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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金蓉镜致沈曾植书信十九通（附诗稿）　　（清）金蓉镜撰 ●序 香严老人金蓉镜，是我们禾地的先贤，文章才华如班彪，在当时很有名望。他在经世济民、理学、治理地方政务方面研究精深，本来就应当远承陆稼书；考察农业、询问蚕桑，与乡邦百姓休戚相关，人们都说他直接继承了张杨园的学问。本来贤者能够认识大的道理，不贤者只认识细小事物，我却独独敬佩他的书画和禅学论说。他的山水画取法明末诸位名家，虽然往来于董其昌、项圣谟之间，但用笔纵逸而意态收敛，像未经雕琢的嫩金璞玉，深沉高雅、醇厚茂美，远远超过同时代画家，是槜李近百年来的一位大手笔。他的书法出入于吴让之、沈曾植之间，只是没有偏锋，宽厚纯正而精严，雍容肃穆、气度宏大。从前王蘧常先生名义上称为东轩的弟子，实际上却承受了老人的书法教诲。乡里的老人说，王蘧常曾投到沈曾植门下，沈曾植惊惶起来，正色说：“如果说写字，我应当拜你为师，你为什么要下拜呢？”弟子谦逊，老师退让，彼此谦敬，一时传为美谈。我因为吴藕翁太师丈早年也曾向老人请教，并且听他说三十岁以后才可以画山水之类的话，所以更加倾倒崇敬；凡是遇到老人的墨迹，都竭力搜求收藏，以满足对古人的喜爱。这一批书信全是写给沈曾植的，收藏在嘉兴图书馆，是沈曾植的哲嗣慈护先生捐赠的，已经尘封将近四十年了。于是笑说是我范兄鼓动我，抄录并加以说明，编成此书，来和同好者共同分享。辛巳二月初三日，蓉坡吴香洲在禾城西郊横波舫灯下记。* 平湖，指陆稼书。** 桐乡，指张杨园。一 您似乎认识宝波斯。我记得梁卓如在《饮冰室文集》中也取材于日本，二者出自同一源流。此人现在在长沙学堂担任教员，这封信是他送来的，但我还没有见过他的面，无法知道详细情况。您回来后应当和他畅谈。专此复信。请向乙庵世丈问安。侄金蓉镜叩首。二 乙庵世叔大人阁下：佛学会我去过一次，见到了陈先生，他就是所说的性学堂的人。此人非常笃实，不过对于性学实际上还没有很深的领悟。我私下认为，汤诰所说的“恒性”，其实就是漆室中的一盏灯。后来所说的相、善、法性、真如，不过是围绕“恒”字从不同方面加以说明。汉人的训诂，已经兼及情来说；学问研究到最后，也只是讲性情。大乘佛教的微妙义理不超出这一点。它开始时都在礼仪上，也就是所谓的物、端。小乘佛教则一定从行住坐卧四威仪开始。千古以来本是一源，这就是政治和教化所以能够相合的原因。讲性，就是说它自然如此，不需要教导；讲情，则千差万别，必须加以教导。但要恢复本性、反省自身的功夫，没有教导就无法实行；按照情理推行的妙处，没有本性也无法完备。所以《大学》的八条目，内外都兼顾了；然而审察事物的端倪、致力于修养，必定要从格物开始。西洋思想之所以分裂，是因为专门讲魂灵，也就是情识，所以容易停滞而不能圆融。它的结果大多着重于人为造作，不知道人的性分。一味想凭借人事去争夺，一时似乎觉得新奇，时间久了必然归于败坏。开辟土地、殖民扩张，土地总有穷尽之时，人民也总有穷尽之时，这难道不是浪费吗？种族观念也是因为不知道性分。近来中国人连情也不明白，完全任由欲界支配，识阴起作用，所以面对这种情况便恐惧，看到这种情形便惭愧。情和欲的区别是：最初一念是情，转过一念便成为欲；情简略而欲念繁多。比如突然看见一个幼童将要掉入井中而产生恻隐之心，这是最初一念；如果转而想到借此获得名誉、博取赞誉，就成了转念；转念持续久了，忘记最初的念头，甚至可以弑杀父亲和君主，天地也仿佛毁灭了，所以说“人心惟危”。聪明人能够辨别这两个字，就可以挽救世道；愚昧的人说一万句话，只会使自己的愚昧更加严重。您博览群书，何不写一篇文章，把这些道理告诉同会的人呢？挽救世道也不在于说得多，先从“四勿”和“六根”做起，大地万物也就都包括在内了。沙门耆域说，人人都敬重得道的人，却不知道实行本身就是获得。这个说法和阳明所说的“即知即行”正好相反，《五灯》不可能有这样的话。因为我的一部分无不和谐，天地也就达到和谐了。近来看到市面日益衰败，我以为这是大势所趋，却不知道正是因为每个人都把责任推给“大势”，才由一个人造成失败。我们这些人谨慎行事，不做这样一个人，或许还有挽救的余地吧？祭扫之后本来打算游历上海，但家中有患病的妻子，还要请医问药，形势上难以推脱，只能等她稍微痊愈后再出发。烦闷到了极点，只能读书。干城回到禾地，对地方很有帮助，两军夹持之下应当没有忧患，可以重新安定百姓、恢复秩序了。初夏似乎能够定下局面，您可以选择时机前来。专此奉告。恭请道安。侄金蓉镜叩首。二十六日。向五叔、六叔一并问候。* 干城，比喻捍卫者或捍卫之人，此处指沈曾植。三 乙庵世叔大人阁下：昨天又写了一封信，托您的侄子慰生兄带去，想来您已经过目了。您以翠竹黄花作比，随处都在说法。侄子十五日乘车出行，时时携带物品，曲折行走，遇到一个骑着高头大马、怒气冲冲而来的少年，身穿洁白耀眼的狐裘。仔细看那人的相貌，只见眉高而秀、神采出众，远胜我们这些贫寒儒生，于是感叹人的福分并不是凭空得来的。佛说法时先讲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和七世父母，这话的意义深远啊，这就是所谓的定业。等到读《观心地经》，又说无相佛，于是明确知道修心可以补足相貌；涅槃所说的福德、智慧二种庄严，于是空与有都显明了。学佛必须活看，不能被任何一句话拘滞；即使说到一家亲属，也各有各的配置和一定的规律，不可随意改变。侄子最苦恼的是相貌，六亲没有可以依靠的人；看三党之中没有一个胜过我，眉宇和气色无不衰败鄙陋，面对他们只能忧愁叹息，却没有办法救助。然而身处这所火宅，终究必须由我们这些人坐守其中。如果一心以恻隐悲悯之心去实行，那么火宅也就能成为甘露之门。您的心地厚重，也可以说是无相佛；但各人都有殊胜因缘，因地种种不同，果位也处处有异，造化真是奇妙，若不是佛，哪里能听闻这些道理呢？近日被风吹后头痛，胃口减退，早晨起来坐在书桌旁，写下关于说法的一段，请您加以印证。专此请您道体安康。侄蓉镜叩首。二十日。

译四 乙庵夫子大人函丈：昨天返回杭州，今天午后去拜访吴伯琴、张春泉，谈了很多事情。灾情赈济的报告已经根据实情上奏，我又把禾地百姓困苦疲惫的情形详细报告了，希望有关方面能从宽筹办，似乎可以被采纳。免除漕粮、发放赈济目前还办不到，只能听其发展。说到嘉兴的灾情，北乡最为严重，直到现在田地还沉在水中。南乡大约受灾六成，包括嘉善、桐乡等地；平湖大约受灾九成。按往年勘察灾情，委员以省会为主，袁知事答应办理四成；如果能这样，也算有个结果。杭州地势高，自然达不到这个数字；湖州靠近湖边也有灾情，反而比杭州严重。这次鼓吹灾情，目前还觉得能够引起重视。昨天看上海报纸，奉贤要求减免灾欠四成，事情还没有定局。松江地势低而且通潮，排水最容易，灾情也较轻。吴伯琴说，中央想照江苏的办法加赋，最高加到数倍，目前承认筹集八十万元；如果能够鉴于这次灾情，不给嘉兴所属各县加赋，就算万幸了。或者由杭、嘉、湖合写一份公文，陈述灾情请求赈济；或者只请求收到灾情而不加赋，不知道可不可以？请老师向朱、吴两位公筹划此事。浙西偏旱已经很久了，如果不能纠正偏差、救济这一地区，能否设法筹划？我们这些人多发出一声呼吁，或许能稍微减轻百姓的负担，但结果还不能确定。又听说帝制时代有推恩的例子，篯孙来信说，重赋的事情不妨大声呼吁一下。于是我想到，空泛议论没有用，不如选择重要而可实行的办法。例如请求豁免嘉兴荒田的赋额，这部分在国家财政中本来只是虚数，百姓也可以免除将来被要求补足额数的忧患。与其把丁税摊入土地，不如摊入百货，这样不脱离农民的负担能力；此外，漕运增收的款项数十项，也请求豁免其中的一部分。这似乎可以实行，请老师分析办理。今天我已经把这些大致告诉吴伯琴，打算列成表格，把各项利弊记在下面；必须由士绅仔细分别，政界才可以据此立论。《志事》正在编纂，林肖梅又得到两卷。我随手翻阅梁诗正、周文烨两传，加写了一些按语，等待删改。陈世倌、沈廷芳二人，在《东华录》中都有贬斥的话。文士心胸狭窄，高宗把这一点说尽了。我曾经和袁忠节谈论人物，他常说“人人都是君子，天天都有小人”这两句话，足以概括乾隆一朝的人物。只有能够安于贫困、及早退隐的人，才算贤者。不落入富贵权势之中，一代也没有几个人；执笔写史的人应当明白这个道理，这样才不至于刻薄，也不至于阿谀。鼎帖两本、阁帖一本，托左季带上。十分渴望前去拜见您，当面聆听您的教诲，礼拜之后就要走一趟。以上陈述这些事情。恭请您安康。受业金蓉镜叩首。* 篯孙即金兆蕃，是香严的堂弟。** 袁忠节，即袁昶。*** 左季即常熟人周大辅，喜欢收藏书籍，家中有鸽峰草堂。五 乙庵夫子大人函丈：两次承蒙您赐下教诲，如同得到两块美玉；韩门弟子远来受业，我这才知道韩愈所说的振兴文风并非虚言。至于您精心阐发的论说，步步深入而境界更胜；老师的教诲恩德，又是一位韩公。您所说的“海鸥”一语，似乎是比拟高尚节操，正是为了有利于众生而出力，并没有别的意思。另录近作诗两首，请您指正。萧子云所说的诗听其自然到来，不要强行构思；近来的诗往往是在无意之间得到的。比如《琵琶诗》，去年费尽心力构思却没有写成，今天机缘凑合，反而一点也不费力。水利方面的议案已经答应缓办，暂时使禾地百姓的负担稍微减轻，老师一定愿意听到这个消息。田赋稿已经清理出来，呈请您鉴定，仍然寄还给我。还应当遍考各地志书，补充缺漏。明代的三种瑞安志记载十分详细，应当抄写进去。这里没有书。祭祀类的缺略还很多，请把《漕运长编》寄给我，我将亲自编成。清明节将近，老师一定要回来祭扫祖坟，希望提前告知，好让我前往迎接。祠堂落成后还觉得清幽空旷，到那时如果能约上一山、拙存一同来住几天，进行几日交谈就好了。床铺已经预先准备好，饮食也很方便。这个衰败的时代、多病的年岁，既然遇不到玉山堂，这里也算是一处小桃源了。墙壁上的图画、楼阁上的书籍，都不是俗物；即使只是弹指之间也能观想《华严经》，性与相始终圆满。这里不能没有老师的足迹，否则会让后人笑我笨拙。谨此奉告。恭请您保养身心、安康。受业金蓉镜叩首。您的侄子来到局中，暂时让他辑录两浙的军事事务，特此告知。听说湖南魏午庄的家被抢了。* 一山，章梫。** 拙存，陶葆廉。六 乙盦夫子大人函丈：初二日到达杭州，第二天和班老一同拜见佩慈，讨论了大致情况，决定以九月初一为开局日期。印章已经刻好，发文开报并领取经费五千元等事也已办理。需要改组的地方，全部等班老到上海后当面呈报。我应当等开局以后再到杭州，作为应聘人员前来；这次暂时不出面。明天先回禾地一趟处理事务，也想拜访潘雅笙，商量临摹画作的价格。征集访求书籍，杭州比上海方便；巡按署、图书馆都有志书，不必到各县去，去了也未必能办成。佩慈说，征访人员非常难找，薪金需要增加；缮写、校对一项费用最为繁重，应当留有余地。人员分为驻局员和临时雇募员两种。佩慈又说，款项只有六万元，期限只有两年，这就是改组的原因，先把这些情况报告给您。恭请崇安。受业金蓉镜叩首。七月初六日。议会原来驻有员役四人，每年支出六百元，现在听说有并入志局、统筹办理的说法。或者留下原来的人员，或者派遣新的人员；其中移交手续非常繁杂。志局存在时间暂时，似乎是保留原驻人员，或者分别承担经费，都还需要讨论。志局在临文时最困难的地方，一是“伟人”，二是“改革”，这两件事都萌发于宣统以前，只能按照事实记载而不能妄加判断，暂时不要显露锋芒为好。因为杭州志书很会迎合时势，佩慈也这样说。七 十六日回到平湖，十七日到禾地，十八日到杭州。铁路通车有望照常进行，内部大体还算安定。不过议论很多，只要不变成事实，就算幸运。局里照常办事，嘉兴这一方面也安定。听说盐枭极其嚣张，有抢劫军装的传闻。浙东也有许多不安的迹象，进行弹压和稽查，手续相当繁琐。恭请乙庵夫子大人保养身心、安康。受业金蓉镜叩首。

译八 乙庵夫子大人函丈：昨天寄上一首《波梨泉铭》，想来已经承蒙您指教。辑录驿传卷时，翻阅《谕折汇存》，看到其中议论兼祧的服制和刑律，细密入微，可以作为礼经变化的参考。又看到发遣、军流的各类罪犯，情状行迹十分诡异。广东、黑龙江都有停止遣发的奏疏，感念皇上的仁慈，才知道天下众生作恶已经很久，确实有一种投向北方却不被接受的意味。所谓投北，疑即“分北”，即三苗的北方。如今推翻政府，各种毒害一时发作，难怪没有一天安宁。西方人在旁观望，已经认为必然灭亡，实在无法挽救制止。佛法所说的八重罪，不通向忏悔，恐怕就是这个原因吧。如果按照大乘道理进行忏悔修持，修行和愿力只在《疏钞》中说有十件事可以转变，这很难向阐提之人说清。包安吴论书诗册的印本，刚刚看到，实在很好。他运笔结字，能够会通古人，仍然遗憾转锋时墨痕过于丰厚。这件事真要在墨池中长期磨炼，实在不是容易说清的。多次翻阅《阁帖》之后，仍然可以看到书法的典型；腕力雄强，各种作品仿佛出于一人，转折牵引，无一处空疏怯弱。《书谱》的力量便弱一些，安刻本多取侧锋，恐怕不是真本。近来印行的太清楼本、河东薛氏本，转折精实，很值得学习。何蝯叟说北碑有固定的法则而没有固定的姿态，也很透彻。他自己创作的书法也还没有达到得其精髓的程度，晚年尤其草率；中年时的佳处，功力超过安吴，但气势不够完整，损害了开张舒展的气象。半夜睡醒，常常把想到的内容写下来，请您在斐几上加以质证。这些先说到这里。恭问您的身体是否安康，昨天感到不适，想来已经霍然痊愈了。受业金蓉镜叩首。连日阴雨使禾苗受损，实在令人忧虑。今天放晴了，或许还可以挽救。九 乙庵夫子大人函丈：在上海游历时，在高斋饮食，坐在那里听您谈论精妙的见解，这种快乐不亚于庄子、列子偶然一瞥时的乐趣。唐生来信，承蒙您派给我办理庶务，请您指示具体条目。穷困的鱼得到水，自然会奋力跳跃；翠色的鱼饵和高张的丝线，只等老师来拂拭。原信奉上请您阅览。关于我出行或停留、快走或慢行的安排，静候您的召唤。《元史·地理志》记载嘉兴路有二百二十四万五千七百四十二人，在两浙中居首，却没有一个人登载于《元史》。只有张伯淳一人被记作杭州崇德人。我曾经奇怪它遗漏太多，只有在旧书和野史笔记中看到几件事，难道当时没有文才雄健而又喜好此事的人为他们流传吗？想到这里便掩卷感慨。我的曾祖父和先母都死于粤寇，祖母抚养孤儿三十年，苦守节操，气节浩然，并不逊于古人，至今却没有文章来彰显她的潜德，这是我的罪过。壬寅、癸卯年间我学习写文章，到今天仍没有成就。我打算写好事状，请求国史馆采录，像顾亭林想为母亲立传那样。世道混乱，这件事不能姑且等待。我年已六十而默默无闻，以后更不可能指望了，恐怕会像《元史》中那些人一样悄然湮没。以前曾经写过一篇事状，仍不足以发扬她隐藏的德行。我因此躺卧不安，吃饭也吃不下，怎么办呢？老师能否替我凿开这片混沌？谨肃成笺。恭请您安康。受业金蓉镜叩首。十八日。十 乙庵夫子大人函丈：今天下山，见到张载阳，谈到浙江的事情，内容很可笑。现在把它叙述如下：阳历元旦，几乎成为战场。二更以后，吕某、童某等召集张载阳议事；张载阳到了以后，众人拿出您的电报，表示反对杨护军，张载阳不同意，他们就制造谣言。不久，发出一声开信炮，似乎将要发生变乱；为了剿平匪类，又重新提出留在浙江的举动。张载阳认为这关系到大局，拒绝了，于是事情解散。接着台州议会表示反对，他们假称这是杨护军的电报挑起事端；等到要求拿出原电报登报时，却又说根本没有原电报。又有人命令商人到临平表示反对，并试图罢市，但没有成功。后来吕某到龙华省中，发动人员下令列队表示反对。张载阳和童某极力劝说：‘你们的力量能一直抗拒下去吗？’他们说明利害关系，事情才作罢。等到询问周公选出洋的事情，又是吕某的个人主意；周公选稍微流露出辞职的意思，吕某便向中央发电，说周公选决意离去等等。杨督挽留张载阳，坚持要他留下，并答应让他镇守，看来势头无法制止。又见报纸说周左季被撤职。三天以前，纷纷任命空缺、委派差事；这种事在平时还会避嫌，而他们却毫不顾忌地去做，真是一群肆无忌惮的小人。现在杨督抵达杭州，局面非常安静。他们也知道畏惧，大概可以无事了。杨军就驻扎在贡院，士兵都裹着铠甲等待；街市间却看不见一个士兵，看起来很有本领。他先把部队输送进来，逐步进入城中，也很有条理。此人一定有历练，只要处处做好战备，就可以不战而胜。他在服丧期间还派咨议官来拜访，志局也已到任，其风采可以想见。镜明天回禾，开年后约定前去拜访。齐使在湖北时曾见过他，那时他以候补府经历到省，不久便得到汉黄德道一职，想来运作能力一定很强。他的历练和规矩，终究比一班土匪强。杂乱地陈述这些。恭敬问候，祝您安好。受业金蓉镜叩上。吕，吕公望。童，童宝煊。十一 乙庵夫子大人阁下：奉上《百一选方》第一帙，请您收阅。志局仍在继续办理，今天班老又进署请款。听说原先发给一万元的说法，看目前的情形，拖延造成的祸患还很长，请款越迟越难，不如缩小范围，以求能够继续下去，这最为稳妥。班侯也有这个意思，只是不能明说；纂修或改为包办，也是一种办法。这里谣言纷纷，虽然不能全信，却也不是全无根据。总的看来，只有新政府成立，才可以避免战祸。然而如今的政府，谁敢承担责任，也正难以找到这样的人。冯军和中央既然牢牢纠缠在一起，必将长期维持争斗的局面，等到外国人干涉以后才会定下来，这是毫无疑问的。外国干涉之后，滇军也未必能够得志，那么这里就会形成一个危局了。天天盼望冯军，却又不忠实，实在是自欺，也非常无聊。无论倪军还是张军，都是绝不信任滇军的人。横亘在中原，正所谓‘牛虽瘠，偾于豚上’。我所看到的就是这样，请老师筹划指教。恭敬请您保养安宁。受业蓉镜叩上。二十八日。京师来信□□□□。十二 乙庵夫子大人阁下：刚才读《浙报》，其中刊载了“通志缓办”一条，现在裁剪下来送上，请您阅览。看形势，似乎是勉斋主张动议*，班侯很不以为然，打算极力争取。镜认为时局还难以预料，这件事哪里足以作为依据，老师您意下如何？镜已经收拾行李，准备回去。所修的田赋部分，也粗略完成了书稿。如果志书不能完成，这部分也可以单独刊行，这样也不算白白浪费几个月的修脯。十八日，雷击了公署的新墙，杭州人传言很多，天意已经显明，恐怕没有安宁的日子了。专此陈述。恭敬请您保养安宁。受业金蓉镜叩上。二十日。共剪下报纸三张。此处疑似脱漏“陈”字。

译十三 乙庵夫子大人阁下：刚才读《浙报》，其中刊载了“通志缓办”一条，现在裁剪下来送上，请您阅览。看形势，似乎是勉斋主张动议*，班侯很不以为然，打算极力争取。镜认为时局还难以预料，这件事哪里足以作为依据，老师您意下如何？镜已经收拾行李，准备回去。所修的田赋部分，也粗略完成了书稿。如果志书不能完成，这部分也可以单独刊行，这样也不算白白浪费几个月的修脯。十八日，雷击了公署的新墙，杭州人传言很多，天意已经显明，恐怕没有安宁的日子了。专此陈述。恭敬请您保养安宁。受业金蓉镜叩上。二十日。共剪下报纸三张。此处疑似脱漏“陈”字。十四 乙庵夫子大人阁下：左季前往沪上，恭敬呈上一封信，想来已经呈给您鉴阅。初五收到您的赐谕，就在杭州欢迎，并与褚君相见。第二天又特意到西湖旅馆接谈，但座客太多，不便详谈，约定回禾后另找方便的地方聚谈。他刚才先到了沪上，二十日以后回禾小住，再备酒畅谈。杭、嘉、湖三府的资料，详细核数已经脱稿，交付缮写。嘉兴、湖州的已经写好，杭州的还没有完成。尚未划一*的有几件事：一，耗羡，杭、湖两府缺载。一，县名下注明的图、里数目，杭、湖详注，嘉志不详，其他府志也缺。一，漕截，杭志没有记载这一项，恐怕是因为白粮发生的缘故。宁波府志是雍正时期的旧编，看不到新志。定海、象山的田赋记载多半简略，如果不拿县志相互比较，就无法得到详细情况。绍兴府志也只有乾隆本，应先采录一个纲要，再仔细拿新修县志对照，不能不做。又如湖州志记有宋、元旧省志的结尾，看到一处就能使人醒目，下面还可以附注数额增减的缘故，似乎尤其有意义。老师认为怎么样？班侯想来沪上谈一谈，现在正与他约定，等三府志书写完后，带着它们一同来，也可以商定划一的办法。一个多月以来没有作诗，只是挥汗书写数字，十分烦闷劳损。新旧亩数参差不齐，银数不计算就不准确，尤其费手续。还打算在每县总结的下面，写明光绪、宣统年间征收的实数；以及近来的银、米数；以及折合洋数；这些已经向财政厅查询了。先查西边三府，因为容易应付；如果有来往，再询问浙东。宁波每亩征收的米只有一点点，多的也不过一升几合罢了。嘉兴、湖州的困苦实在就在这里，后人又喜欢从两数、石数上加派，困苦之上再加困苦，也稍微加以论说。冯敬亭减赋，恩惠及于浙西。我还要写一篇议论，附在杭州府志之后。这也是特别要举出的事，很有声势。至于夏税、秋粮，数目极其明白，其增加的原因也清楚得如同指掌。杭州有咸淳、乾道志可以考察，不难比照办理。嘉兴没有宋志可以依据，怎么办呢？或者拿至元志比较一个数目，再看四明、会稽的宋志相互参证，应当可以得到结果，似乎是遵照官田办理的。以前大体上再立比较表，一项是田亩额，一项是征收数额，都可以作为减赋的依据使用。同治年间减赋的情况，现在详细写入，银数采自府志，米数采自减赋的全部案卷，款式也依照这样办理。起运、存留、加闰等项，就不全部记载了。但只摘录漕项、漕截、盐课、驿站，把总数记下来以便显示情况。大体上它们都包含在起运、存留之内。加闰一项，有的列入府的总数，有的仍归在某县名下，请您斟酌指示。府总列在前面，只写总额：田、地、山、荡的数额，银额，米额；这样似乎比较切要，也比较能打动人。序文写到浙东时，也要发一番议论，令人惊喜，引用《旧五代史·食货志》的两句话，即所谓‘百姓不放弃田地乡里，还要依赖减轻赋税的力量’。老师认为对不对？旧史所载事实，文采可喜；新史的见识和力量尤其精到，其中世事的变迁，也可以同今天相互参证。以后大概就像唐、晋、汉一样，有仁厚怯弱而没有实际作用的人，必定要等到周世宗那样实行刑赏，才能开创太平。西部战争停止以后，大概再没有独立可说了。今天的军队，只怕不过是威吓乡间愚民罢了。一切事情都已经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众人还不早点醒悟，只会越来越弱。前些天演说以良心作为立法的根据，是不想与时髦观点冲突，又不肯附和，所以采取了这种说法。报纸上加上‘作用’两个字，就不再是良心了，正所谓对着痴人不能说梦话。专门恭敬地陈述这些。恭敬问候，祝您安好。受业金蓉镜叩上。“画”就是“划”，下同。十五 乙庵夫子大人阁下：我带着冬衣回到禾地，看见乡下稻田里的稻谷霉变发芽；那些从水中捞起来的，都用竹竿晾挂，或者挂在桑树枝上，挂得满满的。低洼处直到现在还沉在水中。连日阴雨不断，明年春天的秧苗也不能播种；即使播下去，也会烂死而不发芽。核实灾情，比辛亥年更加严重。估计杭州、嘉兴、湖州三属相差不多，杭州地势较高、情况较好；然而这样阴雨，也难以设法晾晒，怎么办呢？省里的官厅只答应办理灾害减征，却没有能力办理赈济；这正是我们呼吁的时候，请与古微*、子修**两位先生商量，是否可以联合署名发电，送达财政部、京师同乡以及浙江省官厅。镜近年来留意百姓的艰难，而灾难竟到了这种地步，想来不是单凭一人一手一足的猛烈努力所能补救的。地方官只想着搜刮钱财，完全不顾百姓困苦。昨天我与自治人员一同奉省，省里已经派员勘察灾情，却也不知道如何设法救济。这些情况不能不报告给老师知道。天灾人祸，使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听说省里打算每亩减一分、二分就算了事。省城不知道乡民的苦处，财政部又不知道省城的困境，彼此蒙骗、彼此忍让，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尽头？镜回到禾地三天，连一步门也不能出，不知道松江一带打算怎样办理？刚才已经赶紧写信询问伯齐了。间或遇到乡农，问他们时只是忧愁叹息，又不敢申诉；他们如此懦弱而能吃苦，已经是必然的了。恭敬陈述这些。敬请您安好。受业金蓉镜叩上。昨天与丁和甫讨论志书的事情，他说艺文一类的材料多得无法编完，应当先确定一个通例：或者分为内编、外编，或者先选择有用的文字，嘱托他转呈，请求指示。列传也繁杂，难以全部编尽；比如忠义本来另有别录，烈女也各有记述。镜的意见是，年代久远的事情应当详细，近代的事情应当核实；凡是已经见于史文的，应另行叙述逸事。就像我家先世两代记载在国史中，而岱峰先生与先曾祖绮园公也都具有文章和德行。此外，为国难殉节的还有七人，都是荫授世职，应当怎样均衡编排，也要费心斟酌。昨天买到《天元历理》一书，其中说分野出自淮南，极可作为参考。徐圃臣是胜力侍郎的叔父、随州的孙子，用来参证家世，格外令人欣喜。古微，朱祖谋。子修，吴庆坻。

译十六 乙庵夫子大人阁下：很久没有听到您的声音了，思念仰慕之情十分深切。嘉兴减赋的议论刚刚开始萌芽，形势上不可能很快办成。要促使它推进，不如先减租；一说减租，就会触动业主的愤怒。松江的杨了公曾经首先提出议案并取得成效，我们禾地似乎也可以接着提出建议。大致每亩以七斗为标准，既然减去虚额，就可以减轻良农的负担。旧额从一石到一石五斗，贫困者连一斗粮都收不上来。稍微能够自给的，必须缴足额，于是拖欠而共同陷入贫困。昨天我与北乡业主商议这件事，明白事理的人都非常赞成。因为旧额本来就等于虚设，懒惰的农民无论多少，都只是空名；勤谨的人却独自承担重额的负担。由于懒惰者多，越发使勤谨者困窘，荒歉的根源就在这里。如果确定七斗的额数，勤谨者不能多收，就会有宽余，足以劝导懒惰者，这实在是转移调节的妙用。然后把业主收入的数额公布于乡里：每亩田价若干，按比例年收余利若干，作为正赋若干；这样减赋的依据也就确立了。请老师评议。明年国会办理咨议、自治，如果这些名目将要重新设置，又由正直的人来担任，那么民间的公义就可以发展。同人有人提议推举我老师为国会代表，负责嘉兴一方面的问题讨论；这与官僚的性质不同。事情出自民选，处在与政府对立的地位；如果不是名望高、义理精纯的人，就不能胜任这一重任。老师您有意愿吗？秀水县志续修一事，昨天财政厅商议，拨定三千元，是从附加税项下节余未用的钱中拨出的；再加上赈济秀水的一千二百元，以及原来存下的五百元。此后还有余款可以拨出，约可凑足六千元。打算在南湖高士祠设局，即沈絜老入官时的房屋；现在也已经与张咏霓**说明，拨来充作高士祠。祠中即将祭祀吴统持、盛远、张劭、屠廷楫诸位先生，目前正在办理呈文。奔走了几天，已经得到复函同意。这是近来居乡时忽然产生的奇想，与辛亥年请款有相同的作用，但不免使高士蒙受涉入尘俗之累。从大乘佛教的尺度衡量，或许可以不受讥议。我在杭州见到马浮，他说他的朋友到印度去做沙弥，进入尼干教学堂，声称佛教在印度几乎已经绝迹；只有尼干教最为兴盛，也叫耆那派，教主名叫跋陀摩那，与佛同时。小乘各经中有‘觕法’一语，它的教义与佛教如何区别，还不清楚。他们教会中有人写日记说：明朝末年曾到东方游历，当时这种教最盛。不知道属于哪一派，竟也难以详考。此外，台宗有‘性具法门’，杨仁山的课本中摘录了其中关于性恶的说法。镜近来写信给李佳白，赞颂他维护东亚。我是根据十法界来说明的：这属于业用，而不是性具；其中六凡界都包含惩戒和劝善，也正是性善的证明。老师认为对不对？我打算写四料简来驳斥这种说法。这样以后就知道，阳明在天泉所说的证道之语，确实无疑是出自智顗。凡是讨论一件事情，都必须追究它的根源，才能使它无处逃遁。自古以来攻击王阳明的人，大概都没有做到这一点。赶紧写下来呈给老师。这是近来浏览所得。昨天到栖真寺听经；寺在郡城以北二十里的一座小市镇，讲说净土，又得到两条义理，可以补充此前论证的不足。一，接引佛如同日月，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可以破除佛有分身的疑惑。一，临终十念，如同航海时的指南针，不会迷失方向，并不是强迫人做能力所不及的事，可以破除色身净土的疑惑。一，念佛是因为有缘，缘分成熟便能证果，就像出门必须询问道路，先知道路程方向，便不会误入六道，可以破除把魔当佛的疑惑，请老师为之作证。那里有一位君子，名叫屠铭谱，七十五岁，是大富长者，已经得到法眼净，劝镜戒断肉食。范古农也在那里讲断肉的十种利益，认为并不困难，于是镜断肉的念头更加坚定。这也是一件美事，不能不告诉老师。他写给李教士的信，容后再续写寄去。近来又想写《虚无党论》；听说欧亚一带这个派别流传很广，将来摧毁陷落君主制的界限，必定要归功于这些人。凡是无形的东西必然胜过有形的东西，凡是无形的东西又必然铸造出有形的东西；确立了这个道理，就更加懂得道德的作用。自秦、汉以来，有形的世界必定被无形的力量破坏；就连现在的总统和旧日僚属，也都受虚无党所控制。今天的民主制度规定任期年限，也是以无形胜过有形。世界上各种有形制度的美好，没有比封建制度更完备的，所以有形胜过无形，凭借诸侯登上天子之位；封建制度毁坏以后，就变成无形胜过有形，所以普通人也能登上天子之位。这是更替演变的大势。因此，如来有‘法王’的称号，老师认为对不对？《尚贤堂记事》中极力说明战事的终局，武器和战争退居无权之地，似乎已经隐含了这个意思；但它与近来的学说完全不能相容，请老师加以辨别。恭敬陈述这些。敬请道安。受业金蓉镜叩上。附上农工本帐抄件。“剏”同“创”。张咏霓就是刊刻《四明丛书》的张寿镛，鄞县人，当时任浙江省财政厅长。十七 乙庵夫子大人阁下：志局刚开始办理，各种书籍还没有搜集齐全，不容易着手。近来编纂《嘉禾高逸传》，大约涉及一百人，作为高士祠祭祀的资料。我私下认为，高士没有官位却像是快乐，逸民逃避尘世却像是守礼；归结到根本，正是所谓一阴一阳的道。高士如巢父、许由，即使遇到尧、舜，也不愿意出仕，并不是没有见到道，而是道不可偏行；逸民如伯夷、叔齐，坚定地守志至死，必须等到改朝换代才显现出来，具有确实不移的操守。昨天与马一浮讨论这个道理，他的创见很新而且确实精当。用六艺来衡量人物，大概有这两条道路：政事属于《书》教，文学属于《诗》教；《易》统摄其全部，《春秋》《孝经》又是孔氏学说的发挥。《孝经》居于先，《春秋》贯通《诗》《书》的轴心，《论语》居于末。遍论六经，也就是掌管诸经的关键；班固、甄明九家，排列说明它们的得失。今天所讨论的事情，返回六经来考察，世事才会明白而可以治理，这也是儒术的标炬。老师认为对吗？志局中尚待决定的事情，还有几项，另列单子陈呈。现在篯孙来信，他的儿子问源想加入缮写、校订的行列，我私下认为很困难。刚才屈伯刚来谈，说巡按使颇为许可，已经发电回复京师，是否应当把他增列进去，请老师酌定。镜也很盼望他能够来帮助我增强笔力。另外，谢蓉徽也愿意担任编辑，随信附上他的一篇文章；是否胜任，请您斟酌阅看。恭敬陈述。敬请道安。受业金蓉镜叩上。昨天询问潘雅笙关于《竹垞图》的事，他说已经动手了。十分希望图画完成后，也把大银锭本一并带来。《阁帖》只有八卷，还缺两卷，据说是宋代拓本；一并带到沪上，渴望承受您的教诲。《通志》一部，今天就由志局寄出。前些天寄去的书箱，想来已经送到了。请交给慎大公司带到沪上。

译十八 田赋的作用，就像水滋润万物一样：太多就会造成水患，太少就会使万物枯涸。田赋的原则在于从百姓那里征取，再用于百姓，所以贵在公平。不是用来供养自己，又要禁止百姓做非法之事，所以贵在合乎义理。“义”字，据《易·系辞》说，就是“治理财货，端正言辞”。宋代的和买上供，明代的九厘三办，大概都已经违背了治道的根本，利益没有惠及百姓。景定年间的公田，洪武年间的加征，嘉靖年间的均粮，万历年间的条银，尤其以南漕扰害百姓最为急迫，几乎把掠夺侵占当成施政，一切只求迎合当权者的嗜欲。上下相互应和，对内受计臣逼迫，对外被贪墨官吏蒙蔽，几乎没有一句合乎义理。从此以后，狡黠之人暗中加害，强悍之人矫饰行事，乡里也受其影响，各自争着逞其心机。隐瞒漏报的人成为豪强首领，把弱小者当作鱼肉，而国计日益匮乏，渐渐到了四邻交相侵扰的地步，难道不是礼义丧失、王政不能施行的证明吗？这几句话是针对今日而言的，其实说宋代以来再次陷入胡人统治，也同样是切中要害的话。如今把宋代以来税率中大致还保存在旧简册里的材料，汇集编次为沿革表，用来补充旧志的缺漏。百姓生活在这些制度之间，随着时代而有忧喜，也大略可以看出来。先编《田赋沿革表》第一。这一个“表”字先悬置于此，户口列为第二。统论全书，不知道应当立几种表，等总纂编定后再说。农家工本清单。牛一头约八十元（水牛约一百多元）。水车一具约十元。车亭一座约十多元。锄、犁、砻、磨、风车合计约十八元。肥料使用豆饼，通州四亩用十张，合计三元七角，因为豆饼较小。嘉兴每亩用一张半，因此每亩需要三元。粪料另计。谷种每亩：平湖用一斗；嘉兴用五斤或六斤，因为田亩有大小不同。每亩约三角。雇工每天三百文，大约需要十天或五天，酒食另计；每亩五个工，合一千五百文。酒食六百文。这一项最为纷繁复杂：田亩有大小，工人数有多少，用工时间有长短，势必不能一概而论。现在姑且估算每亩需要六元或七元。嘉兴农家贫困，多不用牛，但雇工费用应当增加。又详细询问种田之家和雇工等人，每亩一年需要三元，牛、农具、水亭大多不包括在内。因此农民种田没有利润；既然做了农夫，又不能舍弃田地去经营别的事业，只能独自承受这种苦楚。应当先减租，再谈减赋。十九。（摘抄《东华续录》，略去。） 现将衢属证访员的第一次报告书摘录如下：浙江田赋的官书在同治以前全部散失，只有同治初年左文襄奏准的减免浮收成案。这部书总括十一府的民屯、军米、漕南、驿费等各项，只有一册，是詹熙手抄本，保存于沈衡山*处。又有同治至光绪年间减免浮收续订的成案，只保存了西安**等五县的数目。光绪二十三年又经过恽藩司再次减免浮收，到光绪二十七年又有每亩粮捐三百文、洋钱每元折合一千文的规定。由此可见，对于这件事，山乡之人都留心考查，不像浙西那样完全无人留意，以致暴征接连出现，竟到了这种地步，读来令人感慨叹息。乙庵夫子大人鉴：受业镜叩述。孙补山的事迹，摘录几条以备采用。其中关于他圆融的一面，“福厚”二字说得很好，足以看出这个人的优点和缺点都没有被掩盖。若论最深的道理，他曾说：“温厚的人福分重，刻薄的人禄位薄。”这话确实恰当。他性情既执拗又圆融，不免有流弊，所以不能避免身后的议论。不过归根到底处在盛世，享福的人多半与人相合而少有违逆。又记下《鼎帖》一事，抄录如下：我用编修的秋季俸禄，换得《鼎帖》二十卷。覃溪先生***为它写了一篇《鼎帖考》，其中《黄庭经》实在是仅见的珍本。他的跋说：南宋时曾据秘阁本翻摹，南宋以后又有从这个本子再次翻摹的本子。第四行“盖”字的两扇门，误作“雨”；第三十八行“旰”误作“月于”，停云本也沿用“月于”；第三十九行“三光”误作“五光”；第五十三行“玉英”误作“王英”，各本都沿误作“王英”，只有这个本子没有错。仅凭这些地方，就已经压倒各石刻本了。另有一种旧刻本，通篇都以七字为句。“叶捐摇俗”其实是“弃捐淫欲”，“修太平”其实是“心太平”；放翁的“心太平庵”就是取自这里。有人于是坚持把那个本子看作古代定本，虽然似乎有所依据，但笔法远远不如这个本子。依我所见，新安吴氏本有董文敏的手跋，称“墨池”为“放光”，但它的笔法实际上比这个本子逊色。关于《鼎帖》的一条，姑且作为证据备用；现在所见的本子极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翻刻的。* 沈衡山，就是沈钧儒。** 西安，就是明清时期的衢县。*** 覃溪先生，就是翁方纲。●附：诗稿。梦游。昨夜仰仗神力，梦游高士湾。高士是什么样的人？他的性情高峻，如山一般。独处在箭【字有疑】之间，仓促扰攘中仍整顿衣巾。承继家业而顾念王泽，立足之地并非尘世。念及旧交而不能死去，只把肉身看作常见之物【“目反”疑为讹字】。其中巢父与李君，端明、蛰园二公，议论中都表彰孤竹君的品格。高颉以头陀行持，为我开启清净之门。匏尊从粗糙的手中取出，借卜肆逃离穷困的街市。早早裁量一饭之惠，坐使四肢【缺字】。当年究竟辜负了什么，不忍攀附龙鳞。如今展开内心的敬意，推门拜谒镀镮【词义不明】。瑶华映照着汗青简册，玉叶垂在霜白的容颜上。请问此时的人世，哪里才是安闲之所？神明所愿本在心地，第一要去除痴妄与悭吝。无所想，所以不追忆；有所来，必然多有祸患。询问安闲中的快乐之事，祸福相依，正关系到自身【末字疑缺】。不如居于无所居之境，幽暗高飞，任凭鹇鸟翱翔。天弢【词义不明】忽然一醒，神珠自矜，成双归还。月【字有疑】知道委弃蜕变，伶仃地抱守羁旅中的鳏独。各种缘由都是妄念生起，庄子老人能够解开这连环。鸡鸣而天下破晓，鹤返回云路，声势震动。最终仍做守祠的隶役，只求饱食一顿赤禾【末字疑为讹字】。前一首诗带有沪上【“沪”字疑有误】的气息，却不敢拿出来；其中用典数目不少，而且不出晚唐范围，渐渐觉得意味短浅。最终还是想请老师看一遍，以订正其中的错误。萧山陈君谋负责编辑，现将仕履送上。明知人数已经很多，姑且呈上，只是为了表达心意而已。说明书：此件撤局后须归还领款文、选举考坿上【“坿”疑为讹字】。乙庵夫子大人鉴。门下士金蓉镜叩。泖湖的事情，近来又寄信给勉齐，让他把嘉兴画出来。老师的意思是要立论，并说明干老不想办理，不知道究竟怎样。

译黄小宋一生的官场经历，题诗写满了整卷画幅。要我续作唱和诗，于是写了这一首。二十年前我还是梐楯郎【官名有疑】，常常陪同雕辇，写作《长杨赋》。春秋史事断裂散乱，都只是朝廷的奏报；世界的成败兴衰，就是修道的场所。对着河流谈话，桃梗笔直【句读疑有误】，才在开春时看见分居畏垒的社人丰收。知道您所画的是安身之处，最终还会追随骅骝，在七萃【词义不明】中飞驰。退官以后却喜欢谈论在官时的事情，难道不是尘世缘分还没有了结，仍然贪恋吗？今天反而更应当常常说起正道，过了时日才会察觉旧日恩泽深厚。有如宫女思念天宝年间，大体就像诗人回忆剑南。我也曾踏入过柔软的红尘，如今春心只隔着一层薄箔，懒得像蚕一样。张让三六旬双寿诗。您住在熬波东海之头，早已与羡门、太乙成为同类。如今亲眼见过三朝史事，难得亲身游历四部洲。曾使泰西白发之人面对歌唱凤凰的音律，分赐、装饰鹔鹴裘【“饰赍分贳”疑有讹误】。鸿庄与鹤和，知道家门吉祥；为揲咸恒卦，作为第一筹【“揲”字及句义有疑】。冒辟疆填词的砚台，是玉雨堂的旧物。有沈葇夫妇题写的词。砚台的历史开启了美人的妆靥，脂田流传着艳丽的旧闻。蟾蜍工于滴泪，鸜鹆仿佛翻动云彩。赞佛才题写偈语，留仙姑且认作裙裾。曾经渡江作客，进入洛阳难道只是为了作文。不要误会韩擒虎。张明弼《董小宛传》说：顺治八年，南方将帅进献江南女子董氏，后来成为贞妃。冒辟疆《影梅庵忆语》可以辨明其中的诬妄。然而同治、光绪年间的名士，多有援引梅村的“赞佛诗”作为证据者。足以师法王右军。更怜惜使君的妻子，能够继承外家功勋。这里说的是韩小亭的妻子沈葇，为西雍先生之女，能够传承家学。美玉与美玉成双编入诗集，兰苕两枝都不肯与众不同【“两不群”意为卓异】。余香分外可惜，拾取残屑，连唾沫都仍然芬芳。灵宝之人不要再问，君苗之砚我想把它焚毁。请替我遮掩石兄的言辞，恶劣的年景还要耕作到什么时候？乙庵夫子大人请斧正。蓉镜。读完《全唐诗》后，开始阅读宋诗。《咸亨三年栖岩寺诗碑》竟然遗漏未载。此外，能够由石刻补充的材料，算来应当还不少。唐代的险体诗，始于徐彦伯，大概是浓密华丽到了极点，便总想走向严峻冷峭、刻削艰深的尽头。后来又回到平实，这是人情自然如此，并非真有天工巧思。然而秀美的文采容易做到，镵*奇【“镵”或作“巉”】却很难写好。古今真正达到这种境界的，几乎数不出几个人。有些人【“尚阝刳心”疑有严重讹误】长期钻研此道而不知疲倦；如果不是义理深至、气势发动、文采壮盛三者齐备，并且同奇异的字句、聱牙的声调融为一体，那么就会像镶嵌宝物的胡箧，剥落之后反而可笑。因此豪士因胆怯而不肯尝试，胜士则耗尽心力，最终老去。* “镵”字，有的本子作“巉”。我的弟弟籛孙今年五十岁，三个儿子都有文雅的声誉，近来又抱上了孙子，咳声而给他取名为“咸莱”【句意有疑】。追溯自总宪迁居禾地以来，已经有八代，喜庆之事交相出现，寄诗说明这件事。我家贤弟起初已经长了胡须，膝上的文度也颇为贤能。儿子又生了儿子，母亲也健康，正如商瞿、伯玉前后相继。箕子推演《洪范》，孔子推演《河图》，五常与四勿如今兼而有之。祖先和父辈的名节尚在，吃甘蔗吃到老年才知道甜味。勤俭本来就是家庭的珍宝，忠信可以渡过渐涨的波涛。近来万物都苦于憔悴衰败，纷纷扰扰，好像鱼在水中张口。群臣百工已经没有下手之处，唯独不能忍心像沮溺那样潜隐。郡国上奏考核政绩，只收取片纸策略；兰台的私家文书，发下了几张签条。回想小时候读书的地方，那时你正在摇舌说话，我却闭口不言。哪里想到如今白发相对，面向沧海；枯槁之身，不能再登竿头钓鲇。直到如今我已六十岁，衰老而且迟钝，谋略还没有王通那样深沉。匏瓜与牵牛各自像星辰一样分立，常羊山一带通向两界，戒备森严。分别以后只好询问彼此面貌和胖瘦，虽然有快腿之人，却没有办法窥见。如今寄上一句话，表达私下的喜悦：八代以来已经看见文字流传。应当饮食，希望能够吉祥；拜见之前、拜见之后，礼数又增加了。史官、祝官、巫师、卜士各有所负【句意有疑】，王母下来抚摸着鬓发之前【句意有疑】。旧闻新事我都能讲述，荀氏之龙、薛氏之凤的佳句都可以拈取。临近酒杯忽然想到五代的恩泽，桑弧蓬矢前后相接。艰难以来，才有这样的事情；愿意让女史把它记在篇章中。香严庵落成，和友人诗。大士居处本来无迹，如今建成一座庵已经很多了。人人都夸赞高大的屋宇，只有我独自留恋春水。清净的修业起初以佛命名，团蕉叶只能遮蔽小窝。姑且借助土木之物，幻化出几重屋宇。我的朋友郭季纯和他的妻子蕰珊女史都擅长绘画，也兼长篆刻。他们在郡城西角建造桐月楼，每当风和日丽，子弟、媳妇、姑母等分纸吟咏作画，这也就是今天的鸥波、仲姬了。我已经为他们作图，并在图旁系诗一首。作画若想达到张僧繇的境界，小李已经落入第二流。停云父子各占半席，寒山夫妇却难以兼有其优长。郭家的狮子气势特别雄健，蹙踏雌蜺，联缀骅骝。韩牛、薛鹤的妙处信手可得，芬陀、优钵并蒂开放。想借风胡子询问道韫，中郎、大令都在天然的游心境界中。等我画出槁梧给你看，月圆时才照耀凤凰楼。题《戏婴图》诗。周昉画仕女，喜欢画成倒大【吴地方言，原注说“音佗”】脸。看得出是有福之人，这样的神情常常满足。出浴如凤凰脱落羽毛，坐着嬉笑，像狻猊、老虎睁眼。已经显出能食牛的气势，但笔势放纵中仍要求收敛。湖山不要撞坏，留下来让我这个老人也得以忝列其中。平生自称猿狙公，坐处高大，重重如甗山。自注：这首题诗是否应当作“婴戏”？封信以后，躺下仍未安宁，于是重作此诗，请乙师鉴定。如果可以采用，就题在文通的画幅上。周臣的一幅画还没有查检，画上的题识以后再寄。天凤三年鄣郡都尉钱君砖歌。为杨笛庵所作。始建国镜出自庸部，十布捆【字有疑】致，真是非常豪大的举动。全都是阔石图中的重宝，我得以纵览。眼前所见的功德，幸而还没有消亡；都尉的砖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块砖得到于旧鄣郡，砖出自安吉。王莽盗取国土，喜好师法古制，手持威斗，改换汉代名称，得到的不过是小小的数目，曾经有什么补益？天神下凡告诉巨无霸，文母老年时做了新室的君主。延阁之中多夸耀制作才能，文字还没有完成，人已经化为黄土。钱君这块砖是谁制造的？都尉南来，担任的究竟是什么职务？如果没有遇到绣镼阑干【词义有疑】，倒也幸运；否则也应当羞惭得无地自容。那时家林【人名或词义有疑】刚刚得志，想来风采也可接近崔父。崔篆也在王莽时做官，任建新大尹，见《后汉书·崔骃传》。制造符命、编造谶言，喧闹一番倒也罢了；一个都尉为什么困顿羁旅？活着没有六颗印绶系在腰间，死后却有一块砖埋在败墅。刻画不逊于莱子侯，流传下来竟进入金石收藏。杨生得到它已经有几年了？三件凿刻精美的器物，一时都收藏在一起。同时，地皇、始建国砖也都归入杨氏的箱箧。编者按：这封信原为编者旧藏，是同海上郑逸梅老人交换所得，因此附录在这里。《金蓉镜致沈曾植尺牍十九通（附诗草）》 （清）金蓉镜撰。●序。

译香严老人金蓉镜，是我们禾地的先贤，文章足比班彪，在当时很有名望。他治理国家、讲求理学，治理地方的政务精深，理应远远继承平湖*；考察农事、询问桑业，与乡邦百姓同甘共苦，人人都说他直接继承桐乡**。古人说贤者能认识大事，不贤者只认识小事，我唯独钦佩他的书画和禅学见解。他的山水画取法明末诸贤，虽然徘徊于香光、檀园之间，但笔势纵逸而意趣收敛，像未经雕琢的嫩金璞玉，深沉高雅、醇厚茂美，远远超过同时代的人，是槜李近百年来的一位大手笔。他的书法出入于安吴、寐叟之间，但没有偏锋，宽博纯正而精密严整，雍容肃穆而气度宏大。从前王蘧常先生名义上是东轩弟子，实际上接受的是老人的笔法传授。同乡老人说，王先生曾投到寐叟门下，寐叟惊惶起来，正色说：“如果论写字，应当是我拜你为师，怎么能让你下拜呢？”弟子谦逊，老师推让，两人相互谦辞，一时传为美谈。我又因为吴藕翁太师丈早年也曾向老人问道，并且听他说“三十岁以后才可以画山水”等话，所以尤其倾倒，凡遇到老人的墨迹，便竭力搜集，以满足对古人的爱好。这一宗尺牍都是写给沈寐叟的，收藏在嘉兴图书馆，由寐翁的哲嗣慈护先生捐赠，已经尘封将近四十年了。于是笑说是我范兄怂恿，才把这些信抄录解释，编成一册，公之于同好。辛巳二月初三日，蓉坡吴香洲在禾城西郊横波舫灯下记。* 平湖，指陆稼书。** 桐乡，指张杨园。一。您似乎认识宝波斯。记得梁卓如《饮冰室文集》中也取材于日本，二者同出一源。这个人现在在长沙学堂担任教员，这封信是他送来的，但我还没有见过他本人，不能知道详细情况。您回来后应当同他畅谈。专此复信，请乙庵世丈安好。侄镜顿首。二。乙庵世叔大人阁下：佛学会我去过一次，见到了陈先生，他就是讲性学堂的那位先生。此人十分笃实，但对性学其实还没有很深的理解。我私下认为，《汤诰》所说的“恒性”，实在就像漆室中的一盏灯。后来所说的相近，讲善，讲法性、真如，都只是把一个“恒”字说圆满而已。汉人的训诂，已经兼顾情来讲了；学问到了最后，也只是讲性情。大乘佛法的精微言论不外乎此。它的起点都在礼仪，也就是所谓的“物”和“端”。小乘则必定从四威仪开始。千古以来本出于同一源头，这正是政治与教化所以能够相合的原因。讲性，就是说它自然如此，不必等待教化；讲情，则千差万别，必须依靠教化。但要恢复本性、反求诸己，如果没有教化也行不通；依据情理推行的妙处，如果没有本性也不完备。所以《大学》的八条目内外兼顾，而审察端绪、用功实践，必定要从格物开始。西洋之所以分离，专门讲魂灵，也就是情识，难怪拘滞而不圆融。他们的结果多着重人为造作，不知道性分。一味想凭人的力量去争取，短时间似乎觉得惊奇，时间一久终究归于必然衰败。开拓土地、殖民扩张，土地总有穷尽的时候，人民也总有穷尽的时候，难道不是浪费吗？种族观念也是由于不知道性分的缘故。近来中国人甚至连情也不了解，完全任由欲界支配，识阴起作用，所以面对这种情形便感到恐惧，见到这种情形又感到惭愧。情与欲的区别，是最初一念为情，转过一念便成为欲；情简约而欲繁多。譬如刚看见幼儿将要掉进井里而产生恻隐之心，这是最初一念；想到借此博取声誉、得到赞誉，便是转念了；转念久了，忘记最初的念头，甚至可以弑父、弑君，天地也随之毁灭，所以说“人心惟危”。明白的人，辨清“情”“欲”这两个字，就可以拯救世人；愚昧的人，说上一万句话，也只会增加他的愚昧。您博览群书，何不写一篇论说，给同会诸人看看？拯救世人也不在于多说，先从“四勿”“六根”做起，大地上的问题就都包括在内了。沙门耆域所谓“人人都敬重得道的人”，却不知道实行本身就是得道。这句话与阳明所说的“知行合一”恰恰相反，《五灯会元》中不可能有这样的话。因为我的一分子无不和谐，天地也就达到和谐了。近来看到市面一天比一天衰败，我以为这是大势所趋，却不知道正是那些把责任推给“大势”的一个个个人败坏了局面。我们这些人谨慎些，不要成为这样的一个人，或许还有办法吧？祭扫以后本来就打算游历上海，但家中有患病的妻子，要请医生、看药方，实在难以推托，只能等她稍微好转后再出行。烦闷到了极点，只能看看书。干城*回禾，与地方有爰力，两军夹持应当没有忧患，可以回来安定、安抚、聚集民众了。初夏似乎能够稳定局面，您可以选择时机出行。专此陈述。敬请道安。侄金蓉镜叩首。二十六日。向五叔、六叔一并问候。*“干城”，比喻捍卫国家的人或捍卫者，此处指寐叟。三 乙庵世叔大人阁下：昨天又写了一封信，托您的侄子慰生兄带去，想来您已经抽暇阅览了。您以翠竹、黄花作比喻，随处讲说佛法。侄子十五日乘车，时而带着东西，踉跄而行，遇到一个骑着烈马、怒气冲冲而来的少年，穿着洁白耀眼的狐裘。仔细看那人的相貌，只见眉高秀美、神采出众，远胜我们这些寒儒，因此感叹世间的福分并不是凭空得到的。佛说法先讲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七世父母，意义深远啊！这就是所谓的定业。到了《观心地经》，又说无相佛，于是明白修心补相的方法；涅槃中福德、智慧两种庄严，于是空与有都显现出来了。学佛必须活看，没有一句话可以拘泥；这样一来，即使说到一家亲属，也各有安排，有一定的规律，不可改变。侄子最苦于自己的相貌，六亲没有可以依靠的人；看看三党之中，没有一个胜过我，眉宇和气色无不破败丑陋，面对他们只有忧愁叹息，却无法救助。然而这座火宅，终究必须由我们这些人坐在其中。只要一概以恻隐悲悯之心去做，也就能成为甘露之门了。您的心地厚重，也是无相佛；但每个人都有殊胜的因缘，因地种种不同，果位也处处不同。佛法的神妙变化真奇妙，若不是佛，又从哪里能够听闻到呢？近来被风吹得头痛，胃口减退。早晨起来坐在书桌前，写下关于说法的一段话，求您加以证明。谨此请您道安。侄蓉镜叩首。二十日。

译四 乙庵夫子大人函丈：昨天回到杭州，今天午后去见吴伯琴、张春泉，谈了许多事情。灾情赈济之事，云已据实上报；镜又将禾地百姓困苦疲惫的情形详细报告，请从宽筹划办理，似乎可以采纳。免除漕粮、发放赈济目前还办不到，只能听其自然。说到嘉兴灾情，北乡最重，直到现在田地还沉在水中；南乡约有六成，嘉善、桐乡等地如此；平湖约有九成。年岁勘灾委员以省会为主，袁知事答应办理四成，假如能做到这样，也就可以勉强收场。杭州地势高，自然不到这个数；湖州靠近湖边也有灾情，反而比杭州严重。这次鼓吹灾情，尚且觉得能够打动人。昨天看上海报纸，奉贤要求免除灾欠四成，事情还没有定局。松江地势低而且通潮，排水最容易，灾情也就更轻。吴伯琴说，中央想照江苏的办法加赋，最高加到数次；现在承认筹款八十万，假如能够体察这次灾情，不给嘉兴所属各县加赋，就算万幸了。或者把杭、嘉、湖三地合写一牍，请求因灾赈济；或者请求收到后不再加赋，不知道可不可以？请老师向朱、吴两公设法筹划。浙西偏枯已经很久了，若不能矫正偏失、加以救济，能否设法筹划？我们多一个人呼号，也许能稍微减轻民力，但还不能确定。又听说帝制有推恩的先例，篯孙*来信说，重赋之事不妨大声呼吁。因而想到空谈没有帮助，不如选择重要而可行的办法。例如请求豁免嘉兴荒田的赋额，这在国家财政中本来就是虚数，民间还可以免去将来被要求补足额数的忧患。把丁税摊入田地，不如摊入百货；这样不脱离农民的力量，另外再把漕运增收的几十项款额请求豁免。这似乎可以实行，请老师分析办理。今天和吴伯琴大略谈到了这些，打算列成表格，把利弊分别记在下面；必须由士绅细心辨别，政界才可以据此发表意见。志书编纂之事，林肖梅又得到两卷，随手翻阅《梁诗正传》《周文烨传》，加写识语，等待删定。《东华录》中对陈世倌、沈廷芳都有贬语。文士心胸狭窄，高宗把这一点说尽了。曾经和袁忠节**谈论人物，他常常称许“人人君子，天天小人”这两句话，可以概括乾隆一朝的人物。只有能够安于贫困、及早退隐的人，才算贤者。不落裷衤贵，一代之中也不过几个人；执笔的人应当懂得这个道理，这样才不至于刻意奉承。鼎帖两本、阁帖一本，托左季***带上。渴望前往拜谒，亲自聆听您的教诲；下次礼拜时一定前去。谨此陈述。敬请钧安。受业金蓉镜叩首。*篯孙就是金兆蕃，是香严的堂弟。**袁忠节，指袁昶。***左季就是常熟人周大辅，喜欢收藏书籍，家中有鸽峰草堂。五 乙庵夫子大人函丈：两次承蒙您赐下教言，快慰之情如同得到两块美玉；韩门弟子受到熏染浸润的深远影响，至此才知道您振兴衰微学术的事业并非虚言。您论说精深，用心周密，步步深入佳境；老师的教诲恩德，您又是一位韩公。海鸥的诗句原拟写成表现高节，实际上正是为利生而出力，别无其他用意。另抄近作诗两首，请您指正。萧子云说，任凭诗句自然到来，不要用力构思；近来的诗往往是在无意之间得到的。例如《琵琶诗》，去年费尽心力构思却没有写成，今天因缘凑合，反而毫不费力。水利方面的方案已经获准缓办，暂时使禾地百姓稍微减轻负担，老师一定乐于听到这个消息。田赋稿已经清理出来，呈请您鉴定，仍旧寄还给我。还应当遍考各地志书，补正缺漏。明代三次编办《瑞安志》的材料最为详尽，应当写进去。这里没有书。祭祀一类的缺略还很多，《漕运长编》请寄给我看，我将亲手编成。清明节将近，老师一定会回去扫墓，希望提前告知，以便迎接。祠堂建成后还觉得清幽空旷；那时若能约一山*、拙存**一同来，畅谈几日就好了。床铺已经预备好，饮食也都方便。这衰败的世道和多病的年头，既然遇不到玉山堂，这里也算是一个小桃源了。墙壁上的图画、楼阁上的绢帛书画，都不是俗物；弹指之间便可见《华严》的境界，性与相始终圆满，不能没有老师的足迹，否则将来会让后人笑我笨拙。谨此陈述。恭敬地请您保养身体、安宁休息。受业金蓉镜叩首。舍侄来到局中，暂时让他编辑两浙兵事，特此告知。听说湖南魏午庄家被抢劫了。*一山，指章梫。**拙存，指陶葆廉。六 乙盦夫子大人函丈：初二日到杭州，第二天和班老一起去见佩慈，讨论了大致情形，决定开局从九月初一开始。钤记已经刻好，行文开报并领取经费五千元。需要改组的地方，等班老到上海后当面呈报。镜应当等开局以后再到杭州，以应聘身份前来；这一次暂不出面。明天先回禾一趟料理事务，也想拜访潘雅笙，商量临摹画作的价值。征访书籍，杭州比上海方便；巡按署、图书馆都有志书，不必到各县去，到了各县也未必有力。佩慈说，征访员极难找到，薪金需要增加；缮写、校勘这一项费用最为繁多，应当留有余地。人员分为驻局员和临时雇募员两种。佩慈又说，款项只有六万，期限只有两年；以上是改组的原因，先行陈述。敬请崇安。受业金蓉镜叩首。七月初六日。议会原来驻有役员四人，每年支出六百元；现在听说有归并志局、通融办理的说法。或者保留原有人员，或者派新的人员，移交手续都非常繁琐。志局只是临时设置，似乎保留原驻人员，或分别承担经费，都还等待讨论。志局在处理文书时最困难的地方，一是“伟人”，二是“改革”；这些事情都萌发于宣统以前，只能按事实记载而不加断语，暂时不要显露棱角为好。因为杭州志书很会迎合时势，佩慈也这样说。七 十六日回到平湖，十七日到禾，十八日到杭州。通车有望照常运行，内部大体安定。但议论很多，只要不变成事实，就算幸运。局中照常办事，嘉兴这一方面也安定。听说盐枭气焰极其嚣张，有抢劫军装的传闻。浙东也有许多不安的迹象，进行弹压、稽查，手续颇为费事。敬请乙庵夫子大人保养身体、安宁休息。受业金蓉镜叩首。

译八 乙庵夫子大人函丈：昨天寄上《波梨泉铭》一首，想请您斧正。编纂驿传部分时，翻阅《谕折汇存》，看到其中议论兼祧的服制、刑律，细密入微，可以用来补充礼经的变通。又看到发遣、军流的各类罪犯，情状事迹诡异。广东、黑龙江都有停止遣发的奏折，感念皇帝的仁德，才知道天下众生作恶已经很久，实在有“投北不受”的情形。所谓“投北”，恐怕就是“分北”，即三苗的北方。如今推翻政府，各种毒害同时发作，难怪没有一天安宁。西方人旁观，已经认为必然灭亡，确实无法挽救。佛法有所谓八重罪，若不通于忏悔，恐怕就是这个道理吧。若以大乘道理来忏悔修持，行愿《只疏钞》中说有十件事可以转变，这很难同一阐提之人说了。包安吴论书诗册，最近看到刻印本，实在很好。他运笔、结字，已经达到会通古人的境界，只可惜转笔时墨迹过于丰厚。这件事真须长期浸淫于书法，实在不是容易说清的。反复翻看《阁帖》之后，仍然可以看到书法典范：腕力雄强，众多作品如出一手，转折、牵带、提按，没有一点空疏怯弱。《书谱》的力量便弱一些，安刻多取侧锋，恐怕不是真本。近来印行的《太清楼帖》《河东薛氏帖》两本，转而精实，确实值得学习。何蝯叟论北碑说有一定的法则，却没有固定的姿势，也很透彻。他自己的书法创作也还没有达到得其精髓的程度，晚年尤其率意，中年时的佳处，功力超过安吴，但气势不够完整，因此损害了开张舒展的气象。半夜睡醒，常常把所见写下来，拿去请斐几质证。以上这些。敬问您的身体是否安康和顺；昨天听说您感到不适，希望已经霍然痊愈。受业金蓉镜叩首。连日下雨损坏了禾苗，实在令人忧虑。今天放晴了，也许还可以挽救。九 乙庵夫子大人函丈：在上海游历时，在高斋饮酒吃饭，坐在那里听您谈论精妙的义理，这种快乐不亚于庄子、列子偶然一瞥时的快乐。唐生来信，承蒙您委派办理庶务，请您指示具体条目。穷困的鱼得到水，自然会活跃跳动；翠色的鱼饵和高张的丝线，只等老师来拂拭使用。原信敬请阅览。镜的行止快慢，静候您的召唤。《元史·地理志》记嘉兴路有户口二百二十四万五千七百四十二，在两浙中居首，却没有一个人登载于《元史》。只有张伯淳一人，书中说他是杭州崇德人。我曾经奇怪为何遗漏，只有在旧书和野史笔记中看到几件事，难道当时没有文才雄健、喜好此事的人替他流传吗？合上书卷，不禁感慨万分。镜的曾祖和先母都死于粤寇之乱，祖母抚养孤儿三十年，苦守贞节、气节浩然，并不逊色于古人，至今却没有文章来彰显她的潜德，这是我的罪过太大了。壬寅、癸卯年间我学习写文章，直到今天仍一事无成。打算写好事状，请求国史馆采录，如同顾亭林想为母亲立传一样。世道混乱，这件事不能再姑且等待。我年已六十而默默无闻，以后更不可指望，恐怕将和《元史》中那些被湮没的人一样消失。此前曾经写过事状，但还不足以彰显她隐藏的德行。我为此躺下不能安睡，吃饭也吃不下，该怎么办呢？老师能替我凿开这团混沌吗？谨肃此笺。上请钧安。受业金蓉镜叩首。十八日。十 乙庵夫子大人函丈：今天下山，见到张载阳，谈到浙江的事情，内容很可笑。现在把它叙述如下：阳历元旦，几乎成了战场。二更以后，吕*、童**等人召集张载议事；张到后，他们拿出公开反对杨护军的电报，张不答应，他们就制造谣言。不久，信炮响了一声，事情将要变乱；他们说是为了剿平匪类，又重新提出留在浙江的举动。张认为这关系大局，拒绝了，于是事情解散。接着议会反对，又设法说是杨督的电报挑起事端；等到要求把原电报登报时，他们又说根本没有那回事。又让商人到临平抗拒，并企图罢市，但没有成功。后来吕到龙华省中，发动委员下令列队抗拒。张和童极力劝说：“你们的力量能够一直抵抗下去吗？”以利害相劝，他们才停止。等问到周公选出洋一事，原来又是吕的个人主意；周公略微流露辞职的意思，吕便向中央发电，说周公决意离去等等。杨督挽留张载阳，坚持要他留下，答应让他镇守，情势实在无法阻止。又见报纸说周左季被撤差。三天前还纷纷委任官缺、差事；这在平时正是要避嫌疑的事，他们却毫不顾忌地去做，真是一群肆无忌惮的小人。现在杨督抵达杭州，局面很安静。他们也知道畏惧，大概可以无事。杨督把营地设在贡院，士兵全都披甲待命；市面上却看不见一个士兵，看来确实很有本领。他先把兵队输送过来，再逐渐进入城中，也很有节奏。这个人一定有历练，只是处处准备作战，反而可以做到不战。他任职期间还派咨议官前来拜客，志局也派人到场，其风采可以想见。镜明天回禾，开年后约定前去拜访。我在湖北曾见过齐使，当时他以候补府身份到省，不久便得到汉黄德道的职位，想来运作能力一定很好。他办事有历练、有规矩，终究比一班土匪强。杂乱地陈述这些。敬请安好。受业金蓉镜叩首。*吕，指吕公望。**童，指童宝煊。十一 乙庵夫子大人函丈：《百一选方》第一帙奉上，请您收下阅览。志局仍在继续办理，今天班老又到署中请求款项。传闻先发给一万元；看这情形，延误造成的祸患还很长，请款越迟越难，不如缩小范围，以求能够持续下去，这最为稳妥。班侯也有这个意思，只是不能明说；把纂修改为包办，也是一个办法。这里纷纷传出谣言，虽然不能全信，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根据。总的看来，要等新政府成立，才可以避免战祸。但今天的政府，谁敢承担责任，正是难以找到这样的人。而冯军和中央既然固守各自立场，必然会长期处于争持交战的局面，等到外国人干涉以后才会决定，这一点毫无疑问。外国干涉之后，滇军也未必能够得志，那么这里就会出现一个危局了。日日盼望冯军，却不忠于自己的判断而自我欺骗，也实在无聊之极。至于倪、张两人，我决不相信滇军能够取胜。横亘中原，正所谓“牛虽瘠，偾于豚上”。我所看到的就是这些，请老师筹划。敬请保养身体、安宁休息。受业蓉镜叩首。二十八日。京师来信□□□□。十二 乙庵夫子大人函丈：刚才看到《浙报》，刊载有一条关于《通志》缓办的消息，现在剪下呈请阅览。看情势，似乎是勉斋主动力*；班侯很不以为然，打算据理力争。镜认为时局还难以预料，这件事有什么足以作为依据的呢？老师的意见如何？镜已经收拾行李，作归去的打算。所修田赋部分，也已经粗略成书。《通志》如果不能完成，这一部分可以单独刊行，也不至于白白耗费数月修书所得的报酬。十八日雷击公署新墙，杭州人纷纷传说，天意已经明显，恐怕没有安宁的日子了。专此陈述。敬请保养身体、安宁休息。受业金蓉镜叩首。二十日。共计剪下报纸三张。* 此处疑似脱漏“陈”字。

译十三 乙庵夫子大人函丈：刚才看《浙报》，其中刊载了一条关于《通志》缓办的消息，现在裁剪下来呈上请您阅览。看情势，似乎是勉斋主张推动此事，班侯很不以为然，打算极力争辩。我认为时局还很难预料，这件事有什么足以作为依据的呢？老师您的意见如何？我已经收拾行李，打算回去了。所修的田赋部分，也粗略编成了稿子。《通志》如果办不成，这部分也可以单独刊行，不算白白浪费几个月的修脯。十八日，雷击中了官署的新墙，杭州人传说纷纷，天意已经十分明显，恐怕没有安定的日子了。专此陈述，敬请保重。受业金蓉镜叩。二十日。估计剪下来的报纸有三张。* 此处疑似脱漏“陈”字。十四 乙庵夫子大人函丈：左季去上海时，恭敬地呈上一封信，想来已经呈请您鉴阅。初五日接到您的赐谕，当时就在杭州迎接他，并与褚君相见。第二天又特意到西湖旅馆接谈，只是座客太多，不便详细叙谈，约定回禾后再安排一次便宴。他刚刚先到了上海，二十日以后回禾小住，再设酒叙谈。杭、嘉、湖三府的材料，详细数目已经脱稿，交付缮写。嘉兴、湖州的已经写好，杭州的还没有完成。尚未划一的有几件事：一，耗羡在杭州、湖州两处缺载。一，县名下注明的图、里数目，杭州、湖州记得详细，嘉兴志记得不详细，别的府志也有缺漏。一，漕截，杭州志没有记载这一项，恐怕是因为白粮发生的缘故。宁波府志还是雍正时的旧编，没有见到新志。定海、象山的田赋记载多半简略，如果不拿县志互相比较，就不能得到详细情况。绍兴府志也只有乾隆本，应先采录一个纲要，再仔细拿新修县志对照，不能不这样做。湖州志还有宋、元旧省志在篇尾结语中出现的一条记载，确实很能提醒人注意，下面还可以附注数额增减的原因，似乎尤其有意义。老师认为怎么样？班侯想来上海谈一谈，现在已经同他约定，等三府志写完以后，带着它一起前来，也可以商定划一的办法。一个多月以来没有作诗，只挥汗书写这些数字，十分烦闷劳损。这些新旧亩数相互参差，银两数目不计算就无法核实，手续尤其费事。我还打算在每县总结下面，记载光绪、宣统年间征收的实际数额；以及近来的银、米数目；以及折合洋钱的数目；这些已经向财政厅查询了。先查西部三府，因为较容易应付；如果有结果，再往下询问浙东。宁波每亩征米只有极少一点，多的也不过一升几合罢了。嘉兴、湖州的困苦确实就在这里，后人又喜欢在斗数、石数上加派，困苦之上再加困苦，这一点也要稍加论说。冯敬亭减轻赋税，恩惠达到浙西。也要发表一篇议论，附在杭州府之后。这也是特意举出的事例，很有声势。至于夏税、秋粮，数目极其清楚，增加的原因也了如指掌。杭州有咸淳、干道年间的志书可以考察，不难比照着编写。嘉兴没有宋代志书可以依据，怎么办呢？或许可以把元代至元志拿来比较一个数目，再看四明、会稽的宋志互相参证，应当可以得到结果，似乎是遵循官田的做法。从前大体上再制作比较表，一项是田亩额，一项是征收数额，都可以作为减赋的根据。关于同治年间减赋的情况，现在详细写下；银两数目采用府志记载，米数采用减赋的全部案卷，款式也照此办理。其中起运、存留、加闰等项，就不全部记载了。但漕运项目、漕截、盐课、驿站等，总数都要记下来，以便显示情况。大体上这些都包含在起运、存留之内。加闰一项，有的列入府的总数，有的仍归在某县名下，请您酌情指示。府总列在前面，只记总额，分别写田、地、山、荡的数额，银额，米额，似乎比较简要，也比较能打动人。序文写到浙东时，也要发表议论，令人惊喜，使用《旧五代史·食货志》中的两句话，即所谓“百姓不放弃田地家园，还要依靠轻赋的力量”。老师认为可以吗？旧史所记的事实，文采可喜；新史的识见和力量尤其精深，它所写世代的变迁，也可以同今天的时势互相参证。后来大概就像唐、晋、汉一样，有仁厚而懦弱的人，却没有实际作用，必定要等到周世宗那样施行刑赏，才能开创太平。西方战争结束以后，大概再也没有什么独立可言了。今天的军队，只怕不过是用来恐吓乡间愚民罢了。事事都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众人如果还不早些醒悟，就会越来越趋于衰弱。前些天演说把良心作为立法的根据，是不想同流行的说法相冲突，又不肯随声附和，于是退避而采取这种说法。报纸上加上“作用”二字，就不再是良心了，真所谓不能在痴人面前说梦话。专此恭敬陈述，敬叩请您保重。受业金蓉镜叩。* “画”就是“划”，下同。十五 乙庵夫子大人函丈：我带着寒衣回到禾地，看见乡下的稻田发霉、发芽，从水里捞出来的稻谷，全都用竹竿晾挂，有的挂在桑树枝上，也都挂满了。低洼处直到现在还浸在水中。连日阴雨不断，明年春天连花都不能种，种下的也会烂死而不发芽。核实这次灾情，比辛亥年更加严重。估计杭州、嘉兴、湖州三属的情况相当，杭州地势较高、情况较好，然而遇到这样的阴雨，也难以设法晾晒，怎么办呢？省中的官厅只答应办理灾害减征，却不能办理赈济，这正是我们呼吁的时候，请同古微先生、子修先生商量一下，能否联名发电，送达财政部、京师同乡以及浙江省的官厅。近年来我一直留意民间的困苦，可是灾难竟到了这种地步，恐怕不是一人一手一足的力量所能补救的。地方官的意图在于搜刮钱财，完全不顾百姓困苦。昨天我同自治人员一起到省里，现在已经派员勘察灾情，也不知道打算如何制定办法；这些情况不能不让老师知道。天灾人祸竟使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听说省里的意思是减免一分、二分就算了事。省城不知道乡民的苦处，财政部又不知道省城的困难，彼此蒙蔽、彼此忍耐，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我回到禾地三天，连一步门也不能出，不知道松江一带准备怎样办理？刚才已经赶忙写信询问伯齐了。间或遇到乡农，问他们时只是发愁叹息，又不敢控诉；他们既懦弱又受苦，这是必然的。我恭敬陈述这些情况，敬请您安好。受业金蓉镜叩。昨天同丁和甫讨论修志的事情，他说艺文一类，编纂起来多得无法胜数，应当先定下一个通例，或者分为内编、外编，或者先选择有用的文字，嘱托转呈，请求指示。列传也繁杂得难以全部编尽，比如忠义本来就另有别录，烈女也各有记述。我的意见是，年代久远的事情应当详细，近代的事情应当核实；史书中已经见到的，应当另行叙述逸事。比如寒舍先世有两代记载于国史，而岱峰先生与先曾祖绮园公都具有文章和德行。此外，为国难殉身的还有七人，都是荫授世职，应当怎样安排使他们相称，也很费斟酌。昨天买到一部《天元历理》，其中所说分野的范围止于淮南，极可作为参考。徐圃臣是胜力侍郎的叔父、随州的孙子，拿来参证家世，格外令人欣喜。* 古微，即朱祖谋。** 子修，即吴庆坻。

译十六 乙庵夫子大人函丈：很久没有承蒙听到您的声音了，对您的思念仰慕格外深切。嘉兴减赋的议论刚刚萌发，形势上不可能祈求它迅速办成。要促使它推进，没有比减租更好的办法；说到减租，就会触动业主的愤怒。松江杨了公曾经首先提出过这个议议，并且取得了效果，我们禾地似乎也可以接着提出建议。大约每亩以七斗为标准，既然减去虚额，就可以减轻良农的负担。旧额从一石到一石五斗，贫苦的人连一斗粮也收不到。稍微有些余裕、能够自给的，必须交足额，于是拖欠并一同陷入贫困。昨天同北乡业主商议这件事，明白事理的人很以为然。因为旧额本来就等于虚设，懒惰的农民不论多少都只是空名额。勤谨的农民却独自承受重额的负担，由于懒惰者多，更使勤谨者困窘；荒歉的根源就在这里。如果确定七斗的数额，勤谨者不能多收，就会有宽裕，足以劝导懒惰者，这确实是转移弊病的妙用。然后把业主收入的数目公布于乡里，说明每亩田价若干、按比例每年收入的余利若干、作为正赋若干，这样减赋的根据也就建立了，请老师评议。明年国会咨议自治，如果这些名目将要重新设置，而又由正直的人担任，那么民间的公义就可以发展。同人有人商议，推举老师参加国会，负责嘉兴一方面的问题讨论；这同官僚的性质不同。事情出自民选，处在同政府对立的地位；如果不是声望高、义理精纯的人，就不能胜任这样的重任。老师您有意愿吗？秀水县志续修一事，昨天财政厅商议后，拨定三千元，是从附加税项下节存而未使用的钱中拨出的；又加上赈济秀县的一千二百元和旧存的五百元。以后还有余款可以拨出，大约可以凑足六千元。计划在南湖高士祠设局，就是沈絜老入官时的屋子，现在也已经同张咏霓说明，拨作高士祠使用。祠中即将祭祀吴统持、盛远、张劭、屠廷楫诸位先生，现在正在办理呈文。奔走了几天，已经得到复函同意。这是近来居乡时忽然产生的奇想，同辛亥年请求拨款有同样的作用，但不免使高士受到入尘世的牵累。用大乘的标准来衡量，也许可以不受讥议。在杭州见到马浮，他说他的朋友到印度去做沙弥，进入尼干教学堂；他说佛教在印度几乎绝迹，只有尼干教最盛，也叫耆那派，教主名叫跋陀摩那，同佛同时。小乘各经中有“觕法”这样的说法，它的教义区别究竟怎样，还不清楚。他们教会中有个人的日记说：在明代末年游历东方时，这种教最盛。不知道属于哪一派，竟然也难以详细了解。此外，台宗有性具法门，杨仁山的课本中摘录了其中关于性恶的说法。我最近写信给李佳白，称颂他维护东亚。我认为如果只以十法界来说明，那是业用而不是性具；其中六凡界都具备惩罚和劝善，也正是性善的证明。老师认为对吗？我打算写四料简来驳斥它。这样以后就知道，阳明天泉证道的说法，确实无疑出自智顗。凡是讨论一件事，必须追究它的根源，才能使它无处逃遁。自来攻击王学的人，大概都没有做到这一点，赶紧写来呈给老师。这是近日浏览所得。昨天到栖真寺听经；那里在郡城以北二十里的一个小市镇，演说净土法门，又得到两个义理，可以补证先前没有涉及的地方。一，接引佛如同日月，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可以破除关于佛分身的疑惑。二，临终十念，如同航海时的指南针，不会迷失方向，并不是强迫人去做力所不能及的事，可以破除关于色身净土的疑惑。三，念佛是由于有缘，缘分成熟便能证果；譬如出门必须问路，先认识路程方向，就不会误入六道，可以破除关于魔佛的疑惑，请老师为之作证。那里有一位君子，名叫屠铭谱，七十五岁，是大富长者，已经得到法眼净，劝我戒断肉食。范古农也在那里讲说断肉的十种利益，认为并不困难，于是我断肉的念头更加坚定了。这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不能不告诉老师。他写给李教士的信，容我以后继续写好寄去。近来又想写一篇《虚无党论》，听说这一派在欧亚两洲流传很广，将来摧毁君主政体的界说，必定要归功于这些人。凡是无形的必然胜过有形的，凡是无形的必然铸造出有形的；这个道理一旦确立，就更加知道道德的作用。自秦、汉以来，有形的世界必定被无形的力量破坏；就连今天总统的旧部属，也都受到虚无党的支配。今天的民主制度规定年限，也同样是用无形的力量战胜有形的力量。凡是世界上有形制度形成的完美状态，没有比封建更完备的，所以有形胜过无形，能够使诸侯登上天子之位；封建制度既然毁坏，无形就胜过有形，所以能够使匹夫登上天子之位。这就是递相更替的大势。因此，如来有法王的称号，老师认为对吗？《尚贤堂记事》中极力谈到战争的最终局面，说金革退居于无权的地位，似乎已经隐含了这个意思；但这同近来的学说绝对不能相容，请老师加以拣别。谨此陈述，敬请道安。受业金蓉镜叩。农家工本账抄附 * “剏”同“创”。** 张咏霓就是刊刻《四明丛书》的张寿镛，鄞县人，当时任浙江省财政厅长。十七 乙庵夫子大人函丈：修志事务刚刚开始，各种书籍还没有搜集齐全，不容易着手。近来编纂《嘉禾高逸传》，大约涉及一百人，作为高士祠祭祀的资料。我私下认为，高士没有官位，似乎是乐；逸民逃避尘世，似乎是礼；把二者归结到根本上，就是所谓一阴一阳的道理。高士如巢父、许由，即使遇到尧、舜，也不愿意出仕，没有表现出可以违背道义的地方；逸民如伯夷、叔齐，坚定地守志至死，必须等到改朝换代时才显现出来，具有确实不可屈服的操守。昨天同马一浮讨论这个道理，他的发论很新奇而实在精辟。用六艺来衡量人物，大概有这两条道路：政事属于《书》教，文学属于《诗》教；《易》综合六艺的全部，《春秋》《孝经》又是孔氏思想的发挥。《孝经》居于先，《春秋》贯通《诗》《书》的关键，《论语》居于末。把六经全部讲说一遍，也就是统辖其他各经；班固、甄明九家，排列说明它们的得失。如今所讨论的事情，返回六经来考察，世间事务就能清楚地得到治理，这也是儒术的标炬。老师认为对吗？修志事务中有几件尚待确定的事情，另列一张清单陈述呈上。现在篯孙来信，他的儿子问源想加入缮写、校勘的行列，我很觉得为难。刚才屈伯刚来谈，说巡按使很许可此事，我已经发电回复京师；是否应当把他添入，请老师酌定。我也很盼望他能来帮助我增强笔力。另外，谢蓉徽也愿意担任编辑，附上一篇他的文章呈上，是否胜任，请您斟酌阅看。谨此陈述，敬叩道安。受业金蓉镜叩。昨天问潘雅笙竹垞图的事，他说已经动手绘制了。非常希望图完成以后，也能连同大银锭本一起得到。阁帖只有八卷，缺少两卷，据说是宋代拓本，我会一并带到上海，渴望承蒙您教正。《通志》一部，近日由本局寄出。前些时候寄出的书箱，想来已经送到了。请交给慎大公司带到上海。

译十八 田赋的作用，就像水滋润万物一样，水多了会淹没，水少了会干涸。它的原则在于从百姓那里取得，再用来归还百姓，所以贵在公平；不是为了供养自己，又要禁止百姓做非分之事，所以贵在合乎义理。“义”字，根据《易·系辞》所说，就是治理财货、端正言辞。宋代的和买上供，明代的九厘三办，大概都已经违背了根本原则，使水分润泽不到百姓。景定年间的公田，洪武年间的加征，嘉靖年间的均粮，万历年间的条银，尤其以南漕扰害百姓最为急迫，几乎把掠夺侵占当作施政，一切只迎合当权者的嗜欲。内受计臣逼迫，外受贪官蒙蔽，几乎没有一句话合乎道理。自此以后，狡黠的人暗中加害，强悍的人横暴处置，乡里也受其影响，各自用心计争强斗胜。隐瞒漏报的人成为豪强头目，把弱小者当作鱼肉，而国计日渐匮乏，逐渐到了四邻交相侵逼的地步，这难道不是礼义丧失、王政不能实行的证明吗？这几句话是针对今天说的；其实从宋代以来，又一次陷入胡人统治，也同样是切中时弊的话。现在把宋代以来税率中大致保存在旧简册里的材料搜集编次，编成沿革表，用来补旧志的缺漏。在这些变化之间，百姓生活随着时代有喜有忧，也大略可以看出来。序列为《田赋沿革表》第一。这一项暂且以一个字标明，户口列为第二。全书总论部分究竟要立多少表，还不知道，应当等总纂确定。农家工本清单 牛一头约八十元（水牛约一百多元）。水车一具约十元。车亭一座约十多元。锄、犁、砻、磨、风车约十八元。肥料使用豆饼，通州四亩用十张，共计三元七角，因为那里的豆饼较小。嘉兴每亩用一张半，那么每亩需要三元。粪料另计。谷种每亩：平湖用一斗；嘉兴用五斤或六斤，这是因为田亩有大小不同。每亩约三角。雇工每天三百文，大约需要十天或五天，酒食另计；每亩五个工合计一千五百文，酒食六百文。这一项最为纷杂混乱，田亩有大小，工人数有多少，使用时间有长短，势必不能一致。现在约略计算，每亩需要六元或七元。嘉兴农民贫困，多半不用牛，但雇工费用应当增加。又详细询问种田的人家、雇工等，每亩每年需要三元，牛、农具、水车亭大多不包括在内。所以农民种田没有利润，既然做了农夫，又不能放弃土地另谋事业，只能独自承受这种痛苦。应当先减租，再谈减赋。十九 （摘抄《东华续录》，略去。） 现将衢属证访员的第一次报告书抄录如下：浙江田赋方面，同治以前的官书全部散失，只有同治初年左文襄奏准的减免浮收成案。这部书包括十一府的民屯、军米、漕南、驿费等各项，书只有一册，由詹熙手抄，现藏在沈衡山处。又有同治至光绪年间减免浮收的续订成案，只存西安等五县的数目。光绪二十三年又经过恽藩司再次减免浮收，到光绪二十七年又规定每亩粮捐三百文，银元每元折合一千文。由此可见，这件事山乡人都留心考查，不像浙西那样完全无人留意，以致暴征接连发生，竟到了这种地步。读来实在令人慨叹。乙庵夫子大人鉴阅，受业镜叩首陈述。孙补山的事迹，摘录几条以备采用。他为人圆融，所谓“福厚”二字说得很好，足见其人的优点和缺点都没有被掩盖。若论最切实的道理，他曾说：“温厚的人福分重，刻薄的人禄分薄。”这话十分恰当。他性情执拗而又圆融，并非没有流弊，所以也免不了身后的议论。不过毕竟处在盛世，享福的人多，能够合群而少有抵触。又记下《鼎帖》一事，录在这里：我用编修的秋俸，换得《鼎帖》二十卷。覃溪先生为《鼎帖》写了一篇考证，其中《黄庭经》实在是仅见的珍本。他的跋文说：南宋时曾据秘阁本翻摹，南宋以后又有从这个本子再次翻摹的版本。第四行“盖两扉”被误作“盖两雨”；第三十八行“旰”被误作“月于”，《停云本》也沿用了“月于”；第三十九行“三光”被误作“五光”；第五十三行“玉英”被误作“王英”，各本都沿误作“王英”，只有这个本子没有错。仅凭这些地方，就已经压倒各类石刻本了。还有一种旧刻本，通篇都以七字为句；“叶捐摇俗”其实是“弃捐淫欲”，“修太平”其实是“心太平”，放翁的“心太平庵”就是取自这里。有人于是把那个本子当作古代的定本，虽然似乎可以作为依据，但笔法远在这个本子之下。以我所见，新安吴氏本有董文敏的手跋，称“墨池”为“放光”，但它的笔法实际上比这个本子逊色。《鼎帖》这一条抄录下来以备考证；现在所见的本子极差，不知是什么时候翻刻的本子。*沈衡山，就是沈钧儒。**西安，就是明清时期的衢县。***覃溪先生，就是翁方纲。●附：诗稿。《梦游》昨夜仰赖神力，梦游高士湾。高士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天性像山一样孤峭。独居在箭[原文疑误]之间，匆忙扰攘，岸然整饬衣冠。承继家业而顾念王泽，立身处世并非尘俗人间。念及旧事，不能死去，把肉身当作常见之物而反观自我[原文疑误]。其中巢父与李白，端明、蛰园二位，议论中表彰孤竹君。高颉作头陀行，为我开启清净之门。匏尊从皴裂的手中拿出，借卜筮之肆逃离困穷的市井。早早裁量一饭之惠，便使人的四肢[原文缺字]。当年究竟辜负了什么，不忍攀附龙麟。如今展开诚敬之心，推门拜谒镀镮[原文疑误]。美玉般的文章映照汗简，玉叶般的后裔垂着霜白的容颜。请问如今这个世道，哪里才是安闲之处？神明所愿本在心地，第一要去除痴妄与悭吝。无所想便不会追忆，有所来便必定多有祸患。询问安闲中的乐事，反而倚伏成为自身的[原文缺字]。不如安住于无所住，幽冥飞翔，任凭高鹇自在。天弢猛然一声而醒，神珠自矜，成双归还。月夅肛知委蜕[原文疑误]，孤零零地抱着羁旅中的鳏居。各种因缘都是虚妄生起的，庄子老人已经解开了这个连环。鸡鸣时天下破晓，仙鹤返回云路，声势震动。最终还是做守祠的差役，求得一饱，吃赤禾曼[原文疑误]。前一首诗带在身边却不敢拿出来，所作格调和事数都不脱晚唐，渐渐觉得意味短浅。终究想请老师看一遍，以纠正其中的错误。萧山陈君谋负责编辑，现将仕履一并送上。明知人数已经很多，姑且呈上，只是为了表达心意而已。说明：此件撤局后须归还领款文，并附上选举考[原文疑误]。乙庵夫子大人鉴阅。门下士金蓉镜叩首。关于泖湖的事，刚才又寄信勉励齐某，让他把嘉兴画出来。本师的意思是要立论，并说明干老不想办理，不知究竟如何。

译黄小宋一生的官场经历，题诗写满了画卷。要我继续唱和，因此作了这首诗。二十年前我还是梐楯郎[原文疑误]，常陪随雕饰的车辇，作《长杨赋》。春秋史书残缺错乱，都是朝廷的文报；世界的成败兴亡，就是道场。对着河流，桃梗直[原文疑误]，直到开春才看见；分居畏垒社，人烟丰盛。知道您把绘画当作安身之处，最终还要追随骅骝，在七萃[原文疑误]中飞驰。退官以后喜欢谈论在官时的事情，难道是尘世的缘分还没有了结，仍有贪恋？如今转而更须时时说起正道，过了时候才觉察到旧日恩泽深厚。就像宫女思念天宝年间，大概也像诗人回忆剑南。我也曾涉足繁华柔软的红尘，只是春心已经像一层箔片，比蚕还懒。《张让三六旬双寿诗》您居住在熬波东海之头，早已与羡门、太乙这样的仙人相匹俦。如今亲眼见过三朝史事，难得亲身游历四部洲。曾使泰西白发之人对歌凰凤之律，装饰并分赠鹔鹴裘。鸿庄鹤和，知道家门吉祥；为揲咸恒，先占得第一筹。冒辟疆所填的词砚，是玉雨堂的旧物。上面有沈葇夫妇题写的词。这方砚台的历史开启如妆靥，脂田中流传着旧日艳闻。蟾蜍精于滴泪，鸜鹆仿佛想翻动云彩。称赞佛法才题写偈语，留下仙人姑且辨认衣裙。曾经渡江作客，进入洛阳难道是为了作文。不要误会韩擒虎；张明弼《董小宛传》说：顺治八年，南方统帅进献江南女子董氏，后来成为贞妃。冒辟疆《影梅庵忆语》可以辨明其中的诬说。然而同治、光绪年间的名士，多有援引梅村的“赞佛诗”来作证。足以师法王右军。更可怜使君的妻子，能够继承外家的功业；这是说韩小亭的妻子沈葇是西雍先生的女儿，能够传承家学。二人如琬琰般相映成集，像兰苕一样都不平凡。我所剩的香气分外可惜，拾取唾余仍然芬芳。灵宝之人不必再问，我想焚烧君苗。请替我遮掩石兄的说法，不知恶岁还要耕耘到什么时候。请乙庵夫子大人斧正。蓉镜。读完《全唐诗》后，开始阅读宋诗。咸亨三年的栖岩寺诗碑，竟然漏载了。此外，石刻中可以补充的材料，估计一定不少。唐代的险体诗，始于徐彦伯，大概是绮密华丽到了极点，便往往追求严峻冷峭、刻削深险的极致。后来又返回平实，这合乎人情，并不是有什么天生的巧思。然而秀丽的文采容易做得好，镵[原文或作“巉”]奇却很难写好。古今真正达到这种境界的，几乎数不出几个人。有尚阝刳心[原文疑误]，在这条道路上长久而不疲倦的人，如果不是义理极深、气势发动、文采壮盛三者兼备，并且能把奇字和聱牙的文句融为一体，那么就会像镶嵌宝石的胡簏[原文疑误]一样，剥落后显得可笑。所以豪杰之士往往胆怯而不敢出售，卓越之士耗尽心思，最终也只是衰老而已。*“镵”字，有的本子作“巉”。我的弟弟籛孙今年五十岁初度，三个儿子都有文雅的声誉，最近又抱上了孙子，咳声而为他取名叫咸莱。追溯自总宪迁任禾地以来，已经有八世；喜庆之事交相出现，特寄诗说明此事。我家贤弟起初已经长须，膝上的文度也很贤能。儿子又生了儿子，母亲还很健康，商瞿、伯玉相继而来。箕子推演《洪范》，孔子推演河图，如今“五是”和“四勿”兼而有之。祖先和父辈的名节都在，像吃甘蔗一样，到老年才知道甜美。勤俭本来就是家庭的珍宝，忠信可以涉渡渐水[原文疑误]。近来各种事物都困苦憔悴，纷纷扰扰，像鱼张口吐息。各位官员已经没有下手之处，唯独我不忍像沮、溺那样潜隐。郡国上奏计簿，收取片纸之策；兰台的私家书信，也送下几封。回想小时候读书的地方，那时你正摇动舌头，我却闭口不言。哪里料到如今白发相对、面对沧海，枯槁衰老，不能再像竿头鲇鱼那样奋跃。直到今天，我已六十岁而且老迈，策略仍不及王通深远。匏瓜与牵牛各自像星辰一样分列，常羊、蹏通[原文疑误]之间边界森严。分别以来，想问问你的面貌和肥瘦，虽有捷足之人，却无从窥见。如今寄去一言，表达私下的喜悦；八代已经可以看到文字相传。愿你有酒有饭，或许能够获得吉祥；拜前拜后，礼数又增加了。史祝、姆教、卜士负[原文疑误]，王母下凡抚临紟鬌[原文疑误]之前。旧闻新事我都能说，荀龙、薛凤的佳句也可以随手拈来。临近酒杯时忽然想到五世的恩泽，桑弧、蓬矢相接相连。艰难以来，家族才开始有这样的喜庆，愿意把它写在女史的篇章中。《香严庵落成和友诗》大士居住无迹可寻，如今一座庵已经建成。人人都夸说是高大的房屋，只有我独自眷恋春日的水波。净业初称为佛，团蕉只能遮蔽小窝。姑且借助土木的假象，幻化出几重屋檐。我的朋友郭季纯和他的妻子蕰珊女史都擅长绘画，也兼长篆刻。他们在城西一角修筑桐月楼。每逢风和日丽，子弟、妇女、婆媳便分发纸笺，吟咏创作。这也正是今天的鸥波、仲姬。于是我为他们作图，并在图旁系写一首诗。作画若想达到张僧繇的境界，小李已经落入第二流。停云父子各占半席，寒山夫妇却难以兼擅其长。郭家的狮子气势尤其雄劲，踏蹙雌蜺[原文疑误]，联结骅骝。韩牛、薛鹤妙处信手可得，芬陀、优钵并蒂开放。想借风胡之口询问道韫，中郎、大令都在自然境界中遨游。画出槁梧请您观看，等到月圆时才照亮凤凰楼。《题戏婴图诗》周昉画仕女，喜欢画成倒大[原文疑误]的脸。知道是有福之人，那种宁馨的神意常常满足。出浴如凤凰脱落羽毛，坐着笑看，像狻猊、虎豹闪动。已经显出能食牛的气势，笔势纵横，却又要求收敛。湖山不要撞坏，留下来让我这个老人忝列其间。平生如猿狙公，坐而自大，重重的甗隒[原文疑误]。自注：这首诗题是否应作《婴戏图》，尚待确定。封信以后，躺下仍不能安睡，于是重新作了这首诗，请乙师鉴定。如果可以采用，就题在文通的画幅上。周臣的一幅还没有查找，画上的款识以后再寄。《天凤三年鄣郡都尉钱君砖歌》为杨笛庵所作。始建国年间的铜镜出自庸部，十布捆扌致[原文疑误]，真是大手笔。都是阔石图中的重宝，我得以纵情观览。眼前所见的功德，幸而还没有亡佚；都尉的砖又究竟怎么样呢？这块砖得自旧鄣郡，砖出安吉。王莽篡盗国土而又好师法古制，手持威斗，改用汉代的名称，但只得到微小的数目，又有什么补益？天神下凡告知巨无霸，文母年老而成为新室的主人。延阁中多夸耀制作的才华，文字还没有完成，人已经化为黄土。钱君的这块砖是谁制造的？都尉南来任职，究竟担任何种职务？幸而没有遇到绣镼阑干[原文疑误]，否则也应当羞辱得无地自容。那时家林得初[原文疑误]，想来风采也可与崔父相接。崔篆也曾在王莽朝任职，做过建新大尹，见《后汉书·崔骃传》。制造符瑞、编造谶言，喧闹一番也无妨；一个都尉为什么反而困顿羁旅？活着没有六印系在腰间，死后却有一块砖埋在败墅中。砖上的刻画不逊于莱子侯，流传下来竟进入金石收藏之中。杨先生得到这块砖已经几年了？三件凿刻斑驳的古物一时贮藏在一起。同时，地皇、始建国年间的砖，都归入杨先生的箧笥。编者按：这封信是编者过去收藏的，后来同海上郑逸梅老人交换所得，因此附录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