖父姜冕,是一位贤能的县令。姜曰广考中万历己未年进士;以庶常身份授任编修。他清正耿介而性情严峻,擅长写文章,竭力维护前辈,崇尚端正深厚的学问;成为后辈学习的指向。他曾对知交说:“我如今正在匡正你们。从我尚未中第时起,直到今天,都没有模仿过任何人的一丝一角。”邹忠介因推荐李三才而受到朝廷舆论指责,姜曰广发表揭帖为他直言辩护。熹宗年间,他奉命出使朝鲜册封,详细考察岛帅毛文龙的情形;回来后称赞说:“毛文龙带着二百人进入镇口,占据铁山,招降夷人、安抚归附的百姓,达到十多万人;即使不说吸血扼喉可以抵得上这样的成绩,难道不胜过辽阳一陷便渡海南逃、广宁一溃便望风逃跑的人吗?”回来时,他没有携带朝鲜的一件物品。当时魏忠贤掌权,命他的外甥傅应星和孙抚民前来结交,姜曰广坚决不予回应。他当时担任讲官,按旧例,先呈上讲章让皇帝阅览,有时还要请座师审定;只有姜曰广不这样做。于是他上奏《君子、小人和同之辨》,直接斥责当时的弊病。都御史杨惟和害怕失去魏忠贤的欢心,责令他三次更改稿草,却不允许改动一个字;触犯了魏忠贤最忌讳的事情,便削去官籍,贬为平民。魏忠贤失败后,他被起用,历任左中允。己巳年,东部军队大举入侵,武经略马世龙不出战;姜曰广竭力向朝廷进言,罢免了马世龙。庚午年,补任讲官;在讲书议论中含蓄而严厉地讽谏:不要任性,不要相信身边的小人。他出任南闱主考,门下有许多奇才俊士:杨廷麟、张溥、杨廷枢、陈子龙、徐汧等数十人。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分考丁丑年会试,所录取的人如熊开元、丘瑜等,也都是当时才华名声显赫的人。他勤恳不倦,竭力实行自己的主张,启发教导从不懈怠;江西人称他为姜夫子。不久,他被推举为吏部侍郎,竭力援助郑鄤、黎元宽等人,触犯了首辅乌程温体仁,便称病回乡。癸未年,又被起用为南京翰林院正詹,掌管国子监事务,在江西社讲学。当时各位卿大夫都来向他求教,陪坐的没有一个普通人;史可法以大司马身份带着束脩到正詹府门求教,成为罕见之事。

甲申春,督臣孙传庭潼关失守。曰广虑南北绝,事或不幸,同史可法疏请皇太子监国南都,以固国本;且巩祖陵,收东南人心,备缓急。留中。三月,神京陷,曰广檄诸生大集尊经阁,陈数大义,欲自杀从先帝。会可法及工部尚书高弘图、都察院张慎言、京畿道御史祁彪佳、臬臣雷演祚就谘册立,且曰:『乃社稷为重矣』!彪佳倡议中兴之辟,非守文继序所办;曰广深然之。或曰:『潞藩慈易,民心所往』。方拟敦请,移书凤阳马士英,略见立贤大意;已士英挟高、黄、二刘诸总镇兵权行檄,必尊福藩。可法曰:『尊福藩,序也;合策』。五月朔,福王监国;十五日即真。以高弘图为首辅;曰广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次之。力辞,改礼部左侍郎,入直。可法、士英又次之。于是申拔正类,父老咸扶杖拭目太平。士英忌,以劝驾为私恩,密结勳戚、中贵为死党,嗾诚意伯刘孔昭辱曰广于朝房。而吏部尚书张慎言受事甫三日,辄褫去;曰广争之求罢,不许。时三案尽翻,曰广益求去;疏言:『前见文武交竞,既惭无术调和;近睹「逆案」重翻,又愧不能寝弭。遂使先帝十七年之定力顿付逝波,皇上数日前之明诏竟同反汗』。又言:『翻案之典,出自内侍;斜封墨敕,覆辙昭然。尤可恨者,阴持会推之柄、阳避中旨之名;先帝一误,皇上岂堪再误哉』!语极痛切。士英讽四镇合疏诋曰广。会有建安镇国中尉朱统■〈金类〉候考吏部,奏曰广定策时有异心;士英遂大言:『陛下四仇未报,曰广其一也』;发神庙时梃击东宫一案以激怒上。且曰:『策陛下,非其意也』;出曰广初书袖中示同官。因矫旨排落诸贤;不逾时,正类无存者。可法遂请出督师扬州,而曰广求去益急。会以皇太后至京,加太子太保;许致仕去。谢阙时,曰广遇士英殿门,剧唾之;士英为色沮。乙酉,南都不守。门人杨廷麟、万元吉等起兵江右,潜书就教。戊子,北降金声桓回向,以桂林命,敦曰广出。曰广欲捷拔九江,扼安庆、窥南都;声桓不听。以兵下建昌、饶州、瑞州、九江及临江、吉安、袁州等处,唯赣州未下;而北师大至,困南昌,声桓败。曰广为乱兵所攫,得肘印;伪曰:『吾铁树宫道士也』。间投井死。其门下士先后死节者,为徐汧、陈子龙、杨廷麟、杨廷枢等;而所荐拔,率忠烈先后死国。己丑,新建令某诱致曰广二子,俱及于难(或曰其一尚存)。曰广尝作「太史公自叙」一篇,大率追赞朋党之论。论曰:果有挟天子奔走海内之才、之气、之志,则序立断不可为也。尔时倘能持大义,昌言前梃击故事,以罪夺福序如古昌邑体,度居之、道邻等能之乎?于忠肃而在,或即以桂议参之矣;惜也!远莫致也。及最后居之乃欲扳铁树复起,则诚难!虽然,福主果不为群小所用,以初梃付居之、道邻,使之指佞;定不令马上失天下。——见原书「列传」卷之九(下)·王祁王祁,字如止,号拱哲;太仓王氏奴也。昵青楼某滥,遂干没主租无算。后青楼怀钜赀为尼,怜祁,与千金;亦数月豪尽。乙酉,不肯剃发;走闽建宁之净慈庵,披剃为僧,尝寄单大中寺。祁短身,面黧铁,体丰大;缁衣相向,多欷歔动人。僧戒秘而坚,盖许祁以死者数百跏矣。诡称谙术数,能缩水令干;便步入海,民间遍插杨枝以迓观世音大士,众惑之。时郧西王常湖,亦度为僧。丙戌唐事败,王托钵寿宁之鬼足洞。王颀长,读书明机事;性好谶,曰『鬼得足不死矣』。虽荷笠、衣缁单,意气自别。王或言佛事,神其众;洞内外人咸异之,争饭王。明年丁亥春,祁亦僧服募洞,见王;王曰:『僧何山』?祁曰:『行脚耳』。王见祁髯在,曰:『今髯衲皆非僧,有脚能行乎』?祁亦知王非僧,曰:『行脚欲行,杀髯鬼矣』。王曰:『鬼有足,无妨也』!因指洞名为谶。祁笑曰:『请与鬼以足』。夜共寝处,密言所欲。祁别去,遍以王踪迹,微致所善僧跏。久乃露王于洞之内外人,且曰:『王佛祖再生,为主运』。又自言精天文家及奇门、六壬等数学,测无漏;有法呼天兵至。于是众顶礼惟命,得壮士三百人,成习槊,惟左右。且起,而稍稍为寿宁官将所知,出捕洞。洞故壁起,不可蹑,梯空而上。时洞外人,皆入洞起级保;官兵仰洞,无如何。祁乃夜间穴地洞,侧身出;疾走寿宁。寿宁兵壁洞外,城单;开门,走其县官。时府檄政和兵共援寿宁,祁又间释寿宁,破政和;逡巡复还洞。

译甲申年春,督臣孙传庭在潼关失守。姜曰广担心南北隔绝,事情或许会出现不幸,便与史可法一同上疏,请皇太子在南都监国,以巩固国本;并且巩固祖陵,收拢东南人心,准备应付缓急。奏疏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三月,神京陷落,姜曰广发布檄文,召集诸生大会于尊经阁,陈述数项大义,想要自杀追随先帝。恰逢史可法、工部尚书高弘图、都察院张慎言、京畿道御史祁彪佳、臬臣雷演祚前来商议册立之事,并且说:“如今应当以社稷为重了!”祁彪佳倡议要谋求中兴,而不是拘守旧制、按次序继承;姜曰广深以为然。有人说:“潞藩慈祥仁厚,民心所向。”当时正准备恭敬邀请他,便写信给凤阳的马士英,大略说明立贤的重大意义;不久马士英挟持高弘图、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等各总镇的兵权发布檄文,必定要尊奉福藩。史可法说:“尊奉福藩,是名分秩序所在;可以合议策立。”五月初一,福王监国;十五日正式即皇帝位。任命高弘图为首辅;姜曰广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位列第二。他竭力推辞,改任礼部左侍郎,入宫当值。史可法、马士英又依次任职。于是朝廷提拔任用正直之士,父老都扶着拐杖,擦亮眼睛等待太平。马士英忌恨姜曰广,认为劝福王即位是姜曰广的个人恩德,暗中结交勋戚和宦官作为死党,唆使诚意伯刘孔昭在朝房侮辱姜曰广。可是吏部尚书张慎言任职才三天,就被剥夺官职;姜曰广为他争辩并请求罢官,皇帝不准。当时三案全部被翻案,姜曰广更加请求离职,上疏说:“以前看见文武官员互相争斗,已经惭愧自己没有办法调和;近来又看到‘逆案’重新翻起,更惭愧自己不能使它平息。于是使先帝十七年的定力顿时付诸逝波,皇上几日前的明诏竟然如同反悔收回。”又说:“翻案的典章,出自宦官;斜封墨敕的前车之鉴,已经清楚可见。尤其可恨的是,暗中把持会推的权柄,表面上却躲避违背中旨的名声;先帝已经犯过一次错误,皇上难道还承受得起再犯一次吗!”言辞极其痛切。马士英暗示四镇联名上疏诋毁姜曰广。正逢建安镇国中尉朱统■〈金类〉在吏部候考,上奏说姜曰广策立皇帝时怀有异心;马士英于是大声说:“陛下的四个仇人还没有报复,姜曰广就是其中之一。”他又拿神庙时梃击东宫一案来激怒皇帝,并且说:“策立陛下,并不是姜曰广的本意。”接着拿出姜曰广当初写的信,在袖中给同僚看。于是他假传圣旨,排斥贬黜各位贤臣;没过多久,正直之士一个也没有留下。史可法于是请求出任扬州督师,而姜曰广更加急切地请求离职。恰逢皇太后来到京城,姜曰广加授太子太保;皇帝准许他退休离去。他在宫门辞别时,遇到马士英在殿门口,狠狠地向他吐唾沫;马士英因此脸色沮丧。乙酉年,南都失守。门生杨廷麟、万元吉等人在江西起兵,秘密写信请姜曰广出山。戊子年,向北方投降后又回归的金声桓奉桂林方面的命令,敦促姜曰广出山。姜曰广想迅速攻取九江,扼守安庆,窥伺南都;金声桓没有听从。金声桓率军攻下建昌、饶州、瑞州、九江以及临江、吉安、袁州等地,只有赣州没有攻下;这时北方军队大举到来,围困南昌,金声桓战败。姜曰广被乱兵抓住,搜出了他的肘印。他假称:“我是铁树宫的道士。”后来趁机投井而死。他的门生中先后为守节而死的,有徐汧、陈子龙、杨廷麟、杨廷枢等;而他所推荐提拔的人,大多也先后为国尽忠而死。己丑年,新建县令某人诱骗姜曰广的两个儿子前来,二人都遭遇了灾难(有人说其中一个还活着)。姜曰广曾作《太史公自叙》一篇,大体上是追述并赞扬朋党之论。史论说:如果真有挟持天子奔走海内的才能、气魄和志向,那么名分秩序就绝不能成为阻碍。当时如果能够坚持大义,公开申说先前梃击案的旧事,按照古代昌邑王的做法,以罪名废黜福王,估计姜曰广、道邻等人能够做到吗?如果于忠肃还在世,或许当即就会以桂林议论一事参劾他们了;可惜啊!太过遥远,无法使他前来。等到最后姜曰广竟想牵连铁树宫道士重新起事,那确实很难!即便如此,假如福王果真不被群小利用,而把当初梃击案交给姜曰广、道邻,让他们指斥奸佞;一定不会在马背上失去天下。——见原书《列传》卷之九(下) ·王祁 王祁,字如止,号拱哲;是太仓王氏的奴仆。他亲近青楼中某个放荡的人,终于侵吞主人租赋,不计其数。后来那名青楼女子带着巨额财产出家为尼,怜悯王祁,给了他千金;但几个月后也被他挥霍一空。乙酉年,他不肯剃发;逃到闽地建宁的净慈庵,剃发做了和尚,曾寄居大中寺。王祁身材矮小,脸色黝黑如铁,身体肥壮高大;穿着黑色僧衣与人相对时,常常让人欷歔感叹,很能打动人。僧人戒备严密而坚定,据说被王祁以死相许的有数百人,个个盘腿而坐。王祁诈称熟悉术数,能够使水减少而令其干涸;又轻便地走入海中,民间到处插上杨枝迎接观世音大士,众人都被他迷惑。当时郧西王常湖也剃度做了和尚。丙戌年唐王的事情失败后,王常湖托钵来到寿宁的鬼足洞。王常湖身材高大修长,读书明白机密之事;性情喜好谶语,说:“鬼有了脚,就不会死了。”他虽然戴斗笠、穿黑色僧衣,气度却与众不同。王常湖有时谈论佛事,把众人说得觉得神奇;洞内洞外的人都认为奇异,争着给他送饭。第二年丁亥年春天,王祁也穿着僧服来到洞中募化,见到了王常湖。王常湖说:“和尚来自哪座山?”王祁说:“云游行脚而已。”王常湖见王祁还留着胡须,说:“如今留胡须的衲子都不是和尚,你有脚能走吗?”王祁也知道王常湖不是和尚,便说:“我行脚就是要走,杀掉这个留胡子的鬼。”王常湖说:“鬼有脚,没有妨碍!”于是借洞名作谶语。王祁笑着说:“请把脚给鬼。”当夜两人同睡,秘密谈论各自的意图。王祁离开后,到处散布王常湖的踪迹,暗中把消息透露给那些相识的僧人。过了很久,他才向洞内外的人揭露王常湖的身份,并且说:“王常湖是佛祖再生,要为主上运筹。”他又自称精通天文家、奇门、六壬等术数,推测没有遗漏;还说有办法召唤天兵到来。于是众人顶礼膜拜,唯命是从;他得到三百名壮士,训练他们使用长矛,只让他们在自己左右护卫。他们一同起事后,渐渐被寿宁的官员和将领知道,官府出兵搜捕他们。鬼足洞原本依山壁而建,无法攀登,只能架梯从空中上去。当时洞外的人全都进入洞中,修筑台阶防守;官兵仰望洞口,没有办法。王祁于是趁夜挖通地道,从洞侧弯身出来;急速逃往寿宁。寿宁军队驻扎在洞外,城中空虚;王祁打开城门,赶走了寿宁县官。当时府中檄令政和的军队共同援救寿宁,王祁又乘间离开寿宁,攻破政和;徘徊一阵后又返回鬼足洞。

会建安令李甲躬诣乡督粮,仆役颇扰;里老率众前罗诉,不与直。众喧,欲入建宁鸣上官;令恐上官见督,猝传语镇将:『乡之人且为乱』。明日,众共诣城,镇将闭门,登城睨弓;众有好事者大呼:『令以我等为贼,贼无赦,与一决之』!遂夺城外所设保甲兵器,咸仰城以防镇兵之开门遂出也。初无窥城意,偶火枪中镇,镇倒;众知不可解,各使人呼其乡。乡无不怨其令,哄起;揖出祁洞中,祁以郧西常湖主兵,而身为国师,用唐隆武年号。王无所裁进止,惟国师祁;祁以王令部众,亦署官属。四月,攻府治,建宁道顾南泾弃妻子,匹马走浦城索援;援未至,而镇部骑者易祁等,开门纵骑出。祁伏卒桥下,火击骑倒,众愕。而先是祁所善僧,各以义微示城斋主:城外或警,则出木器投巷,妨马足。遂有好事共夺门入祁等,而骑兵还;碍木不得展,尽被杀。为是月之七日也。祁令但残官府,余无所犯。迎王洞中居城,于是寿阳、政和复下。时方国安从子元科已卒,其余部散走山砦者,咸就祁。曹大镐者,亦以兵来会,战力;而城绅士愿给饷,守精。北兵攻围数月,辄不利去。明年戊子,建国公郑彩乘势以鲁监国命,督海师与乡较合攻福州城。垂破,而去之。是时桂主立肇庆,驰封祁郧国公。初乃分捣浦城,欲断仙霞为固;浦城不即下,北师总督陈谨等重师来援,祁出战不胜,闭门严备。久之,饥;往贷粟海上国姓成功,成功许诺。而闰四月之四日,天雾四塞,守而怠;北师梯木上,迷无从睨炮。祁登城举大炮,炮裂反焚,祁创;猝令一城中尽起火,四十万人无活者。祁乃自投火中死,而王为乱兵所杀。成功以饷至,无及矣。论曰:祁叛其主走去,而卒捐躯以报国;无主而有君,本末异,何也?以穷而逋、以穷而起,顾能以诚信感人,卒之咸投火自焚;然则盟于中,非一日之故矣。以其身效于大,不在金粟屑屑也。恨郑永胜欲乘北自为功,而不与呼吸;孤城力竭,各势俱敝。所为事不出一手,缓急不为能;闽仆匿主、武仆谏主,岂若琅琊苍头能为万世不北哉!——见原书「列传」卷之九(下)·李定国(刘文秀、白文选)李定国,伪西张献忠义子也。长身,有文儒气象;谦忠下士,兵律精。甲申,献忠陷蜀僭号;迄丙戌,拒北师于西充县,大败凤凰山,阵死。献忠义儿十,其一为平东将军孙可望,最枭;定国次之,为安西将军;而抚南将军刘文秀、定北将军艾能奇,又次之:合效献忠不懈。可望势张,常走使三将军。时令其都督白文选、冯双鲤等南陷重庆,遂由遵义陷贵州。会云南土司沙定洲与其妻万氏猝叛据省城,走黔国公天波于雄洱;天波与海道杨畏知合力拒守。可望诡称援师,释贵州,兼程进,解定洲之围。定洲遁守佴草竜,可望据有云南,令定国分攻缅甸及小西天等国。凯归,可望乃自称平东王,铸「兴朝通宝」、建宫殿、设府部各衙门;原御史任僎拥戴力,立授礼、兵二部尚书。三将军以素俦伍,亦率自王不相下。可望尝以事缚定国,挞之演武场,定国更心恨;以所部出捣叛贼沙定洲平之,势稍振。杨畏知初攻可望败,见掳;说可望翼赞明室,可以讋众。时越、闽连覆,桂藩永明王建号肇庆矣;可望遣畏知等入觐,稍露内款之意。会武康伯胡执恭以桂命屯泗城洲,西防黔;内震,辄便宜招抚,竟矫作册命封可望为秦王。册中有云:『秦王总统天下兵马钱粮,节制诸文武,以监国亲王体统行事。朕尊礼如古仲父,仍铸秦王印以给之』。乃密疏以请。可望迎受,亦颇知非真。故令礼部誊黄,始用永历年号,自称「监国秦王臣」,表谢、修贡;复布告云、贵、楚、粤诸勳贵。畏知意善用可望,毋内自树敌,度情势不能不如前封。廷臣袁彭年、金堡等执不可,督师堵胤锡更苦口,遂改封可望为平辽王,赐名朝宗;定国、文秀等皆公爵。可望耻再命降封,不受;并挟定国等不得受公爵。廷论逮执恭,坐以擅制之罪;执恭沮泗城不至。时定北能奇死,可望并有其军,益张。庚寅冬,可望北陷遵义,复据贵州。督师何腾蛟、瞿式耜、堵胤锡诸兵屡蹶,主奔南宁;可望遣其部贺九义、张明志赴南宁护驾,必胁「秦」封;阁臣严起恒、督臣杨鼎和、科臣刘尧■〈王尔〉、吴森、张载志等抗疏不许。九义使盗杀鼎和,私击起恒水死,并杀尧■〈王尔〉等;主不得已,乃真封可望为秦王。畏知廷论九义擅贼杀大臣,方办事东阁;可望袭执至黔中,杀之。

译当时建安县令李甲亲自到乡里督促征粮,差役很是扰民;里老率领众人上前拦住申诉,李甲不予理会。众人喧闹起来,想进建宁城向上官申诉;县令害怕上官察知自己督粮扰民,突然传话给镇将说:“乡里的人将要作乱。”第二天,众人一同到城下,镇将关闭城门,登城张弓窥视;众人中有好事者大声喊道:“县令把我们当作贼,贼是不会得到赦免的,和他决一死战吧!”于是夺取了城外设置的保甲兵器,全都仰望城墙,以防镇兵开门冲出。起初他们根本没有攻城的意思,偶然有一枪击中镇将,镇将倒下;众人知道事情无法解脱,便各自派人呼唤乡人。乡里没有不怨恨县令的,纷纷起来响应;他们把祁请出山洞。祁以郧西常湖为主兵之地,自己则自称国师,使用唐隆武年号。王不参与裁决进退,一切只听国师祁的;祁奉王的命令统领部众,也设置官属。四月,攻打府治,建宁道顾南泾抛下妻子儿女,骑一匹马逃到浦城请求援兵;援兵还没有到,镇部骑兵却改变立场归附祁等,打开城门放骑兵出来。祁埋伏士卒在桥下,开火击打骑兵,骑兵倒下,众人惊愕。此前,祁所交好的僧人们各自以暗示方式告知城中斋主:城外一有警报,就把木器扔到街巷中,妨碍马足。于是有好事者一同夺门进入,祁等人也进城,而骑兵返回;骑兵被木器阻碍,无法展开,全部被杀。这件事发生在这月初七日。祁下令只毁坏官府,其他地方一概不得侵犯。他迎接王住进洞中,随后寿阳、政和又归附。当时方国安的侄子元科已经去世,其余部众逃散到山寨的,都投奔祁。曹大镐也带兵前来会合,作战很有力量;城中的绅士愿意供应军饷,守备精良。北兵围攻数月,总是不能取胜而撤去。第二年戊子,建国公郑彩借助形势,奉鲁监国的命令,统率海师和乡兵合力攻打福州城。城将要攻破时,却撤离了。这时桂主在肇庆即位,迅速加封祁为郧国公。祁起初分兵多路进攻浦城,想截断仙霞关作为坚固屏障;浦城没有立即攻下,北师总督陈谨等率重兵前来援救,祁出战失利,只得关闭城门严密防守。时间久了,粮食匮乏;祁到海上向国姓成功借粮,成功答应了他。然而闰四月初四,天空大雾四面弥漫,守军因而懈怠;北师架梯登城,守军被大雾迷住,无法察看和发炮。祁登城举起大炮,炮身炸裂,反而烧伤了自己,祁受了伤;他突然下令全城放火,四十万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祁于是自己投身火中而死,王也被乱兵杀死。成功带着粮饷赶到,但已经来不及了。史论说:祁背叛自己的君主而逃离,最终却捐躯报国;没有原来的主人却有新的君主,根本和末节不同,这是为什么呢?他因为困窘而逃亡,又因为困窘而起兵,只是能够用诚信感动众人,最终众人都投入火中自焚;这样看来,他们内心的盟誓,并不是一天形成的缘故。他们把自己的身体献给大义,并不在于斤斤计较金钱粮食。可惜郑永胜想乘北兵之隙,独自建立功劳,却没有和他们同心协力;孤城力量耗尽,各方势力都疲敝了。所做的事情不能集中由一人主持,遇到缓急也不能发挥作用;闽地的仆人藏匿主人、武地的仆人劝谏主人,哪里比得上琅琊的苍头,能够成为万世不向北方低头的人呢!——见原书《列传》卷之九(下) ·李定国(刘文秀、白文选) 李定国,是伪西张献忠的义子。身材高大,有文士儒者的气度;谦逊忠诚,礼敬下士,军纪严明。甲申年,张献忠攻陷蜀地,僭越称号;到丙戌年,在西充县抵抗北师,在凤凰山大败,战阵中战死。张献忠有十个义子,其中一个是平东将军孙可望,最为凶悍;定国次之,任安西将军;抚南将军刘文秀、定北将军艾能奇又次之:他们合力为张献忠效命而不懈怠。孙可望势力扩大,经常派使者驱使三位将军。当时命令他的都督白文选、冯双鲤等南下攻陷重庆,随后从遵义攻陷贵州。正好云南土司沙定洲和他的妻子万氏突然叛乱,占据省城,黔国公沐天波逃到雄洱;沐天波与海道杨畏知合力拒守。孙可望假称援军,放弃贵州,兼程前进,解救沙定洲之围。沙定洲逃到佴草竜据守,孙可望于是占有云南,命定国分别进攻缅甸及小西天等国。凯旋归来后,孙可望便自称平东王,铸造“兴朝通宝”,修建宫殿,设置府、部及各衙门;原御史任僎极力拥戴他,立即被授予礼部、兵部二部尚书。三位将军向来同为同伴,也各自称王,互不相让。孙可望曾因一件事把定国捆绑起来,在演武场鞭打他,定国因此更加怨恨;定国率领所属部队出兵攻打叛贼沙定洲,将其平定,声势稍稍振作起来。杨畏知起初攻打孙可望失败,被俘;他劝说孙可望辅佐明室,这样可以威服众人。当时越地、闽地相继覆亡,桂藩永明王已经在肇庆建立年号;孙可望派杨畏知等人入朝觐见,渐渐透露出愿意归附的意思。正好武康伯胡执恭奉桂王命令屯驻泗城洲,向西防守黔地;朝廷内部震动,胡执恭便自行决定招抚,最终伪造册命,封孙可望为秦王。册文中说:“秦王总领天下兵马钱粮,节制各文武官员,以监国亲王的体统行事。朕尊敬礼待你如同古代的仲父,仍铸造秦王印交给你。”于是秘密上疏请求。孙可望迎接接受,也很清楚这不是真的。因此命礼部抄录诏书,开始使用永历年号,自称“监国秦王臣”,上表致谢、修贡;又发布文告给云、贵、楚、粤诸地的勋贵。杨畏知的意思是善于利用孙可望,不要在内部树立敌人,估量形势不能不按照原来的封号办理。朝臣袁彭年、金堡等坚持不可,督师堵胤锡更加苦口劝阻,于是改封孙可望为平辽王,赐名朝宗;定国、文秀等人都封为公爵。孙可望以再次改封为降等为耻,不肯接受;并且挟制定国等人,使他们也不能接受公爵封号。朝廷舆论要求逮捕胡执恭,以擅自制定册命的罪名治罪;胡执恭因而沮丧,未能到泗城。当时定北将军艾能奇去世,孙可望兼并了他的军队,势力更加扩大。庚寅年冬,孙可望向北攻陷遵义,又占据贵州。督师何腾蛟、瞿式耜、堵胤锡等人的军队屡次失败,桂主逃往南宁;孙可望派部将贺九义、张明志到南宁护驾,并一定要挟迫朝廷封他为“秦王”。阁臣严起恒、督臣杨鼎和、科臣刘尧■〈王尔〉、吴森、张载志等上疏抗议,不许这样做。贺九义派盗贼杀死杨鼎和,暗中袭击严起恒,使其溺水而死,又杀死刘尧■〈王尔〉等人;桂主不得已,只好正式封孙可望为秦王。杨畏知在朝廷上议论贺九义擅自杀害大臣,当时正在东阁办理事务;孙可望突然把他抓到黔中杀死。

壬辰,定国以其所部五万人出靖州;可望恐定国挟主而东,使冯双鲤、马进忠名曰共事,实相制。定国涕泣感之·咸愿执鞭从。可望使定国迁主安龙府,钱粮、兵马咸簿主之。定国至湖南,连破靖、沅、武岗诸州;战北师黄沙,尽掩其众。可望心忌之,疏请封定国西宁王、文秀南安王自功;定国以可望请,谢不受。可望阴令双鲤猝击定国,早为定国所觉;可望乃善护定国家口于云南修好。秋,定国乘胜指粤西,北师定南王孔有德迎战严关;箭洞李鰕死,有德退保会城。城破,王闭宝玉、妻妾焚之,因自刭;遂下广西,获金印一、金册十,掳有德子庭训。时北帅平西王三桂已尽收三南郡县,南安王文秀同白文选攻保宁不利,单骑还;可望请夺文秀王爵示罚。九月,定国取衡州。时号令所及方数千里,不复奉可望约束。可望出沅,取辰州;檄定国北追,不听。复令刘文秀攻常德,不利;文秀归守云南。冬,北师敬谨王攻衡州,定国败;王追之,中流矢死,兵五千溃。定南既无嗣,王姑护军;师大至,定国单,弃衡州保永,复退保武冈。癸巳,定国走援广西。可望战北师花街子败,不进;定国势亦沮。桂林守者空城走去,北将线国安坐有之。可望召定国不至,退守贵州。时主行在安龙,大困;宗室被残几尽。主与阁臣吴贞毓等暨内监张福禄、全为国密议,驰封定国为晋王,俾疾以师逆驾;文安侯马吉翔故与可望昵,出之南宁祭陵。吉翔微知迎驾事,走报可望;可望忌,令郑国佯缚吉翔就安龙讯,勇索建议首事,主讳之曰:『内诸臣必不敢,或外伪为之』。国擅械系贞毓,以兵入宫,执二监酷拷。贞毓声数可望不臣,身秉衡,走约定国讨逆是实;他何与。于是罗织十八人姓名勒决,科臣张镌、内监福禄、为国坐凌迟,词臣蒋干昌等、台臣李颀等、部臣徐极等皆弃市,贞毓以大臣赐自裁;咸慷慨赋诗尽。定国以桂林不守,觊立功自赎;疾捣东粤,直薄清远,移屯七星岩,颇怀内顾。粮尽而归,力援平乐、复攻桂林,不利;退保南隘。乙未,定国克浔州。冯双鲤以可望指,且阴图定国;定国曰:『我尔总以效死明,果不失初意,从我入粤东,功不朽;必欲相逼,定国愿自沉以明志』。众感激。双鲤遂以三千人为先锋,东破高、雷、廉三府,败北师郭虎,尽歼其众,虎单身走广州;复领兵守高明。定国分兵三道;一天威营,攻肇庆,不下。一义胡营,破高明;执虎,亲解缚与之盟。虎诺,复叛去。三月,身率大师破杨春。六月,围顺德;守严,不得入。常一试其所有地,题用「一匡天下」,自负以为仲父复出。善用象战,象十三,俱命名,封以大将军;所向必碎。王兴者,壁文村,以其众降定国,乃分困顺德水门;而定国自营三门。北平南、靖南二王援师至,不见定国一兵;惊曰:『四方下子矣』!且退,有副将语王:『此退,必尽于江;不如死仗』。果死仗得脱。自是,数月不接一矢;城中饥,垂破者数。十二月,满兵来援,故匿上骑,令步卒突象。象进而骑间出定国阵后,定国败,弃象走还阵。是日,兵初出,象受酒犒,不谢而哭;顾已知不利。北师尽驱诸象入城,一象悲鸣,不肯就食;数日死。两王乃以书招定国,答书凛凛,忠义动人听;有云:『大夫同心相与,共猎中原可也』。还南宁,遵密敕奔护安龙。马叩府不进,箠之,必不进;三易马,率如是。定国异之;有金中书者告曰:『此真主国门也;人臣不得骑入』。定国憬,遂入行宫。主与后及太子等尚以为可望所遣,令勳卫马见明下阶迎之。定国俯伏谢曰:『臣非从秦王来』。主喜,赐绣墩,坐定国;语次欷歔。定国密誓:必诛可望以效命;背出所镌「尽忠报国」四字示廷臣,咸啧啧忠臣。可望疾令白文选伺安龙,迫驾移黔;合宫恸哭,不行。文选亦为泣下,遂善报可望:『定国无他志』。已定国扶主西奔入滇,文选又奉可望檄促邀驾曲靖,不得;身与俱西。时刘文秀暨都督王尚礼、王自奇、贺九义等咸为可望守云南;文秀私出见定国,微语『吾辈以秦王为董卓;但恐诛卓之后,又有曹瞒』!定国指天为誓,乃合计,倡言迎驾本素王意,宜一力为之。

译壬辰年,定国率领所属五万人从靖州出兵;孙可望害怕定国挟持桂主向东行动,便派冯双鲤、马进忠名义上说是共同办事,实际上是互相牵制。定国感动得流泪,众人都愿意执鞭跟随他。孙可望让定国把桂主迁到安龙府,钱粮、兵马都由桂主登记掌管。定国到达湖南后,连续攻破靖州、沅州、武冈等州;在黄沙与北师交战,把北师全部覆灭。孙可望心中忌惮他,上疏请求封定国为西宁王、文秀为南安王,以此作为自己的功劳;定国因为这是孙可望的请求,谢绝而不接受。孙可望暗中命令冯双鲤突然袭击定国,但早已被定国察觉;孙可望于是好好保护定国的家口在云南,以此表示修好。秋季,定国乘胜向粤西进军,北师定南王孔有德在严关迎战;箭洞李鰕战死,孔有德退守会城。城池被攻破后,孔有德把宝玉、妻妾关在一起焚烧,因而自刎;于是广西被攻下,缴获金印一枚、金册十册,俘获孔有德的儿子庭训。当时北帅平西王吴三桂已经完全收取三南的郡县,南安王刘文秀和白文选攻打保宁失利,单骑返回;孙可望请求夺去文秀的王爵,以示惩罚。九月,定国攻取衡州。当时号令所能达到的地方已经方圆数千里,定国不再奉行孙可望的约束。孙可望从沅州出兵,攻取辰州;他发檄文命定国向北追击,定国不听。孙可望又命刘文秀攻打常德,刘文秀失利后回云南防守。冬季,北师敬谨王攻打衡州,定国战败;敬谨王追击时被流箭射死,五千士兵溃散。定南王既然没有后嗣,敬谨王的姑母暂时统率军队;大军到来后,定国势单力孤,放弃衡州退守永州,又退守武冈。癸巳年,定国奔赴广西救援。孙可望在花街子与北师交战失败,不再前进;定国的势力也受到挫折。桂林守军弃城逃走,北将线国安乘机占有桂林。孙可望召定国回来,定国没有到,孙可望退守贵州。当时桂主驻行在安龙,处境极其困苦;宗室几乎被残杀殆尽。桂主与阁臣吴贞毓等人以及内监张福禄、全为国秘密商议,迅速封定国为晋王,让他迅速率军迎接圣驾;文安侯马吉翔平日与孙可望亲近,被派往南宁祭祀先陵。马吉翔略微知道迎驾的事情,便逃去报告孙可望;孙可望猜忌此事,命郑国假装捆绑马吉翔,押到安龙审讯,严厉追问谁是倡议和主持此事的人。桂主隐讳说:“宫内诸臣一定不敢这样做,或许是外面的人假造的。”孙可望擅自把吴贞毓锁系起来,带兵进入宫中,逮捕两名内监严刑拷打。吴贞毓出声数说孙可望不守臣节,自己掌握朝廷大权,并且逃走联络定国讨伐逆贼,这些都是事实,其他事情与此无关。于是罗织十八人的姓名,强行判决处死;科臣张镌、内监福禄、全为国被判凌迟,词臣蒋干昌等、台臣李颀等、部臣徐极等都被弃市,吴贞毓作为大臣获赐自裁;众人都慷慨赋诗,至死不屈。定国因为桂林没有守住,想建立功劳来赎罪;迅速攻打东粤,直逼清远,转移驻扎到七星岩,心中很是顾虑后方。粮食耗尽后撤回,又全力援救平乐、重新攻打桂林,仍然不利;退守南隘。乙未年,定国攻克浔州。冯双鲤受孙可望指使,并且暗中图谋定国;定国说:“我和你们总是以死效忠明室,如果果真不改变最初的意愿,就跟我进入粤东,功业可以永垂不朽;如果一定要相逼,定国愿意投水自沉来表明志向。”众人都受到感动而振奋。冯双鲤于是率三千人作先锋,向东攻破高、雷、廉三府,击败北师郭虎,将其部众全部歼灭,郭虎一人逃到广州;又率兵驻守高明。定国分兵三路:一路是天威营,攻打肇庆,没有攻下;一路是义胡营,攻破高明;俘获郭虎,亲自替他解开绑缚,与他订立盟约。郭虎答应了,后来又反叛逃走。三月,定国亲自率大军击破杨春。六月,定国包围顺德;守军防守严密,不能攻入。他曾经考察所占各地,题写“一匡天下”,自负地认为自己是仲父再世。他善于使用象战,共有十三头战象,都命名并封为大将军;所到之处必然冲破敌阵。王兴驻扎在文村,率部众投降定国,于是分兵困住顺德的水门;定国自己驻守另外三门。北平南王、靖南王的援军到来,却看不见定国的一名士兵;他们惊讶地说:“四方已经落入棋局了!”正要退走时,有副将对王说:“这样退走,一定会全军葬身江中;不如拼死作战。”果然经过死战才得以脱身。从此数月之间双方没有交战;城中饥荒,几次都差点攻破。十二月,满兵前来援救,故意把骑兵藏起来,命步兵突袭战象。战象前进后,骑兵从间隙中冲出定国军阵后方,定国战败,丢下战象退回本阵。这天军队刚出发时,战象接受酒食犒赏,却没有致谢反而哭泣;看来它们已经知道此战不利。北师把各头战象全部驱进城中,其中一头悲鸣,不肯进食;几天后死去。两位王于是写信招降定国,定国回信语气凛然,忠义感动人心;其中说:“大夫们同心协力,一同猎取中原,也是可以的。” 定国回到南宁,遵照秘密诏令奔赴安龙护卫桂主。马到了府门前叩击,却不肯再向前走;用鞭子抽打它,仍然不肯前进;换了三匹马,都是这样。定国感到奇怪;有个姓金的中书告诉他说:“这里是真主的宫门;臣下不能骑马进去。”定国醒悟过来,于是步行进入行宫。桂主、皇后和太子等人还以为他是孙可望派来的,命勋卫马见明下台阶迎接他。定国俯伏谢恩说:“臣不是跟随秦王来的。”桂主很高兴,赐给他绣墩,让定国坐下;交谈之间不禁欷歔叹息。定国秘密发誓一定要诛杀孙可望以效死命;他取出刻有“尽忠报国”四字的物件给朝廷大臣看,众人都啧啧称赞他是忠臣。孙可望急忙命白文选窥伺安龙,逼迫桂主迁往黔地;宫中上下都痛哭,不肯出行。白文选也流下眼泪,于是替定国向孙可望报信说:“定国没有别的志向。”不久,定国扶助桂主向西逃入云南,白文选又奉孙可望的檄令,到曲靖催促并拦截圣驾,但没有成功;他本人也跟随桂主向西而去。当时刘文秀以及都督王尚礼、王自奇、贺九义等人都替孙可望守卫云南;刘文秀私下出来会见定国,低声说:“我们这些人把秦王看作董卓;只是恐怕诛杀董卓之后,又出现曹瞒!”定国指天发誓,于是共同谋划,公开宣称迎接圣驾本来就是孙可望的意愿,应当全力去做。

桂主入云南,定国躬为御舆主;即可望所营宫室居之,尽收其护卫。于是封定国为晋王、文秀为蜀王;艾能奇子承业为镇国将军,管延安王事;文选为巩国公、尚礼为保国公、九义为保康侯。文安侯吉翔入阁办事。钱粮归所司;兵马事悉付定国主之,更定各隘居守。可望以妻子在云南,隐忍未发。主遣文选往黔招之,不至;随令东昌侯张虎送可望妻子赴黔。可望无内顾,遂大言定国、文秀谋反,追文选巩国公敕印,决意攻滇。列侯马宝、马惟兴等为文选曲解,受封云南非其意,不如重用之,必感恩勿二。可望信之,擅封文选为征逆招讨郡王,总统兵马,名清君侧;令双鲤守黔,而亲押阵次交水。文选不战,走归定国;定国请进封文选巩昌王,遣内阁马吉翔视师。丁酉九月,定国、文秀师至三岔,距交水二十里。可望以总统中变,拟还黔;马惟兴语可望:『公自将当定国,而惟兴与宝及汉川侯张胜由寻甸间道袭云南,可得志』。已大战交水,惟兴内应,可望兵溃,遁还黔。时秦王所部率枭健,定国涕泣语之:『明造颠越,实自吾家。至此犹不悔,天必尽殒之矣』!则可望所遣马宝亦降,众尽贴。独张胜孤军突云南不备,保国尚礼思开门入之;为黔国沐天波所觉,不得发。定国以胜兵还救,掳胜,□□□□□;尚礼饮鸩死。主封冯双鲤庆阳王、马进忠汉阳王,马惟兴、马善、贺九义俱进封公爵;德安侯狄三品、岐山侯王会、荆江伯张光翠以党附可望,降罚有差。戊戌,刘文秀病卒。夔国公自奇以永昌伯关有才叛,定国率兵诛自奇于永昌。可望微通北师,以兵三千捣武冈;为部将刘甲反攻,歼殆尽。四月,可望遂同陈总兵满兵五万,身为导,入贵州。定国弃城走,可望遂因陈总兵北降,得封义王。十月,北师从贵阳睨滇,妖人贾自明者有幻术,定国恃以无恐;与双鲤等扼守盘江沙而白文选守七星关,咸败绩。十二月,奉主走永昌。己亥正月之二日,北师入云南。二月,主走腾越。定国先护宫眷出三宣入缅,还督兵扼磨盘山;力战,颇有摧陷。然人心已散,竟不能支;逃入孟艮、茶山各土司中,奉表请跸者数。阁部吉翔重迁,留缅。辛丑,桂主及难。白文选遁木邦;久,北归。定国卒于檄外。明年,定国子嗣兴、文秀子震,咸北归。论曰:李晋国归命后,战功较周宁武、尤榆林等胜势十倍;复严关、殒定南、恢粤西、摧敬谨,一再难东粤,无与衡。护安龙、定内难,□□穷、地促,挟空名而偷息天外;较中湘又十倍难矣。□□定国与巩昌□文选以所部屯孟艮,疏请主幸其营者数十上,至令部将祁通武以兵逆驾;而主惑阁部马吉翔之言,不果发。至辛亥,□康王以番众窥边,岂犹其遗族乎!抑北平西吴诡此以自重乎?——见原书「列传」卷之九(下)·李来亨(郝摇旗、刘二虎)李来亨,为李闯从子一只虎义子。一只虎归命,改名赤心,封公爵。自中湘王何腾蛟死湘潭,赤心无所效,病卒。其妻高氏能知兵,统其众。来亨奉高命惟谨,自夔州窜郧西乱山。已复皈命滇中,称御前营;颇宠任。适孙可望挟封来款,各以旧寻仇水火;可望攻来亨败之,来亨以数百人复还西山。久之,相附者众。高氏义砦并□□□□□归州等处;来亨挂征□将军印,封荆国公。北□□□□□□□□股,郝摇旗据房山等县,刘二虎据□□□□□□□□□□余大砦,为□天保□□□□□□□□□□□□□□□,令其民屯种自食。以□□□□□□□□□□□□□□发效力。如是者数年。嗣又有枭部□□□□□□□□□卫,相声息特严。辛丑,滇事尽;明年,□□□□□□□□请以兵徇地之未版者。有命:湖广之□□□□、陕西之师当郝、四川之师当二虎,而国英总统□□。二月,湖兵先入,以书招来亨;傲不应。复招施州,二王者答书不恭;有曰:『当日勋阳一举,至今泪滴九原』。自以其兄先曾战死,托于不反兵革之义。且云:『此日举动,台下独不闻乎?诚非之德服人,而以力服,心悦则未也。不佞首阳饿夫,甘老此地』云云。国英兵进,遇来亨于猫儿罐。内兵不利,失副将武君相等二人,兵千人陷没。提督董学礼复益内师大战,来亨却;掳李营宋总兵,斩千余级,夺马驴二十余匹。来亨沿途烧其赀粮,退守七连坪老营。营有土城,周二十余里;湖兵深入榆□坡,粮不继,至杀马以食,兵几溃。是时楚应天粮最苦,斗米几费五十金;乡绅被督急,致有自缢而死者。

译桂主进入云南,定国亲自为他驾御舆车;就住进孙可望营建的宫室,并把孙可望的护卫全部收编。于是封定国为晋王、文秀为蜀王;艾能奇的儿子承业为镇国将军,主持延安王的事务;文选为巩国公,尚礼为保国公,九义为保康侯。文安侯马吉翔入阁办事。钱粮归有关部门管理;兵马事务全部交给定国主持,重新安排各处关隘的居守。孙可望因为妻子儿女在云南,隐忍不发作。桂主派文选到黔地招抚孙可望,孙可望不来;于是命东昌侯张虎把孙可望的妻子儿女送往黔地。孙可望没有了后顾之忧,便大肆声称定国、文秀谋反,追索文选巩国公的敕印,决心进攻云南。列侯马宝、马惟兴等人为文选曲意辩解,说他接受云南封爵并非本意,不如重新重用他,他一定会感恩而不生二心。孙可望相信了他们,擅自封文选为征逆招讨郡王,总统兵马,名义上说是清除君侧;命冯双鲤守黔地,自己亲自压阵驻扎在交水一带。文选不交战,逃回定国处;定国请求晋封文选为巩昌王,派内阁马吉翔前往视察军队。丁酉年九月,定国、文秀的军队到达三岔,距离交水二十里。孙可望因为总统一职发生变化,准备返回黔地;马惟兴对孙可望说:“您亲自率军抵挡定国,而我和马宝、汉川侯张胜从寻甸间道袭击云南,这样就可以取胜。”于是双方在交水展开大战,马惟兴在内部接应,孙可望的军队溃败,逃回黔地。当时秦王所属部队大多是凶悍强健之士,定国流着泪对他们说:“明朝的颠覆,实在是从我们家开始的。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悔改,上天一定会把我们全部消灭!”于是孙可望派来的马宝也投降,众人全部归附。只有张胜率孤军突袭云南,那里没有防备,保国公尚礼想开门放他进来;却被黔国公沐天波察觉,未能发动。定国带兵返回救援,俘获张胜,□□□□□;尚礼饮鸩而死。桂主封冯双鲤为庆阳王、马进忠为汉阳王,马惟兴、马善、贺九义都晋封为公爵;德安侯狄三品、岐山侯王会、荆江伯张光翠因为党附孙可望,分别受到降爵和惩罚。戊戌年,刘文秀病死。夔国公王自奇因永昌伯关有才叛乱,定国率兵在永昌杀死王自奇。孙可望暗中与北师相通,率三千兵突袭武冈;被部将刘甲反攻,部众几乎全部被歼灭。四月,孙可望于是与陈总兵及五万满兵一同进入贵州,亲自为向导。定国弃城逃走,孙可望于是借陈总兵向北投降,获得义王封号。十月,北师从贵阳窥伺云南,妖人贾自明会幻术,定国依仗他而不感到恐惧;定国与冯双鲤等人在盘江沙扼守,白文选守七星关,都遭到失败。十二月,定国奉桂主逃往永昌。己亥年正月初二,北师进入云南。二月,桂主逃往腾越。定国先护送宫眷从三宣进入缅甸,回来后又督率军队扼守磨盘山;奋力作战,颇有击溃攻陷之势。然而人心已经离散,最终不能支撑;定国逃入孟艮、茶山各土司之中,多次上表请求桂主前往。阁部马吉翔频繁迁徙,留在缅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辛丑年,桂主及其一行遇难。白文选逃到木邦;过了很久,向北归降。定国最终死在檄外。第二年,定国的儿子嗣兴、文秀的儿子震,都向北归降。史论说:李晋国归命之后,战功比周宁武、尤榆林等人的声势强十倍;又攻复严关、使定南王丧命、收复粤西、击败敬谨王,两次在东粤陷入困难,没有谁能与他相比。保护安龙、平定内部祸难,□□穷、地促,挟持空名而在天外苟且喘息;与中湘相比又艰难十倍。□□定国与巩昌□文选率所属部队驻扎孟艮,多次上疏请求桂主驾临他们的营地,甚至命部将祁通武率兵迎接圣驾;然而桂主被阁部马吉翔的话迷惑,最终没有出发。到了辛亥年,□康王率番众窥伺边境,难道还是他们遗留下来的族人吗?还是北平西吴三桂故意制造此事来抬高自己的地位呢?——见原书《列传》卷之九(下) ·李来亨(郝摇旗、刘二虎) 李来亨,是李闯王的侄子,也是“一只虎”的义子。“一只虎”归顺后,改名李赤心,被封为公爵。自从中湘王何腾蛟死于湘潭,李赤心无所作为,病死了。他的妻子高氏懂得军事,统率其部众。李来亨谨慎地奉行高氏的命令,从夔州逃入郧西的乱山中。后来又归顺滇中政权,号称御前营,颇受宠信任用。正好孙可望挟带封爵前来归顺,两方因旧日仇怨彼此水火不容;孙可望进攻李来亨,反被他击败。李来亨带着几百人又退回西山。时间久了,依附他的人越来越多。高氏在义砦以及[缺字]归州等地;李来亨挂着征[缺字]将军印,被封为荆国公。北[缺字][缺字]股,郝摇旗占据房山等县,刘二虎占据[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余大砦,作为[缺字]天保[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命当地百姓屯田种粮,自给粮食。以[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发兵效力。像这样过了几年。后来又有枭部[缺字][缺字][缺字][缺字]卫,相互通报消息,戒备特别严密。辛丑年,滇中的事情全部结束;第二年,[缺字][缺字]请示出兵,进攻尚未归附的地方。于是下令:湖广的[缺字][缺字]部队对付郝摇旗,陕西的军队对付刘二虎,四川的军队对付[缺字],由国英总管[缺字]。二月,湖广军先进入,写信招降李来亨;李来亨傲慢地不答应。又到施州招降,李来亨等二王回信不恭敬,其中说:“当日勋阳那一战,直到今天眼泪还滴落在九泉之下。”这是因为他们的兄长先前战死,借此托言自己不愿停止兵革。又说:“如今这样的举动,台下难道独自没有听说吗?如果不是以德使人服从,而是以武力使人服从,人心并没有真正悦服。我不过是首阳山的饿夫,甘愿老死在这里。”国英进兵,在猫儿罐遇到李来亨。清军不利,副将武君相等二人战死,士兵一千人陷没。提督董学礼又增援清军,展开大战,李来亨退却;清军俘获李营宋总兵,斩杀一千多人,夺得马、驴二十多匹。李来亨沿途焚烧清军的财物和粮食,退守七连坪老营。营地有土城,周长二十多里;湖广军深入榆[缺字]坡,粮食接济不上,甚至杀马充饥,军队几乎溃散。当时楚地供应军粮最为艰苦,一斗米几乎要花费五十金;乡绅被督责得十分急迫,以至有人上吊自杀。

来亨据双龙观以拒,逡巡至明年三月。湖兵逼双龙,双龙插天,路不能正步,咫尺折;乱石突屼,一失足千仞之堕矣。湖兵裹膝跪而行,裹处用铁锥缀其上;靴底亦然。蚁附而登,卒达观处。来亨恃险,意北兵万不能至;至是促,弃七连左营□□阳河,退守谭家塞。□□□□合湖兵驻七连少息,□□□李诸难民,以孤来亨。延至七月,谭毅与谭弘杀其兄谭甲北款,得封毅向化侯、弘慕义侯;来亨迫,愤起,密约郝、刘二股合力出攻。大战四昼夜,各踞山顶。来亨兵先下,湖兵趋之,势压其上;来亨提健卒贯入,反压湖兵之上。上下夹击,湖兵大败,返走当阳。是役也,李总督失文武二百余员、失□民二十余万。已复益兵合击,大捷。巫山县被围,闻败耗,中震;国英督兵死仗,并破房山,擒郝、刘两股报捷,韩王本鉝不终。来亨退守原寨。冬,满师至,来亨移保茅缘山。甲辰正月,满兵仰攻未利,木石悬击,所伤极众。于是掘墼□□,断其出入。八阅月,来亨粮匮,悬二印胸前自缢,而后举火;其妻亦在焚。马■〈加上肉下〉子、党守义出降,二王亦就款。高氏□□侄守义北归,为辰常总兵力保,得免死。论曰:李篡弑而张割据,李之罪浮于张。张之孽李定国匡勷辛丑以前、李之孽李来亨负固辛丑以后,而义皆不可没。然而来亨之功又浮于定国,何则?戊申历益算三年,谁延之(或曰来亨原名懋亨)?——见原书「列传」卷之九(下)·张煌言张煌言,字玄箸;浙江鄞县人。笃学,负至性。壬午,举于乡。乙酉,南都败;五月,武林北款。七月,煌言从诸臣扶义,敦鲁藩监国绍兴;以庶常,权制诰。丙戌,越败,扈跸海上。监定西伯张名振师北出,舟覆;登陆七日,间归。己丑,监国保舟山;明年,煌言从内地扈海,超陞兵部右侍郎。护定西名振应松江回向吴胜兆,为飓风覆舟,失期。胜兆事败,煌言偕名振走山寨;无所就,复入舟山。辛卯,治兵鹿颈。八月,舟山败;煌言亦赞监国泛憩三沙;国姓驻监国于金门,善供办。壬辰,煌言以兵部尚书同定西侯名振等舟师突京口,题诗金山寺;不利,去。已复取舟山。桂主憩安龙,遥敕招讨国姓成功延平王;已又仍鲁王监国,煌言东阁大学士。甲午,舟山复败,屡从定西舟师窥吴淞、逼崇明,大风舟覆,为土人所执;以其义,纵之;复入海。时诸洋国姓驻厦门,为思明州。壁大兵,外四屯:监国驻金门、陈文达驻玉环山、阮春雷驻楚山,而煌言驻临门;会兵必至焉。己亥五月,煌言为延平先驱,大举;突润州,指芜湖。远近感煌言之义,上印者三十七州县。七月,郑师困观音门被劫,师溃。越月,煌言苦深入,犹以万人空腹堵楚援,沉其四舰。久之,单,援绝,中弱,众散;沉舟登陆,尚三千人。转战千里,入霍山界;历崎嶮,益饥;众尽散,从二十骑,卒不满百。累搏,至单骑、从者二人。旋弃骑,改商服,匿民舍;拾遗舄易靴而窄,夜奔七十里,剪趾血殷注,疟作。得胡姓及金、徐二人,故舞戟败脱者也;为导行曲护。盖徒步计程二千余里,为时二十七日;仍驻临门(具载「北征纪略」)。辛丑,缅甸变耗确,三上书监国,拟诏书一道,微不欲以虚名来射。壬寅,营东宁。煌言以郑远自保,必惮劳,敌忾疏;驰书劝之颇切。且曰:『普天之下,止思明一块干净土,四海所属望、万代所瞻仰;何异桐江一丝,系汉九鼎!今使守御单弱,红夷内丐,乘虚窥伺,进退失据;生既非智、死亦非忠,亦大可惜矣!至云有明之倚重殿下,以能雪耻报仇也。区区台湾,何预神州、赤县?而暴师半载,使壮士涂肝胆于火轮、宿将摧肢体于沙碛也哉』!其辞招者三:于内南总督郎,则云:『不佞所争者,天经地义;所图者,国恤家仇;所期者,豪杰事功、圣贤学问』。于浙总督赵,则云:『行将迎楚昭于云梦,奉齐襄于莒城』。于某总镇,则云:『两间自有正气,万古自有纲常;忠臣义士,惟独行其是而已。区区此志,百折弥坚;不过确守人伦,即是深明天道』。

译李来亨据守双龙观抵抗,迟疑坚持到第二年三月。湖广军逼近双龙山。双龙山高耸入云,道路不能正常行走,稍走几步就会折返;乱石高低突兀,一失足便会坠下千仞深渊。湖广军裹住膝盖跪着前进,裹膝处用铁锥钉缀在上面;鞋底也是这样。他们像蚂蚁附着山壁一样攀登,终于到达观址。李来亨依仗险要地势,原以为北方军队绝不可能到达;到这时形势紧迫,只好放弃七连左营[缺字]阳河,退守谭家塞。[缺字][缺字]联合湖广军驻扎七连,稍作休息,[缺字][缺字][缺字]李氏各部的难民,以此孤立李来亨。拖延到七月,谭毅、谭弘杀死兄长谭甲,向北方归降,分别被封为向化侯、慕义侯;李来亨受到逼迫,愤而起兵,秘密约请郝摇旗、刘二虎两部合力出击。大战四昼夜,双方各自占据山顶。李来亨的军队先下山,湖广军迎上来,形势压在其上;李来亨带领精锐士卒冲入,反而压到湖广军上方。上下夹击,湖广军大败,逃回当阳。这一战,李总督损失文武官员二百多人,损失[缺字]百姓二十多万。后来清军又增兵合击,大获全胜。巫山县被围困,听到战败的消息,城中震动;国英督军死战,又攻破房山,擒获郝摇旗、刘二虎两部,报捷,韩王本鉝最终也未能保全。李来亨退守原来的营寨。冬天,满洲军队到来,李来亨转移防守茅缘山。甲辰年正月,满洲军仰攻没有成功,木石从高处落下攻击,受伤的人极多。于是挖掘[缺字][缺字],切断他的出入道路。过了八个月,李来亨粮食用尽,把两枚印章悬挂在胸前上吊,然后放火自焚;他的妻子也在火中焚死。马[疑字:原文“■〈加上肉下〉”]子、党守义出降,二王也前来归顺。高氏[缺字]侄子守义向北归降,辰常总兵竭力保全他,使他免于死罪。史论说:李闯王弑杀、张氏割据,李闯王的罪过超过张氏。张氏的罪人李定国,在辛丑年以前匡扶辅佐;张氏的罪人李来亨,在辛丑年以后据险固守,但他们的义举都不能抹杀。然而李来亨的功劳又超过李定国,为什么呢?戊申年以后历数又增加了三年,究竟是谁延续了它?(有人说,来亨原名懋亨。) ——见原书《列传》第九卷下。·张煌言 张煌言,字玄箸,是浙江鄞县人。他专心好学,天性正直厚重。壬午年,在乡试中考取举人。乙酉年,南都失败;五月,武林向北方归顺。七月,张煌言跟随各位大臣扶持义统,在绍兴拥立鲁藩监国;他以庶常身份,暂代制诰之职。丙戌年,越地失败,张煌言护送銮驾到海上。监国命定西伯张名振率军向北出兵,船只倾覆;上岸七天后,张煌言设法返回。己丑年,监国在舟山避难;第二年,张煌言随监国从内地护送到海上,越级升任兵部右侍郎。他护送定西侯张名振支援松江,返回迎接吴胜兆,却因飓风船只倾覆,误了约期。吴胜兆的事情失败后,张煌言和张名振逃到山寨;没有取得成果,又返回舟山。辛卯年,在鹿颈整顿军队。八月,舟山失败;张煌言也辅佐监国乘船暂驻三沙。国姓郑成功把监国安置在金门,供给和办理事务都很周到。壬辰年,张煌言以兵部尚书身份,与定西侯张名振等率水师突袭京口,并在金山寺题诗;战事不利,撤离。后来又收复舟山。桂王在安龙停留,远道下诏招讨国姓郑成功,封为延平王;后来仍由鲁王监国,张煌言任东阁大学士。甲午年,舟山再次失败;张煌言多次跟随定西水师窥伺吴淞、逼近崇明,因大风船只倾覆,被当地人擒获;当地人因为敬重他的义节而释放他;他又进入海上。当时郑成功驻军厦门,改厦门为思明州,抵御大军;外围设四处屯驻地:监国驻金门,陈文达驻玉环山,阮春雷驻楚山,张煌言驻临门;一有战事,军队必定会到达。己亥年五月,张煌言作为延平王郑成功的前锋,大举出兵;突袭润州,直指芜湖。远近各地感念张煌言的义举,献上印信归附的有三十七州县。七月,郑军在观音门受困并遭劫掠,军队溃败。过了一个月,张煌言苦于深入敌境,仍带着万人空腹阻挡楚地援军,击沉了敌军四艘船。时间久了,军队孤立,援兵断绝,内部力量削弱,部众离散;船只沉没后上岸的,还有三千人。转战千里,进入霍山境内;经过崎岖险峻的道路,饥饿更加严重;众人全部散去,只剩二十名骑兵跟随,最终不到一百人。多次交战,最后只剩单骑一匹,跟随者两人。不久丢弃坐骑,改穿商人的服装,藏在民舍中;捡到一双遗失的鞋,换上又嫌鞋窄,夜里奔跑七十里,脚趾被剪破,鲜血直流,又发起疟疾。遇到胡姓一人和金、徐二人,他们原本是挥戟作战、败退逃脱的人;三人为他引路并轮流护卫前行。大约徒步走了二千多里,用了二十七天;后来仍驻守临门(详细记载见《北征纪略》)。辛丑年,缅甸发生变故的消息确实传来,张煌言三次上书监国,拟定诏书一道,但隐约不愿用空名来招揽人心。壬寅年,经营东宁。张煌言认为郑成功只求自保,必然害怕劳苦,抗敌之气已经疏懈,便赶快写信劝说他,言辞十分恳切。又说:“普天之下,只有思明这一块干净的土地,是四海所属望、万代所瞻仰的地方;这同桐江的一根丝线系住汉朝九鼎有什么不同!如今如果防守力量单薄,红夷从内部乞求、乘虚窥伺,使进退都无所依据;活着既不是智慧,死了也不是忠诚,实在太可惜了!至于说有明朝依靠殿下,正是因为殿下能够雪耻报仇。区区台湾,和神州、赤县有什么关系?难道要让军队劳苦半年,使壮士把肝胆洒在火轮上,使宿将的肢体摧折在沙漠中吗!”他写信招降别人时,曾三次这样说:对内南总督郎某说:“我所争的是天经地义,所谋求的是国家的忧患和家族的仇恨,所期待的是豪杰的功业和圣贤的学问。”对浙江总督赵某说:“我将要在云梦迎接楚昭王,在莒城奉迎齐襄公。”对某位总镇说:“天地之间自有正气,万古以来自有纲常;忠臣义士,不过是独自奉行自己的正道罢了。这一点志向,经历百般挫折反而更加坚定。不过是切实守住人伦,这就是深明天道。”

已而众以饥散,营茅临门之范澳。甲辰七月之二十有三日,令稗将吴国华出哨海,至陶家尖。会宁波人孙惟法者,为内师向导,伪扮行商结束,藏器仗;伺得之,国华被创投海死。弁子林者,死不言煌言处;一火者言之,为导范澳,则午夜,煌言不知也。猝持之;时一勇士叶云、二持槊及监纪罗伦(字子木)、门者冠玉五人,咸被缚。八月,素袍朱履诣武林,督抚咸高煌言义,礼待之。煌言拱手曰:『昨蒙尺一下及,赋性拘执,不知悔悟』。以手指心:『煌言止有此耳,无他言』。既又曰:『矫内制二十年,亦饶得矣』!西面倨坐,进酥茶,摇手:『煌言从不知此味』。责以满服,不夺。出就舍,绝食;卫者哀号:『愿缓须臾』。复饮食如故,吟咏谈笑如常。九月之七日就刑,五人咸从死。妻董、子祺,收镇江狱且十余年,有僧澹斋募饭之;至是,并见戮。煌言初被拘,作「放歌」以自遣;曰:『吁嗟乎!沧海扬尘兮日月盲,神州沉陆兮陵谷崩。藐孤军之屼立兮,呼癸呼庚;余悯此孑遗兮,遂息机而寝兵。方壶圆峤兮,聊税驾以埋名;岂神龙鱼服兮,罹被豫且之罾!余生则中华兮死则大明,寸丹为重兮七尺为轻。维彼文山兮亦羁绁于燕京,黄冠故乡兮非余心之所馨!欲慷慨自裁兮,既束缚而严刑;学谢公以绝食兮,奈群啄之相并。等鸿毛于一掷兮,何难谈笑而委形;忆唐臣之嚼齿兮,视鼎镬其犹冰。念先人之浅土兮,忠孝无成;繄嗣子之牢笼兮,痛宗祀之云倾。已矣夫!荀琼谢玉兮亦有时而凋零;余之浩气兮化为风霆,余之精魄兮变为日星。尚足留纲常于万祀兮,垂节义于千龄;夫何分孰为国祚兮、孰为家声?歌以言志兮,肯浮慕乎箕子之贞;若以拟夫「正气」兮,或无愧乎先生』!复系之以诗,有曰:『国亡家破欲何之?西子湖头有我师。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惭将赤手分三席,敢向丹心借一枝!他日素车东浙路,怒涛岂必尽鸱夷』。『载帜纵横二十年,岂知闰统在于阗!浙江空系严光鼎,震泽难回范蠡船!生比鸿毛犹负国,死留碧血欲支天。忠贞自是孤臣事,敢望千秋信史传』!又调「蝶恋花」一阕:『无数江山,何人断送?雨瘴烟蛮;故苑莺花、旧家燕子,一样阑珊!此身原是天顽,梦魂到处也间关。白发镜中、青萍匣里,和泪相看』。其经故里者诗曰:『苏卿仗汉节,十九岁华迁;管宁客辽阳,亦阅十九年。还朝千古事,归国一身全。余独生不辰,家国两寒烟。飘零近廿载,仰止愧前贤!岂意避秦人,翻作楚囚怜。蒙头来故里,城郭尚依然。彷佛丁令威,魂归华表巅。有腼此面目,难为父老传。愚者悲我拙,智者嗤我顽;或有贤达士,谓此胜锦旋。人生七尺躯,百岁宁久延;所贵寸心丹,可喻金石坚。求仁而得仁,抑又何怨焉』!临难之日,绝命词二;一曰:『何事孤臣竟息机,鲁戈不复挽斜晖;到来晚节凌松柏,此去清风笑蕨薇。双鬓难容五岳住,一帆仍向十洲归。叠山迟死文山早,青史他年任是非』!又作五言绝:『我年适五九,乃遇九月七;大厦已不支,成仁万事毕』。踯笔赴市。煌言虽在军中,手不释卷,多所着述。其「全集」为卜天中所手订;寻颇散佚。所着「子陵论」,宽陵以甚过乎陵者之罪;所着「张良报韩论」,辩良以着托夫良者之非。若曰果如陵而后「得当」二字为可原,必如良而后「报韩」二字为无议(二论载「外志」中)。论曰:玄箸刻刻以扶鼎为誓,自三沙离监国,十年不通谒,欲公其身于桂以鼓郑「必往」之气,所云释疑平忌是也。自缅甸报变,为上诏书草,而又恐将扶不力;遂欲移跸,通呼吸,养晦自爱。其所望于延平者,岂不孔急哉!迨上书东宁世子,颇及「借枝」之安;此托言同仇,非果梦寐在此。使但即休,初谏止台湾,何谆谆舌敝、继之痛涕为也!事不克,就死而后已;「鞠躬」之义,千古为昭。嗟乎!东宁牖下,岂所以了张临门也哉!罗名或曰纶,木或曰穆;冠玉或曰贯玉。——见原书「列传」之九(下)(附)传逸

译后来部众因为饥饿而离散,张煌言在临门的范澳扎营。甲辰年七月二十三日,他命副将吴国华出海巡哨,到达陶家尖。正好宁波人孙惟法给内地军队做向导,假扮成行商,身上藏着武器;被察觉后,吴国华受伤,投海而死。弁子林至死也不说张煌言所在的地方;一个火夫说出了实情,为清军引路到范澳,但当时已是半夜,张煌言还不知道。清军突然将他擒住;当时有一名勇士叶云、两名持槊者、监纪罗伦(字子木)以及守门者冠玉,共五人,也都被捆绑。八月,张煌言穿着白袍、脚穿红鞋到武林,督抚都很敬重他的义节,以礼相待。张煌言拱手说:“昨天承蒙给我下了一道尺[语义不明],我的天性拘执,不知悔悟。”他用手指着自己的心说:“煌言只有这颗心罢了,没有别的话。”随后又说:“假托内制二十年,也已经够宽容了!”他面向西傲然坐下,有人进献酥茶,他摇手说:“煌言从来不知道这种味道。”清军责备他不穿满洲服装,却没有剥夺他的衣服。他出狱回到住处,绝食;守卫悲哀哭喊:“希望您暂且缓一缓。”他又照常饮食,吟诗、谈笑都和平常一样。九月七日受刑,五人都跟随他一同死去。妻子董氏、儿子张祺,被收押在镇江监狱将近十多年,有个名叫澹斋的僧人募捐供给他们饭食;到这时,他们也一并被杀。张煌言刚被拘捕时,作《放歌》来排遣自己,说:“唉!大海扬起尘土,日月都昏暗;神州沉没,山陵深谷都崩塌。孤立无援的军队艰难挺立,呼喊着求粮;我怜悯这些残存的人,于是停止机谋,暂息兵戈。方壶、圆峤啊,姑且停下车驾来埋藏姓名;难道神龙化作鱼服,就会落入豫且的鱼网吗!我活着就是中华人,死了也是大明鬼;寸许丹心最为重要,七尺身躯反而轻微。那文天祥也曾被拘禁在燕京,戴黄冠回到故乡并不是我心中所向往的事!想要慷慨自杀,却已经被捆绑并遭严刑;想学谢安绝食,又怎奈众多小人群起啄食。把生命看得像鸿毛一样,一掷便舍弃,谈笑之间交出身体又有什么困难;想起唐朝忠臣咬牙切齿的气节,看鼎镬刑罚也如同冰雪。想到先人的浅葬之土,忠孝都未能成就;想到后代子嗣身陷牢笼,宗庙祭祀将要倾覆,痛苦不已。罢了!荀琼、谢玉这样的美玉也有凋零的时候;我的浩然正气,化作风雷;我的精魂,变成太阳星辰。还足以让纲常留存万世,让节义流传千年;又何必分别什么是国家的福祚、什么是家族的声名?作歌来表达志向,岂肯徒然仰慕箕子的贞节;如果拿它来比拟《正气歌》,或许也无愧于文先生!” 他又用诗来作结,其中一首说:“国家灭亡、家园破碎,我还要到哪里去?西子湖畔有我的老师。于氏墓上日月双悬,岳家祠中乾坤只剩半壁。我惭愧赤手空拳分担三席责任,怎敢向丹心借取一枝力量!将来用白车经过浙东道路,愤怒的巨浪难道一定会把我完全吞没,成为鸱夷子皮吗?”又说:“二十年来纵横张旗,哪里知道正统已经在于阗!浙江徒然系着严光的鼎,震泽也难以使范蠡的船回转!活着如鸿毛般轻,却仍背负着国家;死后留下碧血,还想支撑苍天。忠贞本来就是孤臣的事情,哪里敢指望千秋信史为我作传!”又作《蝶恋花》一阕:“无数江山,是谁把它断送?到处都是雨瘴烟蛮;故苑的莺花、旧家的燕子,也同样衰败零落!我这一生本来就是上天安排的顽石,梦魂到处都要经历艰难险阻。镜中的白发、匣中的青萍剑,只能含着眼泪彼此相看。”他经过故乡时作诗说:“苏武手持汉节,十九年岁月迁流;管宁客居辽阳,也度过了十九年。回到朝廷是千古大事,归返祖国使自身完整。我独独生逢不辰,家国都笼罩在寒冷烟雾中。飘零将近二十年,仰望前贤,实在惭愧!哪里想到躲避秦乱的人,反而成了被楚国囚禁者一样受怜悯的人。蒙着头来到故乡,城郭还依旧存在。仿佛丁令威化鹤归来,魂魄回到华表顶上。面对这样的面目实在惭愧,难以向父老乡亲交代。愚蠢的人为我的笨拙悲伤,聪明的人讥笑我的顽固;也有贤达之士,认为这胜过锦衣荣归。人生七尺身躯,百年寿命难道能够长久?可贵的是一寸丹心,可以比作金石般坚固。求仁而得仁,又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呢!”临死前,他作绝命词两首。第一首说:“为什么孤臣最终还是停止了机谋?鲁阳公的戈再也不能挽回西斜的太阳;到了晚年仍要凌驾松柏,此去之后,清风会笑看蕨薇。两鬓已经难以容纳五岳般的重负,一叶帆仍要向十洲归去。谢叠山晚死,文天祥早死,后世青史的是非任由评说!”又作五言绝句:“我年正好五十九岁,竟在九月七日遭逢此难;大厦已经支撑不住,成就仁义之名,万事也就完毕。”写罢掷笔,赴刑场。张煌言虽然身在军中,手里从不放下书卷,著述很多。他的《全集》由卜天中亲手编订,不久便散失了不少。他所著《子陵论》,认为严子陵的罪过远远超过严光;所著《张良报韩论》,辨析张良以“著”字托付给张良者的说法不正确。如果说一定要像严子陵那样,之后“得当”二字才可以原谅;一定要像张良那样,之后“报韩”二字才无可非议。(这两篇文章载于《外志》中。) 史论说:玄箸时时刻刻都以扶持帝统为誓言。自从在三沙与监国分离后,十年不通谒,是想把自身的公义寄托于桂王,以鼓舞郑成功“必定前往”的气势;所谓解除疑虑、消除忌惮,就是这个意思。缅甸传来变故后,他替监国起草诏书,又担心扶助之事不能有力完成;于是想迁移銮驾,保持彼此声息相通,暂时韬光养晦、自我保全。他对延平王的期望,难道不是非常急迫吗!等到他上书东宁世子,又颇多说到“借一枝”的安顿问题;这是借共同仇敌作托词,并不是果真把安身之处放在台湾。假使他只想就此休止,那么起初劝谏不要停留台湾时,为什么要反复说到口舌破损,后来又痛哭流涕呢!事情不能成功,他便至死方休;“鞠躬尽瘁”的意义,千古昭然。唉!在东宁窗下度过余生,难道就是张煌言临门之行的结局吗!罗伦也有人写作罗纶,子木也有人写作子穆;冠玉也有人写作贯玉。——见原书《列传》第九卷下。(附)传记逸文

张煌言息临门之范(澳),□□督张用(奉化人)□□□□□之,卫于中军之室。既史、李两中军介胄拜上九铁,以提督命,免。时有腐儒宋者,谩言『张徒扰边耗饷,其卒为吾等忧,究何所为!何不自觅死?乃烦今日东顾仆仆』。适常镇内使李座闻之,变色语宋:『足下不知大义,莫弄舌!彼食其食、事其事,苟贪生,盍早入款』。宋犹哓哓,李大叱之:『彼欲明白死,万耳目见闻,做一顶天立地汉;岂肯轻付沟渎!若不闻前者海沸星陨,是为谁来?此去伏法西市,刀头尚有余香』。同座李怀怙(名屺源)语李:『明多忠臣,此亦其一』。李曰:『不然,明即多忠臣,末祀得此,为三百年生色。譬奕者终局,关一着;一着不□,虽败气犹壮』。嗟语出旗下,却可为煌言志铭矣。壬子,杭张仲嘉(名文嘉)以苍水之棺暴石塔西,乃拟改殓;向松场里人曹老买地一角,而怀怙与共事。细检其骨,骨紫绦不枯;入小棺坚致。从死五骸,瓮盛之。遂有投诚海弁,共树大碑于墓前,明书某墓。既葬讫,张、李疑浅露不如以为疑塚,更迁之;于是还券曹,不取其值。曹老焚券,请埋此大碑矿中为世守,比于古人「葬衣冠」之义。僧问石者语张、李,苍水诗有「于、岳三席」之句,愿承卖主之名,向南屏觅地为一席。于是又潜合石门吕用晦(名光轮)、武林沈甸华(名兰先)共觅地于□文□□□□,三月襄事,□□□□□□地中,书「明大司马苍水张公墓」九字,碑不过尺许。左书「茂才子穆罗公」、右书「侍者贯玉、义从三人」;后书石背:「岁次癸丑辰月丁酉午时迁葬于此」:共二十八字,字略小。问石春秋敛祭之。以上共事诸子,咸废制举。问石,甲申年才十余龄耳;不经识字,已受拂,住净雷峰之下。有哭大司马一律云:『素车白马漫相迎,岂是寻常风雨情!龙自逶迤来九曜,人从何处话三生?苌弘血染丹枫叶,蜀帝魂归杜宇声。成败莫论今古事,波涛日夜吼长鲸』。附载怀岵西湖一律:『想到凄凉处,凄凉入暮烟;一湖闲日月,两岸旧山川。野马归疏树,□云栈远天。泉声钟外响,夜色黯残年』。是岁暮薄望作,为附记之。(附)议论逸张煌言「始终报韩论」曰:『自古称张良始终为韩,先儒论之详矣。今世仕卤庭者,多借此为口实;以建州固常驱贼,遂以沛公亡秦、子房事汉为拟。噫!何其不犹之甚也。夫子房在韩,未尝通籍也。特以五世相韩,散金结客;于时六国已无余烬矣。博浪一椎,不过抒其愤郁无聊之气;岂谓其必能碎祖龙之车也。藉令偶中,而扶苏尚在,蒙恬辈皆宿将;咸阳之火,固未可觊觎也。迨副车误击,下邳潜游,子房智勇亦几交困。然而镐池璧返,群雄共起亡秦,子房更出而将兵略地,与沛公遇于留,以兵属焉;韩尚未有王也。迨沛公至薛,与项梁共立楚怀王;子房求得韩诸公子,而曰横阳君成贤,说梁立之,子房遂以梁司徒徇韩地。其从汉入关,怀王命也。夫亡韩者,秦也;亡秦者,楚与汉也。子房仇秦,则欲亡秦;欲亡秦,则必德亡秦者。若是乎德楚,则宜事楚;德汉,则宜事汉。何必韩公子,又何必韩司徒乎!且韩王成,不过诸公子,非真当立者;而子房卒相之,欲偕之国。嗟乎!斯其所以报韩也?且羽留赵王彭城勿遣,而韩司徒不得不徘徊以观其变。观史载汉王归国,子房送南郑辞归,劝以烧截栈道;此时虽为画策,尚未委贽也。未几,楚竟废杀韩王,子房间行归汉。于是不得不以仇秦者仇楚;既仇楚,不得不借汉以灭楚。然子房终不欲用于汉,乃择留以自谢、辟榖以自诡焉!然则楚不留韩王,子房固不为楚用;楚之不杀韩王,子房亦安肯为汉用耶!或曰:子房尝阻汉为立六国后矣;为韩者固如是耶?抑知汉王还定三秦,已无公子成矣;怀王孙信,又龌龊不足辅,使郦生计行,而汉益弱,汉弱而楚终不得灭,韩仇终不可报。子房之为汉,盖有大不得已;于是而间归。至于我朝,则大异于是』云云(下不录)。

译张煌言在临门范澳停留,[缺字]督张用(奉化人)[缺字][缺字][缺字]他,将他卫护在中军的房间里。后来史、李两位中军披甲戴胄,拜受上级九铁[语义不明],以提督的命令将其释放。当时有个迂腐的读书人宋某,妄言:“张煌言只是扰乱边境、耗费粮饷,他的士卒反而成为我们的忧患,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不自己找死?竟劳烦我们今天向东奔波。”正好常镇内使李座听到,变了脸色,对宋某说:“您不懂大义,就不要搬弄舌头!他吃的是自己的粮,做的是自己的事,如果贪生,为什么不早早归降?”宋某还在喋喋不休,李座大声斥责他:“他要明明白白地死,让千万人都看见听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么肯轻易投身沟渠!您难道没听说先前海上沸腾、星辰陨落,那是为谁而来的吗?这次到西市伏法,刀头上尚且会留下余香。”同席的李怀怙(名屺源)对李座说:“明朝忠臣很多,这也是其中之一。”李座说:“不对。明朝即使有很多忠臣,末世还能得到这样的人,也足以为三百年增添光彩。譬如下棋到了终局,关键在最后一着;这一着如果不[缺字],即使失败,气势仍然雄壮。”这些从旗下说出的话,完全可以作为张煌言的志铭。壬子年,杭州人张仲嘉(名文嘉)把苍水的棺材暴露在石塔西边,于是准备改葬;他向松场里人曹老购买一小块土地,李怀怙也参与其事。仔细检验骨骸,骨头呈紫色绛色,并未干枯;放入小棺后仍坚实完整。五具殉死者的遗骸,用瓦瓮盛放。后来有投诚的海军军官,和他们一起在墓前树立大碑,明确写着“某墓”。安葬完毕后,张仲嘉、李怀怙怀疑墓地浅露,认为不如做成疑塚,便再次迁葬;于是把地契还给曹老,不收取地价。曹老烧掉地契,请求把这块大碑埋在矿中,让后世守护它,这与古人“只葬衣冠”的意义相近。僧人问石匠,把苍水诗中“于、岳三席”的句子告诉张、李,说愿意承当卖地人的名义,到南屏寻找一席墓地。于是又秘密联合石门的吕用晦(名光轮)、武林的沈甸华(名兰先),共同在[缺字]文[缺字][缺字][缺字]寻找墓地。三月办理迁葬,把[缺字][缺字][缺字][缺字]埋入地下,书写“明大司马苍水张公墓”九字,墓碑不过一尺多高。左边写“茂才子穆罗公”,右边写“侍者贯玉、义从三人”;背面写:“岁次癸丑辰月丁酉午时迁葬于此。”共二十八字,字略小。问石在《春秋》收录的祭文。以上所说的诸人,全都废止了制举。问石在甲申年才十多岁;还没有经过学习识字,就已经受戒,住在净雷峰下。他有一首哭悼大司马的诗说:“驾着朴素的车、骑着白马徒然相迎,哪里是寻常的风雨之情!龙曲折地从九曜山来,人又从何处谈三生?苌弘的鲜血染红了丹枫叶,蜀帝的魂魄随着杜宇的啼声归去。不要评说今古的成败之事,波涛日夜吼叫,像长鲸一般。”附载怀岵的《西湖》一首:“想到凄凉之处,凄凉之意融入暮烟;一湖承载着闲散的日月,两岸还是旧日的山川。野马归向稀疏的树木,□云栈通向遥远的天边。泉水声在钟声之外响起,夜色使残年更加黯淡。”这是在当年岁末薄望时所作,所以附记于此。(附)《议论逸》张煌言《始终报韩论》说:“自古以来都称说张良始终是在报答韩国,前代儒者已经对此论述得很详细了。如今世上在胡虏朝廷做官的人,大多借此作为口实;因为建州确实常常驱逐贼寇,便把沛公灭亡秦朝、子房侍奉汉朝拿来作比。唉!这岂不是相差太远了吗?子房身在韩国时,从未登记入仕。只是因为他的五代祖先都做过韩国的相国,便散财结交宾客;那时六国已经没有什么残余势力了。他在博浪用铁锥一击,不过是抒发自己愤懑无聊的情绪;难道说他一定能够击碎秦始皇的车驾吗?即使偶然击中,而扶苏还在,蒙恬等人都是宿将;咸阳之火本来还未必能够指望出现。等到误击副车后,他在下邳暗中游历,子房的智谋和勇力也几乎陷入困境。然而镐池之璧归还,群雄共同起兵灭秦,子房又出来率兵攻取土地,在留地遇到沛公,便把军队交给了他;这时韩国还没有国王。等到沛公到达薛地,与项梁共同拥立楚怀王;子房找到了韩国的几位公子,说横阳君韩成为人贤能,劝项梁拥立他,于是子房凭借项梁的名义担任司徒,巡行韩国旧地。他跟随汉王入关,是怀王的命令。灭亡韩国的是秦国;灭亡秦国的是楚国和汉国。子房仇恨秦国,因此想灭亡秦国;既想灭亡秦国,就必然感激灭亡秦国的人。如果这样说来,感激楚国就应当侍奉楚国,感激汉国就应当侍奉汉国。何必还要侍奉韩公子,又何必还要侍奉韩司徒呢?况且韩王成不过是诸位公子中的一人,并不是真正应当被拥立的人;可是子房最终还是辅佐他,并想和他一同回到韩国。唉!这难道就是所谓报答韩国吗?况且项羽把赵王留在彭城,不让他前往,而韩司徒不得不徘徊观望局势的变化。据史书记载,汉王返回自己的封国时,子房送到南郑便辞别归去,劝他烧毁并截断栈道;这时虽然已经为他出谋划策,却还没有正式献上礼物表示臣服。不久,楚国终于废黜并杀死韩王,子房从小路返回汉国。于是他不得不把仇恨秦国的人转而仇恨楚国;既然仇恨楚国,就不得不借助汉国来灭亡楚国。然而子房始终不愿在汉国任职,于是选择留在留地来表达自己的谢意,又以辟谷来掩饰自己的意图!既然如此,楚国不肯留下韩王,子房本来就不会为楚国效力;如果楚国不杀韩王,子房又怎么肯为汉国效力呢?有人说:子房曾经阻止汉王拥立六国的后代;替韩国效力的人本来就是这样吗?还是因为知道汉王平定并占有三秦时,已经没有韩公子成了;怀王的孙子信,又鄙陋无能,不值得辅佐,假如采用郦食其的计策,汉国就会更加削弱;汉国一弱,楚国最终便无法灭亡,韩国的仇也终究无法报。子房之所以为汉国效力,大概是有极不得已的苦衷。因此才从汉国间道归去。至于我朝的情形,则与此大不相同。”以下不再抄录。

又为李陵论。有曰:『世以李陵报苏子卿书,出自史迁之笔,盖欲掩其保举之失。而所云欲得当以报汉者,卒无有也。余谓不然。余观其「河梁」诸什,未尝不叹风波之失所;而浏漓感慨,无一怼汉之词,是亦岂迁所伪制耶?即就陵当日之事而论之,方陵之出塞也,初非疆场不靖,而亭障不守也;武帝特欲示威于四彝,故穷黩其兵,千里而趋利。陵不过偏裨,提不满五千步卒,深入荒漠,杀伤相当,而又鲜佽飞、贰师为之后劲,其势固已危矣。迨矢尽力折而后降,志亦可哀矣!夫陵之罪在不能死耳,与弃师辱国者稍有间,与事仇噬主者更有间矣。而汉连坐之不少贷,则安望陵之能为朱序哉!设令汉武闻陵之败,临轩而叹、侧席而思,为之恤其母、抚其孥;或误传陵已死事,更为招魂以祭、貤典以赠之。陵虽犬豕,当必愧悔自裁矣,敢忘汉恩德哉?夫何功罪不明,陵卒以族;无怪乎论者之谓汉少恩也。倘陵而心怀逆节、气结重诛,或教匈奴以盗边、或詗华人以助虐,不特子卿故节难留雪窖,而匈奴控弦十万,直可以长驱中土,岂仅仅烽达甘泉而已哉!然陵于子卿之归国,缠绵反覆,赠之以诗,而曰:「陵之罪,上通于天,其亦可哀也已」!夫陵当汉武时,起偏裨,提孤军、出远塞,战败而降,族属辄蒙显戮;当日士大夫无一言为之辩解,惟司马迁稍稍言之,而亦下蚕室。此足见国宪之有常,而军律之不可逭也。假使陵荷节钺之重,会匈奴鸱张、玉门沦陷,汉家扫境内甲兵以托陵,不幸而被围,遂倒戈解甲,屈膝伪庭,则其罪何等也!又使陵受賙恤之殊恩、冒祭赙之异数,而乘潢池弄兵,反戈相向,覆之宗社、毁之衣冠,甚至牵□以芟刈□之子孙黎民,则其罪又居何等也!由此观之,陵之罪不当末减而平反之也哉』云云(下不录)。——以上见原书「志」卷之三十二(中)·郑成功(鸿逵、彩、甘辉)郑成功,初名森,字大木。唐主赐姓,并赐今名,世呼为国姓云;福建南安石井人也。祖绍祖,为泉州库吏;生芝龙。甫十岁,随入库,弄石子,偶隔垣飞中太守蔡继善;继善怒,索绍祖。绍祖携儿诣请罪:『儿无知,愿代儿笞』!太守一见芝龙,异之;曰:『儿非凡』!并免绍祖笞。天启初,芝龙与其弟芝虎流入海岛颜振泉部中,前驱。振泉死,众无所统,立剑十米中,祷于天:『次拜剑,剑动,辄主之』。则芝龙甫投体地,剑辄跃出;于是共罗拜芝龙曰:『天所授也』!纵横海上,官兵不能制。廷议以故太守继善有恩芝龙父,量移泉州道,以书招之。芝龙果囚服诣道门,而弟芝虎耻为屈,一军譁,并撺芝龙去。六年春,劫商民,食无赖;红里其首,为郑家军,势渐张。巡抚朱一冯遣都司洪先春率舟师击之,策应把许心素等漂失道;芝龙间走山上,诈为乡兵,出先春后。先春腹背受敌,身数创,大败;芝龙不追。掳卢游击,不杀;复败总兵俞咨皋于中左所,纵咨皋去。中左门开,百姓哀祈不杀,芝龙严约束,善兵而去之。意无大得罪,便自归也。于是兴泉道邓良知、知府王猷使人招之,许立功自赎。会咨皋逮下狱,以其初抚杨六、杨七,不赴中左之变;于是抚议不果。崇祯元年,禁漳、泉海贩;芝龙纵掠海上,迄浙界。九月,乃就抚于巡抚都御史熊文灿。明年,击斩其故党李魁奇自劾。调粤东合剿海寇,不利还;御寇中左所,复不利。五年,海寇刘香老逼福建之小埕,击走之;官芝龙游击。时香老连犯长乐、海丰,文灿令守道洪云蒸、巡道康承祖、参将夏之木、张一杰招香老于谢道山,被执。八年,芝龙合粤兵共击香老于田尾远洋,香老胁所执洪云蒸前舟,冀止兵;云蒸向芝龙大呼:『我矢死报国,愿亟击勿失』!香老怒,杀云蒸。官兵益集,香老蹙,自焚其舟沉水死;康承祖等脱归。进芝龙参将,海气颇息。十三年,署总兵;行副总兵体统,专管潮、漳二汛。十六年,以芝龙弟鸿逵为副总兵,镇南赣。甲申国变,福王立南京;鸿逵协力上流,御平南左良玉有功。还屯镇江。北师下,溃归。以唐王入闽,即位;封芝龙平卤侯、鸿逵定卤侯,从子彩为永胜伯,而以封疆事尽委三郑。芝龙日议出师,不果。阁臣黄道周素与芝龙不协,议辄相左;廷臣咸论奏芝龙逗遛,芝龙益阻驾自重。已鸿逵率兵北出,次婺源不进;督师道周被执死之,鸿逵弃师遁。而兵科张家玉亦监永胜彩出杉关,甫解抚州之围,辄入关自保。

译他又写了《李陵论》,其中说:“世人认为《李陵报苏子卿书》出自司马迁之笔,大概是想掩饰司马迁保举李陵的过失。但其中所说李陵想要找到恰当的机会来报答汉朝,最终并没有做到。我认为不是这样。我看他的《河梁》诸诗,没有一次不是感叹自己在风波中失去归宿;其中感情流畅而慷慨激越,没有一句怨恨汉朝的话,这难道也是司马迁伪造的吗?即使只就李陵当日的事情来说,李陵出塞时,起初并不是因为边疆不安、亭障失守;汉武帝只是想向四方夷族显示威势,所以穷尽兵力,跋涉千里去争取战功。李陵不过是偏将,带领不到五千名步兵,深入荒漠,杀伤敌我大致相当,又缺少佽飞、贰师这样的部队作为后援,形势本来就已经很危险了。等到箭用尽、力气衰竭之后才投降,他的志节也值得哀怜!李陵的罪过在于不能战死罢了,这与抛弃军队、使国家受辱的人还有些区别,与侍奉仇敌、吞噬君主的人更有区别。可是汉朝连坐处理,对他也丝毫不宽贷,那又怎能指望李陵成为朱序呢?假如汉武帝听说李陵战败后,临朝叹息,侧席而坐,忧思此事,并因此体恤他的母亲、抚恤他的妻子儿女;或者误传李陵已经为国战死,便进一步招魂祭祀,破格加赠典礼。李陵即使像猪狗一样,也一定会惭愧悔恨而自杀,难道还敢忘记汉朝的恩德吗?” 为什么功罪不明,李陵最终竟遭到灭族?难怪评论者说汉朝薄恩。假如李陵心怀叛逆,因受到重罪而郁结,或者教唆匈奴盗掠边境,或者侦察并引导汉人帮助匈奴作恶,那不但苏子卿原有的节操难以保全在雪窖之中,而且匈奴十万名控弦之士也完全可以长驱直入中原,难道仅仅是烽火传到甘泉宫而已吗?然而李陵在苏子卿回国时,情意缠绵,反复赠诗给他,并说:‘我的罪过,上达于天,也真是可悲了!’李陵在汉武帝时,从偏将起家,率领一支孤军,出征遥远的边塞,战败投降,族人便立即遭受显著的杀戮;当时士大夫没有一人替他辩解,只有司马迁稍微替他说了几句话,也因此被处以宫刑。这足以说明国家法令自有常规,军法是不可以逃避的。假使李陵身负节钺重任,正逢匈奴张狂进犯、玉门关陷落,汉朝把境内的兵甲全部交给李陵;他不幸被包围,竟倒戈卸甲,向伪朝廷屈膝,那么他的罪过该是多么严重!又假使李陵受到特别的周济抚恤和破格的祭祀赙赠,却在地方上兴兵作乱,反过来挥戈相向,倾覆国家、毁坏衣冠,甚至牵连□而铲除□的子孙百姓,那么他的罪过又该处在什么等级呢!” 由此看来,李陵的罪过难道不应当减轻,并为他平反吗?以下不再抄录。——以上内容见原书《志》第三十二卷(中)。·郑成功(鸿逵、彩、甘辉) 郑成功,起初名叫森,字大木。唐王赐给他国姓,又赐给他现在这个名字,世人称他为“国姓”;他是福建南安石井人。他的祖父绍祖,任泉州库吏;生下芝龙。芝龙刚满十岁时,跟随父亲进入仓库,玩弄石子,偶然隔着墙飞击中了太守蔡继善;蔡继善大怒,索要绍祖。绍祖带着儿子前来请罪,说:“孩子无知,愿意代替孩子受笞打!”太守一见芝龙,便觉得他非同寻常,说:“这孩子不是凡人!”于是连绍祖的笞打也免除了。天启初年,芝龙和他的弟弟芝虎流落到海岛颜振泉的部众中,担任前驱。颜振泉死后,众人没有统属,便把剑竖立在十米之中,向天祈祷说:“下一个来拜剑的人,如果剑有所动,就让他来统领我们。”于是芝龙刚把身体伏到地上,剑便跃动起来;众人于是一起环拜芝龙,说:“这是上天授予的!”他们在海上纵横,官兵无法制伏。朝廷商议,认为故太守蔡继善曾对芝龙的父亲有恩,便破格调任泉州道,写信招抚芝龙。芝龙果然穿着囚服到道门,但弟弟芝虎以屈服为耻,一军喧哗,并劫持芝龙离去。崇祯六年春,芝龙劫掠商人和百姓,靠无赖行为为生;红里是他的首领,成为郑家军,势力逐渐扩大。巡抚朱一冯派都司洪先春率领水师进攻,策应把许心素等人却漂失了方向;芝龙从山间逃走,假装是乡兵,从洪先春后方出击。洪先春腹背受敌,身上多处受伤,大败;芝龙没有追击。他俘获了卢游击,却没有杀他;又在中左所击败总兵俞咨皋,放俞咨皋离去。中左所城门打开,百姓哀求不要杀人,芝龙严加约束部众,爱护军纪,随后离去。他心想自己并没有犯下大罪,便打算自行归顺。于是兴泉道邓良知、知府王猷派人招抚他,答应让他立功赎罪。正逢俞咨皋被逮捕下狱,因为他起初招抚杨六、杨七,却没有赴援中左之变,所以抚议未能实现。崇祯元年,朝廷禁止漳州、泉州的海上贸易;芝龙在海上纵横劫掠,一直达到浙江边界。九月,他才向巡抚都御史熊文灿投降。第二年,他攻杀旧日同党李魁奇,并自行上疏弹劾自己。朝廷调他到粤东合力剿灭海寇,出战不利而返回;在中左所抵御寇敌,又再次失利。崇祯五年,海寇刘香老逼近福建小埕,芝龙将其击退;朝廷授芝龙为游击。当时刘香老连续侵犯长乐、海丰,熊文灿命守道洪云蒸、巡道康承祖、参将夏之木、张一杰到谢道山招抚刘香老,四人被擒。崇祯八年,芝龙联合粤兵在田尾远洋攻击刘香老,刘香老挟持被擒的洪云蒸在前船上,希望阻止官兵进攻;洪云蒸面向芝龙大声呼喊:“我发誓以死报国,愿你赶快进攻,不要错过机会!”刘香老大怒,杀死洪云蒸。官兵更加集中,刘香老陷入困境,便焚烧自己的船,沉入水中而死;康承祖等人脱身归来。芝龙晋升为参将,海上局势大为平息。崇祯十三年,芝龙代理总兵,按照副总兵的体制行事,专门管理潮州、漳州两处汛地。崇祯十六年,朝廷任命芝龙的弟弟鸿逵为副总兵,镇守南赣。甲申年发生国变,福王在南京即位;鸿逵协力在上游作战,抵御平南左良玉有功。返回后驻扎镇江。北方军队南下,他溃败而归。唐王进入福建并即位后,封芝龙为平卤侯、鸿逵为定卤侯,芝龙的侄子彩为永胜伯,把边疆事务全部交给三郑处理。芝龙每天商议出兵,却始终没有实现。阁臣黄道周一向与芝龙不和,意见常常相反;朝廷群臣都上疏批评芝龙逗留不进,芝龙更加阻挠皇帝亲自出行,以此抬高自己的地位。不久鸿逵率兵向北出发,驻军婺源却不再前进;督师黄道周被俘而死,鸿逵抛弃军队逃走。兵科张家玉也监军护送永胜伯彩出杉关,刚刚解除抚州之围,便进入关内自保。

时鲁王以海监国绍兴,露抗北兵。芝龙密走表于鲁;曰:『鲁,吾所归也』。鲁以是坚不臣唐自二。及丙戌越败,芝龙尽撤仙霞之守,奉款最先;而其子国姓成功断洛阳桥,阻兵拒父。成功不附鲁,以唐封延平,远从桂朔。鲁监国泛海无所归,永胜彩逆之,驻鹭门。芝龙奉北命,为作书招彩鹭门,令以鲁归,爵闽广王;彩不报。丁亥,布衣王祁拥郧阳王破建宁;彩乘势使杨赓招王士玉等合兵复兴化府,降福宁守将章云飞。时兵科刘中藻以兵距福宁,转战下数县;彩突福州垂破,去之。鲁进彩建国公,取长乐、连江、闽清、永福诸县;久之复失。戊子,彩与大学士熊汝霖隙,伪邀汝霖饮,沉之海;又以义兴侯郑遵谦尝夺彩数番舶,又擅分其食,杀遵谦。时建宁亦失,而监国不振。己丑七月,定西伯张名振迎监国还台州之临门;彩不从,保三沙。成功自保厦门,改为思明州;持重,兵无所动。辛卯,阮进攻郑彩三沙,败之;彩率数舟走粤,众散。壬辰,成功以兵攻漳、泉,使客刺杀北师总督陈谨;桂主驰授招讨大将军,嗣晋封延平王。癸巳,诡入书求款,以为衅非外作。内逮镇臣马进宝、道臣黄澍,议罢兵;善待芝龙,以来成功。成功作书遗其父,要漳、泉、兴、福四府;书中称子而不称臣,称朝廷无「陛下」字样,率不恭。甲午,复遣将军陈辉,协鲁富平侯名振合窥吴淞;舟覆,不利去。成功复与其父书,勒割福建一省及沿海州县,乃罢兵,不得命;统兵攻漳、泉,逼兴、福,全闽震动。会二王镇东粤,声震;成功阻海澄,崛强出没。已而部将黄梧乘间以海澄北降,得封海澄公,守御坚;成功并以众驻思明,传箭洋舶,各国诸税骈集,养军。时监国驻金门,兵部张煌言驻临门;又玉环山、楚山、牛头门诸处皆宿劲旅相犄角、为应援,东南护援走集者益众。内海禁严,沿海居民,例内徙四十里,犯无赦;成功众饥。丁酉,遣降将定宁伯张洪德及马龙等骚粤,潮州知县猝弃澄海走;大残鸥汀背而去。执知县祖之麟,授兵部侍郎;已之麟间北归。戊戌,闯招宝山,大掠。已亥,成功合兵部煌言率舟师大小八千余号、众数十万,突镇江。时张茂之总五军、煌言为前驱;掩崇明,纵守将梁化凤。时江中横铁索,架大炮其上,舟近则的而发之;又■〈▯罒伐,上中下〉索斗大沉水三,利勾舵。成功之众尽泊严家沙;六月之一日,为坛沙上,以太牢祭告大祖高皇帝,斩衰行礼,一军皆帛。次日,祭告毅宗烈皇帝,举哀,全军陪哭,声震百里。镇江知府某某倚城遥观,亦为雪涕;左右欷歔,不能仰视。促战北关,官兵稍挫;越五日,风为揉断铁索,舟师以为神助,进泊金山。与北师约:但战满兵,不战汉兵;遇汉兵,则曰『吾一家,毋自残』!时镇将管效忠主满兵,海师先藤牌头子八,满兵冲以炮,则卧牌而待之;炮尽纵马,马阻牌,而牌的设镜,马疑镜中人,惊返走,箭及不洞牌。须臾,八头子分为二开;满师疾驰其中,空。将及中军,牌起,前两大头子合;反沮骑归。海师三人互背如一人,三面施刃;满师尽没。管将军负疮单走银山,知府遂率民兵斩辫以城降;掷帽城下,帽与堞齐。操江巡抚都御史朱,以内师自安庆顺流而下,战瓜渚,全军覆;朱被执。漕院亢,领淮兵南援,半道兵溃;亢以势解,自沉死。海师攻江南,营观音门;两岸连■〈舟宗〉不断,前锋已达九江矣。驰檄千里,楚、豫震动。军中不妄淫杀,掠一黍者死;扬州有顽者,乘乱货人于门,辄枭示。此声溺远近,千里馈粮勿后。时兵部煌言至芜湖,关使者上其税课,分稿军中,大其义;扬榷亦使人上课如芜湖,曰:『存以待用』。郡邑上印,先至者三十有七,在道者不胜数。其入谒,皆明衣制,翅冠而宽带也;各授原官,慰去。煌言开府芜湖,慈声辑众。时大将军甘辉列十三营于白土山,困城。内总督郎以浔标分守,键门不战;卫明故绅于佛寺,责饷。适滇、黔满师罗、明二将军兵返,便宜留守。时诸群邑之不即上印者,乡绅衿多诣官勒其献册;野健复挺起,竖旗遥应,不啻数千部。或城守坚,捧海檄者谈笑就刃如饴;百姓率空城逸去,以弱守者。严止之,不得也。海师战桃湾不利,将军辉曰:『水战之不可,移而陆也』。攻具不精,更为具,坐炮下;临具成,而师老矣。会满帅昂邦哈故疑梁化凤之弃崇明,欲夺其兵;化凤激。七月之晦,潜拆故所堕门,同督标中军冯副将白等出不意,夜劫辉营;营乱,仓猝战石灰山,海师败绩,失万人。兵部煌言上流孤,众散,跳;成功复入海。辉与副将余日新被执,责以招降成功;辉傲曰:『国姓父,不能夺国姓;乃仗辉哉?且辉亦安肯降国姓也!惟速死』。日新辞稍逊,辉大声谩骂:『吾悔与日新俱』!并就戮。

译当时鲁王朱以海在绍兴监国,公开抗击北方军队。芝龙秘密派人送表章给鲁王,说:“鲁王是我所归附的人。”鲁王因此更加坚定地不向唐王称臣,自己另立一统。到了丙戌年越地战败,芝龙全部撤去仙霞关的守军,最先奉表投降;他的儿子国姓成功却断绝洛阳桥,阻挡军队,拒绝归附父亲。成功不依附鲁王,而接受唐王封为延平,远在桂王朔方跟随他。鲁王监国漂泊海上,无处归依,永胜伯彩抗拒鲁王,驻扎在鹭门。芝龙奉北方政权命令写信招抚驻守鹭门的彩,命他带鲁王归降,许封闽广王;彩没有答复。丁亥年,平民王祁拥立郧阳王,攻破建宁;彩乘势派杨赓招募王士玉等人合兵,收复兴化府,又使福宁守将章云飞投降。当时兵科刘中藻率兵抵御福宁,转战攻下数县;彩突袭福州,城将被攻破,便离开那里。鲁王晋封彩为建国公,攻取长乐、连江、闽清、永福等县;过了很久又失去这些地方。戊子年,彩与大学士熊汝霖发生嫌隙,假装邀请熊汝霖饮酒,把他沉入海中;又因为义兴侯郑遵谦曾夺取彩的几艘商船,还擅自分取船上的粮食,便杀了郑遵谦。当时建宁也已经失守,而监国的势力没有振作起来。己丑年七月,定西伯张名振迎接监国返回台州临门;彩不跟从,固守三沙。成功自行守住厦门,并将厦门改为思明州;他采取稳重策略,军队没有行动。辛卯年,阮进攻打郑彩驻守的三沙,将其击败;彩率领几艘船逃往广东,部众四散。壬辰年,成功出兵攻打漳州、泉州,派人刺杀北方军队的总督陈谨;桂王立即授予他招讨大将军之职,随后晋封为延平王。癸巳年,他假意写信请求议和,声称争端不是由外部挑起的。北方政权内部逮捕镇臣马进宝、道臣黄澍,商议停止用兵;善待芝龙,以此招来成功。成功写信给父亲,要求割让漳州、泉州、兴化、福州四府;信中自称“子”而不称“臣”,称朝廷时也没有使用“陛下”二字,总体上很不恭敬。甲午年,他又派将军陈辉,协同鲁王的富平侯张名振,计划窥伺吴淞;船只倾覆,行动不利而离去。成功又写信给父亲,强行要求割让福建一省及沿海州县,于是才停止进兵,但没有得到命令;他统领军队攻打漳州、泉州,逼近兴化、福州,全福建震动。正逢二王镇守东粤,声势震动各地;成功阻守海澄,强悍地出没于各处。不久,部将黄梧乘机从海澄向北投降,获得海澄公的封爵,守御十分坚固;成功也率众驻扎思明,向海上船舶传递箭书,各国的税收接连集中到这里,用来供养军队。当时监国驻在金门,兵部张煌言驻在临门;此外玉环山、楚山、牛头门等处也都驻扎着精锐部队,彼此形成犄角并互相支援,向东南聚集而来的护援者越来越多。内海禁令严厉,沿海居民按规定向内地迁移四十里,违犯者一律不赦;成功的部众因此饥饿。丁酉年,他派降将定宁伯张洪德和马龙等人侵扰广东,潮州知县突然弃守澄海逃走;他们大肆破坏鸥汀后撤去。成功擒获知县祖之麟,授予他兵部侍郎之职;不久祖之麟从小路逃回北方。戊戌年,成功攻入招宝山,大肆掠夺。己亥年,成功与兵部张煌言联合,率领大小战船八千余艘、数十万军民,突然进攻镇江。当时张茂之统率五军,张煌言担任前驱;他们袭取崇明,又放走守将梁化凤。当时江中横着铁索,铁索上架设大炮,船只靠近就瞄准发射;又有■〈▯罒伐,上中下〉索,斗那么大,沉在水中共有三条,便于钩住船舵。成功的部众全都停泊在严家沙;六月一日,他们在沙滩上设坛,用太牢祭告太祖高皇帝,服斩衰行礼,全军都穿着丧服。第二天,祭告毅宗烈皇帝,举哀,全军陪同哭泣,哭声震动百里。镇江知府某某倚着城墙远望,也流泪不止;左右的人抽泣不已,不能抬头仰视。海军催促攻打北关,官兵稍稍受挫;过了五天,风把铁索揉断,水师认为这是神灵相助,便前进停泊到金山。成功军与北方军队约定:只和满兵交战,不和汉兵交战;遇到汉兵,就说:“我们是一家人,不要自相残杀!”当时镇将管效忠统领满兵,海军先派八名藤牌头子出战,满兵用炮冲击,他们便放下盾牌等待;炮火打完后满兵纵马冲来,马被盾牌挡住,而盾牌上设置了镜子,马看到镜中的人,以为有敌人,受惊返回逃走,箭射到盾牌上也不能穿透。片刻之间,八名头子分成两队打开阵势。满兵迅速从中间冲入,那里却是空的。将要接近中军时,盾牌突然举起,前面的两名大头子合在一起;满兵反而受阻,骑兵退回。海军三个人背靠背站立,像一个人一样,向三面挥刀;满兵全军覆没。管将军带着伤独自逃到银山,知府于是率领民兵砍掉辫子,开城投降;他把帽子扔到城下,帽子与城墙垛口一样高。操江巡抚都御史朱某率内地军队从安庆顺流而下,在瓜渚交战,全军覆没;朱某被俘。漕院亢某率领淮兵向南援救,走到半路军队溃败;亢某无法挽回局势,投水而死。海军攻入江南,在观音门扎营;两岸连接的■〈舟宗〉船不断,前锋已经抵达九江。檄文传递千里,楚地、豫地都震动。军队中不胡乱奸淫杀戮,抢夺一粒黍米的人也处死;扬州有顽民,乘乱把人口卖到门外,便将其斩首示众。这种声威传遍远近,千里之外运来的粮食没有迟到。此时兵部张煌言到达芜湖,关使者把税课报上来,他把税款分发给军中,以此彰显大义;扬州榷税官也派人像芜湖一样上缴税课,说:“留存起来,以待使用。”各郡县送上印信,先到的有三十七处,在路上的更是数不胜数。前来谒见的人,都穿着明朝衣制,戴翅冠、系宽带;张煌言仍授予他们原来的官职,慰劳后让他们离去。张煌言在芜湖开设府署,以慈爱之声安抚整合众人。当时大将军甘辉在白土山列出十三营,围困城池。城内总督郎某把浔标分兵驻守,关闭城门不出战;卫明旧日的乡绅在佛寺中,向他们催讨军饷。正好云南、贵州的满兵由罗、明二位将军率领返还,便相机留下守城。当时各群邑中没有立即送上印信的,乡绅和生员大多到官府催促他们献上名册;野外的健儿又纷纷挺身而起,竖旗遥相响应,不下数千部。有的城池守备坚固,捧着海军檄文的人谈笑着赴死,像吃糖一样甘美;百姓大多空城逃走,留下薄弱的守军。官军严令阻止也做不到。海军在桃湾交战失利,将军甘辉说:“水战不能取胜,就改为陆战。”攻城器具不精良,便重新制造器具,坐在炮火之下督造;等到器具制成,军队却已经疲惫了。正逢满军统帅昂邦哈一向怀疑梁化凤弃守崇明,想夺取他的兵权;梁化凤受到激励。七月月底,梁化凤暗中拆开原先被毁坏的城门,与同督标中军冯副将白等人出其不意,夜间劫袭甘辉军营;营中混乱,仓促间在石灰山交战,海军大败,损失一万人。兵部张煌言上游孤立,众人溃散,跳……成功又退入海中。甘辉和副将余日新被俘,敌人责问他们为什么不招降成功;甘辉傲然说:“国姓的父亲都不能夺取国姓,你们难道能凭借甘辉做到吗?况且我甘辉又怎么肯向国姓投降!” 我只求赶快死去。”余日新的言辞稍微谦逊一些,甘辉却大声辱骂道:“我后悔和余日新一同被擒!”二人一同赴死。

成功去,复大扰闽之嵩门,内师失利;遂以书招总镇张承恩,有曰:『比者,明阿达里师从浙出,病殁过半,不战而退;达素从闽出师,水陆三路同时覆没,歼馘且尽。马既早归,李、高继至,可以为法;马惟善可以为戒』。桂敕进封潮王,不受。辛丑,缅驾不终。壬寅,乃以曹文龙、马信谋,袭和兰国之台湾,居之。而令子经守厦门(径小名锦舍),总统五军周全斌、忠贞伯洪旭与督饷郑泰合保思明。台湾者,距漳州七程;故和兰进贡泊舟候命处。阔二千里,袤倍之;中亦有苗峒不化,多土目。芝龙素尝令服,时以炮拒守。成功间道入,益垒城垦地。气常春,所产足以为食。山多野马,差小。成功谦,率以招讨行,不敢轻用王印;而标无不藩前者。初改台湾为东都,亦称明京,以候巡狩;寻变确,复改东宁国。成功令严,目动百万俱下。时闻其子经颇通于乳媪某昵,心恨;驰谕杀媪,则佯报命,媪东流矣。未几,媪举子,伪称经妇得之;东宁文武称贺,成功不疑。久之,或有言媪未死及举子状;成功方病,闻之怒,啮指:『吾不能令吾子,安得走人东西』!叱大将裴进思,疾取子经头。进思奉命前,请死;成功曰:『若何罪』?进思泣曰:『父子天性,某恭命后,万一藩台怒平忆子,某百死莫赎。请彼自诣麾前,面决之』!进思以二千人至厦门,忠贞旭犹牵父命当遵;进思曰:『且迟之』。未几,成功薨。病剧时,谕其弟袭舍:『辅吾少子,主东宁』!成功有子十人;经而外,有聪、明、睿、知、宽、裕、温、柔等号,皆贤。进思从洪旭以经奔丧,抵东宁;守者疑,旭脱胄示之。东宁军皆旭故部,咸走散。经入发丧,而善待其幼弟,无相左。九月,鲁监国薨于金门。十一月,督饷郑泰有罪,见杀;其子内款。以镇将马得功攻思明,为守较周全斌所败;得功死。和兰走乞内援,合兵攻思明;思明失守,全斌北降,得封承恩伯。忠贞伯旭死之。于是北洋单,总兵陈文达等各以所部内附;而牛头门、金门诸岛之众,皆解。甲辰,阁部张煌言被执于临门之范澳,不屈死。于是东宁之职兵者,为降将郝文通。而经既立,称嗣藩;感进思初谊,特倚重。其澎湖守薛长霖,进思从子也;以义子故,为异姓云。己酉,内遣兴化知府慕天颜加太常卿,出款东宁。五月,正、副文武二使抵澎湖。澎湖为台湾门户,相距六程;所辖三十六岛。长霖以兵部守之,为内使通款曲殷。慕所要八事,不即开诏,乃使其礼官柯平(系成功之偦父)、兵部叶亨随二使至泉州。初拟开读于演武场,以文事与武备不合,不可;又以不遣官相迎,不至。既开读于文庙,柯、叶首争:『开国东宁,非属地,剃发之制不能从。又以死内地之体未返,故降人未能即还诸;通市可商』。柯、叶先归。致书慕略曰:『盖闻天无私覆、地无私载,凡属生民之主,自宜以天下为心;使跋行喙息,咸润膏泽。顷自迁界以来,四方流离、万里丘墟,是以不佞不弹远行,开国东宁;庶几寝兵息民,相安无事。今阁下衔命而来,前移诸事,未之详及;仅谆谆迎敕为辞。夫事必前定,而后可以无悔;言必前定,而后可以践诺。大丈夫相信以心,披胸见臆,磊磊落落;固不必游移其辞。今特遣督理行台礼官兼理刑事柯平、监军兵部郎中叶亨面商委曲。不佞恭承先绪,恪守丕基;必不弃前人之烈,以图一时之利。惟是生灵涂炭,恻然在心!倘贵朝果以安民为事,则不佞亦不难降心相从,遵事大之礼。至事定之后,巡逻兵哨自当吊回。若夫沿海地方,属在执事;抚绥防御,非不佞所敢与闻』。书称「永历二十三年」(此稿为军师陈永华所撰。书中所称「前移」,系初建宁道顾□□、字南泾者曾以南宁所请割地输课诸件,内不答;安民为事,指此也)。时东宁以款曲柯、叶未隆,颇变志。十月,慕复奉命以三事责之,切在剃发受封;竟不得达。至澎湖,为长霖所不礼;疾返。论曰:郑芝龙无子,郑芝龙有子非其子;非其子,非其姓也。地上已无姓,问之水滨。洛阳阻兵,案以「卫辄拒父」之律,当作何解?君父大小,必有说也。相传鲁监国遗腹子,为长杨王术□奉养东宁。夫遗腹,是姓而未以为姓也。□□称「永历二十三年」,而鲁遗乎?——见原书「列传」卷之九(下)(附)传逸郑芝龙,以兵为唐守仙霞一带诸要害。其亲家黄徽胤已北归,密书招之;芝龙欲归功徽胤,因而自媒,遂尽撤诸守。及北师大入,徽胤不在军,不敢轻身遽款;以其众遁海外。有郑瑄者,素与芝龙通谱;入海招之,咬□以誓,拟封平国公,世奇呢哈哈番。卒其子成功拒父,乃但以□□□□。——见原书「志」卷之三十二(中)

译成功离去后,又大肆扰乱福建的嵩门,内地军队失利;于是写信招抚总镇张承恩,信中说:“近来,明朝阿达里率军从浙江出兵,因疾病死亡过半,没有交战便退去;达素从福建出兵,水陆三路同时覆没,杀伤俘获几乎殆尽。马已经早早回去,李、高接着到来,这些都可以作为效法的例子;马惟善则只能作为警戒。”桂王下诏晋封他为潮王,他不接受。”}], 辛丑年,缅甸之行未能完成。壬寅年,郑成功于是采纳曹文龙、马信的谋划,袭取和兰国的台湾,并在那里驻守;又命令儿子郑经镇守厦门(郑经的小名叫锦舍),统率五军的周全斌、忠贞伯洪旭和督饷郑泰共同守护思明。台湾距离漳州有七程路;这里原是和兰人进贡时停船等候命令的地方。东西宽二千里,南北长度是宽度的两倍;其中也有未开化的苗峒,多由土目统治。郑芝龙过去曾使他们服从,后来他们依靠火炮抵抗防守。郑成功从隐秘道路进入后,进一步修筑城垒、开垦土地。当地气候常如春天,物产足以供人食用。山中野马很多,但体格略小。郑成功自谦,通常以“招讨”的名义行事,不敢轻易使用王印;但军旗无不排列在藩府之前。起初把台湾改称东都,也称明京,用来等待皇帝巡狩;不久形势发生变化,又改称东宁国。郑成功法令严厉,只要目光一动,百万之众都一齐俯首听命。当时他听说儿子郑经与某个乳母关系十分亲昵,心中怨恨,便急忙传令杀掉乳母;乳母却假装奉命,已经投东流而死。不久,乳母生了儿子,便假称是郑经的妻子所生。东宁的文武官员都来道贺,郑成功没有怀疑。过了很久,有人说乳母并没有死,并且说出了她生子的情形;郑成功这时正患病,听到后大怒,咬着手指说:“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管束,怎么能让一个人逃到东边或西边去!”他斥责大将裴进思,命他赶快取郑经的首级。裴进思奉命来到郑成功面前,请求处死自己;郑成功说:“你有什么罪?”裴进思哭着说:“父子之间是天性。我奉命之后,万一藩台怒气平息,想起自己的儿子,我即使死一万次也无法赎罪。请让他亲自到您的旌旗下,由您当面决定吧!”裴进思带着二千人到厦门,忠贞伯洪旭还想奉行郑成功的父命;裴进思说:“暂且迟一迟。”不久,郑成功去世。他病重时,曾吩咐弟弟袭舍说:“辅佐我的小儿子,主持东宁!”郑成功共有十个儿子;除郑经外,还有聪、明、睿、知、宽、裕、温、柔等名号,全都贤能。裴进思跟随洪旭护送郑经奔赴丧事,抵达东宁;守门人有所怀疑,洪旭便脱下头盔给他们看。东宁军队都是洪旭过去的部下,全都跑散了。郑经进城发丧,同时善待他的幼弟,彼此没有发生冲突。九月,鲁监国在金门去世。十一月,督饷郑泰获罪,被杀;他的儿子向清廷暗中投降。清廷以镇将马得功进攻思明,被守将周全斌击败;马得功战死。和兰人逃走并请求清廷援助,联合军队进攻思明;思明失守,周全斌向北投降,被封为承恩伯。忠贞伯洪旭也死于此役。于是北部海域孤立,总兵陈文达等人各自率领所属部众向清廷归附;牛头门、金门等岛上的民众也全部解散。甲辰年,阁部张煌言在临门的范澳被捕,因不屈服而死。此后,东宁掌管军职的人成了降将郝文通。郑经即位后,称嗣藩;他感念裴进思当初的情谊,特别倚重他。驻守澎湖的薛长霖,是裴进思的侄子;由于是义子,所以被称作异姓。己酉年,清廷派兴化知府慕天颜加授太常卿的官衔,出使东宁,办理归降事宜。五月,正、副文使和武使抵达澎湖。澎湖是台湾的门户,两地相距六程路;其管辖三十六岛。薛长霖以兵部官员的身份镇守那里,因此清廷使者前来商谈归降时,他的应对尤其殷勤。慕天颜提出八项要求,东宁没有立即宣读诏书,于是派礼官柯平(是郑成功的岳父)、兵部叶亨随同两位使者到泉州。起初打算在演武场宣读诏书,但认为文事与武备不相协调,不可行;后来又因为没有派官员出迎,他们便不肯前往。诏书后来在文庙宣读,柯平、叶亨首先争辩说:“东宁是开国建立的政权,并非清廷的属地,剃发制度不能遵从。又因为死在内地的人,其遗体尚未送回,所以降归的人还不能立即回来;通商一事可以商议。”柯平、叶亨先行返回。他们给慕天颜写信,大意说:“听说上天无所不覆,大地无所不载,凡是作为天下百姓之主的人,本来就应当把天下放在心上;使所有喘息生存的人都受到恩泽。自从近来实行迁界以来,各地百姓流离失所,万里之内尽成废墟,因此我不才没有远行归顺,而是在东宁建立国家;希望能够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使彼此相安无事。如今阁下奉命前来,先前转达的各项事情,尚未详细说明;却只反复以迎接诏书为说辞。事情必须预先确定,之后才能不留悔恨;言语也必须预先确定,之后才能履行诺言。大丈夫以真心相待,敞开胸怀直陈内心,光明磊落;本来就不必在措辞上犹疑不定。如今特地派督理行台礼官兼理刑事柯平、监军兵部郎中叶亨,当面商谈其中的曲折详情。我恭敬地承继先人的事业,谨慎守护宏大的基业;一定不会抛弃前人的功业,来谋求一时的利益。只是百姓身陷涂炭,我对此深感悲痛!如果贵朝果真把安定百姓作为要务,那么我也不难放下身段随从贵朝,遵守事奉大国的礼节。等事情确定以后,巡逻的军队和哨兵自然应当撤回。至于沿海地方,既然属于执事管辖,那么安抚、绥治和防御的事,就不是我敢参与过问的了。”信中署年为“永历二十三年”(这份稿子是军师陈永华所撰写的。信中所说的“前移”,指最初任建宁道的顾□□,字南泾,曾把南宁方面请求割地、输纳赋税等事项转达给清廷,但清廷没有答复;所谓“以安民为事”,指的就是这件事)。当时东宁认为与柯平、叶亨商谈归降之事还不成熟,态度发生了很大变化。十月,慕天颜又奉命以三件事责问东宁,重点要求剃发和接受册封;最终未能抵达东宁。到了澎湖,又受到薛长霖的冷遇,于是迅速返回。史论说:郑芝龙没有儿子;郑芝龙虽有儿子,却不是他的儿子;既然不是他的儿子,也就不姓郑。陆地上已经没有这个姓了,只能到水边去追问。洛阳被军队阻隔,如果按照“卫辄拒绝父亲”的法律来处理,应当怎样解释?君与父之间有大小尊卑,其中一定有说法。相传鲁监国的遗腹子,由长杨王术□奉养在东宁。所谓遗腹子,是已有姓氏却还没有正式用作姓氏的人吗?□□却称“永历二十三年”,难道那是鲁监国的遗腹子吗?——见原书《列传》第九卷下 (附)传记散佚 郑芝龙率军替唐朝守卫仙霞一带的各处要害。他的亲家黄徽胤已经向北归降,秘密写信招引他;郑芝龙想把归降的功劳归给黄徽胤,于是亲自替他游说,便把各处守军全部撤走。等到清军大举进入时,黄徽胤不在军中,也不敢独自仓促归降;于是带着部众逃到海外。有个叫郑瑄的人,平素与郑芝龙同族谱;他入海招纳郑芝龙,咬□发誓,准备封为平国公,世袭奇呢哈哈番。最终他的儿子郑成功拒绝父亲,于是只给了他□□□□。——见原书《志》第三十二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