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葆光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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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9 段

袭明子《葆光录》

葆光录

颍川陈纂

(龙)〔袭〕 明子所纂《葆光录》,无年月,无前后,见闻奇异事即旋书之,因而成编,分为三卷。

葆光录卷第一宝正中,当秋成,一旦,蝗翳日而蜚,武肃王虔祝毕,﹙陊﹚〔投〕 于浙江,不可胜纪。太宗少时,帅师战淮人于千秋岭,大克之。彼望我军上云物如龙虎之状,有识者曰:「此王者之气也」杨集将兵,得玄女之术,下城破陈,定日时取之,计收人马器甲,预言其数,略无参差。武肃定江表頼其功,遂将处州酬之。三让不就,曰:「某将数千众,当勍敌,不敢辱命。拥双旌,理百姓,恐无分禄。」武肃不识其言,坚授之。至郡,月余卒。文献公诞时,一虵自屋陊于前,举头张喙,久之方去。及七日,浴,忽飘风暴雨,劈其澡盆为二片,与母俱无惊动。处士方干与许赎善,赎寓越中,有非罪金汉宏械干于阛阓,干时在新定,闻之,驰于境上,卖一橱,高其价不售,固蔽赎之刑也。曰「方处士为友卖橱。」太守知之,遂释赎之过。贞敬公未达时,寓居镜中玉笥,闻有一女巫,鬼物所附,立堂宇,人有祷请,往往言吉凶,与友往问否泰,自旦至暮,其神不下,公怒而回。及夜,自空而言曰:「朝来皮秀才当为吾土地主,吾小神,不宜见,是以回避。」公又曾梦候轩亭有土偶人列拜,觉而自负,后果判东府事。婺州有僧人入山,见一人古貌,巾褐骑牛,手执鞭,光铄日色,扣角而歌曰:「静居青嶂里,高啸紫烟中。尘世连仙界,琼田前路通。」僧揖之,不应,驰步趋之,不及,望赤松而去。郎中锺安礼好学多能,着《武成王备载》十卷,选诸家诗为《资吟集》五卷。然有毕吏部之嗜,谈谐间未尝不言之。见家人食馔,戒之曰:「少吃隔尔酒」竟大醉卒。越僧𧦬光善草书,自言授法于陆相希声,其飘逸有张旭之妙。吴翰林以歌奖之,言多不载。罗给事赠诗云:「圣主赐衣称绝艺,侍臣摛藻许高踪。」又有亚楼书,骨气不及𧦬,而趋媚过之。二人俱应制,其踪海内皆盛。陈瓒,字锡用,业通九经百家之说,自言得养生之术,年逾九十,耳目聪明,犹勤于笔砚,着《经史系华》十卷。然其家贫,人忧其衣食不足。尝曰:「瓒贤能不及颜子,而寿禄过之,何患贫也!」时益重之。后官至秘书监,致仕归剡。道士王松年说,厉归真在丹丘,善画,常至人家。有好事者将绢素铺于案上,即自下笔,预知人之所欲禽兽松竹之类。如请之,却多不允。饮酒数斗不醉。或人在州城竟日饮,其日有人于桐柏官见之;或来国清寺游,又有见在开元宫。后往洪州,白日上升,遗下一布衣,异香馥郁。今人收得其画踪者多。羊袭吉,状元之子。少时,庭中乘凉,忽见天开,其内云霞澒洞,楼阁参差,光明下照山岳,袭吉惊惧,逡巡乃闭。袭吉勤于书写,仡仡不倦,今尚在,年逾八十矣。叶简,剡人,善卜筮,凡有盗贼,皆知其姓名。有乡夫失牛,卜之,曰:「占失牛,已被家边载上州,欲知贼姓一斤求,欲知贼名十千头。」乃邻人丘甲尔。又有将橘子合之令占,曰:「圎似珠,色如丹,傥能擘破同分吃,争不惭愧洞庭山。」又将巾子射覆,云:「近来好裹束,各自竞尖,新,秤无三五两,因何号一斤?」又将鸡子两个占云:「此物不难知,一雄兼一雌,请将打破看,方明混沌时。」他皆类此,不能尽纪之。李建州频与方处士为吟友,频有〈题四皓庙诗〉,自言奇绝,云:「东西南北人,高迹此相亲。天下已归汉,山中犹避秦。龙楼曾作客,鹤氅不为臣。独有千年后,青青庙木春。」视于干,笑而言:「善则善矣,然内有二字未稳。作字太麄而难换,『为』字甚不当。干闻『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请改作『称』字。」频降伏,而且惭,悔前言之失,乃曰:「圣人以一字褒贬,此其明矣。」遂拜为一字之师,是以罗夕拜题干卷后云:「中间李建州,夏汭偶同游,顾我论佳句,推君最上游。九霄无鹤驭,双鬓老渔舟,世难方知此,何当浣旅愁。」孝廉朱揆居永嘉,苦学,与表弟殷延嗣同宿。殷梦一人直抵房,谓曰:「朱揆某年某月某日杜侍郎下成名。」觉而说之,朱曰:「何戏言之甚邪!」殷遂将朱《礼经疏》后纪之。至来年西上。后果于杜侍郎下及第,年月略不参差。

译袭明子编撰的《葆光录》。《葆光录》。颍川陈纂。(袭)明子所编撰的《葆光录》,没有年月先后,遇到听闻的奇异事情就立即记录下来,因而编成此书,分为三卷。《葆光录》卷第一。宝正年间,正值秋收之时,一天早晨,蝗虫遮天蔽日地飞来。武肃王虔诚祷告完毕,便把它们投进浙江,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太宗年轻时,率军在千秋岭与淮人交战,大败淮人。对方望见我军上空的云气像龙虎一样,有见识的人说:“这是王者之气。” 杨集率兵作战,得到玄女的法术,攻下城池、击破陈国;定好日期时辰取城,计算所收取的人马、器械和铠甲,预先说出的数目,几乎没有差错。武肃王平定江表,依靠他的功劳,于是把处州作为报酬给他。他三次推辞都不接受,说:“我率领几千人,面对强敌,不敢辱没您的任命。若拥双旌、治理百姓,恐怕没有功劳可得俸禄。”武肃王不明白他的话,坚持授予他此职。他到了郡中,一个多月后就去世了。文献公出生时,一条蛇从屋顶落到门前,抬头张嘴,过了很久才离去。到第七天,给孩子洗澡时,忽然狂风暴雨,把澡盆劈成两片;他和母亲都没有受到惊扰。处士方干与许赎友善。许赎寄居在越中,有人因无罪而将金汉宏的罪责牵连到他,把方干锁押在街市上。方干当时在新定,听说此事,便赶到边境,卖一只柜子,故意把价钱定得很高,使它卖不出去,以此掩盖许赎所受的刑罚。他说:“方处士为了朋友卖柜子。”太守知道后,于是释放了许赎,使他免罪。贞敬公尚未显达时,寄居在镜中玉笥山,听说有一个女巫,被鬼物附身,修建了堂屋;有人来祈祷,她往往能说出吉凶。贞敬公和朋友前去询问祸福,从早晨到傍晚,那个神灵都没有降临,贞敬公生气地回去了。到了夜里,空中传来声音说:“今天早晨,皮秀才将成为我们的土地神。我是小神,不应当见他,所以躲开了。”贞敬公又曾梦见在候轩亭,有土偶人排列着向他拜见;醒来后颇为自负,后来果然任东府之事。婺州有个僧人进山,看见一个相貌古朴的人,戴头巾、穿褐衣,骑着牛,手里拿着鞭子,光彩照人,超过太阳的光芒。他敲着牛角唱道:“静静居住在青山屏障之中,高声长啸于紫烟之内。尘世与仙界相连,前面的道路通向琼田。”僧人向他作揖,他没有回应;僧人快步追赶,也没有追上,只望见他朝赤松方向去了。郎中锺安礼好学多才,撰有《武成王备载》十卷,又选取各家诗作成《资吟集》五卷。然而他有毕吏部那样的嗜好,在谈笑之间没有一次不提到它。看见家人进食,他便告诫说:“少吃,隔日再喝酒。”最终因大醉而死。越地僧人𧦬光擅长草书,自称从陆相希声那里学得书法。他的书法飘逸,有张旭的神妙。吴翰林作歌称赞他,内容大多没有记载。罗给事赠诗说:“圣主赐衣称绝艺,侍臣摛藻许高踪。”另有亚楼的书法,骨力气势不如𧦬光,却比他更加趋附媚俗。两人都曾应制书写,他们的书法踪迹在海内都很盛行。陈瓒,字锡用,通晓九经和诸子百家的学说,自称得到养生之术。他年过九十,耳聪目明,仍勤于笔砚,撰有《经史系华》十卷。然而他家境贫寒,人们担心他的衣食不足。他曾说:“我的贤能比不上颜子,但寿命和俸禄超过了他,贫穷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当时人们更加敬重他。后来官至秘书监,退休后回到剡地。道士王松年说,厉归真住在丹丘,擅长绘画,常常到人家去。有好事的人把绢帛铺在案上,他就自己下笔,预先知道对方想画的是禽兽、松竹之类。如果有人请求他作画,他却大多不答应。他喝下几斗酒也不会醉。有时有人在州城中饮酒一整天,那天却有人在桐柏宫看见他;有时他来国清寺游玩,又有人看见他在开元宫。后来他前往洪州,白天升天,只留下一件布衣,散发出浓郁的奇异香气。如今人们收存的、能见到他的画迹很多。羊袭吉是状元的儿子。年轻时,他在庭院中乘凉,忽然看见天空裂开,里面云霞浩荡,楼阁高低错落,光明向下照耀山岳。袭吉惊恐不安,过了一会儿天空才闭合。他勤奋书写,努力不倦,如今还在世,年过八十了。叶简是剡地人,擅长卜筮。凡是有盗贼,他都能知道盗贼的姓名。有乡民丢了牛,请他占卜,他说:“占问丢牛之事,牛已经被人从家边运到州里;想知道盗贼的姓,需一斤钱;想知道盗贼的名,需十千钱。”原来是邻人丘甲尔。又有人拿橘子让他占,他说:“圆得像珍珠,颜色像丹砂;如果能够剖开共同分食,怎么会不愧对洞庭山呢?”又有人拿头巾让他射覆,他说:“近来喜欢包裹束缚,各自争着露出尖端;新的,称起来不到三五两,为什么叫作一斤?”又有人拿两个鸡蛋让他占,他说:“这东西不难知道,一个雄的兼一个雌的;请把它们打破来看,才明白混沌初始的情形。”其他事情都像这样,不能全部记录。李建州经常和方处士作诗为友。李建州有一首《题四皓庙诗》,自称奇妙绝伦,诗说:“东西南北之人,高尚的踪迹在此相亲。天下已经归于汉,山中仍然躲避秦。龙楼曾经做过客,鹤氅不肯做臣。唯有千年之后,庙前树木仍然青青,春意常在。”他把诗给方干看,笑着说:“好是好,但其中有两个字不稳妥。‘作’字太粗拙,难以更换;‘为’字很不恰当。我听说‘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请把它改成‘称’字。”李建州于是心服口服,也为先前的话感到惭愧,说:“圣人用一个字来褒贬,这件事就说明得很清楚了。”于是拜方干为一字之师。因此罗隐在题写给方干的卷子后说:“中间李建州,夏汭偶同游;顾我论佳句,推君最上游。九霄无鹤驭,双鬓老渔舟;世难方知此,何当浣旅愁。” 孝廉朱揆居住在永嘉,刻苦学习,和表弟殷延嗣同住。一夜,殷延嗣梦见一个人径直来到房中,对他说:“朱揆将在某年某月某日,在杜侍郎主持的考试下成名。”醒来后,他把梦告诉朱揆。朱揆说:“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戏言!”殷延嗣于是把这件事记在朱揆《礼经疏》的后面。到了第二年,朱揆向西进京,后来果然在杜侍郎主持的考试中及第,年月几乎一点也没有差错。

处州有樵者,入山迷路,至一处,闻异香袭人,乃寻之,见一叟着草屦拄笻杖,眉髪皤然。谓曰:「子从何而至此?」樵者具陈:「伐薪尔。」其舍宇床榻皆同人家。忽一人持牒报云:「天台山有樵 。」叟曰:「今日为客看黑班,不得赴。」执牒者应喏而去。樵者馁,求饭,叟呼:「琼芝,备飱来。」逡巡一双鬟,年可十六七,容色绝丽,衣窄红绡,擎一盘,其光可鉴,内亦是常食物。叟自啖一枣大如拳,谓樵者曰:「子食此枣不得。」其山中天色全不暗,常如日晡之时。乃相引行,见树林下系一黑虎,西北方上,红楼翠阁如图画。过一溪,水乳色。天忽大亮,指一径曰:「回去得也。」行数步,及旧路,举首已失叟。归家逾年矣。王可容,说为僧时,游南中山寺,遇大雪旬日,阙食,数十徒一粥而度,又无财物得出籴。内一行脚僧谓曰:「贫道有艺可济诸坐主。」遂将一铜铫子于炉火上,取凈瓶泻水银,衣带间解一贴散药,似壁土,揉于铫中,煎之,逡巡成一片白金,可数两,付主事者将去换胡饼来食。众惊之,至明晨失所在。屈重彦者说:□□□为 润州大将,与术士殷七子善,大将之室嫉忌,有一婢,遭凌辱不已,投于井,及出之,已卒。欲殡,次七子至,大惧有他闻于廉使,密告活之。七子曰:「细事尔。」遂衣带间解药一丸,如麻子,打其婢一齿落,以酒下之。良久,口眼旋开,吐水斗余,又以暖灰熨其四肢,食久能言。谓大将曰:「此婢不可复指使,宜出之。」乃从其言。又尝春游,酒尽,将水呪之,成浓醪,又将沙挪成盐,又冬中以木札变成笋,又与人会,忽云:「今日殊未欢,某有一艺,辄呈之。」指主人屏风上梳头样子,令唱歌,其声清亮,似从屏中出。其歌曰:「愁见唱阳春,令人离肠结。郎去未回归,柳自飘轻雪。」如此数曲,屈不尽记之。七子名邺,后游诸暨。叶协律善占梦,有耿评事从吴门诸殿下献诗,具夕梦人遗一荷包,开之,内一块火尔。叶贺曰:「君着绯去也。」耿曰:「何兆哉?」:「脱荷见火可详也。」又王校书、徐判官各求邑宰,王说梦戴帽雨中行,叶应声曰:「未得事邪!戴帽雨中行,身未沾渥择尔。」徐云梦行于江间,被霹雳惊。叶笑曰:「此得官也。江者,浦也。霹雳者,像雷也。」又张司直疾病,梦怀孕,甚恶之。叶曰:「此去过壬申日当差。」「何谓?」曰:「怀孕,妊娠也,有大福在也,以此腹而像之。」后皆如其言,徐果注授浦江。叶名光逢。明州有画师姓孙,因在州中执笔,次举首见梁上一人,长数寸。拜之,遂下,如常人,云:「无惧我!略到此,就尔房寄一宿,切未可泄其事!」言讫而去。夜却来,孙莫测之可。入三更,奋然不见。逡巡,左手挈一人头,右手持钱数缗来谓孙曰:「聊奉宿偿。」将人首腾空而逝。及曙,有掌库者失其首,其钱即库内者,遂告纳之。求婴处士说:夕在长安,春日与数举子游于北里中,将姬妓三五人狎饮,次有二仆夫突门而进,各操论去声棒,高揖据上位而坐,赳赳焉,叱咤焉,或歌或笑,旁若无人。一夫持杯改令云:「巡至弩臂,不能者脑上一论棒。」诸举子相看,战栗莫知焉。仆夫放下盏,乃揎上臂,迭起数条青筋,状如蚯蚓。逡巡,又有一儒者,褒衣大袖,俯偻而入,四揖而后坐,视诸举子曰:「何意各颜色愀然?」仆夫自若,云:「某甲改一令如斯,不依者脑上一论棒。」儒者曰:「此不足为难。」因顾壁角间有三脚铁灯架,高五尺余,将于内,捋其三脚,聚拗成两截,如断葱焉。瞪目谓二仆夫曰:「君不得恣胷衿,逞筋力,需提防此棓。」仆夫俱失色,狼忙奔驰。儒者谓诸举子曰:「后生皆千里抛家属,几遭彼凶徒击杀,自后宜以为戒。」举子罗列拜谢,忽失所之。贞明中,有渔者于大湖上见一舟子光彩射人,内有道士三人饮酒,各长须,眉目皆生于额上。见渔者,俱举袖掩面,其舟无人撑,随风行甚急,望洞庭而去。马自然貌丑,齄鼻,秃鬓,大口。饮酒石余,醉卧即以拳入口。人有疾病告之,折薪草呵而与食,无不差者。尝吟曰:「昔日曾随魏伯阳,无端醉卧紫金床,东君谓我多情(敕)〔赖〕 ,罚向人间作酒狂。」后往梓州上升。

译处州有个樵夫进山迷了路,来到一个地方,闻到异香扑鼻,便循香寻找,看见一位老人穿着草鞋,拄着竹杖,眉毛头发都白了。老人问:“你是从哪里来到这里的?”樵夫如实回答:“我是来砍柴的。”老人的房舍、床榻等都和普通人家一样。忽然有一个人拿着文书来报告说:“天台山有个樵夫。”老人说:“今天要作为客人去看黑斑,不能赴约。”拿文书的人答应一声便离开了。樵夫饿了,要求吃饭。老人呼唤道:“琼芝,准备饭食来。”不一会儿,一个十六七岁的梳双髻少女走来,容貌极其美丽,穿着窄袖红绡衣,端着一个盘子,盘子光亮得可以照人,里面也是普通食物。老人自己吃了一个拳头大的枣,对樵夫说:“你不能吃这个枣。”山中天色完全不会变暗,常常像申时一样。老人于是带着樵夫同行,看见树林下拴着一只黑虎;向西北方望去,有红楼翠阁,像图画一样。走过一条溪流,溪水呈乳白色。天忽然大亮,老人指着一条小路说:“沿这条路回去就可以了。”樵夫走了几步,到达旧路,抬头一看,老人已经不见了。回到家时,已经过了一年多。王可容说,他当和尚时,游历南方的山寺,遇上大雪连续下了十天,粮食断绝,几十名弟子靠一锅粥度日,又没有钱出去买粮。寺中有一个行脚僧对他说:“贫道有一门技艺,可以救济各位住持。”于是他把一只铜铫子放在炉火上,取出净瓶倒入水银,又从衣带间取出一包散药,像墙土一样,把它揉进铫子中煎炼,不一会儿便炼成一片白银,约有数两,交给管事的人拿去换胡饼食用。众人都十分惊异,到了第二天早晨,那僧人已经不知去向。屈重彦说:□□□担任润州大将时,与术士殷七子友善。大将的妻子嫉妒,有一个婢女,长期遭受凌辱,便投井自尽;等把她捞出来时,已经死了。正要办理殡葬,恰好殷七子来到,大将非常害怕事情被廉使听闻,便秘密告诉了他,请他救活婢女。殷七子说:“小事而已。”于是从衣带间取出一粒药丸,像麻子那么大,打落婢女的一颗牙,用酒送服。过了很久,婢女的口眼渐渐张开,吐出一斗多水;又用温热的灰烬熨她的四肢,过了一会儿她便能说话。殷七子对大将说:“这个婢女不能再役使了,应当把她放出去。”大将便听从了他的话。他又曾在春天出游,酒喝完后,对水念咒,水便变成浓醇的酒;又把沙子搓成盐;冬天时又把木片变成竹笋。还有一次与人聚会,他忽然说:“今天实在不够欢乐,我有一门技艺,姑且献给大家。”他指着主人屏风上梳头的图样,让人唱歌,歌声清亮,仿佛从屏风中传出。歌唱道:“愁见唱阳春,令人离肠结。郎去未回归,柳自飘轻雪。”这样唱了几曲,屈重彦无法全部记下。七子名邺,后来游历诸暨。叶协律擅长占梦。有个耿评事从吴门诸殿下那里进献诗篇,详细说起当晚梦见有人送给他一个荷包,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块火。叶协律祝贺他说:“你要穿绯色官服了。”耿评事问:“这是什么征兆?”叶协律说:“解开荷包看见火,含义就很清楚了。”又有王校书、徐判官分别请求谋求县令之职。王校书说梦见戴着帽子在雨中行走,叶协律随口应道:“还没有得到官职吧!戴帽子在雨中行走,身体尚未沾到雨露。”徐判官说梦见在江上行走,被霹雳惊吓。叶协律笑道:“这是得到官职的征兆。江就是浦,霹雳就是雷的形象。”又有张司直生病,梦见自己怀孕,十分厌恶。叶协律说:“过了壬申日,这病就会痊愈。”“这是什么意思?”叶协律说:“怀孕就是妊娠,意味着有大福;以腹部怀孕来作比喻罢了。”后来都如他所说,徐判官果然被授任浦江县令。叶协律名叫光逢。明州有个姓孙的画师。有一次他在州城中执笔,抬头忽然看见房梁上有一个几寸高的人。他向那人行礼,那人便下来,像普通人一样,说:“不要怕我!我只是暂时到这里来,想在你的房间借宿一晚,千万不要泄露这件事!”说完便离去。夜里他又回来,孙画师无法揣测这是怎么回事。到了三更时分,那人突然不见了。过了一会儿,他左手提着一个人头,右手拿着几串钱来对孙画师说:“姑且用这些酬谢借宿。”说完便带着人头腾空而去。天亮后,有个掌管库藏的人丢失了头颅,那些钱正是库中的钱,于是孙画师把钱交还入库。求婴处士说:有一天晚上我在长安,春日里和几个举子在北里游玩,带着三五名歌姬妓女亲昵饮酒。随后有两个仆夫突然撞门而入,各自拿着抡棒,作了一揖,便占据上位坐下,显得威武强悍,大声呵斥,有时唱歌,有时大笑,旁若无人。其中一人拿着酒杯改行酒令说:“酒令轮到弩臂,不能做到的人,头上挨一抡棒。”几个举子面面相觑,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仆夫放下酒杯,挽起手臂,只见青筋一条条隆起,像蚯蚓一样。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儒生,穿着宽大的衣服、长袖,弯腰走进来,作了四个揖后才坐下,看着几个举子说:“为什么各位脸色都这样忧愁?”仆夫神色自若,说:“某人改了这样一个酒令,不依令的人头上挨一抡棒。”儒生说:“这算不上什么难事。”于是看见墙角有一个三脚铁灯架,高五尺多,便拿起来,抓住它的三只脚,合拢拗成两截,就像折断葱一样。他瞪眼对两个仆夫说:“你们不可任意放纵胸怀、炫耀力气,要提防这根棒。”两个仆夫都大惊失色,慌忙逃走。儒生对几个举子说:“你们这些后生都离开家属远行千里,几乎常常遭到那些凶徒打死,从今以后应当以此为戒。” 几个举子排列着行礼道谢,忽然发现那位儒生已经不知去向。贞明年间,有渔人在大湖上看见一个船夫,光彩照人。船中有三个道士饮酒,都留着长须,眉目全都长在额头上。他们看见渔人,一齐举起衣袖遮住脸;船上没有人撑船,却随风行驶得非常快,朝洞庭方向去了。马自然相貌丑陋,鼻子上长着酒糟鼻,鬓发秃脱,嘴巴很大。他喝一石多酒,醉卧后就用拳头塞进嘴里。有人把疾病告诉他,他便折取柴草,吹气后给病人吃,没有不痊愈的。他曾吟诗说:“从前曾跟随魏伯阳,无缘无故醉卧在紫金床。东君说我太多情而依赖,便罚我到人间做一个嗜酒狂人。”后来他前往梓州,白日升天。

孙晤家于七里瀬,善于葬法,得青鸟子之术,尤妙相坟,即知其家贵贱贫富官禄人口数,亦知穴中男女老少因某病而卒,兼精于三命。时杨集统师收复睦州,至一岩下砦军次,忽一大石盘陊下,杨占之,曰:「此岩上有二十五人。」点兵搜之,获居民二十人还。杨:「合有二十五人,何欠五人也?」问于民,曰:「某等初闻大将军将至,遂与二十五人回避于斯内,一人孙晤善卜,到时立草舍,毕,有双雉飞下阙,孙云将军至此也,宜往别处,不然遭擒掠,某等不信其言,有诚信者四人相随去矣。」杨令人捕之,不获,意甚不快,曰:「得此人可师事之。」新定平,后复在彼渔。欧阳迢处士善胎息,人物古雅,观之令人精魂清爽。袭明子曾接之,因说神仙事,迢曰:「洞庭顷有一民能倂飱一斗米饭,即三四日不食。又有黄繇者能休粮数月不食,伐木负薪,蓦山渡水,力不疲倦。又有一人善步,一日可行三百里,欲将行,青绢缠其膝。又有一人妙水,可十数日行于水底,云或见蛟螭之类。」广见大师说:顷在广德县入山采药,见大洞,因穿之。洞内日光分明,行可数里,洞则别开一穴,有长溪,隈间一大松,枝何 郁翠。下有一庵,内一僧禅定,雪眉,拥衲。边有磬子火具之属。广见取磬子击之,其僧开目惊曰:「坐主何缘而至此?」广见陈其行止,遂延坐,取一石敲火煎茗,香味可爱。日将夕,僧让庵与广见卧,自上其松,上有一大巢,僧即如巢,内闻念莲经声,甚清亮。逡巡又闻骂云:「此队畜生,今作毛类,伤于物命,令世人恐惧,速令归林麓,不得辄出。」广见潜窥之,乃羣虎豹,弭耳伏地,受领而去。及曙,下松来相尉。广见知其异人,乞就奴事,僧曰:「自此百见草枯,四绝人烟,非坐主息处。」因曰:「莫饥否?」相携溪畔,有稻百余株,收其谷梛三二合,来挑野菜和煮,与广见食,后令回去得也。送至洞口,谓曰:「坐主所食茶与菜粥,平生即不阙食矣。」遂寻路从洞出,回至本院,已月余,乃邀徒众再往,竟失洞所在。广见号自新。晋郭文举与虎探去鲠,虎送鹿来报以为异。今长典县有邸妪采桑次,被虎衔入深谷中,不伤之。虎就将蹲,自旦至午,妪告曰:「某之年迈,莫有宿业否?今困于此又不食,乞大圣念之(呼虎为大圣)」遂伸一脚于妪前,看之,有一竹籖在爪下。妪又曰:「莫要去邪否?」掉尾点头,似相感之状。妪乃为拔之,迅躣数四。却衔至旧所,并无损,至夜,置一鹿于门首去。吕知隐于洞庭山,穿一松造草舍而居。宝正中征起,鹤氅纱巾,见武肃,甚奇之。善星纬,识地理,多术数,尝谓人曰:「夫草木郁茂处有泉,每恋卧处地可凿井,蚶蛤之属,内有小鱼虾及自死鸟兽口不闭者,蜜瓶造鲊酱,祭肉动者,皆不可食。」又云:「赤豆汤洗色衣垢,杨桃枝去粘,趼芥子入豆酱不生虫,牛乳去油衣粘。」问事无不知者。智钧大师说:天福中,安吉有邸妪,家力麤备,好修善,长蔬食,或见鱼鳖之徒,鸟雀之类,皆赎而放之。因潦水,后有一龟,长尺余,从门入。妪怪之,令子将往家前渎内放之,其子遂于龟背书放生字,放于水中。其龟又上岸,沿回田畦,间有一孔穴,可深三二尺,龟忽陊其中。妪子曰:「本将放尔命,却落于此中。」乃攘臂取之,龟却不见矣,探得白金二铤,莫知其由。国清寺僧可证说:有樵者入山,见一道士长丈余,褒衣广袖,面阔如盘,口眼俱伟,须髪银色,担木履两束,可百来辆,驻步顾樵者久之。樵者恐惧,前行不得,拜之,道士大笑数声,抛一栗子大如鸡卵与樵者,后挥霍入天姥峯而去。樵者啖其栗,旬日不思食。

译孙晤居住在七里濑,精通葬法,得到青鸟子的法术,尤其擅长看坟墓;他能知道墓主一家的贵贱、贫富、官禄以及人口数,也知道墓穴中的男女老少因什么疾病而死,并且精通三命之术。当时杨集统率军队收复睦州,到了岩石下的营寨驻军,忽然一块大石从山岩上滚落下来。杨集占卜说:“这块岩石上有二十五个人。”他点兵搜查,抓获了二十个居民带回来。杨集说:“应该有二十五个人,为什么少了五个?”他询问那些居民,他们说:“我们起初听说大将军要来,便和二十五个人一起躲到这里面。其中有一个人孙晤擅长卜卦,来到后搭起草舍。草舍刚搭完,就有两只野鸡飞下来。孙晤说将军已经来到这里,应当到别处去,否则会被擒获掠夺。我们不相信他的话,但有四个相信的人跟着他离开了。”杨集派人追捕他们,没有抓到,心里非常不快,说:“如果能得到这个人,应当拜他为师。”新定平定后,后来孙晤又在那里捕鱼。处士欧阳迢擅长胎息之术,人物风貌古雅,看着他便使人神清气爽。袭明子曾经接待过他,于是谈论神仙之事。欧阳迢说:“近来洞庭有一个百姓,能够一顿吃下一斗米饭,之后三四天不吃东西。又有个叫黄繇的人,能够数月不进食,砍伐树木、背负柴薪,翻山渡水,力气也不感到疲倦。又有一个人擅长行走,一天可以走三百里;将要出行时,就用青绢缠住膝盖。又有一个人精通水性,可以在水底行走十几天,说不定还能看见蛟螭之类的东西。” 广见大师说:近来我在广德县进山采药,看见一个大洞,便穿洞而行。洞内阳光明亮,走了几里,洞中又另开一穴,里面有一条长溪,溪湾处有一棵大松树,枝叶十分郁郁苍翠。树下有一间庵,里面有个僧人入定,眉毛雪白,身披僧衣。旁边有磬子、火具之类的东西。广见拿起磬子敲打,那僧人睁眼惊问:“坐主因为什么来到这里?”广见陈述了自己的行踪,僧人便请他入座,又取石头敲火煎茶,茶的香味十分可爱。天将要黑时,僧人把庵让给广见睡觉,自己上了松树。树上有一个大巢,僧人便进入巢中;里面传出诵念《莲经》的声音,十分清亮。不一会儿,又听见他责骂道:“你们这些畜生,如今变成了披毛的兽类,伤害其他生物的性命,使世人恐惧;赶快回到山林中去,不许随便出来。”广见暗中窥看,原来是一群虎豹,它们低垂着耳朵伏在地上,听受命令后离去了。天亮后,僧人下松来慰问广见。广见知道他是异人,便请求跟随他做奴仆。僧人说:“从此处到百丈之内草木都已枯死,四周断绝人烟,不是坐主休息的地方。”接着问:“你不饿吗?”他带广见来到溪边,有一百多株稻子,便收取稻穗中的谷粒,约三二合,拿来挑选野菜,一起煮熟给广见吃,后来让他回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僧人把他送到洞口,说:“坐主所吃的茶和菜粥,我平生从来没有缺过。”于是广见寻找道路走出山洞,回到原来的寺院;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他便邀请众弟子再次前往,最终却找不到山洞所在了。广见的号是自新。晋代郭文曾为老虎探取喉中的鱼刺,老虎送来鹿作为报答,人们认为这是奇异之事。如今长典县有个老妇人在采桑时,被老虎叼进深谷中,老虎却没有伤害她。老虎蹲在她身旁,从早晨到中午,老妇人对它说:“我年纪大了,难道没有什么前世的宿业吗?如今困在这里又没有东西吃,请大圣怜悯我。”(老妇人称老虎为大圣。)老虎便伸出一只脚放在老妇人面前让她看,原来爪下有一根竹签。老妇人又说:“是不是希望我把它拔掉?”老虎摇尾点头,像是有所感应。老妇人便替它拔出竹签,老虎迅速跳动了好几下。随后它又把老妇人叼回原来的地方,没有使她受到一点损伤;到了夜里,它把一头鹿放在门前便离开了。吕知隐住在洞庭山,剖开一棵松树,搭建草舍居住。宝正年间,他被征召起用,披鹤氅、戴纱巾,拜见武肃王,武肃王十分惊异。他精通星纬,懂得地理,通晓许多术数,曾对人说:“草木繁茂的地方有泉水;经常留恋躺卧的地方,地下可以凿井;蚶蛤之类里面有小鱼虾,以及自己死后嘴巴不闭的鸟兽;用蜜瓶制作鲊酱;祭祀用的肉如果会动,这些都不能吃。”他又说:“赤豆汤可以洗去有颜色衣服上的污垢,杨桃枝可以去除黏物,芥子放入豆酱可以使豆酱不生虫,牛乳可以去掉油污和衣服上的黏物。”凡是询问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智钧大师说:天福年间,安吉有个邸姓老妇,家境还算宽裕,喜欢行善,长期吃素;有时见到鱼鳖之类、鸟雀之类,都买下来放生。后来因积水,有一只长一尺多的乌龟从门里爬进来。老妇觉得奇怪,叫儿子把它带到家前的沟渠里放掉。她儿子便在龟背上写了“放生”二字,把它放入水中。那只龟又爬上岸,沿着田埂走,途中有一个孔穴,深约二三尺,龟忽然掉了进去。老妇的儿子说:“本来要放你一条命,你却掉到这里面来了。”于是挽起袖子伸手去取,龟却不见了,只摸到两锭白银,不知道这银子是怎么来的。国清寺僧人可证说:有个樵夫进山,看见一个身高一丈多的道士,穿着宽大的衣服,袖子很宽,脸阔得像盘子,嘴和眼睛都很大,胡须头发呈银白色,挑着两捆木屐,约有一百多双。他停步看了樵夫很久。樵夫害怕得不敢前行,便向他下拜。道士大笑了几声,扔给樵夫一颗鸡蛋般大的栗子,随后挥袖进入天姥峰离去。樵夫吃了那颗栗子,十多天都不想吃东西。

葆光录卷二陆龟蒙才名播海内,居吴中,然性薄浮。时有内官经长洲,于水中见一花鸭,弹之而毙。守者告之,乃乘小舟,修章表告内官曰:「某养此鸭能人言,方欲上进,君何杀之?」乃将表示之。内官惊而且惭,酬之银盎。临行询之:「竟解何言语?」陆曰:「教来数载,能自呼名尔。」徐侍郎知业少时,游天台山,歇于大树阴,岩上石盘欲陊,空中语曰:「石下有人。」石矻然架树,回身乃落,震地堛然。有人夜泊舟于富春间,月色澹然,见一人于沙际吟曰:「陊江三十年,潮打形骸朽。家人都不知,何处奠杯酒?」舟人问曰:「君是谁?可示姓名否?」又吟曰:「莫问我姓名,向君言亦空。潮生沙骨冷,魂魄悲秋风。」舟人上岸揖之,遂失所在。皮光禹业五七言诗,自言贾浪仙之俦也。句有「烧平樵路出,潮落海山高」。作者多许之。黄韫说:明州黄使君时有吏人,家竹园甚广。秋夕明月,见车马十来队,长数寸,马大如鼠。或持鎗剑,或负弓弩,次第自林中出,望其园门,轧然而开,似有人拔开。吏人惊惧,呼家人随后观之,从江桥过,望西南而驰,罔知所之。吏人明旦伐去竹林,无所见,其家人亦无患害。傅弘业宰天台县,有人猎得一兽,形如豕仰鼻,长尾,有歧,谓之怪。傅识之曰:「(虽)〔蜼〕 以醉反。非怪也。雨则县于树,以尾塞其鼻,后验之可。类子云别鼮鼠,曼倩识驺虞。陆孜居于明州大隐,勤于畎亩,物力粗备。时太守酷虐不恤,其民有赡者,悉被捡获。孜所有财物寘于地,后果搜其家产,孜惧其罪,遂通所藏之物,掘地丈余,竟无所得,谓是人所取。太守怒其妄,谪于象山。筑居,掘得大隐之藏,一无失焉。又惧有告者,遂将纳之。太守异之,释罪与财,却就旧业,至今存焉。洋山在海中,有庙,其神传是隋炀帝。山高峻,内有三湖,名曰「三姑」,菱芡、凫鴈、鸂鶒、鸳鸯之类悉有。又有神立于门首,号曰「吕门官」,凡欲祭向,其厨多鼠,而夏足蝇预告其门,神即绝之。(土)〔王〕 耕善画而牡丹最嘉,春张于庭庑间,则蜂蝶萃至。本业文,因画所掩,竟不成事。凌途卖香,好施。一日旦,有僧负布囊携木杖至,谓曰:「龙钟步多蹇,寄店憩歇,可否?」途乃设榻,僧寝。移时起曰:「略到近郊,权寄囊杖。」去月余不来取。途潜启囊,有异香末二包,氛氲(破)〔扑〕 鼻,其杖三尺,本是黄金。途得其香和众香而货,人不远千里来售,乃致家富。杨虔,为人与物无竞,性至孝。母疾病,衣不解带,常戚戚然焉。丁忧,泣血涟如,每洒扫于墓,徘徊泣涕不能去,乡党钦焉。处士求婴性高古,善拊琴,去其爪,作肉声。有公子不善之,婴作色曰:「如乐五教反其声何不槌鼓?」闻者莫不大笑。僧子捷,建灵隐高峯浮图,养一花犬,每随工徒衔砖置于塔所,又寺人于荒榛间收得一石佛而少右耳,犬即跑古寺基,深可三尺,取得佛耳,塔成乃毙。衢州民家,里胥至督促租赋,家贫无以备飱,只有哺鸡一只,拟烹之,里胥恍惚间见桑下有着黄衣女子前拜乞命,又云:「自死即闲,不忍儿子未见日光。」里胥曰:「某到此催征,即无追捕杀伤者。」其女泣而逃。里胥惊恻,回至屋头,见一鸡哺数子,其家将缚之次,意疑之,不许杀,遂去。后一旦再来,其鸡已抱出一羣子,见里胥,向前踊跃,有似相感之状。舍而遂行数百步,遇一虎,跳踯渐近,忽一鸡飞去扑其虎眼,里胥因斯奔驰得免,至暮,从别路回其家,已不见鸡。问之,云:「朝来西飞去,杳无踪。」里胥怪之,具说见虎之事,遂往寻之,其鸡已毙于草间,羽毛零落。自后一邨少食鸡子者。沈仲霄之子于竹林中见蛇缠一龟,将锄击杀之。其家数十口旬日相次而卒,有识者曰:「玄武神也。」唐捷,父延绍宰钱塘县。有仇讼之滥,延绍不能自理。捷乃入官山伐木,回,与守者竞闻于殿下,曰:「邑大夫之子而自折薪,可察之矣。」遂宥父子。捷自此知名。沈嶓居于镜中,初求县宰。夜梦还家,渡江船覆,水分为二,西则清,东则浊,遂沿东而过。说似友人,贺曰:「君当授分水县。」后旬日,果应之。见谢于友,友勉曰:「为政应清。」縁昨夜入浊非嘉,嶓后果因滥而致命,悲哉不内友之言!崔端巳,字安道,善酒令,着《庭萱谱》,称同尘先生。有魏温者,不知是崔撰,尝问曰:「君曾览同鹿先生《庭萱谱》乎。」崔正颜对曰:「不知同尘先生何姓氏。」左右大笑之。

译《葆光录》卷二 陆龟蒙的才名传遍天下,居住在吴中,但性情轻浮。一次有内官经过长洲,在水中看见一只花鸭,便射死了它。守护鸭子的人把这事告诉陆龟蒙,陆龟蒙于是乘小船,写了一篇章表向内官告状说:“我养这只鸭子会说人话,正打算进献给您,您为什么把它杀了?”说完便把章表拿给内官看。内官又惊又惭愧,赔给他一盎银子。临走时,内官问:“它究竟会说什么话?”陆龟蒙说:“教了它好几年,它只会自己叫自己的名字罢了。” 徐侍郎知业年轻时游天台山,在大树荫下休息。岩石上的一块石头将要坠落,空中说道:“石头下面有人。”石头便稳稳地架在树上,徐知业转身后石头才落下,震得地面轰然作响。有人夜里把船停泊在富春一带,月色清淡,看见一个人在沙滩边吟诵道:“掉入江中三十年,潮水拍打着尸骨都已腐朽。家里人全不知道,我又在哪里享用一杯祭酒?”船夫问:“您是谁?可以告诉我姓名吗?”那人又吟诵道:“不要问我的姓名,告诉你也没有意义。潮水上涨,沙中的尸骨寒冷,魂魄在秋风中悲伤。”船夫上岸向他作揖,那人便不见了踪影。皮光禹从事五言、七言诗创作,自称是贾浪仙一类的人。他有诗句说:“烧平樵夫走的道路显现出来,潮水退落后海上山峰显得高耸。”作诗的人大多称许他。黄韫说:明州黄使君当时有个属吏,家中的竹园非常宽广。一个秋夜,月光明亮,属吏看见十多队车马,每个只有几寸长,马大得像老鼠。有的拿着枪剑,有的背着弓弩,依次从林中出来,朝着他的园门走去,园门轧的一声打开,像有人从里面把它拉开。属吏惊恐万分,叫家人跟在后面一起观看。那些车马从江桥经过,向西南奔驰而去,不知道去了哪里。第二天早晨,属吏砍掉竹林,什么也没有发现,他的家人也没有遭遇祸害。傅弘业任天台县令时,有人打猎得到一只野兽,形状像猪,鼻孔朝上,尾巴很长,尾端分叉,认为它是怪物。傅弘业认出它,说:“这是蜼,不是怪物。下雨时,它会挂在树上,用尾巴堵住鼻孔;以后可以验证这一点。它和扬子云辨认鼮鼠、东方朔认识驺虞的事相类似。” 陆孜居住在明州大隐,勤于耕作,家中物资大体充足。当时太守残酷暴虐,不体恤百姓,凡是家中有余财的人,全都被搜捕查抄。陆孜把所有财物藏在地下。后来太守果然来搜查他的家产,陆孜害怕获罪,便把所藏财物全部挖出,向地下掘了一丈多,却什么也没有得到,以为财物被别人取走了。太守恼怒他胡说,把他贬到象山。陆孜在那里筑屋居住,挖地时掘出了大隐所藏的财物,一件也没有少。他又害怕有人告发,便把财物交纳上去。太守觉得奇异,赦免了他的罪,把财物还给他。陆孜回到旧业,这件事至今还流传着。洋山在海中,山上有座庙,传说庙中供奉的神是隋炀帝。山势高峻,里面有三个湖,名叫“三姑”,菱角、芡实、野鸭、大雁、鸂鶒、鸳鸯之类全都有。又有一尊神像立在门口,号称“吕门官”。凡是要祭祀它的人,厨房里大多会出现老鼠;到了夏天,苍蝇也会预先聚集到门上,神像便把它们全部消灭。王耕擅长绘画,其中牡丹画得最好。春天把画张挂在庭院廊下,蜜蜂蝴蝶便聚集而来。他本来以文章著称,却被绘画的名声掩盖,最终没有在文章方面成就事业。凌途卖香,喜欢施舍。一天早晨,有个和尚背着布袋、拿着木杖来到他那里,说:“我年老衰弱,走路多有困难,想寄放店中休息一下,可以吗?”凌途便铺设床榻,和尚睡下。过了一会儿,和尚起身说:“我暂且到附近郊外去一趟,把布袋和木杖暂时寄放在这里。”他离去一个多月也没有回来取。凌途暗中打开布袋,里面有两包奇异的香末,香气浓郁扑鼻;那根三尺长的木杖原来是黄金做的。凌途得到香末后,把它掺入其他香料中出售,人们不远千里来买,因此家道富裕起来。杨虔为人不与万物争竞,性情极其孝顺。母亲生病时,他衣不解带地照料,常常忧愁不已。母亲去世服丧期间,他哭得泪中带血,扫墓时总是在墓前徘徊流泪,久久不能离去,乡里人都敬佩他。处士求婴性情高雅古朴,擅长弹琴,但剪去了琴弦上的指甲片,使琴发出肉弦般的声音。有位公子不喜欢这种琴声,求婴变了脸色说:“既然音乐是这样,为什么不敲鼓来改变它的声音呢?”听到的人无不大笑。僧人子捷建造灵隐寺高峰上的佛塔,养了一只花狗。它常常跟着工匠,衔砖送到塔下。后来寺里的人又在荒草丛中捡到一尊缺少右耳的石佛,狗便跑到古寺遗址,挖出一个深三尺的坑,取出了佛像的右耳。佛塔建成后,狗就死了。衢州有一家百姓,里胥来催缴租税。这家贫穷,连饭食也无力准备,只有一只抱窝的母鸡,打算把它煮了。里胥恍惚间看见桑树下有个穿黄衣的女子,上前跪拜请求饶命,又说:“我自己死了倒无所谓,只是不忍心孩子还没有见到阳光。”里胥说:“我到这里是催缴赋税,并没有追捕杀伤你的意思。”女子哭着逃走了。里胥惊讶而又怜悯,回到屋前,看见一只母鸡抱着几个小鸡,正要叫那家人把它捆起来,心里忽然产生怀疑,便不许杀它,随后离开。后来有一天早晨,里胥再来时,那只鸡已经带着一群小鸡出来;看见里胥,便向前跳跃,像是在表示感激。里胥放过它继续走了几百步,遇到一只老虎。老虎跳跃着渐渐逼近,忽然一只鸡飞来扑向老虎的眼睛,里胥趁机奔逃得以免难。傍晚时,他从另一条路回到那户人家,已经看不见那只鸡了。询问之下,家人说:“今天早晨它向西飞走了,已经没有踪迹。”里胥觉得奇怪,把遇虎的事全部说了,便去寻找它;那只鸡已经死在草丛中,羽毛散落。从此以后,一个村子里很少有人再吃鸡肉了。沈仲霄的儿子在竹林中看见一条蛇缠住一只乌龟,便用锄头把蛇和龟都打死了。他家几十口人在十天内相继死亡。有见识的人说:“那是玄武神。” 唐捷的父亲唐延绍任钱塘县令时,有一桩仇家诉讼案件,延绍无法自行处理。唐捷于是进入官府的山中砍柴,回来后与守门人争着在殿下陈述,说:“县令的儿子亲自砍柴,这件事可以察看了。”于是父子二人都得到宽宥。唐捷从此出了名。沈嶓居住在镜中,起初谋求做县令。一天夜里梦见回家,渡江时船翻了,江水分成两半:西边的水清,东边的水浑浊,于是沿着东边渡过了江。他把梦告诉友人,友人祝贺说:“您应当会被授予分水县。”十多天后,果然应验了。沈嶓去向友人道谢,友人劝他说:“治理政务应当清正。”因为他前一夜进入了浑水,这并不是吉兆,沈嶓后来果然因贪滥而丧命,可悲啊,他没有听从友人的话!崔端巳,字安道,擅长酒令,著有《庭萱谱》,自称同尘先生。有个叫魏温的人,不知道这部书是崔端巳所作,曾问他说:“您看过同鹿先生的《庭萱谱》吗?”崔端巳严肃地回答:“不知道同尘先生姓什么。”身边的人都大笑起来。

越僧全清,精于戒律而善五部法书符猒役鬼神之术。时有市人姓王,儿妇染邪气,或尽日哭泣,或终夜狂呼,如此数岁,后召全清治之。乃缚草人,长尺余,衣之五彩,结坛立草人于上,禁咒之。良久,呜咽而语,唯称乞命。全清诘之:「是何精魅,从何而来?分明言之,如虚妄扑成微尘!」云:「是魈鬼,顷岁春日于禹庙前见伊人,遂相附,令其举止颠倒,魂魄昏迷。和尚傥舍之,即自逾境,不敢近于人烟。」全清谓曰:「此妖诈,不宜释之。」乃取一瓮侧卧,以鞭驱约草人入瓮中,呦呦有声。缄之瓮口朱书符印,封以六一之泥,埋于桑林下,戒家人无动之。其妇即日差。经五载,金汉宏士马之际,人皆逃避,兵人见埋瓮处,谓之藏物,遂掘之。打瓮破,见雉突然飞出,立于桑(抄)〔杪〕 奋迅羽毛,作人语曰:「被这和尚禁却,今方见日光。」时全清已迁化。金楼子云:「山中夜见胡人者,铜铁精也;中宵见火光者,朽木也,皆不为害。」温州有人山中遇一波斯抱野鸡,见人挥霍鑚入石壁中,其石自合。袭明子尝闻外舅说:顷岁,庄墙间荧荧光尺余,时兼兄弟中有不宁者,众谓之怪,忧之数夕,炳然如初。外舅情不甘,乃就拔之,得一物,回灯下看,乃枯竹根耳。其灯遂灭,病者无咎。李巡官说,衢州有施衙推者,居于齐沣,多术数。在亲知家夜饮,云:「某有艺,欲助欢笑,可否?」众知其多能,主人曰:「愿见之。」乃翦纸作一髻儿,执摽子抛向地,令舞下舍儿,施自唱其曲,纸人作舞,傞傞戏剧不已。更阑,施指令罢声而住。僧元颢善煎膏,有患痈疽者傅之,无不溃。然鄙吝,不居侍者,至老自炊爨。乃卒,富有贿,将银代砖泥炉,衣服数箧,绫罗器皿盈于柜,平生一衲而已。有邸妪锄桑,拾得一铜观音像,剜壁作穴安之,每有食馔,不惟蔬蔌鱼肉之类,皆将供养。妪有子,时在潘葑军前,日夕祝之,保其安宁。其子当阵之际,倒于草间,闻背上连下三剑,似击铜器声。战罢起看,身上并无所■〔伤〕 。其母此日见铜像落在地,背上有三刃痕,罔知其由,至子回,说其事,方知神助尔。孟粲郎中性轻薄,尝入市见质库,言于同人曰:「适廛中有一大屋,尽县帘箔,见一肥白汉在小窻内看数个大册子,人或扣之,即有小惠,此何许也?」又说不识相扑儿于友曰:「主人今日特为北使置设,出歌舞戏剧,正乐之次,忽有三二十凶人唱噉而出,尽被银画衫子,一时至殿前对座,两两起来,裸身相打。杂人即拥看,止约不得。缘为主人宴使臣,且务含弘,未便赫,各与钱帛,求情而去,然圣情终不欢矣,良久而散。」又呼「揖」为「椋船篦」,又呼「舂杵」为「行米棒」,言多如■■■ 。徐庭实巡官说:干符中,武义县有人入山葬子,掘地二尺来,忽陷丈余。深数尺,收得秫百斛,莫知其由,将酝酒,其味浓厚。陆蒙为湖州司马参军,妻蒋氏即疑之女也,善属文而耽酒,后染邪气,心神不恒,姊妹忧之,劝节饮强飱,应声吟曰:「平生偏好酒,劳尔劝吾飱,但得尊中满,时光度不难。」有圣保寺僧知业,性高古,有诗名。偶访司法,谈玄之次,蒋氏遽自内递一杯酒与知叶公。免云:「业不曾饮。」蒋氏隔帘对曰:「祗如上人诗云:接垒桥通何处路,倚栏人是阿谁家?观此风韵,得不饮乎?」业公惭怍,起而退。顾全武于越中广搜楩柟,建宅,甚宏壮。毕工之际,梁栋皆出水,户牖渍湿,竟不得入斯屋而卒,人谓之宅泣。陈太者,先家贫,贩纸为业而好施。有一僧不知其名号,长仰酒憨,每来求食,多说:「一生瞬息,多做善事。」或问居何寺,云:「老僧以四方为常住。」呵呵而已。如此得三载,而陈氏供侍如初。忽一旦谓陈曰:「尔有多少口,要几许金便得足?」陈曰:「弟子幼累二十口,岁约一百缗粗备,缘以业次浅薄,无得厚利。」僧笑曰:「我有白金五十铤,酬尔三年供养。」因指庭中金樱树曰:「此去造一佛堂,当有报应。」言讫而去。陈谓之风狂,故不信。至夜见一白鼠雪色缘其树,或上或下,久之,(辉)〔挥〕 而不去。陈言于妻子曰:「众言白鼠处即有藏,僧应不妄言。」遂掘之,果获五十(笏)〔锭〕 ,其僧遂绝踪矣。陈崇实多记,有邻人渔得鼍,自罟间而飞去。渔者悞为龙,归谓其子曰:「凡人犯龙,凶,吾其终乎!」欲召日者筮。陈闻之,告曰:「非龙,鼍也。夫鼍有长丈余者,亦能冲飞三二里,然不能乘风云上天,君渔惊非龙也。」邻人不诚其言,后又网得一枚,急投之,乃鼍也。

译越地僧人全清精通戒律,擅长五部法书、符箓以及役使鬼神的法术。当时有个姓王的市民,他的儿媳妇染上邪气,有时整天哭泣,有时整夜狂叫,像这样过了几年,后来请全清来医治。全清便扎了一个一尺多高的草人,给它穿上五彩衣服,设置法坛,把草人立在坛上,对它施行禁咒。过了很久,草人发出呜咽声说话,只是不断请求饶命。全清责问它:“你是什么精怪?从哪里来?给我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如果敢说假话,就把你打成微尘!”它说:“我是魈鬼,前些年春天在禹庙前看见这个女子,于是附着在她身上,使她举止颠倒、魂魄昏乱。和尚如果放过我,我自然会越过边界,不敢接近人烟。”全清说:“这是妖怪的欺诈,不应当释放你。”于是取来一只瓮,让它横放在地上,用鞭子驱赶草人进入瓮中,瓮里发出呦呦的声音。全清封住瓮口,用朱砂写上符印,再用六一泥封好,埋在桑林下,并告诫这家人不要动它。那妇人当天就痊愈了。过了五年,正值金汉宏率领士马之际,众人都逃避兵乱。士兵看见埋瓮的地方,以为里面藏着财物,便把它挖了出来。他们打破瓮,只见一只雉突然飞出,站在桑树梢上奋力振动羽毛,用人的声音说:“被这个和尚禁锢了,现在才又见到阳光。” 这时全清已经迁化了。《金楼子》说:“山中夜里看见胡人,是铜铁之精;半夜看见火光,是朽木之精,这些都不会害人。”温州有人在山中遇到一个抱着野鸡的波斯人,那人看见他后挥身钻入石壁,石壁随即自行合拢。袭明子曾听岳父说:前些年,庄院的墙间发出一尺多长的荧荧光芒,当时兄弟中又有人身体不安,众人都认为是怪异之事,连续忧虑了几个晚上,光芒仍像最初一样明亮。岳父心里不甘,便过去把它拔出来,拿到灯下观看,原来只是一段枯竹根。那盏灯随即熄灭,生病的人也没有遭遇灾祸。李巡官说:衢州有个施衙推,居住在齐沣,懂得很多术数。有一次他在亲友家夜饮,说:“我有一种技艺,想助兴逗大家笑一笑,可以吗?”众人知道他多才多艺,主人说:“愿意看一看。”于是他剪纸做成一个小人,拿着标子向地上一掷,叫它在下舍跳舞;施衙推自己唱着曲子,纸人便跟着跳舞,摇摆嬉戏不停。夜深以后,施衙推指示它停止歌声,它才停下。僧人元颢擅长煎制膏药,有人患痈疽,敷上他的膏药后没有不溃破的。然而他性情吝啬,不让侍者侍奉自己,到老年还亲自烧火做饭。他死后,家中却有很多财物:用白银代替砖泥砌成炉灶,衣服装满几箱,绫罗和器皿堆满柜子,而他一生只有一件僧衣。有个邸姓老妇锄桑时,捡到一尊铜制观音像,便凿墙挖洞把它安置进去。以后每逢有食物,不仅蔬菜和鱼肉之类,都会拿来供养。老妇有个儿子,当时正在潘葑军前服役,她早晚为儿子祈祷,保佑他平安。她儿子在交战时倒在草丛中,听见背上接连落下三剑,像是击打铜器的声音。战斗结束后起身查看,身上竟没有一点伤。就在这一天,他母亲看见铜像掉在地上,铜像背上有三道刀剑痕迹,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直到儿子回来讲述此事,她才知道是神灵相助。孟粲郎中性情轻浮,曾经进城,看见一家质库,便对同僚说:“刚才市里有一座大房子,满挂着帘子,我看见一个肥白的汉子坐在小窗里查看几本大账册,有人敲门,他就给些小恩惠。这是什么地方?”他又对朋友谈起自己不认识相扑的人,说:“主人今天特意为北方使者设置宴席,演出歌舞杂戏,正演得高兴时,忽然有三二十个凶恶的人大喊着出来,全都穿着银色彩绘的衣衫,一下子来到殿前面对座席,两两起身,脱光身体互相殴打。杂役们便围上去观看,也只能大约制止他们。因为主人正在宴请使臣,而且还要宽容待人,不便严厉处置,便各给他们钱帛,请他们罢手离去,但皇上的心情始终没有高兴起来,过了很久事情才散去。”他又把“揖”叫作“椋船篦”,把“舂杵”叫作“行米棒”,说话大多像■■■。徐庭实巡官说:干符年间,武义县有人进山埋葬儿子,挖地约二尺时,忽然陷落一丈多深。在深坑几尺处,收得秫米一百斛,不知道这些粮食是怎么来的,便用来酿酒,酒味浓厚。陆蒙任湖州司马参军,他的妻子蒋氏就是疑之的女儿,擅长写文章而又嗜酒。后来她染上邪气,心神不稳定,姐妹们为她忧虑,劝她节制饮酒、勉强进食。她随口吟道:“我平生偏偏爱喝酒,劳烦你劝我吃饭;只要酒杯中总是斟满,时光便不难度过。” 有个圣保寺僧人知业,性情高雅古朴,以诗歌闻名。他偶然拜访司法官,正在谈论玄理时,蒋氏忽然从里面递出一杯酒给知业公。知业公推辞说:“我从来不饮酒。”蒋氏隔着帘子回答:“只看上人诗中所说‘接垒桥通何处路,倚栏人是阿谁家?’这样的风韵,难道能不饮酒吗?”知业公惭愧不已,起身告退。顾全武在越地广泛搜集楩木、楠木,建造住宅,规模十分宏壮。工程将要完工时,梁柱全都渗出水来,门窗也被浸湿,最终没能住进这所房子便死了,人们称这所房子为“宅泣”。陈太起初家境贫寒,以贩纸为业,却喜欢施舍。有个不知道名号的和尚,身材高大,常常醉醺醺的,每次来求食,总爱说:“人生如瞬息,应当多做善事。”有人问他住在哪座寺里,他说:“老僧把四方都当作常住之处。”说完只是呵呵一笑。这样过了三年,陈家仍像起初一样供养侍奉他。忽然有一天,和尚对陈太说:“你家有多少人口?需要多少金钱才够用?”陈太说:“弟子家中幼小及家属共有二十口,每年约需一百缗才能勉强维持,因为本业微薄,赚不到厚利。”和尚笑着说:“我有五十锭白银,酬谢你三年的供养。”于是指着庭院中的金樱树说:“从这里挖下去建一座佛堂,应当会有报应。”说完便离去。陈太认为他是疯人,所以没有相信。到了夜里,他看见一只雪白的老鼠沿着那棵树上下窜动,赶它也不离去。陈太对妻子儿女说:“人们都说白鼠出现的地方就有宝藏,和尚的话应当不是假的。”于是挖掘,果然得到五十锭白银,那和尚从此便踪迹全无。陈崇实记忆很多。有个邻人捕到一只鼍,它从渔网中飞走了。渔夫误以为是龙,回家对儿子说:“凡人触犯龙都会遭凶祸,我大概活不成了!”想要请占卜者来占卦。陈崇实听说后告诉他:“不是龙,是鼍。鼍有长一丈多的,也能冲飞二三里,但不能乘着风云升上天空。你捕到的只是受惊飞起的鼍,不是龙。”邻人不相信他的话,后来又网到一只,赶紧把它扔掉,原来果然是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高棨员外,人才懦,家困窭,主上愍之,奏授东化县。到任不预时事。有里胥送果,亲修缄札谢之。左右闻之云:「此在伏事!」棨曰:「岂有得人惠不谢之乎?」又有督赋者稽迟,吏具检请惩戒示之。曰:「本司有状诉公。」即官人嗔责,翻怒于吏曰:「此辈不良,平地作讼。」闻者莫不大笑。又谓于友曰:「常闻字人驱之鸡,自至此,思一只亨不得,则度有羣驱之。」问浔说:永嘉县有一人患瘇,衣裳褴褛,颜色寒馁,于市中求乞。羣小儿多将篾随后,摵其瘇处,亦不为怒。有薛主簿愍之,来即与饮食,去亦不谢。或时负薪出卖,至暮从水南而往,莫知所止。薛后暴卒,见一人持文帖云:「太山府君追。」薛忧惶随往,经历路歧,甚崎岖。入一城中,如官府。薛立门外,追者入,唱喏云:「某乙到。」闻声:「去领入。」追者却出,引薛至阶前。仰视一人,衣王者之服。厅宇高敞,两廊数十人济济而立。王问:「因何事追?」一吏云:「为前生冤家执论。」王遣之,令勘对。薛方回身,忽报「大舅至」,王即起身迎揖。薛观之乃瘇者也,遂高声叫相救。瘇者见薛,拍手惊曰:「主簿何得此来?」王曰:「有冤债追。」瘇者谓王曰:「老舅承斯人顾眄,可为拔之乎?」王愀然良久,谓吏曰:「试看命如何。」吏趋出,将到一卷簿书,检云:「有三十年在。」王曰:「奇哉!」乃谓薛曰:「能作善业即可得还。」薛曰:「如得还生,愿造尊胜幢子,以解冤结。」王令一吏记之,语毕,又一吏报云:「某乙冤雠已承功德解脱。」王顾薛,忻然稽首曰:「大哉之法力,还世速建置,无迁延。若非舅知识,亦难相为。」吏令拜王及舅。王处分吏曰:「令向追者准前押领薛回,不得停驻。」遂引从旧路归,直至所居门首,似梦觉。家人号泣云:「一宿矣。」顷方能言。斯事后,遂每日一食,建幢子,专持念其瘇者,即不■矣 。乃图像供养焉。

译高棨任员外时,才性懦弱,家境贫困,皇上怜悯他,奏请授予他东化县。到任后,他不参与时事。有个里胥送来水果,他亲自写信封感谢对方。身边人听见后说:“这就是伏事。”高棨说:“哪有得到别人恩惠却不感谢的道理?”又有负责催缴赋税的人拖延不办,官吏准备了检文,请高棨拿出来惩戒示众。高棨说:“本司有状子控告您。”那官员便恼怒斥责,反过来责怪官吏说:“这些人不讲道理,平白无故制造诉讼。”听到的人无不大笑。他又对朋友说:“常听说字人能驱赶鸡,到了这里,想来连一只鸡都不能烹煮,那么大概会有一群鸡来驱赶我。” 问浔说:永嘉县有个人患有肿病,衣服破烂,脸色因寒冷和饥饿而憔悴,在市中乞讨。一群小孩常常拿着竹片跟在他后面,敲打他的肿处,他也不发怒。有个薛主簿怜悯他,来时就给他饮食,离开时也不求他道谢。有时他背柴出来卖,到了傍晚便从水南走去,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后来薛主簿突然死亡,看见一个人拿着文书说:“太山府君召见你。”薛主簿忧惧地跟着他前往,途中经过的岔路十分崎岖。进入一座城,像是官府。薛主簿站在门外,召他的人进去通报,说:“某乙到了。”里面传出声音:“带进来。”召者出来,把薛主簿引到台阶前。薛主簿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王者服饰的人。厅堂高大开阔,两侧廊下有几十人整齐站立。王问:“因为什么事召他来?”一个官吏说:“因为前世的冤家来执意申诉。”王命令把他带下去勘问对质。薛主簿刚转身,忽然有人报告:“大舅到了。”王立即起身迎接作揖。薛主簿一看,原来就是那个患肿病的人,便高声呼喊请他相救。那人看见薛主簿,拍手惊讶地说:“主簿怎么会来到这里?”王说:“有冤债要追究。”患肿病的人对王说:“老舅承蒙此人照顾,能不能为他解除灾难?”王神色凄然地沉默了很久,对官吏说:“看看他的命数如何。” 官吏快步出去,拿来一卷簿册,查阅后说:“上面记载他还有三十年寿命。”王说:“奇怪啊!”于是对薛主簿说:“只要能修善业,就可以回去。”薛主簿说:“如果能够还阳,我愿意建造尊胜幢子,以解除这段冤结。”王命一个官吏把这件事记下。话说完,又有一个官吏报告:“某乙的冤仇已经因功德而得到解脱。”王回头看着薛主簿,高兴地行礼说:“佛法的力量真大!既然能回到人世,就赶快建造,不要拖延。如果不是舅父相识相助,也很难替你办成。”官吏命薛主簿向王和舅父下拜。王命令官吏说:“让先前的召者照原路押送薛主簿回去,不得停留。”于是带着他沿原路返回,一直到了他居住的家门口,薛主簿像从梦中醒来。家人哭喊说:“已经过了一夜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恢复说话能力。发生这件事后,他便每天只吃一餐,建造尊胜幢子,专心为那个患肿病的人诵念,肿病就不再■了。他还画下那人的像供奉起来。

葆光录卷三湖州高彦司徒,梦见一道士仗剑至卧内。高问彼何人,答曰:「来作司徒之子,要戮数千冤雠。」高惊觉,说之其妻。是月有孕,暮长一子,精神俊利,名曰「礼」。年十三四,心奸诈,后继父之位,残 害生民,动惟伤杀。醉怒一婢,因而斩之,后频作祟,照镜见其形。礼甚恶之,谓亲密者曰:「我前后杀人多矣,或衙内宿旧,或军中勋烈,皆无滞魂,偶剿一婢,仿佛在焉。有善道法者求以猒之!」亲密者乃言:「道士叶孤云精于符录,请试佩之。」礼如其言,后果绝影响。黄德瓌家人烹鳖,将箬笠覆其釜,揭见一鳖,仰把其笠,背皆蒸烂,然头足犹能伸缩。家人愍之,潜放河泾间。后因患热将殛,德瓌徙于河边屋中将养,夜有一物徐徐上身,觉甚冷,及曙能视,胷臆悉涂淤泥,其鳖在上间,三曳三顾而去。即日病差。右丞钱珣与裴安居近。珣病死,再宿而活,言于妻子曰:「人召云:『命已终,然平生无作罪业,便再为男子。』遂去市人毕瑫家托身。入见其家虽门户低小,而物力甚丰,其毕氏妻有孕月数足,将有所育。忽一使者持帖奔至云:『悞矣,合在裴家为男,此处非也。』又随使者到裴家,见其妻,使者云:「当在斯为子。」缘裴氏妻月数未满,令其回,此去四十日寿当终尔。及期而卒。裴家是日果产一男,容色有似右丞。访毕氏之子,皆如所说。僧玄烛曾寓天台国清寺,尝与同学二三人挈食味,寻山水旬日,到处风景温和,异花奇禽,不可胜数。中有一溪,溪南有二石床,不生苔藓,似人歇处。夹岸翠竹数百竿,皆三尺围。玄烛曰:「胜地邪。吾等既过此,何如且过■■■■■ 。」伐得竹五六截归,凡遇树木,皆斫成文,用记后来,不三日,忽达于大路。众人曰:「去浃旬,回信宿,何太异乎?」数日再游,竟寻不得矣,斫树之文亦皆迷没。其竹俱可桶子 。明州有市人家,见一大鸟飞入室,家人击杀之,回似人身一团毛而已,可重数两,乃挂于篱上。旬日,其家月下会宗,忽从篱下地,人立而语,自称:「我偶避猛鸷到此,尔何见杀?方欲阴论,今值尔饮酒,我甚思得一杯,苟惠之,即不为仇矣。」席人惊避,乃自于尊中吸之,及啄筵内肴馔毕,望空而奋,莫知所以。寻州牧有事,其家即无咎。有董氏女病邪,多不食,时索酒,饮后作胡旋舞,频年医治不差。云常有一女子来相伴,如梦寐中。家人后于橱间得一劝酒女子,疑之作祟,遂焚之,其女自此愈矣。台州海壖有渔者死,信宿而活。云被人追往一处,入院宇中见先舅氏在其间,似为世之曹吏。谓渔者曰:「追者悞矣,姓名同尔。」呼追者曰:「是温州界某乙,速押斯人回去。」当别之际,谓曰:「舅在此甚驱驰,为向骨肉间言,造《楞严经》救拔,余无所要。」又戒之曰:「尔之业不善,还世改求衣食。」又有人报上司有贴下云:「来岁在戊子,诸道兵起,惟江南疫,死数千人。处分水府减鱼料一百万头。」追着促行,回至所居,惊觉,其家将欲殡次。其年果然。渔者乃为行者。孤山寺前枫树上有一鹊巢甚伟,人上取其子,探得头发子数结,光润,各长五尺。莫知其由。有人常煠鳝货,岁月既深而有恶报。一旦归,怒其妻,掫髪而曳之,其髻子脱在手,脑中尽是鳝头,戢戢焉而卒。郑彦荣买得一婢,年十五六,容色不舒,常頩然。郑诘之,殊不对,但低头而已。忽尔火光,屋砖瓦乱掷,床榻俱震,郑甚惧,犹未疑其婢。自后或食馔秽污,或财帛潜失,日见鼠人立,夜有物歌吟。召行道法者书符猒劾,终不能胜。婢自云:「但可驱使,无有他事。」即日平静。问其所从,曰:「常有一男子夜来同处,性颇刚戾,如别有所顾,即见嗔怒尔。」郑既知不敢驻,乃贱售之,其年郑遇害。夏宗万知前生事。年五岁,门首见一僧,牵其衣呼是奴子,和尚涕泣不已,众罔知情。僧将去,坚觅相随往寺,似熟其路。入房良久,云:「奴子读底经安某处,何在?」又云念珠、杂戏具子在某处,果然取得。僧方悟,云:「是贫道前手下童子,年七岁而卒,今涉五载矣。」其经是观音经品,试之,尚仿佛记尔。有军人早出,月色朗然,见一独足者桥栏上卧,军人少壮无畏惧,乃抱之,其鬼即云:「放我,当有相酬。」军人曰:「得何物?」曰:「有银盏一。」问居处,云:「少间送来。」军人又贪进,遂舍之。其妻见一少年扣门,云:「贤大□ 令将醆归,授其妻而去。至晚,军人回,将醆示之,夫乃说今日之事。妻曰:「神灵物不可驻之。」令将货之,易酒肉祭之。夫从其言。祭毕,夫曰:「适看其醆,有似家内样,莫不偷我者将来否?」妻亦疑之,往取,果失之矣,夫妻愕然曰:「大是俊鬼(子)〔也〕 !」

译《葆光录》卷三 湖州的高彦司徒梦见一道士手持宝剑来到卧室。高彦问他是什么人,道士回答:“我是来投胎做司徒的儿子,要杀戮几千个冤家仇人。”高彦惊醒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当月妻子怀孕,足月生下一个儿子,精神俊秀敏锐,取名“礼”。礼十三四岁时,心地奸诈;后来继承父亲的职位,残害百姓,动辄伤人杀人。有一次他醉怒之下杀了一名婢女,后来那婢女屡屡作祟,礼照镜子时还看见她的形影。礼十分厌恶这件事,对亲近的人说:“我前后杀人很多,有的是衙内旧人,有的是军中的功臣,他们的魂魄都没有滞留。唯独偶然杀了一个婢女,她仿佛还在这里。有没有精通道法的人,能设法压制她!”亲近的人于是说:“道士叶孤云精通符箓,请试着佩戴他的符箓。”礼照他说的做了,后来果然再也没有声息和影响了。黄德瓌家的仆人煮鳖,用箬笠盖住锅,揭开一看,有一只鳖仰头抓住箬笠,背部已经蒸烂了,但头和脚还能够伸缩。仆人怜悯它,暗中把它放到河泾里。后来黄德瓌因患热病将要死去,便搬到河边的屋子里调养。夜里有一件东西慢慢爬上他的身体,他觉得非常寒冷;到了天亮能够看清时,胸口全都涂满了淤泥,那只鳖正在上面。它三次伸颈,三次回头,然后离去了。当天黄德瓌的病就好了。右丞钱珣与裴安住得很近。钱珣病死后,过了两夜又活了过来,对妻子儿女说:“有人来召我,说:‘你的寿命已经终了,但你一生没有做过罪孽,便再投生为男子。’于是我离开,投身到集市人毕瑫家。进去后看见他家虽然门户低小,但财物十分丰足;毕氏的妻子怀孕已足月,马上就要生产。忽然有一名使者拿着帖子奔来,说:‘弄错了,你应当到裴家做男子,这里不是你的地方。’我又跟随使者到了裴家,看见裴氏的妻子,使者说:‘你应当在这里投生为儿子。’但裴氏妻子的孕月还没有满,使者便命我返回,说从这里离开后四十天寿命就会终结。”到了期限,钱珣果然死去。裴家当天果然生了一个男孩,容貌肤色都很像右丞。后来查访毕氏的儿子,情况也都如钱珣所说。僧人玄烛曾住在天台国清寺,曾经和两三个同学带着食物,寻访山水十多天。所到之处风景温和,奇花异鸟多得数不清。其中有一条溪流,溪水南边有两张石床,石上不生苔藓,好像有人休息过。两岸夹着几百竿翠竹,每竿都有三尺粗。玄烛说:“真是胜地啊。我们既然经过这里,为什么不暂且再经过■■■■■?”他们砍了五六截竹子带回去,每遇到树木,就都砍刻成记号,用来给后来的人作标记。不到三天,忽然到了大路上。众人说:“去时走了将近十天,回来只住了两夜,怎么会这样奇异呢?”过了几天再次游览,竟然再也找不到那个地方,树上的刻痕也全都迷失不见了。那些竹子都可以制成桶子。明州有一家商人,曾看见一只大鸟飞进屋里,家人把它打死。回头一看,它变得像人的身体,只剩下一团毛,重几两,于是把它挂在篱笆上。十天后,这家人在月光下聚会祭祀祖先,忽然那东西从篱笆下落到地上,像人一样站立并开口说话,自称:“我只是偶然为了躲避猛禽来到这里,你们为什么杀我?我本来想暗中报复,今天正好遇到你们饮酒,我很想得到一杯酒;如果你们肯赏给我,我就不把你们当仇人。”席上的人惊恐躲避,它便自己从酒樽中吸饮,又把席中的菜肴啄食干净,然后望空奋飞而去,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不久州牧家中有事,那家人就没有遭祸。有个董氏家的女儿患邪病,大多时候不吃东西,却常常索要酒,喝完后就跳胡旋舞,连续多年医治也没有痊愈。她说常有一个女子来陪伴自己,只是在梦中或似梦似醒时看见。后来家人在厨柜间找到一个劝人饮酒的女子,怀疑是她在作祟,于是把它烧掉,董氏女从此就痊愈了。台州海边有个渔夫死去,过了两夜又活了。他说自己被人追赶到一个地方,进入院落,看见已故的舅舅在那里,似乎做着阴间的曹吏。舅舅对渔夫说:“追你的人弄错了,是姓名与你相同。去叫追赶的人说:‘此人是温州界内的某乙,赶快把这个人押回去。’”临别时,舅舅对他说:“我在这里奔忙劳碌,请你替我向骨肉亲人说,制造《楞严经》来救拔我,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要求。”又告诫他说:“你的业行不好,回到人世后要改过,设法谋求衣食。”又有人报告上司,称上司发下帖子说:“明年戊子年,各道兵乱兴起,只有江南发生疫病,死去几千人。命水府减去鱼类税料一百万头。”追赶的人催促他上路,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惊醒过来,家里正准备为他下葬。那一年果然如此。这个渔夫后来就出家修行了。孤山寺前的枫树上有一个很大的鹊巢。有人上树取鹊雏,探到几缕头发,光滑润泽,每缕都有五尺长。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有个人常常炸鳝鱼出售,日子久了便遭到恶报。一天他回家后,因恼怒妻子,抓住她的头发拖拽;她的发髻脱落在他手中,只见头发中全是鳝鱼头,密密麻麻地蠕动着,他随即死去。郑彦荣买了一个婢女,十五六岁,面色不舒展,常常皱着眉头。郑彦荣盘问她,她完全不回答,只是低着头。忽然间火光四起,屋里的砖瓦乱掷,床榻都震动起来,郑彦荣非常害怕,却还没有怀疑这个婢女。从此以后,有时饭菜变得污秽不堪,有时财物暗中丢失,白天常看见老鼠直立行走,夜里又有东西歌唱吟诵。郑彦荣召来施行道法的人书写符箓、加以压制弹劾,但始终不能胜过它。婢女自己说:“只要把我赶走,其他没有什么事。”当天一切就平静了。郑彦荣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说:“常有一个男子夜里来和我同处,性情很刚暴乖戾;如果我另有所顾,他就会发怒。”郑彦荣知道后不敢再把她留在家中,于是把她低价卖掉。同年郑彦荣遭到杀害。夏宗万能够知道前生的事情。他五岁时,在门口看见一个僧人。僧人拉着他的衣服,称他为“奴子”,并不停地哭泣,众人都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僧人要离开时,他坚持要跟随僧人到寺里,似乎对路途很熟悉。进入房间很久后,他说:“奴子读的经书放在哪里?怎么不见了?”又说念珠和各种游戏器具放在某处,果然都找到了。僧人这才明白,说:“这是贫道以前手下的童子,七岁时死去,如今已经过了五年了。”那部经是《观音经》的一品,试着询问他,他还依稀能够记得。有个军人早晨出门,月色明亮,看见一个独脚鬼躺在桥栏上。军人年轻强壮,并不害怕,便把它抱起来。那鬼说:“放了我,我会有东西酬谢你。”军人问:“你给我什么?”鬼说:“有一只银盏。”军人问它住在哪里,它说:“过一会儿送来。”军人又贪图银盏,便把它放了。军人的妻子看见一个少年敲门,说:“贤大□令我把盏送回来。”说完把银盏交给他的妻子便离开了。到了晚上,军人回来,妻子把银盏给他看,军人才说起当天的事。妻子说:“神灵之物不可留在家里。”便叫人把它卖掉,换成酒肉祭祀。军人听从了她。祭祀完毕,军人说:“刚才看这只银盏,似乎很像家里的器物,莫非是偷我家东西的人把它送来了?”妻子也怀疑起来,回去取原来的银盏,果然已经不见了。夫妻二人惊愕地说:“真是个极其机灵的鬼!”

大邻大师说:彭和尚性杀蝼蚁,前后火烧汤泼不可胜纪,及笃病,蚁缘卧床,上身围匝,舁于凈室中,将石灰周遭遶之,又自空而飞至。及卒,口眼耳鼻中皆是。袭明子曾经历闽中,涉建溪,渡延平,滩泷险阻,溪鸟繁萃。至苍峡庙,欲奠而适召祝者不在。一小儿可十来岁,挂一片青葛,形状焦瘦,殆如鬼物,言对蛮獠。云是祝之子,因问父何许邪,瞪目不答;又问爷在否,亦不对。左右问云,此人言语具别。时值炎炽,因凭栏望远,忆顷览顾著作诗集有题〈囝〉音蹇一篇云:「南人呼父为郎罢,子为囝孥。」再问小儿曰:「郎罢何处也?」便指前山云「让裹,让裹」之言出也,其诸不可得详。又至温汤院,其水自山根涌出,可煮鸡子。有一道者姓林,语甚分明,立舍宇颇有景趣,竹引汤百来步作浴室,爽垲清洁。往来人多至浴,云有肌肤疾者洗之皆差。院后有小山,偶登之,见一上人,厐眉大目,仰鼻,毛发赤黄,右臂交缠,作楞至腕,无手指,状如神。林道者云:「此辈业疾舍力在斯,久看之令人悚惧。」众说狗不相食者,近人道矣。匏里有人将其肉馁一犬,衔往草中,跑地埋之,呜咽久而不(云)〔去〕 。《汉书》云:「挹娄国人穴居,好养豕,食其肉,衣其皮,冬以膏涂身,厚数分,以御风寒。」今之屠者眼多似其类焉。霅溪有渔人将箄篮捕鱼,往收之际,见一鳢长数尺,枕于箄上,将铁叉篸之,不中,看箄内有一小鳢,渔者思之,此俱是其子,未取之,隐于苇丛再候大者,良久至,游泳箄外,求出其子。渔者忽悟曰:「常闻杀鳢益罪。」乃谓其鱼曰:「若有变异,当放尔子。」其鱼乃吐一条黄气,上有一僧长数寸,其气高二丈余,顷而没。渔者骇然,遂开箄放其子,相引跳跃。渔者弃业,于金山寺为僧,至今存焉。袭明子疑斯事,召其僧询之,不虚。越中有胡氏之姊,性妬忌,怒婢妾,将熨斗烙其面,皮肉焦烂,犹未快意。及其疾病,遍身疮痍,兼当三伏中,卧欲展转,肌肤旋粘床席,体血臰秽,骨露方卒。台州有民姓王,常祭厕神。一日至其所,见着黄女子。民问:「何许人?」答云:「非人,厕神也。感君敬我,今来相报。」乃曰:「君闻蝼蚁言否?」民谢之:「非惟鄙人,自古不闻此说。」遂怀中取小合子,以指点少膏,如口脂,涂民右耳下。戒之曰:「或见蚁子,侧耳聆之,必有所得。」良久而灭。民明日一见柱础下羣蚁纷纭,忆其言,乃听之,果闻相语云:「移穴去暖处。」傍有问之:「何故?」云:「其下有宝,甚寒,住不安。」民伺蚁出讫,寻之,获白金十铤,即此后不更闻矣。吏人蔡超家狗作怪,蹲于堂上,将拍板唱歌,声悲怨。又一旦,觅头巾不见,戴在灶台上坐。其月,超遇害。沈庆校书说:镜中有一吏人家,女病邪,饮食无恒,或歌或哭,躶形奔驰,抓毁面目。遂召巫治之。结坛场,鸣鼓吹,禁咒之次,有一乘航船者,偶驻泊门首河内,枕舷卧,忽见阴沟中一蟾蜍,大如椀,朱眼毛脚,随鼓声作舞。乃将篙拨得,缚于旁板下。闻其女叫云:「何故缚我壻?」船者乃扣门语主曰:「某善除此疾。」主深喜,问其所欲,云:「秪希数千文,别无所求。」主曰:「某惟此女,偏爱之,前后医疗已数百缗,如得愈,何惜数千邪?愿倍酬之。」船者乃将其蟾以油熬之,女翌日差。有沈征者性恶,见蚯蚓前后杀之甚多。一旦,腿间生廱,内有一肉迭起,有似蚯蚓之头,触之痛楚入髓。欲往僧元颢处求膏傅之,其夜梦一条极伟作人言曰:「我业为此虫类,以时出于泥中,无患君事,何意杀我眷属?今来要君命。闻往颢公处取膏,且去也。速与作善因拔我,即不再来。」征惊觉,说似妻子,许写佛经。看其疮,果有一条从中而出。征以指引之,长数寸。其疮即日而合。上虞县有民章蕴者,因岁歉,于邻人假粮数十斛,后邻人阙食,就索之,抵负誓曰:「的不还,作犂牛填。」章笑而许诺。暮月,章卒,其邻家产一犊,当耕耨之次,谓弟兄曰:「章某欠我米,已云许作牛还,此犊莫是否?」偶以姓名呼之,随声而应,再答,既而陊泪屈膝,似拜许之状。报其家属来验之,右肋上隐起字曰:「负人米,罚作此畜。」其家乃数倍价赎而养之。

译大邻大师说:彭和尚性情残暴,杀死蚂蚁,前后用火烧、开水泼等手段杀了数也数不清的蚂蚁。等到他病重时,蚂蚁爬满了卧床,围住他的身体。他被抬到净室中,人们在四周撒上石灰,蚂蚁仍然从空中飞来。等他死后,口、眼、耳、鼻里全都是蚂蚁。袭明子曾经经过闽中,渡过建溪,又渡过延平,那里滩险水急,溪鸟繁多。到了苍峡庙,他想祭奠,却正好遇到祝者不在。有个十来岁的小孩,只挂着一片青葛,形貌焦瘦,几乎像鬼物一样,正在和蛮獠说话。袭明子说他是祝者的儿子,于是问他父亲在哪里;孩子瞪着眼睛不回答。又问他祖父在不在,也不回答。旁边的人说,这个人说的话和我们不同。当时天气炎热,袭明子便靠着栏杆远望,想起不久前看顾著作的诗集,里面有一首题为《囝》(音“蹇”)的诗,说:“南方人称父亲为郎罢,称儿子为囝孥。”于是又问小孩:“郎罢在哪里?”孩子便指着前山说“让裹,让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其他内容无法详细了解。后来又到了温汤院,温泉水从山脚涌出,可以用来煮鸡蛋。有个姓林的道士,说话很清楚,所建屋舍颇有景致趣味。他引竹管把温泉水导出一百多步,建成浴室,清爽高敞而洁净。来往的人多到这里洗浴,说有皮肤病的人洗过都能痊愈。温汤院后面有座小山,偶然登上去,看见一个上人,眉毛粗长,眼睛很大,鼻子向上仰,毛发赤黄,右臂缠绕着,形状像“楞”字直到手腕,没有手指,样子像神怪。林道士说:“这个人是因业障而患病,舍弃力气在这里,长久看着会令人害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众人都说狗不互相吞食,是因为它已经接近人道了。匏里有个人把狗肉喂给一条狗,狗叼到草丛中,刨地把肉埋起来,呜咽了很久也没有离去。《汉书》说:“挹娄国的人住在地穴中,喜欢养猪,吃猪肉,穿猪皮;冬天用猪油涂抹身体,厚达数分,用来抵御风寒。”如今屠夫的眼睛,大多也像挹娄人这一类。霅溪有个渔夫带着箄篮捕鱼。到收取箄篮时,看见一条几尺长的鳢鱼枕在箄篮上,便用铁叉刺它,却没有刺中;再看箄篮里面,有一条小鳢鱼。渔夫想,这两条一定是母子,于是没有捕取小鳢,藏在芦苇丛中等候大鳢。过了很久,大鳢游到箄篮外,想把自己的孩子救出来。渔夫忽然明白,说:“常听说杀鳢鱼会增加罪业。”于是对那条鱼说:“如果你显出异象,我就放了你的孩子。”那条鱼随即吐出一股黄气,黄气上有一个几寸高的僧人,气柱高达二丈多,片刻后消失。渔夫惊骇不已,于是打开箄篮放出小鳢,大小两条鱼互相引领着跳跃而去。渔夫放弃捕鱼,在金山寺出家为僧,直到今天还在。袭明子怀疑这件事,召来那名僧人询问,事情并不虚假。越中有个胡氏的姐姐,性情嫉妒猜忌,发怒时把婢妾叫来,用熨斗烙她们的脸,皮肉焦烂仍不觉得痛快。等到她自己生病时,全身长满疮疡,又正值三伏天,躺下想翻身,皮肤立刻粘在床席上,身体流出的血腥臭污秽,直到露出骨头才死去。台州有个姓王的百姓,常常祭祀厕神。一天到厕所去,看见一个穿黄衣的女子。百姓问:“你是什么人?”女子回答:“我不是人,是厕神。感念你敬奉我,今天来报答你。”她又说:“你听过蚂蚁说话吗?”百姓答谢说:“不只是我,自古以来都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厕神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用手指蘸取少许像口脂一样的膏药,涂在百姓右耳下,并告诫他说:“以后如果看见蚂蚁,就侧耳仔细听,一定会有所收获。”说完很久便消失了。第二天,百姓看见柱脚下群蚁纷纷扰扰,想起厕神的话,便侧耳倾听,果然听见它们互相说:“把洞穴搬到暖和的地方去。”旁边有蚂蚁问为什么,回答说:“洞穴下面有宝物,那里非常寒冷,住得不安稳。”百姓等蚂蚁全都出来后,寻找那处地方,得到白金十铤。从此以后,他再也听不见蚂蚁说话了。吏人蔡超家的狗作怪,蹲在堂上,拿着拍板唱歌,声音悲哀怨苦。又有一天,蔡超寻找头巾却找不到,后来发现头巾戴在灶台上,狗正坐在那里。那个月,蔡超遭到杀害。沈庆校书说:镜中有一家吏人,家中的女子患邪病,饮食没有规律,有时唱歌,有时哭泣,赤身裸体地奔跑,还抓破毁坏自己的面容。于是家人召来巫师为她医治。巫师设坛,击鼓吹奏,并不断禁咒她。正当此时,有一条乘船的人偶然把船停泊在门前的河中,枕着船舷躺卧,忽然看见阴沟里有一只蟾蜍,大得像碗,红色眼睛,长着毛脚,随着鼓声起舞。船人便用篙把它拨出来,捆在船帮下面。只听见那女子喊道:“为什么把我的丈夫捆起来?”船人于是敲门告诉主人:“我善于除去这种病。”主人非常高兴,问他想要什么。船人说:“只希望得到几千文钱,没有别的要求。”主人说:“我只有这一个女儿,特别疼爱她,前后治病已经花了几百缗;如果能治好她,哪里会舍不得几千钱?愿意加倍酬谢你。”船人便把那只蟾蜍用油熬煮,女子第二天就痊愈了。有个叫沈征的人性情恶毒,看见蚯蚓,前后杀死了很多条。一天,他的腿间长了个痈,里面有一块肉叠起,像蚯蚓的头,碰到时疼痛直入骨髓。他想去僧人元颢那里求膏药涂敷。当夜梦见一条极大的东西,像人一样说话:“我的业身属于虫类,按时从泥中出来,并没有妨害你,你为什么要杀我的眷属?今天我来索取你的性命。听说你要到颢公那里取膏药,暂且离开吧。你赶快为我作善事、种下善因,救拔我,我就不再来了。”沈征惊醒后,把梦告诉妻子儿女,并答应抄写佛经。他查看疮口,果然有一条东西从里面钻出来。沈征用手指把它引出,足有几寸长;他的疮当天就合拢了。上虞县有个百姓叫章蕴,因为年成歉收,向邻人借了几十斛粮食。后来邻人缺粮,前来索取,章蕴抵赖不还,发誓说:“如果确实不还,就罚我变成耕牛来偿还。”章蕴的邻人笑着答应了。到了月底,章蕴死去;他的邻家生了一头小牛。正在耕田时,邻人对兄弟们说:“章某欠我的米,已经说过愿意变牛偿还,这头小牛莫非就是他吗?”邻人偶然用章蕴的姓名呼唤它,小牛随声应答;再呼唤一次,它便掉下眼泪,屈膝作出像下拜的样子。邻人把章蕴的家属叫来验证,只见小牛右肋上隐约凸起几字:“欠人粮米,罚作此畜。”章家于是用数倍的价钱把它赎回并养了起来。

龙山有数军人修筑茶园,见一白蛇大如拱,竞举锄击之,内一人姓余者劝不杀,众不从其言,遂攫毙之。来且 一白衣女子携一篮下岭,皆见之,良久,放下篮子入林中,似回顾,众往夺之,姓余者亦不随。其篮内盛一颗蕈,光嫩玉色,女戟手曰:「平时此地有盗。」垂泣而去。军人将归,火幕烹之,方食之次,姓余者忽头痛不可忍,乃睡。梦其女子云:「此蕈有毒,君不害我,请莫食之。」睡觉,众人各食讫,姓余者怪而疑之,将抛弃。旬日,众人相次呕血而卒,惟姓余者存焉。潘逢者为吏,有民因罪而法未合死,潘曲杀之,后见他人即不见,惟闻语声云:「在阴中论尔,须去对之方得脱于冥间。」潘召人禁咒猒劾,不能除。每日同饮食行座,惟不入国门,潘问之何不入其门,曰:「我是民,门神不与入。」潘曰:「尔是官杀,何相执不能取我命,空朝夕系缀,何也?」鬼曰:「尔不上文字,官焉杀我?盖缘尔命未尽,是以随之。」潘无奈之,乃曰:「与修善因,拔离冥寞,如何?」鬼曰:「甚善,然须作手状,云为某甲造某事。」依其言,后即不见矣。陆承泽迁新居,有一女子布服戴巾,蒙其面入门,气息秽恶,云:「尀耐此辈,当鞭杀。」人问曰:「何者?」即息声,再问,亦不应。陆怒,令人起巾,乃一臰烂彘首。其年陆遇害。杜昭远将失宠幸,家多妖物,昼见狗作鸡鸣。尝一日架上双笔起舞,相对回旋不已。杜曰:「既为祟,能自书乎?」右一笔倒砚中,渍其毫于案上,大书一「杀」字。其年杜陷大辟。葆光录卷第三埭川顾氏家塾梓行

译龙山有几个军人正在修筑茶园,看见一条大如拱形的白蛇,便争相举锄打它。其中有个姓余的人劝他们不要杀,众人不听,终于把白蛇抓住打死。将要离开时,有个穿白衣的女子提着篮子下岭,众人都看见了。过了很久,女子放下篮子走进树林,似乎还回头张望;众人便去抢篮子,姓余的人也没有跟随。篮子里装着一颗蘑菇,光泽鲜嫩,像玉一样。女子叉手说:“平时这里有盗贼。”说着流泪离去。军人们准备回去,用火煨煮蘑菇,刚要吃时,姓余的人忽然头痛得无法忍受,于是睡着了。梦中那女子说:“这颗蘑菇有毒。你没有害我,请不要吃它。”姓余的人睡醒时,众人已经都吃完了,他感到奇怪而怀疑,便把自己的那份扔掉。十天后,众人接连呕血而死,只有姓余的人活了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潘逢做官吏时,有个百姓因犯罪,依法并不应当处死,潘逢却徇私把他杀了。后来潘逢常常看不见其他东西,只听见一个声音说:“我正在阴间控告你,你必须下去对质,才能从冥间脱身。”潘逢召人施行禁咒、符箓和弹劾法术,却不能把它除掉。那鬼每天和潘逢一起饮食、同行、同坐,只是不进入城门。潘逢问它为什么不进城门,鬼说:“我是百姓,门神不让我进去。”潘逢说:“你既然是被官吏杀死的,为什么只是纠缠我,却不能取我的性命,白白地早晚跟随我,这是为什么?”鬼说:“你没有上报文书,官府怎么会杀我?只是因为你的寿命还没有终结,所以我跟随着你。”潘逢对此无可奈何,便说:“我为你修善积德,救你脱离冥暗,怎么样?”鬼说:“很好,但必须写成正式文书,说明替某甲做某件事。”潘逢按照它说的做,后来鬼就不再出现了。陆承泽搬到新居时,有个穿布衣、戴头巾的女子蒙着脸进门,身上散发着恶臭,说:“可恨这些人,应当用鞭子打死。”有人问:“你说的是谁?”她立即闭口不言;再问,仍然不回答。陆承泽发怒,叫人掀开她的头巾,原来是一颗腐烂发臭的猪头。那一年陆承泽遭到杀害。杜昭远将要失去宠幸时,家中妖物很多,白天还看见狗作鸡叫。有一天,架上的两支笔忽然起舞,相对不停地回旋。杜昭远说:“既然你们是在作祟,能够自己写字吗?”右边那支笔倒入砚台,蘸了墨,在桌案上大大写了一个“杀”字。那一年杜昭远被判处死刑。《葆光录》第三卷 埭川顾氏家塾刊刻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