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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藤阴杂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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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42 段

藤阴杂记   清 戴璐

●序余弱冠入都,留心掌故,尝阅王渔洋《偶谈》、《笔记》等书,思欲续辑。

于是目见耳闻,随手漫笔。及巡视东城,六街踏遍,凡琳宫梵宇,贤踪名迹,停车咨访,笔之于书。甲寅,读礼闲居,重加芟削。见《旧闻考》、《宸垣识略》已载者,悉去之。汇存十二卷,固不若说鬼谈狐令人听而忘倦也。寓移槐市斜街,固昔贤寄迹著书地。院有新藤四本,渐次成阴,恒与客婆娑其下。爰仿渔洋《香祖》之例,即以名之。嘉庆丙辰阳月,吟梅居士戴璐。

●卷一王▯州及徐应秋《玉芝堂谈荟》,俱记有明盛事,王渔洋《池北偶谈》、《香祖笔记》,载止康熙中叶。今将本朝盛事,续录于左:父子大拜:桐城张文端公英,次子文和公廷玉。常熟蒋文肃公廷锡,子文恪公溥。无锡嵇文敏公曾筠,子文恭公璜。

父子一品:商邱宋文康公权大拜,子荦吏部尚书。海宁陈清恪公诜礼部尚书,子文勤公世倌大拜。钱塘徐文敬公潮吏部尚书,子文穆公本大拜。诸城刘文正公统勋大拜,子墉今吏部尚书大拜。富阳董文恪公邦达礼部尚书,子诰今户部尚书大拜。

父子兄弟九列:桐城张文和公弟廷璐戊戌榜眼、礼部侍郎,廷▯彖工部侍郎;文和子若霭、若澄俱内阁学士,若氵亭刑部侍郎。静海励文端公杜讷刑部侍郎。

子文恭公廷仪刑部尚书,孙宗万刑部侍郎。钱塘徐文穆公弟▯已甘肃巡抚,子以ピ礼部侍郎。武进刘文定公纶大拜,子跃云礼部侍郎。休宁汪文端公由敦吏部尚书,子承霈户部侍郎。嘉兴钱文端公陈群刑部侍郎加尚书衔,子汝诚户部侍郎。

溧阳史文靖公贻直大拜,子奕昂兵部侍郎。蔚州李旭升吏部侍郎,子周望礼部尚书。阳城田文端公从典大拜,子懋吏部侍郎。钱塘梁文庄公诗正大拜,子敦书工部侍郎。临川李绂户部侍郎,孙友棠工部侍郎。安溪李文贞光地大拜,孙清植礼部侍郎,曾孙宗文工部侍郎。南昌熊一潇工部尚书,孙学鹏兵部侍郎。广昌魏方泰刑部侍郎,子定国吏部侍郎。常熟蒋文恪公子▯鼎兵部侍郎,赐▯户部侍郎。

大兴黄叔琳吏部侍郎,子登贤漕运总督。海丰吴绍诗礼部尚书,子垣吏部侍郎,坛同时为刑部侍郎,涪州周文恭公煌兵部尚书,子兴岱礼部侍郎。光州胡文良公煦礼部侍郎,子季堂刑部尚书。桐城方恪敏公观承直隶总督。子维甸副都御史。

若八旗名臣硕辅,恒出一门,史不胜书,未敢率记。

兄弟翰林同时九列:前则昆山三徐、华亭三王,已见《池北偶谈》。今则南汇吴省钦工部侍郎、省兰内阁学士,满洲铁保礼部侍郎、玉保吏部侍郎。

同胞三及第:昆山徐氏而后,惟武进庄存与乙丑榜眼,弟培因甲戌状元。

同邑一榜及第:康熙己未榜眼孙卓、探花茆荐馨,俱宣城人。壬辰状元王世琛、探花徐葆光,俱长州人。乙未状元徐陶章、榜眼缪曰藻、会元传胪李锦,俱苏州人。雍正庚戌状元周{▯澍}、探花梁诗正,俱钱塘人。乾隆壬戌榜眼杨述曾、探花汤大绅,俱武进人。乙丑状元钱维城、榜眼庄存与,俱武进人。

翁婿状元:鼓大司马启丰丁未状元,婿庄培因甲戌状元。金少宗伯▯壬戌会状,外孙汪如洋庚子会状。

鼎甲三人同时八座:康熙癸丑状元韩大宗伯,榜眼王大司农鸿绪,探花徐侍郎秉义。乾隆乙丑状元钱少司寇,榜眼庄少宗伯存与,探花王大司农。越十余年,会元蒋少司马元益,以侍御历侍郎。一时称盛。文敏未几卒于家,文庄师卒于位,庄公休归即卒。独蒋少司马年八十余。

乾隆丙辰榜眼黄孙懋,五年即擢阁学而卒。探花秦大司寇,状元金总宪德瑛,传胪蔡中堂新,二甲二名曹大宗伯俱官一品。金、秦俱六十外卒,漳浦以宰辅致仕。十年,重宴鹿鸣,年已九十。

祖孙父子同科:江西奉新甘庄恪汝来,官巡抚时,父万达、弟汝逢、子禾,雍正丙午同举于乡。封公后官知县,不受冢宰封诰,亦奇。

父子同登进士:乾隆己未,乌程费瀛,子兰先。甲戌,嘉善周翼洙,子升桓。

辛己,大兴邵自镇,子庾曾。前此未查。若父子同科及同胞同举尚多,不及录。

同胞同登进士:顺治丙戌,胶州法若真、若贞。己丑,乌程姚延启、延著。

康熙丁未,宜兴储方庆、善庆。庚戌,福山鹿廷瑛、廷▯。丙辰,归安沈涵、三曾。联名入翰林:己丑,长洲张学庠、学贤。大兴黄叔琬、叔▯敬。乙未,长洲李锦、文锐。乾隆丁巳。归安潘汝诚、汝龙。戊辰,涿州刘湘、洵。己丑,山阴沈诗李、诗杜。壬辰,咸宁贾策安、策治。戊戌,大兴邵自昌、自悦。丁未,灵石何元▯良、道生。乙卯,吾郡王以钅吾中会元,第二名即胞兄以衔。廷对状元,则前此所未有。嘉庆丙辰,南昌许庭椿、应喈。

同胞三同甲:康熙辛丑,宜兴储大文会元,弟郁文、雄文同榜。

译《藤阴杂记》 清代戴璐 序:我二十岁时进京,开始留心掌故,曾读王渔洋的《偶谈》《笔记》等书,想要续加编纂。于是,凡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便随手漫笔记下。后来巡视东城,走遍六街,凡遇到宫观寺院、贤人遗迹和名胜古迹,就停车询问访察,记录在书中。甲寅年,我在家读礼服丧,闲居时重新删削。见《旧闻考》《宸垣识略》已经记载的,全都删去。汇编保存为十二卷,当然比不上谈鬼说狐那样能使人听得忘记疲倦。我的寓所迁到槐市斜街,这里本来就是昔日贤人寄居、著书的地方。院中有四株新藤,渐渐形成树荫,我常常和客人在藤下盘桓。于是仿照王渔洋《香祖笔记》的体例,就用“藤阴”来命名此书。嘉庆丙辰阳月,吟梅居士戴璐。卷一:王▯州和徐应秋《玉芝堂谈荟》,都记载明代的盛事;王渔洋的《池北偶谈》《香祖笔记》,记载只到康熙中叶。现在把本朝的盛事续录如下:父子都官至大学士:桐城张文端公英,次子文和公廷玉;常熟蒋文肃公廷锡,儿子文恪公溥;无锡嵇文敏公曾筠,儿子文恭公璜。父子都官至一品:商邱宋文康公权官至大学士,儿子荦任吏部尚书;海宁陈清恪公诜任礼部尚书,儿子文勤公世倌官至大学士;钱塘徐文敬公潮任吏部尚书,儿子文穆公本官至大学士;诸城刘文正公统勋官至大学士,儿子墉如今任吏部尚书并官至大学士;富阳董文恪公邦达任礼部尚书,儿子诰如今任户部尚书并官至大学士。父子兄弟中有九人任九卿:桐城张文和公廷玉的弟弟廷璐,是戊戌科榜眼、礼部侍郎;廷▯彖任工部侍郎。文和的儿子若霭、若澄都任内阁学士,若氵亭任刑部侍郎。静海励文端公杜讷任刑部侍郎。他的儿子文恭公廷仪任刑部尚书,孙子宗万任刑部侍郎。钱塘徐文穆公的弟弟▯已任甘肃巡抚,儿子以ピ任礼部侍郎。武进刘文定公纶官至大学士,儿子跃云任礼部侍郎。休宁汪文端公由敦任吏部尚书,儿子承霈任户部侍郎。嘉兴钱文端公陈群任刑部侍郎并加尚书衔,儿子汝诚任户部侍郎。溧阳史文靖公贻直官至大学士,儿子奕昂任兵部侍郎。蔚州李旭升任吏部侍郎,儿子周望任礼部尚书。阳城田文端公从典官至大学士,儿子懋任吏部侍郎。钱塘梁文庄公诗正官至大学士,儿子敦书任工部侍郎。临川李绂任户部侍郎,孙子友棠任工部侍郎。安溪李文贞光地官至大学士,孙子清植任礼部侍郎,曾孙宗文任工部侍郎。南昌熊一潇任工部尚书,孙子学鹏任兵部侍郎。广昌魏方泰任刑部侍郎,儿子定国任吏部侍郎。常熟蒋文恪公的儿子▯鼎任兵部侍郎,赐▯任户部侍郎。大兴黄叔琳任吏部侍郎,儿子登贤任漕运总督。海丰吴绍诗任礼部尚书,儿子垣任吏部侍郎,坛同时任刑部侍郎。涪州周文恭公煌任兵部尚书,儿子兴岱任礼部侍郎。光州胡文良公煦任礼部侍郎,儿子季堂任刑部尚书。桐城方恪敏公观承任直隶总督,儿子维甸任副都御史。至于八旗中的名臣和辅政大臣,常常出自同一家族,史书也记载不完,我不敢草率记录。兄弟同时任翰林并同列九卿:前有昆山三徐、华亭三王,已经见于《池北偶谈》。现在有南汇吴省钦任工部侍郎、省兰任内阁学士;满洲铁保任礼部侍郎、玉保任吏部侍郎。同胞三人及第:自昆山徐氏以后,只有武进庄存与为乙丑科榜眼,其弟培因为甲戌科状元。同一府县同榜及第:康熙己未科榜眼孙卓、探花茆荐馨,都是宣城人。壬辰科状元王世琛、探花徐葆光,都是长州人。乙未科状元徐陶章、榜眼缪曰藻、会元传胪李锦,都是苏州人。雍正庚戌科状元周{▯澍}、探花梁诗正,都是钱塘人。乾隆壬戌科榜眼杨述曾、探花汤大绅,都是武进人。乙丑科状元钱维城、榜眼庄存与,都是武进人。翁婿都是状元:鼓大司马启丰为丁未科状元,女婿庄培因为甲戌科状元。金少宗伯▯为壬戌科会元、状元,外孙汪如洋为庚子科会元、状元。鼎甲三人同时官至八座:康熙癸丑科状元韩大宗伯、榜眼王大司农鸿绪、探花徐侍郎秉义。乾隆乙丑科状元钱少司寇、榜眼庄少宗伯存与、探花王大司农。十多年后,会元蒋少司马元益以侍御身份历任侍郎,当时被称为盛事。文敏不久在家中去世,文庄在任上去世,庄公辞官回乡后立即去世。只有蒋少司马活到八十多岁。乾隆丙辰科榜眼黄孙懋,五年后便升任阁学而去世。探花秦大司寇、状元金总宪德瑛、传胪蔡中堂新、二甲第二名曹大宗伯,都官至一品。金、秦二人都在六十多岁时去世,漳浦以宰辅身份退休。十年后参加重宴鹿鸣时,已经九十岁。祖孙、父子同科:江西奉新甘庄恪汝来任巡抚时,他的父亲万达、弟弟汝逢、儿子禾,在雍正丙午年一同考中乡试。甘汝来受封公爵后任知县,不接受冢宰颁发的封诰,也很奇特。父子同登进士:乾隆己未年,乌程费瀛和儿子兰先;甲戌年,嘉善周翼洙和儿子升桓。辛己年,大兴邵自镇和儿子庾曾。此前没有查考到。像父子同科以及同胞兄弟一同中举的,还有很多,来不及记录。同胞兄弟同登进士:顺治丙戌年,胶州法若真、法若贞。己丑年,乌程姚延启、姚延著。康熙丁未年,宜兴储方庆、储善庆;庚戌年,福山鹿廷瑛、鹿廷▯;丙辰年,归安沈涵、沈三曾。同榜联名进入翰林:己丑年,长洲张学庠、张学贤;大兴黄叔琬、黄叔▯敬。乙未年,长洲李锦、李文锐。乾隆丁巳年,归安潘汝诚、潘汝龙。戊辰年,涿州刘湘、刘洵。己丑年,山阴沈诗李、沈诗杜。壬辰年,咸宁贾策安、贾策治。戊戌年,大兴邵自昌、邵自悦。丁未年,灵石何元▯良、何道生。乙卯年,我郡王以钅吾为会元,第二名就是他的同胞兄长以衔。廷对取得状元,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嘉庆丙辰年,南昌许庭椿、许应喈。同胞三人同科:康熙辛丑年,宜兴储大文为会元,弟弟郁文、雄文同榜中式。

同胞五登甲科:大兴金澍、溶、潢、洪、浚,门县“五子登科”额。同年邵楚帆侍御自昌,弟自华、自悦、自本、自和、自巽、自彭,则六正榜一副榜。代州冯履咸、履泰、履谦、履豫、履丰,亦同胞。

祖孙会状:康熙丙辰彭定求,雍正丁未彭启丰。亦无继者。

父子鼎甲:溧阳任兰枝,癸巳榜眼,子端书,丁巳探花。镇洋汪廷▯,戌辰探花,子学金,辛丑探花。

己亥江南解元钱▯,辛丑会状。翁阁学作三元诗,德定圃师和韵。赵云崧翼作三元考,谓张又新、崔元翰,孙何、王曾、宋庠、杨置、王岩叟、冯京,孟宗献,王宗哲,商辂,及钱而十二。

重赴琼林:康熙己未赵执信、王材任,俱于乾隆己未称前后同年。辛未黄侍郎叔琳,庚辰史文靖,丙戌熊编修本,庚戌嵇文恭亦然。丙辰蔡中堂未及来京。

王文恭公顼龄,举康熙癸卯乡试,雍正癸卯重赴鹿鸣,作公宴诗。黄侍郎庚午重赴,即次其韵。辛未又次韵重赴鹿鸣。康熙丁酉侯官郑开极,乾隆丁卯钱塘周天相,丙子归安吴大炜,壬午永福黄任,甲午霸州孟▯。近年己酉科,云南赛▯,年九十二。浙江吴编修嗣富。壬子,福建三人:大学士蔡新,年八十六。陈材年八十八。邱理德年八十三。湖北御史万年茂,前壬子解元,年八十六。湖南石鹏翥,年八十一。谭昌明年八十六。乙卯,冯侍御浩以丙辰举人,年七十七,奏请预宴。湖北陈编修中龙。年八十九。云南沈咏、孙似茗,俱官知县,年八十外。

国朝年少登第:顺治丁亥王文靖熙。年二十,乙未伊文端桑阿,年十六。戊戌陈文贞廷敬,年二十。康熙己未李丹壑孚青,年十六。辛未黄昆圃叔琳,年二十。庚辰史文靖,年十九。壬辰舒大成。年十八。辛丑励少司寇宗万,年十七。

雍正庚戌嵇文恭,年二十。

乾隆朝年少登第:丁巳德定圃师,年十九。己未蒋麟昌,年十九。乙丑梦侍郎麟,年十八。戊辰朱大司马▯,年十八。壬申熊恩绂,年二十。甲戊戈太仆源,年十九。丁丑彭绍升,年十八。辛巳秦中丞承恩,年二十。丙戌祥布政鼐,年二十。甲辰蒋编修攸▯、文学士宁,俱年十九。

教官金榜挂名且中状元:明惟翁正春一人,称盛事。乾隆辛巳王韩城,蓝田教谕。辛卯榜眼王增,申临安教谕。丁未状元史致光,由汤溪教谕;嘉庆丙辰榜眼汪守和,由新喻教谕。

一省三鼎甲:顺治丁亥,吕宫武进人,程芳朝桐城人,蒋超金坛人。戊戌,孙承恩常熟人,孙一致盐城人。吴国对全椒人。己亥,徐元文昆山人,华亦祥无锡人,叶方蔼昆山人。康熙癸丑,韩▯长洲人,王鸿绪娄县人,徐秉义昆山人。

己未,归允肃常熟人,孙卓、茆荐馨俱宣城人。己丑,赵熊诏武进人,戴名世桐城人,缪沅泰州人。雍正庚戌,周{▯澍}钱塘人,沈昌宇秀水人,梁诗正钱塘人。

乾隆庚戌,石韫玉吴县人,洪亮吉阳湖人,王宗П青阳人。

顺治己丑新进士即用道府二十余人,分发两广。止此一科,后不为例。

解元状元:康熙甲戌,胡任舆,辛酉解元。乾隆辛未,吴鸿,丁卯解元。辛丑会状钱▯,己亥解元。康熙初,解元中进士无不入翰林者,今不尽然。

大宗伯德定圃师,乾隆癸未、己丑、庚子、辛丑、甲辰五典会试。韩城王中堂,乾隆己未、戊戌、丁未、己酉、庚戌五典会试。前此惟孝感熊文端公赐履,康熙癸丑、甲戌、丁丑、庚辰、癸未五典会试。少宗伯介师,乾隆辛未、甲戌、丁丑、庚辰四典会试。诸城刘文正公统勋,乾隆辛未、丁丑、辛巳、辛卯四典会试。高阳李文勤公{▯尉},顺治戊戌、康熙甲辰、丙辰三典会试。泽州陈文贞公廷敬,康熙壬戌、辛未、癸未三典会试。桐城张文和公廷玉,雍正癸卯、甲辰、乾隆丁巳三典会试。溧阳史文靖公贻直,雍正甲辰、丁未、乾隆乙丑三典会试。

《池北偶谈》汉阁臣:康熙朝,江南宋、徐、张、李、张五人。后太仓王公▯,华亭王文恭公顼龄,山西沁州吴公。后泽州陈文贞公廷敬,福建则安溪李文贞公光地,四川遂宁张文端公鹏翮,直隶各省无续拜者。雍正朝江南三人,桐城张文和公廷玉,在位二十余年,常熟蒋文肃公廷锡,无锡嵇文敏公曾筠,浙江海宁陈文简公元龙,江西高安朱文端公轼,山西田文端公从典。乾隆朝,江南溧阳史文靖公贻直,常熟将文恪公溥,武进刘文定公纶,金坛于文壤公敏中,武进程文恭公景伊,无锡嵇文恭公璜,浙江钱塘徐文穆公本,海宁陈文勤公世倌,钱塘梁文庄公诗正,会稽梁文定公国治,仁和孙公士毅,山东泰安赵公国麟,诸城刘文正公统勋,广西临桂陈文恭公宏谋,福建漳浦蔡公新,陕西韩城王公杰,浙江富阳董公诰。

译同胞五人登甲科:大兴金澍、金溶、金潢、金洪、金浚,家门县挂有“五子登科”的匾额。同年邵楚帆侍御自昌,他的弟弟自华、自悦、自本、自和、自巽、自彭,则是六人,其中五人正榜、一人为副榜。代州冯履咸、履泰、履谦、履豫、履丰,也都是同胞兄弟。祖孙都是会元、状元:康熙丙辰年彭定求,雍正丁未年彭启丰。此后也没有能够继承这一成就的人。父子都是鼎甲:溧阳任兰枝为癸巳科榜眼,儿子端书为丁巳科探花。镇洋汪廷▯为戌辰科探花,儿子学金为辛丑科探花。己亥年江南解元钱▯,辛丑年成为会元、状元。翁阁学作《三元诗》,德定圃师用同韵唱和。赵云崧翼作《三元考》,说张又新、崔元翰,孙何、王曾、宋庠、杨置、王岩叟、冯京,孟宗献,王宗哲,商辂,加上钱▯,共十二人。重赴琼林宴:康熙己未科的赵执信、王材任,都在乾隆己未年被称为前后同年。辛未年的黄侍郎叔琳、庚辰年的史文靖、丙戌年的熊编修本、庚戌年的嵇文恭,也都是这样。丙辰年的蔡中堂没有来得及进京。王文恭公顼龄在康熙癸卯年参加乡试,雍正癸卯年重赴鹿鸣宴,作公宴诗。黄侍郎庚午年重赴鹿鸣宴,便依照他的韵作诗;辛未年又依韵重赴鹿鸣宴。康熙丁酉年侯官郑开极,乾隆丁卯年钱塘周天相,丙子年归安吴大炜,壬午年永福黄任,甲午年霸州孟▯。近年己酉科,云南赛▯,九十二岁;浙江吴编修嗣富。壬子年,福建三人:大学士蔡新,八十六岁;陈材,八十八岁;邱理德,八十三岁。湖北御史万年茂,前一壬子科的解元,八十六岁。湖南石鹏翥,八十一岁;谭昌明,八十六岁。乙卯年,冯侍御浩以丙辰科举人身份,七十七岁,上奏请求参加宴会。湖北陈编修中龙,八十九岁。云南沈咏、孙似茗,都任知县,年龄均在八十岁以上。本朝年少登第者:顺治丁亥年王文靖熙,二十岁;乙未年伊文端桑阿,十六岁;戊戌年陈文贞廷敬,二十岁。康熙己未年李丹壑孚青,十六岁;辛未年黄昆圃叔琳,二十岁;庚辰年史文靖,十九岁;壬辰年舒大成,十八岁;辛丑年励少司寇宗万,十七岁。雍正庚戌年嵇文恭,二十岁。乾隆朝年少登第者:丁巳年德定圃师,十九岁;己未年蒋麟昌,十九岁;乙丑年梦侍郎麟,十八岁;戊辰年朱大司马▯,十八岁;壬申年熊恩绂,二十岁;甲戊年戈太仆源,十九岁;丁丑年彭绍升,十八岁;辛巳年秦中丞承恩,二十岁;丙戌年祥布政鼐,二十岁;甲辰年蒋编修攸▯、文学士宁,都是十九岁。以教官身份在金榜题名并且考中状元:明代只有翁正春一人,称得上盛事。乾隆辛巳年王韩城任蓝田教谕;辛卯年榜眼王增任临安教谕;丁未年状元史致光由汤溪教谕考取;嘉庆丙辰年榜眼汪守和由新喻教谕考取。一省出了三名鼎甲:顺治丁亥年,吕宫是武进人,程芳朝是桐城人,蒋超是金坛人。戊戌年,孙承恩是常熟人,孙一致是盐城人,吴国对是全椒人。己亥年,徐元文是昆山人,华亦祥是无锡人,叶方蔼是昆山人。康熙癸丑年,韩▯是长洲人,王鸿绪是娄县人,徐秉义是昆山人。己未年,归允肃是常熟人,孙卓、茆荐馨都是宣城人。己丑年,赵熊诏是武进人,戴名世是桐城人,缪沅是泰州人。雍正庚戌年,周{▯澍}是钱塘人,沈昌宇是秀水人,梁诗正是钱塘人。乾隆庚戌年,石韫玉是吴县人,洪亮吉是阳湖人,王宗П是青阳人。顺治己丑年,新进士中立即授予道员、知府等职的有二十多人,分发到两广任职。只有这一科如此,后来不再作为定例。解元和状元:康熙甲戌年,胡任舆是辛酉科解元;乾隆辛未年,吴鸿是丁卯科解元;辛丑科会元、状元钱▯,是己亥科解元。康熙初年,解元考中进士的没有不进入翰林的,如今却不全是这样。大宗伯德定圃师在乾隆癸未、己丑、庚子、辛丑、甲辰五年主持会试。韩城王中堂在乾隆己未、戊戌、丁未、己酉、庚戌五年主持会试。此前只有孝感熊文端公赐履,在康熙癸丑、甲戌、丁丑、庚辰、癸未五年主持会试。少宗伯介师在乾隆辛未、甲戌、丁丑、庚辰四年主持会试。诸城刘文正公统勋在乾隆辛未、丁丑、辛巳、辛卯四年主持会试。高阳李文勤公{▯尉}在顺治戊戌、康熙甲辰、丙辰三年主持会试。泽州陈文贞公廷敬在康熙壬戌、辛未、癸未三年主持会试。桐城张文和公廷玉在雍正癸卯、甲辰和乾隆丁巳三年主持会试。溧阳史文靖公贻直在雍正甲辰、丁未和乾隆乙丑三年主持会试。《池北偶谈》记载的汉人阁臣:康熙朝,江南有宋、徐、张、李、张五人。后来有太仓王公▯、华亭王文恭公顼龄、山西沁州吴公。再后来有泽州陈文贞公廷敬;福建有安溪李文贞公光地;四川有遂宁张文端公鹏翮;直隶及其他各省后来没有再任大学士的人。雍正朝,江南有三人;桐城张文和公廷玉在位二十多年;常熟蒋文肃公廷锡;无锡嵇文敏公曾筠;浙江海宁陈文简公元龙;江西高安朱文端公轼;山西田文端公从典。乾隆朝,江南有溧阳史文靖公贻直、常熟蒋文恪公溥、武进刘文定公纶、金坛于文壤公敏中、武进程文恭公景伊、无锡嵇文恭公璜;浙江有钱塘徐文穆公本、海宁陈文勤公世倌、钱塘梁文庄公诗正、会稽梁文定公国治、仁和孙公士毅;山东有泰安赵公国麟、诸城刘文正公统勋;广西有临桂陈文恭公宏谋;福建有漳浦蔡公新;陕西有韩城王公杰;浙江有富阳董公诰。

尹文端公四督两江,甲申四月八日,七十生辰拜相,仍督两江。袁子才枚为公门生,呈诗云:“紫禁城头驻玉车,宫闱深处女儿家,万钉宝带天边赐,十部笙歌宅里哗。北面公侯争把盏,东床帝子替簪花。休夸与佛同生日,转恐光荣佛尚差。”又:“韦平两世黄扉业,伊吕三朝白发身。”“儿童竹马头成雪,官舍甘棠树拂天。”“新筑沙提迎使节,刚调梅雨到江村。”文端纪恩十绝。其三云:“旧沙堤子上筑新沙,如此光荣有几家。说与儿孙须努力,两朝父子领黄麻。”

杭州王峨山正功,出入省闼二十年,每入直,辄搜考档案,勒成一书,名《中书典故汇纪》。其目有六:曰官制、曰职掌、曰仪式、曰恩遇、曰建置、曰题名,而以杂录终焉。杭世骏作序。阮吾山司寇葵生留心掌故,恒以在阁未久,未乃遍阅档案为憾。

汪厚石孟钅▯久困公车,壬午,召试中书,初到内阁口号云:“陈人久叹积薪余,乍许清班学步趋。猎猎西风敝裘帽,东华门外唤车驱。”“静听阁老马蹄声,侍读诸公白事迎。我自田间来几日,慎教轻易上阶行。”“六科书吏立如麻,齐下三单卅点加。埽笔纷纷忙注本,日轮眼急下东华。”“乾清门侧档初交,匣砚看人唤打包。枯坐今朝扌弃守晚,领归谕折件传抄。”“御门闻道特除官,朱笔题名敬奉观。别有改签更式样,传宣票拟细寻端。”“轮班辰入退过申,来是空言两隶人,莫怪此间无洒埽,禁城清绝不生尘。”典籍厅任事八首云:“六年历俸八年资,又向西厅坐褥移。一转成仙人共笑,▯回不去待何时。”“寂寞茶房淡泊厨,喧然吏役日高初。各堂上任夸谁似,一饱猪羊祭库余。”“画行事细粗能晓,点卯人多猝未详。夜直若非连两夜,军机须去面中堂。”“印单印簿缝钤存,启钥开箱昼继昏。始识相公多摄事,十才一二本衙门。”“掌印帮班等样官,平明满汉一厅攒。考勤簿子亲书押,要送兼厅侍读看。”“北厅章奏南厅案,大库文书小库银。承发散班齐了事。瓣香酹酒祭科神。”“宝箱例引赴乾清,肃驾年年黄据征。接送预行交泰殿,奉盈一念警宵兴……”“办事衔名不自由,背推踵接此勾留。莫将五日轻京兆,尚许笞人唤皂头。”丙戌进士,官吏部,未几卒。

蒋苕生士铨,甲戌考取中书,夜直诗:“朝衣墨渍带酸寒,谁唤仙郎上界官。

海内封章留砚北,天边纶▯在毫端。昼特衤仆被花同宿,人散黄扉月自看。那似鸣机图画里,小窗灯火坐团▯?“的是一人独直情事。

徐中丞士林,康熙癸巳进士。初官中书时,有句云:“归来惹得山妻问,侍女薰香近有无。”后由部郎历官江苏巡抚,方正最著。没,祀贤良。官苏臬,对云:“看阶前草绿苔青,无非生意;听墙外鹃啼雀噪,恐有冤魂。”仁人之言,历久未沫。

内阁大堂西槐树,会试年鹊结一巢,则中书得鼎甲一人。乙未,结数巢,则状元吴锡龄,榜眼汪镛,探花沈清藻,会元严福,皆中书。吴、沈次年卒,严官亦未显。今惟汪编修存。中书会试必有中者。乙卯止中一人,丙辰无之。

吏部、翰林院、礼部、国子监土地俱祀韩昌黎,未知所自。赵瓯北翼入翰林,诗以解嘲云:“瀛洲署中坎社鼓,社公传是韩吏部。建置本末无可征,肇祀不知意何取。从来名贤殁为神,各视生平所建竖。或班侍郎居碧落,或册真人位紫府;或选阎罗分殿十,或封遮须列爵五。鬼官司命周ダ除,太阳都录魏征补。白传已列蓬莱仙,曼卿更拜芙蓉主。况主日星河岳气,立朝大节炳千古,绝脉能开道学先。余事亦号文章祖。抗疏几碎佛氏骨,从祀不惭宣圣庑。岂宜罚作土地神,坐使淮阴哙为伍。屈宋讵称衙官职,乐却翻充皂隶户。生前磨蝎坐命宫,曾谪岭南鲛鳄浦。庸知身后尚蹭蹬,无端又遭左迁侮。乡先生可祭于社,此土初非公故土。

即云立社为乐公,公未久修史馆簿。区区冷官一脔肉,岂足为公增华▯无。我来展谒聊解嘲,且勿牢骚硕人俣。幸未改塑浮屠像,儒服依然端章甫。香火祠虽处末僚,翰墨缘仍近艺圃。犹胜杜陵老拾遗,变作十姨呼阿姥。“

史文靖公,康熙庚辰年十九,馆选后归娶,绘《玉堂归娶图》,征诗,袁子才枚亦己未馆选归娶,题文靖图云:“愧作彭宣拜后堂,绝无衣钵继安昌。算来只有归迎事,曾学黄粱梦一场。”吾湖丁巳沈庶常云蜚,亦翰林归娶,未几殁于京邸。袁赋挽诗,而乡人有不能举其姓氏者矣。

乾隆七年,编检侍班,始挂朝珠。商宝意盘诗云:“一现牟尼五色重,陆离婉转正当胸。欲宣梵呗酬君德,百八珠随百八钟。”螭坳鹄立两班瞻,中宪俄惊秩骤添。从此披香案前吏,果然仙佛一身兼。“想是时四品方挂,五品尚不得云。

刘文定公以武进廪生,丙辰二十六岁擢博学宏词第一。廷试“五六天地之中”

译尹文端公四次任两江总督。甲申年四月八日,他七十岁生日时拜相,仍然兼任两江总督。袁子才枚是尹公的门生,献诗说:“紫禁城头停驻玉车,宫闱深处成了女儿家;天边赐下万钉宝带,宅中喧响着十部笙歌。公侯们在北面争相举杯,帝王的女婿在东床代为簪花。不要夸说和佛同日生日,只怕这份光荣连佛也比不上。”又说:“韦氏、平氏两代都建立了黄扉事业,伊尹、吕尚般历经三朝而白发满头。”“儿童时代骑竹马,如今头发已经白如雪;官舍中的甘棠树已经高耸入天。”“新筑的沙堤迎接使节,梅雨刚好调和着江村。”文端作纪恩诗十首。其中第三首说:“旧沙堤旁又筑新沙堤,这样的光荣有几家?告诉儿孙必须努力,两朝父子都领受黄麻诏书。” 杭州王峨山正功在省闼出入二十年,每次入值,总要搜集考察档案,编成一部书,名为《中书典故汇纪》。全书分为六类:官制、职掌、仪式、恩遇、建置、题名,最后以杂录作结。杭世骏为它作序。阮吾山司寇葵生留心掌故,常常遗憾自己在内阁任职不久,没能遍阅档案。汪厚石孟钅▯长期困于公车考试。壬午年,他被召试中书,刚到内阁时作口号诗说:“陈旧之人久已叹息自己只是积薪之余,忽然获准进入清贵班列学习趋走。西风猎猎,破旧的皮衣和帽子迎风飘动;东华门外呼唤车子驱行。”“静静听着阁老的马蹄声,侍读诸公出来迎接,禀报事务。我从田间来不过几天,千万不要轻易登上台阶。”“六科书吏站立如麻,齐齐交下三单,三十项事务加在一起。扫笔纷纷,忙着批注奏本;太阳转到眼前,急忙下东华门。”“乾清门旁刚交来档案,匣中砚台看着人来呼唤打包。今天枯坐着扌弃守到晚,领回谕折等件传抄。”“听说御门特意除授官职,便以朱笔题写姓名恭敬呈览。另有改签和更改格式的事务,传宣、票拟都要仔细查找端绪。”“轮班在辰时入值,过了申时才退;来来去去只是空话,靠的不过是两个隶人。不要奇怪这里没有洒扫,因为禁城清洁得连尘土都不生。”他又作《典籍厅任事八首》:“六年历俸,八年资历,又到西厅坐席搬移。一次转任便像成仙,人人都笑我;什么时候才能调回去?”“茶房寂寞,厨房清淡,吏役们每天太阳升高才喧闹起来。各堂上任职,夸说谁能比得上;只求饱餐一顿,吃的是祭库剩下的猪羊。”“画行事务的细节和大略都能弄清,点卯的人多,却突然弄不明白。” 夜间值班如果不是连续两夜,军机处就必须去当面见中堂。”“印单、印簿要在缝隙处盖印保存,打开钥匙、开箱子,从白天一直忙到黄昏。这才知道相公处理的事务很多,十件中只有一两件属于本衙门。”“掌印、帮班等各类官员,天刚亮时满汉官员便聚集在一厅。考勤簿由本人亲自书写签押,还要送给兼厅侍读查阅。”“北厅办理章奏,南厅管理案卷;大库保存文书,小库收存银两。承发、散班各项事务都办完后,焚香一瓣、洒酒祭祀科神。”“宝箱按惯例引送到乾清宫,年年肃驾,黄纸记录征验。接送事宜预先在交泰殿办理,奉行盈满之戒,以此警醒夜间兴起……”“办事时所挂的官衔姓名不能自主,背后推挤、脚跟相接地被此事牵留。不要把五日任京兆看得轻易,仍然可以鞭打人、呼唤皂隶。”他是丙戌科进士,任吏部官员,不久去世。蒋苕生士铨在甲戌年考取中书,作夜间值班诗:“朝服上沾着墨迹,带着酸寒之气;是谁叫仙郎到上界来做官。” 海内的奏章堆留在砚台北边,天边传下的诏令还在笔端。白天特意披着[疑字:衤仆]衣,与花同宿;人散之后,黄扉门独对月色自看。哪里像鸣机图画中那样,在小窗灯火下独自坐着[疑字:团▯]?这确实是一个人独自当值的情景。徐中丞士林,是康熙癸巳进士。起初任中书时,曾有诗句说:“回来惹得山妻来问,侍女焚香近来有没有。”后来由部郎历任江苏巡抚,以方正著称。去世后,入祀贤良祠。他任江苏按察使时,题写对联说:“看台阶前青草碧、苔藓青,都是生机;听墙外杜鹃啼、鸟雀叫,只怕有冤魂。”这是仁人的话,历久不曾磨灭。内阁大堂西边的槐树,会试之年如果喜鹊结一巢,中书就会有一人考中鼎甲。乙未年结了几巢,于是状元吴锡龄、榜眼汪镛、探花沈清藻、会元严福,都是中书出身。吴、沈第二年去世,严福做官也没有显达。如今只有汪镛还在任编修。中书出身者参加会试,必定有人考中。乙卯年只中了一人,丙辰年则没有中式的。吏部、翰林院、礼部、国子监的土地神都祭祀韩昌黎,不知道这种做法源自哪里。赵瓯北翼入翰林后,作诗自我解嘲说:“瀛洲署中敲响土地祠的社鼓,社公传说就是韩吏部。建置的始末无从考证,开始祭祀的用意也不知道取自什么。自古以来,著名贤人死后成为神,各自依照生前所建立的功业安排。有的列为侍郎,居于碧落;有的册封为真人,位列紫府;有的选任阎罗,分掌十殿;有的封为遮须,列入五等爵位。鬼官司命周勃除授,太阳都录魏征补任。白居易已经列为蓬莱仙人,曼卿又拜为芙蓉之主。何况韩公主持日月星辰、山河之气,立朝的大节光耀千古,断绝的道统能够开启道学先河;其余事业,也足以称为文章之祖。他抗疏几乎打碎佛氏的骨头,配享宣圣的庑廊也不感到惭愧。怎么适宜罚他做土地神,白白让他同淮阴侯韩信、樊哙为伍?屈原、宋玉都甘愿称他为属官,乐毅反倒充任皂隶。生前因磨蝎坐命宫,曾被贬到岭南鲛鳄出没的水滨。哪里知道死后仍然坎坷,平白又遭到左迁般的侮辱。乡里的先生可以在社中祭祀,可这里并不是韩公的故乡。即使说设立土地祠是为了祭祀乐公,乐公也没有在史馆修史多久。区区一个冷僻官职,如同一块微薄的肉,哪里足以替乐公增添光彩?我来此拜谒,不过是姑且解嘲,也请不要对伟人发牢骚。幸好还没有把他改塑成佛像,仍然穿着儒服,端正地戴着章甫冠。香火祠虽处在末等官署,翰墨的缘分仍然接近文艺之地。还胜过杜陵老拾遗,竟被改称为十姨、叫作阿姥。史文靖公在康熙庚辰年十九岁,入馆选后回乡娶亲,绘制《玉堂归娶图》,征集题诗。袁子才枚也是己未年馆选后回乡娶亲,题文靖公图说:“惭愧作彭宣那样拜见岳父,完全没有继承安昌侯的衣钵。算来只有回乡迎娶这件事,曾经学过黄粱一梦罢了。”我湖丁巳年沈庶常云蜚,也是在翰林任职后回乡娶亲,不久便死在京城寓所。袁枚作诗悼挽,而乡里人已经有人说不出他的姓氏了。乾隆七年,编修、检讨入班侍值,开始悬挂朝珠。商宝意盘作诗说:“五色的牟尼珠一出现便显得格外庄重,光彩流离、婉转地正垂在胸前。想要宣诵梵呗来报答君王恩德,一百零八颗珠子随着一百零八声钟响。”螭坳处群臣像鹄鸟一样肃立,两班瞻望;中宪官忽然惊讶品秩骤然增加。从此成为披香殿案前的官吏,果然一身兼具仙、佛之相。想来当时是四品官才可以悬挂朝珠,五品官还不能这样说。刘文定公原是武进的廪生,丙辰年二十六岁时考取博学鸿词科第一名。廷试题目是“五六天地之中”。

合赋,诸征士不解所出,公独挥翰如飞。张文和公故睨公卷,对众朗吟。始共得题解。诗题《山鸡舞镜》,有句云:“似拟投林方戢戢,可能对语便关关。”一时传诵。时沈归愚宗伯同试,未第。俯首曰:“吾辈头颅如许,乃不如白面后生,得不愧死!”

武进庄本淳学士培因,少负才华,不作第二人想。乾隆乙丑,令兄方耕少宗伯存与以第二人及第,学士赋诗调之,落句云:“他年令弟魁天下,始信人间有宋祁。”果中甲戌状元。馆课《夏云多奇峰》有“天际落芙蓉”句,颇自矜诩。

未几,卒。此与蒋凌溪麟昌“羊灯无焰三更碧”句,同一诗谶。甲戌会榜,庄中第三句,第一胡绍鼎,第二朱▯元。庄为彭芝庭尚书婿,尚书笑谓曰:“君当作状元,不见榜头书鼎元庄耶?”一时语慧,遂成佳谶。二则见《炙砚琐谈》。

阮吾山少司寇葵生,与秦通政荻江清同保台谏,同日补授。二公皆壬申乡举。

秦问阮曰:“君南榜名第几?”阮曰:“五十三。”秦讶然曰:“予列陕榜亦五十三名。”秦又言:“辛未偶取丁卯贾天禄、庚午萧克明朱卷读之,皆五十三名。

戏谓予亦欲中五十三名,已而果然。“又通政胞兄浩生,中癸酉五十二名。戏谓:”迟弟一岁,高弟一名。“荻江曰:”高弟一名,毕竟迟弟一岁。“

宜兴陈其年维崧,年四十余,尚为诸生。有日者谓曰:“君过五十,必入翰林。”梅杓司磊赠诗:“朝来日者桥边过,为许功名似马周。”己未,果以鸿博授检讨。年五十六。

名士晚达:康熙丁丑,姜西溟宸英七十三中探花。癸未,王楼屯阝式丹五十九会状。宫恕堂鸿历五十八、查他山慎行五十四、己丑何端简世▯基五十八、壬辰胡文良煦五十八、乙未裘琏七十二、辛丑陆坡星奎勋五十九,俱入翰林。乾隆丙辰,刘起振八十岁授检讨。己未,沈归愚尚书六十七入翰林。癸丑,吴贻咏五十八岁中会元,入翰林。嘉庆丙辰,元和王岩八十六岁中式,尚未殿试。

高江村士奇,钱塘诸生,年十九,贫,至京师,卖文自给。新正为人书春帖子,自作联句,偶为圣祖御览,召见,授录事。年三十二,有“空对西风叹二毛”

之句,遂改中书,擢侍讲。不数年,晋宫詹,放归。起用,殁,谥文恪。

励近公杜讷,静海岁贡。年六十,选授州同。会三殿三门禁扁书未工整,人荐书扁,合式,遂授编修。七十二岁,开坊升侍郎,赠尚书。亦谥文恪。二公不由科目,遭际亦同。

孙松坪致弥,嘉定人,耿都尉荐,以布衣赐三品服,充朝鲜采诗使,士论荣之。康熙戊辰,入翰林,旋以连染下狱。起用,升学士而卒。亦儒生荣遇。

顺治丙戌会试,杜月湖芳以庶吉士同考,得魏柏乡裔介卷,已拟第一,后改十二名。李▯棠本十二名,改第一。月湖评魏文,拟之以苏长公,果居揆席。而月湖分校次年即卒。柏乡作志铭述之。

本朝直隶状元,自雍正甲辰陈大宗伯德华始。封翁梦神人赠松柏两株,桂花一枝。吟诗以纪。有“庭树两株邀祖德,天香一瓣续孙枝”之句。长子德荣、少子德正俱以进士官藩臬。宗伯登上第。年八十三而卒。

范浣浦咸,雍正癸卯联捷,入翰林。先是,梦得泥金贺帖,有“齐第五”三字,乡会首题第五字皆齐字。咸安营学生向少科第,浣浦谪官充教习。丁巳,观补亭、德定圃先生、李质颖、诺敏皆联捷,馆选一时称盛。

雍正己酉、壬子、乙卯三科,乡试聘邻省举人同考。浙江钱湘人琦,出福建举人林瑞泉房,丁已入翰林,乙丑同考。林于乙丑成进士。出张太史映斗房,钱于填榜时,即认张为太老师。出闱,率所中会元蒋元益、状元钱维城等谒林,同年而称太老师。蒋与林又己酉同年。一时传为佳话。林归班,终于蜀令。

嘉庆己未会试,中二百九名。翰林七十人,部属八十人。同胞同榜者,满洲廉善、能;大兴俞恒泽、润,原籍德清。状元姚文田,吾乡名士,胪传前夜,有人梦迎天榜,有“人心易昧”、“天理难欺”二金牌前导状元。盖姚高祖陈臬江南,以身活千万人,阴德不浅所致。

●卷二吏部藤花,传为长洲吴文定宽手植。王渔洋司寇《夏日有事吏部坐藤花下呈赵玉峰、王昊庐二少宰》诗:“日斜人吏散,杂坐古藤阴。时有凉风至,冷然开我襟。周行聊寄迹,丘壑共论心。尚忆延陵叟,清徽感至今。”注:“指吴文定公。”陈文简元龙任侍郎时,偕泽州相国同赋二律;乙酉大拜京察至部,又赋诗,已二十年。

宋牧仲荦由苏抚擢冢宰,咏诗云:“长洲少宰令名垂,手种藤花世共知。一片清阴连古干,三春乔木▯微ざ。储才总见当年盛,好事堪为我辈师。未答恩晖兼述祖,闲厅惆怅每移时。”周渔璜起渭和诗:“竹埤槐院古藤垂,阅世苍茫不自知。浓结绣帏遮晓日,乱牵珠▯▯春ざ。尚书屡叶经行地,大雅新音举世师。

译合赋时,各位被征召的士人都不知道题目出自哪里,只有刘文定挥笔如飞。张文和公故意斜看他的试卷,面对众人朗声吟诵,大家这才共同得到题目的解释。诗题是《山鸡舞镜》,其中有句说:“仿佛正要投林时还聚集不散,难道一相对鸣叫便关关作响。”一时传诵开来。当时沈归愚宗伯也参加考试,没有考中。他低头说:“我们这些人头颅都这么大了,竟然还不如白面书生,难道不该惭愧而死吗!” 武进庄本淳学士培因,年轻时就以才华自负,从未想过会屈居第二。乾隆乙丑年,他的兄长方耕少宗伯庄存与以第二名及第,学士作诗调侃他,末句说:“等到将来令弟考取天下第一,才相信人间确实有宋祁。”后来他果然在甲戌年考中状元。馆课题为《夏云多奇峰》,他有“天际落芙蓉”一句,很以此自夸。不久,他去世了。这与蒋凌溪麟昌“羊灯无焰三更碧”的诗句,是同一种诗谶。甲戌年会试榜中,庄培因列第三,第一名是胡绍鼎,第二名是朱[疑字:▯]元。庄培因是彭芝庭尚书的女婿,尚书笑着对他说:“你应当做状元,难道没看见榜首上写着‘鼎元庄’吗?”一时的机智话,终于成了美好的谶语。这两件事见于《炙砚琐谈》。阮吾山少司寇葵生,和秦通政荻江清一同被保举为台谏官,同一天补授官职。二人都是壬申年的乡试举人。秦清问阮葵生:“你在南榜列第几名?”阮说:“第五十三名。”秦惊讶地说:“我列在陕榜上也是第五十三名。”秦又说:“辛未年偶然读到丁卯年贾天禄、庚午年萧克明的朱卷,也都是第五十三名。” 他开玩笑说:“我也想考中第五十三名。”后来果然如此。又有通政的同胞兄长浩生,考中癸酉年乡试第五十二名。他开玩笑说:“弟弟晚一年,哥哥高一名。”荻江说:“哥哥高一名,毕竟弟弟晚一年。” 宜兴陈其年维崧,四十多岁时还只是诸生。有个占卜的人对他说:“您过了五十岁,一定会进入翰林。”梅杓司磊赠诗说:“早晨占卜的人从桥边经过,说您的功名会像马周一样。”己未年,他果然以鸿博科授任检讨,时年五十六岁。名士晚年显达:康熙丁丑年,姜西溟宸英七十三岁考中探花。癸未年,王楼屯[疑字:阝]式丹五十九岁考中会试、殿试第一。宫恕堂鸿历五十八岁、查他山慎行五十四岁、己丑年何端简世[疑字:▯]基五十八岁、壬辰年胡文良煦五十八岁、乙未年裘琏七十二岁、辛丑年陆坡星奎勋五十九岁,都进入翰林。乾隆丙辰年,刘起振八十岁授任检讨。己未年,沈归愚尚书六十七岁进入翰林。癸丑年,吴贻咏五十八岁考中会元,进入翰林。嘉庆丙辰年,元和王岩八十六岁考中,但还没有参加殿试。高江村士奇是钱塘诸生,十九岁时家贫,来到京师,靠卖文章维持生活。新年正月替人书写春帖子,自己作了一副联句,偶然被圣祖看见,召见他,授任录事。三十二岁时,他有“空对西风叹二毛”的诗句。于是改任中书,升为侍讲。没过几年,晋升为宫詹,被放归乡里。后来重新起用,去世后谥号文恪。励近公杜讷是静海岁贡。六十岁时,选授州同。恰逢三殿三门的匾额书写得不工整,有人推荐他书写匾额,符合要求,于是授任编修。七十二岁时,开坊升为侍郎,追赠尚书,也谥号文恪。这两人都不是通过科举出身,所遭遇的际遇也相同。孙松坪致弥是嘉定人,经耿都尉推荐,以布衣身份获赐三品服饰,充任朝鲜采诗使,士大夫舆论都认为这是荣耀。康熙戊辰年进入翰林,不久因牵连案件下狱。重新起用,升为学士后去世。这也是儒生获得荣耀和优遇的事例。顺治丙戌年会试,杜月湖芳以庶吉士身份任同考官,得到魏柏乡裔介的试卷,已经拟定为第一名,后来改列第十二名。李[疑字:▯]棠原列第十二名,后来改为第一名。杜月湖评论魏裔介的文章,把他比作苏长公,魏裔介后来果然位居宰辅。而杜月湖分校的第二年就去世了。魏柏乡为他撰写墓志铭,记述了这件事。本朝直隶籍状元,从雍正甲辰年的陈大宗伯德华开始。陈德华的父亲梦见神人送给他松柏两株、桂花一枝,便作诗记载此事,其中有“庭树两株邀祖德,天香一瓣续孙枝”的句子。他的长子德荣、少子德正都以进士身份任藩臬官。陈德华考中第一名,八十三岁去世。范浣浦咸在雍正癸卯年联捷,进入翰林。在此以前,他梦见得到一张泥金贺帖,上面有“齐第五”三个字;乡试和会试的首题中,第五个字都是“齐”字。咸安宫学生向来很少有人取得科第,范浣浦被贬官后充任教习。丁巳年,观补亭、德定圃先生、李质颖、诺敏都联捷,馆选一时被称为盛事。雍正己酉、壬子、乙卯三科乡试,聘请邻省举人担任同考官。浙江钱湘人琦出自福建举人林瑞泉的房,丁巳年进入翰林,乙丑年任同考官。林瑞泉在乙丑年考中进士,出自张太史映斗的房;钱琦填榜时,便认张映斗为太老师。出闱后,他率领所取中的会元蒋元益、状元钱维城等拜谒林瑞泉,同年人也称林为太老师。蒋元益与林瑞泉又是己酉年的同年。一时传为佳话。林瑞泉退归原班,最终任蜀令。嘉庆己未年会试,考中二百九名,其中翰林七十人,部属八十人。同胞兄弟同榜者有满洲的廉善、能;大兴的俞恒泽、俞润,原籍德清。状元姚文田是我乡的名士。胪传前夜,有人梦见迎接天榜,榜前有写着“人心易昧”“天理难欺”的两面金牌为状元导引。大概是因为姚文田的高祖曾任江南按察使,以自身行为救活千万人,积下的阴德很深,所以有此应验。●卷二 吏部藤花,据传是长洲吴文定宽亲手栽植的。王渔洋司寇作《夏日有事吏部坐藤花下呈赵玉峰、王昊庐二少宰》诗说:“太阳西斜,官吏散去,杂坐在古藤的树荫下。时常有凉风吹来,清冷地敞开我的衣襟。姑且在官署中寄托踪迹,共同谈论山林丘壑之心。还记得延陵老人,清美的风范至今使人感动。”注释说:“指吴文定公。”陈文简元龙任侍郎时,曾和泽州相国一同作两首律诗;乙酉年大拜后,京察来到吏部,又作诗,距离前次已经二十年。宋牧仲荦由江苏巡抚升任冢宰,作诗说:“长洲少宰的美名流传,亲手种下藤花,世人都知道。一片清荫连接着古老的藤干,三春乔木[疑字:▯微ざ]。储备人才总能看见当年的盛况,喜爱此事足以成为我们的老师。还没有报答恩光,又兼为祖先述说,闲厅中惆怅,每每移时。”周渔璜起渭和诗说:“竹篱、槐院之间古藤低垂,历经世事苍茫而不自知。浓密的花叶织成帷帐遮住朝日,纷乱牵连的珠[疑字:▯]压着春[疑字:ざ]。尚书多次经过这里,这里是历代经行之地;大雅的新声,举世都奉为师法。

更上沙堤寻凤阁,紫薇花好似当时。“陈泽州和诗:”黄散功名画省诗,卅年心事故人知。回惊海内交游少,却讶天涯聚散迟。芳草长洲春去后,落花高馆夜深时。藤阴旧是栖迟地,风月今宵有梦思。“冢宰编《藤阴倡和集》。

汤西崖少宰右曾诗:“一年容易及花时,待到花开看较迟。槐柳阴中春已老,燕莺声外蝶先知。绿云片片将成幄,紫玉条条尚缀枝。三百年来遗事尽。风流留得在曹司。”又《次遂宁张冢宰韵》诗:“繁英密叶自年年,常在朱栏碧槛前。

罨画溪从新竹绕,平泉潭共绿萝悬。龙蛇屈曲盘空上,▯珥丰茸压架偏。岂敢对公终不饮,惜花较似醉差贤。“

刘文定公纶为冢宰,程文恭公景伊为少宰,何公逢僖由选郎外转,旋擢侍郎。

赋藤花诗,倡和成帙。选郎盂超然装成全册。文定诗云:“莎厅{▯鹿}Λ见繁枝,压架阴成覆广墀。移榻相将重数典,绿天吟彻放衙时。”“采楹雨过上蚰蜒,夕照低翻红欲然。案吏画叉先检校,拟芟秋荚计明年。

商宝意盘。庚戌编修,陈情乞外,例得同知。更调江南、湖北,二十余年不调。作《白鹇吟》,云:“兹禽缀我衣,无由Р云雾。未养羽毛丰,甘遭尘土污。

予秩既难迁,尔颜亦非故。见月拟开笼,归心向谁诉?“迨迁太守,诗云:”得信如逢青鸟使,迁官不唱《白鹇吟》。“

康熙辛丑,新进士看验。马墨麟维翰人本矮小,挺立不跪。提督隆科多呵之曰:“不料渺小丈夫,风骨如许!”对曰:区区不跪,尚未见维翰风骨也。“后以给事转建昌道,忤总督,直揭部科,被逮。复官常镇道而没。夙与户见曾同年,诗名有南马北卢之目。卢挽诗云:”前辈典型亡北斗,中原旗鼓失南军。“

韩春湖朝衡,杭州人,丙戌翰林,改吏部。尝填曲述司官况味,穷形尽相,一时传诵。其司嘲云:“谩道司曹,地位清高,文章收拾簿书劳,上衙门走遭。

译更登上沙堤寻找凤阁,紫薇花盛开,仿佛当年。”陈泽州和诗说:“黄散的功名,画省的诗篇,三十年来的心事只有故人知道。回头惊觉海内交游已少,却又诧异天涯聚散为何迟缓。长洲的芳草在春天过去后,落花在高馆深夜时。藤荫从前就是栖身之地,今宵对着风月仍有梦中思念。”冢宰编成《藤阴倡和集》。汤西崖少宰右曾作诗说:“一年很容易就到了花开的时节,等到花开再看,往往已经迟了。槐树柳树的浓荫中春天已经老去,燕莺的叫声之外蝴蝶先已知晓。片片绿云将要织成帷幕,条条紫玉般的藤枝还缀着花朵。三百年来的遗事全都过去了,风流韵事却留在官署之中。”又作《次遂宁张冢宰韵》诗说:“繁花密叶年年自开,常在朱栏碧槛之前。罨画溪从新竹旁环绕,平泉潭与绿色藤萝一同悬挂。藤蔓如龙蛇曲折,盘旋向空中而上;[疑字:▯珥]丰茂繁密,偏偏压在架上。哪里敢对着您始终不饮,只是爱惜花朵,觉得比醉酒更为贤雅。” 罨画溪从新竹旁环绕,平泉潭与绿色藤萝一同悬挂。藤蔓如龙蛇曲折,盘旋向空中而上;[疑字:▯珥]丰茂繁密,偏偏压在架上。哪里敢对着您始终不饮,只是爱惜花朵,觉得比醉酒更为贤雅。刘文定公纶任冢宰,程文恭公景伊任少宰,何逢僖由选郎外调,不久升任侍郎。他们作藤花诗,唱和诗篇汇成一册。选郎孟超然装订成完整的一册。文定公的诗说:“莎厅[疑字:{▯鹿}Λ]看见繁茂的枝条,藤蔓压架,树荫覆盖宽阔的台阶。移榻相伴,重新数说典故;在绿色的天地间吟咏,直到放衙时分。”又说:“雨后彩楹上有蚰蜒爬过,夕阳低照,藤花翻动,红得仿佛要燃烧。案吏拿着笔叉先作检查,打算在明年计算并剪除秋天的豆荚。” 商宝意盘。庚戌年任编修,陈情请求外调,按惯例得授同知。后来调任江南、湖北,二十多年没有升调。他作《白鹇吟》,说:“这种鸟缀在我的衣服上,却没有办法飞入[疑字:Р]云雾。羽毛还没有养得丰满,甘愿遭受尘土污损。” “我的官秩既然难以升迁,你的容颜也已经不是从前。看见月亮,想要打开鸟笼,归乡的心情又能向谁诉说?”等到升任太守后,他作诗说:“得到消息如同遇见青鸟使者,升官之后不再唱《白鹇吟》。” 康熙辛丑年,新进士接受察看考验。马墨麟维翰身材本来矮小,却挺直站立不跪。提督隆科多呵斥他说:“没想到这样一个身材渺小的丈夫,竟有如此风骨!”他回答说:“区区不跪,还不能算看见维翰的风骨。”后来他由给事中转任建昌道,触犯总督,直接揭发上报部科,被逮捕。恢复官职后任常镇道,死于任上。他早年与户[疑字:见]曾同年,诗名并称“南马北卢”。卢见曾挽诗说:“前辈的典范如北斗般陨落,中原的旗鼓失去了南军。” 韩春湖朝衡是杭州人,丙戌年进入翰林,改任吏部。他曾填词曲述说吏部官员的况味,刻画得极其具体,一时传诵。他所作的《司嘲》说:“不要说吏部司官地位清高,收拾文章却要劳累于簿书,还得走到衙门去办理。

笑当年指望京官好,到如今、低心下气空愁恼。要解到、个中辛苦耐人熬,听从头说晓。几曾见、伞扇旗锣红黑帽,叫名官从来不坐轿。只一辆破车儿代腿跑,剩有个跟班的夹垫驮包,傍天明将驴套。再休题、游翰苑三战清标,只落得、进司门一声短道办事费推敲,手不停披目昏▯毛,那案情律意多用心操。还有滑经承弄笔蹊跷,与那疲贴写行文颠倒。细商量坐把精神耗,才得回堂说稿。大人的聪明洞照,中堂的度量容包。单只为、一字宽严须计较,小司官、费尽周旋敢挫挠?从今那复容高傲,免不得、改稿时颠头簸脑,说堂时垂手呵腰。西苑路迳遥,候堂官偏难凑巧;东阁事更饶,抄案件常防欠早。受用些、汗流浃背的秋阳照,沙飞扑面的冬风暴。那顾得、股颤心摇,肠枯舌燥。百忙中错误真难保,暗地里只眼先瞧。敢只望、乞面去捱些脸臊,那知到、吃雷回唬得魂销。若是例难逃,律不饶,忙检举也半边儿焦。只怕因公▯误几降调,幸得霹雳声高雨点小。赶办过平安暂报。公堂事了,拜客去、西头路须先到,约债去、东头路须亲造。急归家、栅闭沟开沿路绕。淡饭儿才一饱,破被儿将一觉。奈有个、枕边人却把家常道。道只道非絮叨。你清俸无多用度饶,房主的租银促早,家人的工钱怪少,这一只空锅儿等米淘,那一座冷垆儿待炭烧。且莫管小儿索食傍门号,眼看着、哑巴牲口无麸草。况明朝几家分子,典当没分毫。空烦扰,空烦扰!五旬外,头颅老。休嗟悼,休嗟悼!千里外,家山邈。无文貌,没相巧!怪不得办事徒劳,升官尚早,回头顾影空堪笑,把平生壮气、半向近年销。这便是、那司官行乐图儿信手描。“司慰云:”薄宦天涯,首善京华,公余随伴散司衙,任销遥似咱。便无多钱钞供挥洒,较似他、风尘俗吏殊高雅。再休为、长安清况辄嗟呀,且衔杯细话。有多少、宦海茫茫吁可怕,那风波陡起天来大,单听得、轿儿前喝道喧哗,可知那、心儿里历乱如麻,到头来空倾轧。霎时间、升美缺锦上添花,蓦地里、被严参山头落马。你我赴官衙,坐道从容尽潇洒,只照常办事便不争差。可有急公文特地行查,与那紧差使横空派下?所言公案无多寡,将依样葫芦便画。特题的才能俊雅,推升的器识清华。便只要、颈上朝珠将就挂,到其间、科道挨班分定咱。何须一等夸京察,但盼个学政儿三年税驾,试差儿一榜通家。频年俸渐加,添置些绵衣布袜;挨时米不差,彀养个车夫奶妈。一任咱、壶冰贮水消炎夏,炉煤聚火煨残腊。且落得、酿酒裁花,题诗品画。客何来几句闲谈罢,忙捧上大叶清茶。他待要、决胜负一枰对下,我还与、叶宫商弦管同抓。不用果ゾ嘉,器皿华,野蔬菜便似山家。尽射覆藏阄倾巨▯,直到月落参横更鼓打。且莫去和衣共榻。回看家下,满壁的、今和古书签挂,满院的、开和落花枝亚。笑相迎、子妇牵衣闲戏耍。奴婢儿多宽假,鸡犬儿无惊唬。但博得、夜眠时一枕神清暇。虽则久别家,把圣水孤山梦想遐:▯广厂的香车宝马,赶庙的清歌杂耍。才看了殿春风红芍药,又开到傲秋霜黄菊花。你便道、茶园戏馆太喧哗,试与我、窑台揽胜多幽雅。况争夸燕山八景,风日倍清华。真休暇,真休暇!暗移却,春和夏。无牵挂,无牵挂!渐了却,婚和嫁。忘机诈,绝虚假。受尽老健年华,清高声价!

太平时节恩光大,或京堂几转、帽顶变山查。这便是、老司官头白为郎尽足夸。“

未几,由郎中擢惠潮道,告归。

员外内用,九阶方得四品,故有九转丹成之号。谓员外、郎中、御史、掌道、给事中、掌科、鸿少、光少、通参也。余惟越通参,八阶遍历,整二十年,方转四品。

赵恭毅公申乔状貌奇古,长户部时,人呼冷庙龙王。见鲍西冈《亚谷丛书》。

王渔洋《再入户曹戏作》:“休论颜驷与冯唐,执戟重来鬓已霜。惭悔儒冠成底事,却从陛▯羡诸郎。”丙子,官户部侍郎。腊月,为殷彦来书《雍益集》中绝句七十首。查查浦嗣▯栗、梅雪坪庚、陈香泉奕禧题跋谓新城不以书名,有求者俱令门生代书。此册于封印前书,想见前贤风致。曾于阮吾山司寇家见之。

台州侯元经嘉纟番,才士也。年五十,以拔贡官县丞。解饷至户部,管库吏需索,不即予批。侯方窘,时梁文庄公为侍郎,见侯名,曰:“夷门也。”顾司官谓某尚书祭文,诸君谦让不作,盍以属之。即传至户部后堂,授笔札,不移晷成,骈体极庄丽。某司官复进曰:“此堂官祭文,诸司曹尚需一首,亦以相属。”

侯磨墨濡笔,复成四言韵文。此何足尽夷门之才,而一时堂上下啧啧称讶不已。

彼管库者已袖文书,俟侯出而付之,明日遂行。今之解饷受累者多矣。有夷门之才,则可以解饷。然敕文庄素知其人耳。

译笑当年曾指望京官好做,到如今却低心下气,徒然忧愁烦恼。要知道其中的辛苦很能熬人,听我从头说个明白。几曾见过打伞、摇扇、举旗、鸣锣,戴着红黑帽子的官员,叫作官员却从来不坐轿?只有一辆破车代替双腿奔跑,剩下一个跟班的夹着褥垫、驮着包裹,天快亮时还要给驴套车。再不要提在翰苑任职、三次考试、保持清誉,只落得进入司门时听一声短促的“办事”;费用需要反复推敲,手不停地翻阅案卷,眼睛昏花,那些案件的情节和法律含义都要用心斟酌。还有狡猾的经承舞文弄墨,行文诡诈,以及疲惫的贴写把文书次序写颠倒。仔细商量,坐着就把精神耗尽,才能回堂复述稿件。大人的聪明能够洞察,中堂的度量能够包容。只是一个字宽或严都必须计较,小小司官费尽周旋,哪里敢有丝毫退缩?从今以后哪里还容得高傲,免不了改稿时摇头摆脑,说堂时垂手弯腰。西苑的道路遥远,候堂官偏偏难以凑巧;东阁的事务更多,抄录案件常常怕来不及。只能受用汗流浃背的秋日阳光和飞沙扑面的冬日暴风。哪里顾得上大腿发颤、心中摇动,肠子枯涩、舌头干燥。百忙之中确实难以保证不出错误,只能暗地里先睁一只眼查看。只敢盼望求见上官,忍受一些丢脸,哪里知道遇到雷霆般的斥责,吓得魂都消散了。若是按例难以逃脱,法律又不宽饶,忙着检举时也已经焦头烂额。只怕因为办理公事有[疑字:▯]误而几次降调,幸好雷声很大,雨点却小,赶紧把事情办完,暂且报个平安。公堂的事情办完后,还要去拜访客人,往西边走的路必须先到;去讨债,又要亲自走东边的路。急忙回家,栅栏关闭、沟渠阻隔,还要沿路绕行。清淡饭食才吃饱,破被子刚准备睡一觉,偏偏枕边人又说起家常。她说的并不是絮叨:你的清俸不多,却有许多用度要支出;房东催租催得早,家人的工钱又嫌太少;这口空锅等着淘米,这座冷炉等着烧炭。更不用说小孩子在门旁哭喊着要吃饭,眼看着哑巴牲口没有麸草可吃。何况明天还要分给几家,典当时却没有半点余钱。空烦扰,空烦扰!五十岁以外,头颅已经老了。不要叹息,不要叹息!远在千里之外,家乡山川遥远。没有文采容貌,也没有相貌上的巧处!难怪办事徒劳,升官还早,回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只能徒然发笑;一生的壮志,已经有一半消磨在近些年里。这就是那幅《司官行乐图》,随手描画而成。”司慰说:“仕途微薄而身在天涯,京城又是首善之地;公事之余,随同伙伴离开司衙散心,任凭逍遥,就像我们这样。” 即使没有多少钱可以任意花费,比起那些风尘中的庸俗官吏,也算高雅得多。不要再因为长安清贫的处境动辄叹息,姑且举杯细谈。有多少官场茫茫,实在令人害怕;风波突然起来,声势大得像压下了天。只听见轿子前喝道声喧哗,便可知道心里纷乱如麻,到头来还要徒然互相倾轧。转眼间,升入优缺,锦上添花;突然之间,却因严厉的参劾从山头跌落。你我到官衙去,坐在那里从容自如,尽管潇洒,只照常办事,也不至于出差错。可有紧急公文特意派来查办,或有紧急差使从天而降?所说的案件无论多少,都照样依葫芦画瓢办理。特别题拔的人才俊秀高雅,推升的人器识清明高远。只要颈上朝珠能够勉强挂上,到那时科道官就会按班次把我们分别定等。何必非要夸耀一等京察,只盼能做学政,三年任期结束;考差一榜,便能与人通家。年年俸禄渐渐增加,添置一些棉衣布袜;熬过日子,米粮不缺,足以养个车夫、奶妈。任凭我们把壶中冰水用来消解炎夏,把炉中煤火聚起来熬过残冬。还可以酿酒、栽花,题诗、品画。客人来了,就说几句闲话,忙着捧上大叶清茶。他正要和我下一局棋决胜负,我却还要同叶宫商一起弹奏弦管。不要讲究什么果品佳肴,也不必用华美器皿,野菜便如同山野人家。尽情玩射覆、藏阄,痛饮巨觥,直到月落参横、五更鼓响。暂且不要离去,和衣同榻而眠。回头看看家中,满墙挂着今古书籍的签牌,满院开花和落花的枝条交错。笑着迎接我,儿子、媳妇牵衣嬉戏。奴婢和孩子很多,都宽厚相待;鸡犬也不受惊吓。只求夜间睡觉时,能有一枕清神闲暇。虽然久别家园,却把圣水、孤山遥远地留在梦中:京城中香车宝马奔驰,赶赴庙会的清歌杂耍热闹非凡。刚看过春风中盛开的红芍药,又到了傲对秋霜的黄菊花开放之时。你若说茶园、戏馆太过喧哗,不妨同我到窑台览胜,那里格外幽雅。何况还可争相夸说燕山八景,风光日色更加清丽。真是闲暇,真是闲暇!不知不觉,春天和夏天都过去了。没有牵挂,没有牵挂!婚姻嫁娶之事也渐渐了结。忘掉机心和欺诈,断绝一切虚伪。尽享老年康健的时光,保持清高的声望!太平时代恩泽光大,有的人在京堂中几次升转,帽顶也变成了山查。这就是所谓年老的司官,头发已经白了还任郎官,实在值得夸耀。不久,他由郎中升任惠潮道,告假归乡。员外郎经过内用,须历九阶才达到四品,所以有“九转丹成”的称号。所谓九阶,就是员外郎、郎中、御史、掌道、给事中、掌科、鸿少、光少、通参。我只做到越通参,历遍八阶,整整二十年,才升到四品。赵恭毅公申乔相貌奇特古朴,任户部尚书时,人们称他为“冷庙龙王”。见鲍西冈《亚谷丛书》。王渔洋《再入户曹戏作》诗说:“不要再谈颜驷和冯唐,我手执戟器重新回来时,鬓发已经如霜。惭愧悔恨读书人的衣冠究竟成了什么事,如今反倒要在宫阶下羡慕那些郎官。”丙子年,他任户部侍郎。腊月,为殷彦来抄写《雍益集》中的绝句七十首。查浦查嗣栗、梅雪坪梅庚、陈香泉陈奕禧的题跋说,新城并不以书法闻名,凡有人求字,都让门生代写。这一册是在封印之前写的,由此可以想见前贤的风致。我曾在阮吾山司寇家见过它。台州侯元经嘉番,是一位才士。五十岁时,以拔贡身份任县丞。他押运钱粮到户部,管库的吏员索取财物,不肯立即给他办理批文。侯元经正处于窘境,当时梁文庄公任侍郎,看见他的姓名,说:“这是夷门之才。”又回头对司官说:“某尚书的祭文,各位互相谦让,都不肯写,何不把这件事交给他?”于是立即把他传到户部后堂,给他笔墨纸张,不到一个时辰便写成了,骈体极其庄重华丽。某司官又进言说:“这是堂官的祭文,各司曹还需要一篇,也请交给他吧。” 侯元经磨墨润笔,又写成了一篇四言韵文。这还不足以完全展现夷门之才,但当时堂上堂下的人都啧啧称奇,赞叹不止。那名管库吏员已经把文书藏在袖中,等侯元经出来交给他,于是第二天便启程了。如今押运钱粮而受牵累的人太多了。若有夷门这样的才华,就可以押运钱粮。不过,这是因为梁文庄平素就了解这个人。

康熙己未保举鸿博,朱竹▯谓皆擅著作才。撰《鹤征录》未成。其时应考者一百三十三人,未取名士,如法若真,丙戌进士,布政使;赵进美,前庚辰进士,河北道;田雯,甲辰进士,郎中;叶封,己亥进士;高层云,丙辰进士,常博;谭吉璁,例监,同知;许孙荃,庚戌进士,刑部郎中;戴王纶,乙未榜眼,江西粮道;陆陇其,庚戌进士,革职知县。监生阎若璩、李良年。进士汪懋麟,以丁忧未试。保举奏疏,于吏科库见之。

乾隆丙辰考试鸿博一百九十三人,年长万经,癸未翰林,年少袁枚,廪监。

取入翰林十五人,亦见《馆选录》。不取而后登显仕者,沈归愚德潜、王少司马会汾、裘大司空曰修、钱少宗伯载、叶庶子酉、杨学士述曾、金总宪德瑛。曹大宗伯秀先以春榜已入翰林,不与试。全祖望撰《公车征士小录》。今惟袁随园存。

乾隆辛巳会试,有“中者不如不中,用者不如不用”之谣。时刘侍郎秉恬取入中正榜,不数年总督四川。孙补山先生二甲第三,文字入选,未用,壬午召试,授中书;不十年,开府云南,终大学士,赠公爵。若冯方伯应榴、陆副宪锡熊、郭侍读元氵隆,皆未用,以召试授官。榜下选翰林者,皆不之及。

赵秋谷执信去官,查他出慎行被议,人皆知于国忌日同观洪▯思升新填《长生殿》。▯思颠蹶终身,他山改名应举。秋谷一蹶不振,赠他山云:“与君南北马牛风,一笑同逃世网中。”竹▯赠洪句:“梧桐夜雨词凄绝,薏苡明珠谤偶然。”

是也。近于吏科见黄六鸿原奏,尚有侍读学士朱典、侍讲李澄中、台湾知府翁世庸同宴洪寓,而无查名,不知何以牵及。又传黄以知县行取入都,以诗稿土宜送赵,答刺:“土宜拜登,大稿璧谢。”因之挟嫌讦奏。黄有《福惠全书》,坟间盛行,初仕者奉为金针。李字渭清,己末鸿博,与毛、朱倡和,世无知其被论。

何也?

朱竹▯以带仆充当供事,出入内廷;潘稼堂耒以浮躁轻率,有玷讲官;为掌院牛钮参劾。原奏尚存。

癸巳,四库馆开,以翰林纂辑不敷,刘文正保进士邵晋涵、周永年,裘文达举进士余集、举人戴震,王文庄举举人杨昌霖。时称五征君。武康高人照未与斯选,寄五君云:“丹▯旁求石室书,普天光气吐▯覃鱼。洽闻端敕终军豹,薄技空惭黔地驴。亡去篇增安世▯,载来学富惠施车。诸公衮衮蒲轮出,一夜多空风雨庐。”“屈指浮生几甲寅,孤身天地一微尘。魏收木榻经穿久,刘勰雕龙自鬻频。正派百川归学海,空山四壁有逋臣。大官厨味宁多羡,珍重青藜照读人。”

高少工诗,博学,仅以拔贡中甲午举人。乙未,客死京寓。五君俱改入翰林。

萧侍读惟豫,顺治甲午中五名。庚子,主江西试,吉水李尚书振裕,年甫十五,阅卷决为大器,名列第五,云以衣钵传之。

康熙乙丑会试,王司农鸿绪为总裁,胞兄九龄为同考。若兄弟同科、典试、分校:康熙己未,沈三曾、涵;乾隆癸卯,吴蠡涛主政俊云南副主考,弟中书树萱湖南副主考,甲辰会试同为分校官。壬子,顺天乡试,吴学士树本,弟助教孝显同考;甲寅顺天乡试,何农部元▯良,同弟水部道生,充同考官。

康熙癸未,礼部右侍郎王顼龄转左,内阁学士王九龄升右侍郎,乃胞弟也。

其三弟鸿绪,为工部尚书。兄弟同时八座,后官俱一品。

德定圃师官大宗伯,五典会试。绘《春官桃李图》,施小铁朝▯作记,诸门生题诗。

礼部侍郎开列知贡举:乾隆庚辰,特点熊少司寇学鹏。蒋太史士铨有“满城桃李属秋官”之句。今知贡举开列六部,满汉侍郎钦点二员。

礼部堂官不由科甲:吴恭定绍诗,以诸生保举历巡抚,晋大宗伯。叶存仁以监生,历布政,晋礼部侍郎。李□□世杰以吏员出身,官至兵部尚书。

平越王少司马士俊,康熙辛丑翰林,改祥符知县。时田文镜督豫,素恶科目,忽问出身,王眉蹙口涩,若为万不得已而对曰:“士俊不肖,某科翰林也。”田以为刺己,愈恶之。将劾其官,王详请免河南硷地税,冀见忏放归。布政杨文乾得牒,惊曰:“此何时,尚有奇男子耶?”迟明,田果折劾,杨为缓留。杨即巡抚广东,保荐同往,以道府用,权两司。未几,田卒。即代其任,旋佐兵部。丙辰读卷,先期梦髯道士袖文来谒。诘旦,阅金总宪卷,奇其文,列十卷内,遂得大魁。谒见时谓貌同道士云。田督豫时,一疏劾科目牧令十余员。适李穆堂制府绂过汴,揖未毕,即历声曰:“明公身任封疆,有心蹂躏读书人,何也?”田不能堪,劾李,致丽入蔡▯案,拟辟。乾隆初出狱,佐户部。又以多保鸿博,议降,夏起阁学,告归。

译康熙己未年保举鸿博时,朱竹垞说,被保举者都是擅长著作的人才。《鹤征录》尚未编成。当时应试者一百三十三人,未被录取的名士有:法若真,丙戌进士,任布政使;赵进美,前庚辰进士,任河北道;田雯,甲辰进士,任郎中;叶封,己亥进士;高层云,丙辰进士,任常博;谭吉璁,例监,任同知;许孙荃,庚戌进士,任刑部郎中;戴王纶,乙未榜眼,任江西粮道;陆陇其,庚戌进士,被革职的知县。监生有阎若璩、李良年。进士汪懋麟因丁忧未能应试。保举鸿博的奏疏,我在吏科库中见过。乾隆丙辰年考试鸿博,共一百九十三人;其中年长的是万经,癸未科翰林,年少的是袁枚,廪监。录取进入翰林的有十五人,这一点也见于《馆选录》。未被录取而后来做了显要官职的,有沈归愚德潜、王少司马会汾、裘大司空曰修、钱少宗伯载、叶庶子酉、杨学士述曾、金总宪德瑛。曹大宗伯秀先因为已经通过春榜进入翰林,所以没有参加考试。全祖望编撰了《公车征士小录》。如今只有袁随园还在世。乾隆辛巳年会试,有“考中的不如没考中,被任用的不如未任用”的歌谣。当时刘侍郎秉恬被录入中正榜,不几年便任四川总督。孙补山先生考中二甲第三名,文章被选中,却未被任用;壬午年奉召考试,授中书,不到十年便出任云南巡抚,最后做到大学士,死后赠公爵。又如冯方伯应榴、陆副宪锡熊、郭侍读元氵隆,都曾未被任用,后来因奉召考试而授官。榜下选为翰林的人,却都没有得到这样的机会。赵秋谷执信离职后,查他山慎行因被议论而获罪;人人都知道,他们在国忌日一起观看洪昇思升新填的《长生殿》。洪昇思升一生坎坷,他山改名应试。秋谷从此一蹶不振,赠诗给他山说:“我和你南北相隔,如同马牛风;一笑之间,一同逃离尘世罗网。”朱竹垞赠给洪昇的诗句说:“梧桐夜雨的词写得凄绝,薏苡明珠的诽谤只是偶然。” 确实如此。最近我在吏科看到黄六鸿的原奏,才知道还有侍读学士朱典、侍讲李澄中、台湾知府翁世庸同洪昇在寓所宴饮,却没有查慎行的姓名,不知为什么会牵连到他。又传说黄六鸿以知县身份被行取入京,带着诗稿和土产送给赵执信,赵回帖说:“土产收下,大作敬辞。”黄因此怀恨在心,上疏攻讦。黄六鸿有《福惠全书》,在民间广为流行,初任官者把它奉为金针。李澄中字渭清,己未年鸿博,曾与毛、朱唱和,世人却不知道他也曾被议论。这是为什么呢?朱竹垞因为让仆人充任供事,出入内廷;潘稼堂耒因为性情浮躁轻率,有损讲官身份;二人都被掌院牛钮参劾。原奏现在还保存着。癸巳年,四库馆开设,因为翰林编纂人员不够,刘文正保举进士邵晋涵、周永年,裘文达举荐进士余集、举人戴震,王文庄举荐举人杨昌霖,当时称为“五征君”。武康高人照没有被选入,寄诗给五位说:“丹诏广泛寻求石室藏书,普天的光气吐出蟫鱼。广博的学问终究使终军得到豹皮,微薄的技艺徒然使我惭愧如黔地之驴。亡失的篇章增加了安世的记诵,带来的学问多得装满惠施的车。诸位纷纷乘蒲轮出仕,一夜之间,风雨中的草庐多半空了。”“屈指计算浮生经历了几个甲寅年,孤身处在天地间不过一粒微尘。魏收的木榻已经被坐穿很久,刘勰却仍频频自夸《文心雕龙》。正统学术如百川归入学海,空山四壁中还住着我这个逃禄的臣子。哪里值得羡慕大官厨房的滋味,珍重那盏照着读书人的青藜灯。” 高人照尤其擅长作诗,学问广博,却只凭拔贡身份中甲午科举人。乙未年,客死于京城寓所。五位被征召的人后来都改入翰林。侍读萧惟豫在顺治甲午科考中第五名。庚子年主持江西考试,吉水李尚书振裕当时年仅十五岁,阅卷时断定他是大器之才,列为第五名,并说要把自己的学问衣钵传给他。康熙乙丑年会试,王司农鸿绪任总裁,他的胞兄王九龄任同考。兄弟同科考试、主持考试、分校阅卷的情况还有:康熙己未年,沈三曾、沈涵;乾隆癸卯年,吴蠡涛主政俊任云南副主考,其弟中书树萱任湖南副主考,甲辰年会试又一同任分校官。壬子年顺天乡试,吴学士树本与他的弟弟助教孝显同任同考;甲寅年顺天乡试,何农部元▯良与其弟水部道生一同充任同考官。康熙癸未年,礼部右侍郎王顼龄转任左侍郎,内阁学士王九龄升任右侍郎,原来二人是胞兄弟。他们的三弟王鸿绪任工部尚书。兄弟三人同时身居八座,后来官职都达到一品。德定圃老师任大宗伯,五次主持会试。他绘制《春官桃李图》,施小铁朝琦作记,众门生题诗。礼部侍郎被列名为知贡举:乾隆庚辰年,特地点选熊少司寇学鹏。蒋太史士铨有“满城桃李属于秋官”的诗句。如今知贡举从六部中列名,满、汉侍郎由皇帝钦点两人。礼部堂官中也有不是科甲出身的:吴恭定绍诗以诸生身份被保举,历任巡抚,升任大宗伯;叶存仁以监生身份出仕,历任布政使,升任礼部侍郎;李□□世杰以吏员出身,官至兵部尚书。平越王少司马士俊,康熙辛丑年中翰林,改任祥符知县。当时田文镜任河南总督,平素厌恶科举出身的人,忽然问王士俊的出身。王士俊皱眉语塞,像是万不得已才回答说:“士俊不才,是某科翰林。”田文镜认为这是讥刺自己,因而更加厌恶他,准备弹劾其官职。王士俊详细请求免除河南盐地税,希望借此看到田文镜悔悟并放他归去。布政使杨文乾收到文书,惊叹说:“这是什么时候,竟还有这样的奇男子吗?”天将亮时,田文镜果然上疏弹劾,杨文乾替他缓留。杨文乾后来任广东巡抚,保荐王士俊一同前往,以道员、府官任用,代理两司。不久田文镜去世,王士俊立即接替其职,随后又辅佐兵部。丙辰年读卷时,事前梦见一个长髯道士,袖中带着文章来拜访。第二天清晨,他阅看金总宪的试卷,惊奇于文章,将它列入前十卷,王士俊于是夺得大魁。拜见时,他说相貌与梦中道士相同。田文镜督理河南时,曾上疏弹劾科举出身的牧令十多人。恰好李穆堂制府绂经过汴梁,行礼还未完,田文镜便厉声说:“您身负封疆重任,却有意蹂躏读书人,这是为什么?”田文镜不能忍受,弹劾李绂,致使李绂被牵连入蔡▯案,拟判死刑。乾隆初年出狱,辅佐户部。又因为保举鸿博人数过多,被议处降职;夏天起用为阁学,告假归乡。

己未朝考诗题《因风想玉珂》,袁子才枚有“声疑来禁苑,人似隔天河”一联,甘冢宰汝来阅卷,嫌语不庄,欲弃。尹文端力争,入选。子才深感知遇,有“琴献已成焦尾断,风高重转落花红”之句。文端固是爱才,亦见冢宰校文之慎。

庶常馆久不修茸,吉士恒不进馆。乾隆丙戌,王文庄公充大教习,奏请重修,焕然一新,御赐“芸馆培英”额。裘文达公谓公曰:“愿公世世子孙俱进是馆。”

公子朝梧果于辛丑入翰林。

自己卯严磨勘之条,顺天停科四十余人,陕西斥革一人,广西斥革一人,时疵谬者固不乏人,亦有幸免者,有诬指者。壬午勘卷,某摘一用社稷镇公子卷,应议。裘文达充大磨勘官,心疑非杜撰。归第,问公子麟,对以句出《国语》,客有以出《左传》对者,立命取书以证,果出《左传》。遂长跪而几受责。时麟已官编修矣。自是勘卷不敢妄加指摘。庚寅,顺天骏五十外中举,题为《“孟公绰”节》,用“国狗之▯”句,为大磨勘指出,停科。安得有文达虚心查《左传》而救之。

己卯,磨勘官有宫太仆焕文、阎侍御循琦、朱侍御丕烈、朱侍御嵇,尽心细核,指摘较多。时有魔王之号。朱侍御丕烈以大磨勘复核未公劾奏,尤见丰采。

庚辰考差,列三等,竟副江南主考。于时杨给事方立,有废誊录之奏。汤方伯聘有改经文为经解之奏。章疏纷纷,议覆殆无虚日,遂酌改罚停三科、一科条例,减主考房官处分,至今遵守。仪部向号闲曹,至是繁剧甲六部。时郎中为郑前村先生忄予,与先大夫主稿,故得其详。

己卯,任邱边氏中六人。解元方晋。第四响禧,文实胜元,乃以后场犯讳罚三科,又以经文语疵罚二科,久馆南皮张氏。壬辰例准会试,辛卯遽殁,未得一踏礼闱。门人张景运著《秋坪新语》,称其无书不读。文人无命,一至于斯!

庚辰乡试,郑前村仪部忄予、蔡兰圃以台同校。札记房多宿学,一时有四皓之目,谓顾奕松、马曾鲁、赵光照、陈彭龄,年皆六十上下。马乙卯拔贡,辛酉副榜,至是联捷入翰林,改吏部,守思南归卒。笃实可亲,敬师尤切。顾丙辰副榜,仅官学博。陈亦终靖江司训。

南北人卷不通看,前惟辛酉科行之。自戊子以后,仍不通看。是以庚寅科惟李殿图、刘经传二人看南卷。丙午科惟初彭龄、韩汤衡看南卷。一房几二十人,所谓尽东南之美也。南北皿副榜向无定额,佳卷约中十余人。戊子以后,何侍御曰▯条奏照正榜五名中一之例,南北皿各中七人。

李石渠殿图,常梦人语遇亨而通,不解所谓。乙酉出刘侍读亨地房,丙戌出卢学士文▯召荐,中拨入纪太仆复亨房,而梦乃验。遂由翰林科道廉访闽中。

进士见于《王制》,入诗始于唐徐凝《答施先辈》诗:“料得仙官列仙署,如君进士出身稀。”元欧阳原功《京城杂咏》:“行到琼林春更好,新来进士唱名声。”举人入诗,白香山:“乞钱羁客面,落第举人心。”岁贡入寺,孟浩然:“孝廉因岁贡,怀橘向秦门。”秀才入诗,李太白《送杜秀才》:“秀才何翩翩。”

诸生入诗,高适:“诸生曰万盈,四十乃知也。”

吴白华司空省钦,久困乡闱。丙子被贴《饮长干酒楼》诗:“归燕吟成近十霜,吴鞋重踏大功坊。故侯寥落遗民老,忍见西风字数行。”丁丑召试,授中书,《感遇》诗:“再四蹉跎榜未填,蹇人岂分上青天。科因制举尊鸿博,典为游巡予量铨。”迨癸未入词馆,戊子秉文衡,及今已三十年。凡典乡试七次,会试同考三,总裁一,学政五任。弟省兰以举人学正,甲午充同考。戊戌赐进士,以编修充丙午浙江正主考。大考第一,侍讲擢正詹事。

钱少宗伯载,雍正壬子中副榜,时金桧门总宪客禾,订交。丙辰大魁,宗伯屡试不售。日者谓逢申方中,年四十五,壬申果联捷,出眭朝栋门。眭乃总宪辛酉江南所得士也。于是执小门生礼维谨。自是典文衡、陟卿贰,七十归田,八十七方卒。韦约轩中丞谦恒,二十拔贡,名噪词场。四十四癸未及第,不十年开府黔中,嗣三入词馆,再领成均,官上鸿胪,七十七卒。

癸未一榜,英才济济,拟鼎甲者初未知秦大成名也。呼名时,秦貌本寝,茧袍缨帽,几于一军皆惊。寓衣肆中,无第可归。继而订交,接其言论,笃实可钦。

性至孝,随乞养侍母。越十五年,补官,年将六十,仅一分房,假归旋卒。先是,会榜第三本定张书勋,以论误斥去,于落卷中搜秦卷补之,占大魁,张随中丙戌状元。皆科名佳话,因志之。

刑部福建司有甘露轩,以配四川司白云楼,皆王、李当年赋诗地。查查浦嗣▯栗诗:“甘露飞来缀柏枝,白云楼下坐谈诗。时平刑措原无事,闲煞西曹是凤池。”

译己未年朝考,诗题是《因风想玉珂》。袁子才枚写有“声音仿佛来自禁苑,人却好像隔着天河”一联,甘冢宰汝来阅卷时嫌语意不庄重,想弃置不取。尹文端极力争辩,才将其录选。袁子才深感知遇之恩,作有“琴献已成焦尾断,风高重转落花红”的诗句。这既说明尹文端爱惜人才,也可见甘冢宰阅文谨慎。庶常馆长久没有修葺,吉士常常不能入馆。乾隆丙戌年,王文庄公充任大教习,上奏请求重修,修成后焕然一新,皇帝赐额“芸馆培英”。裘文达公对王文庄说:“愿您的世世代代子孙都能进入这座馆。” 王文庄的儿子朝梧果然在辛丑年入翰林。自从己卯年严格执行磨勘条例以来,顺天乡试停科四十多人,陕西斥革一人,广西斥革一人。当时文章有瑕疵错误的人固然不少,也有侥幸免罪的,还有被诬指的。壬午年勘察试卷时,某人摘取王麟公子的试卷中“用社稷镇”一句,认为应当议处。裘文达任大磨勘官,心中怀疑这不是杜撰。回到府第后,他询问公子麟,王麟回答说这句话出自《国语》;有客人说出自《左传》,裘文达立即命人取书查证,果然出自《左传》。于是王麟长跪在地,几乎受到责罚。当时王麟已经任编修。从此以后,勘察试卷的人不敢再妄加指摘。庚寅年,顺天乡试考取五十名以外的一名举人,试题是《“孟公绰”节》,使用了“国狗之▯”一句,被大磨勘官指出,因而停科。哪里能有像裘文达这样虚心查考《左传》的人来救他呢。己卯年,磨勘官有宫太仆焕文、阎侍御循琦、朱侍御丕烈、朱侍御嵇,他们都尽心细致地核查,指摘的问题较多。当时有“魔王”的称号。朱侍御丕烈认为大磨勘官复核不公,便上疏弹劾,因此尤其显出他的风采。庚辰年考差,列为三等,最终任江南副主考。当时杨给事方立上疏请求废止誊录制度,汤方伯聘上疏请求把经文改为经解。章奏纷纷而来,议覆几乎没有一天停止,于是酌情修改为罚停三科、停一科的条例,并减轻主考和房官的处分,这些规定一直沿用至今。礼部过去号称清闲衙门,到这时事务繁重,超过六部其他各司。当时郎中是郑前村先生忄予,他与先父共同主持文稿,所以我得以知道其中详情。己卯年,任邱边氏一门有六人中试。解元是边方晋,第四名边响禧的文章实际上胜过解元,却因后场犯讳被罚停三科,又因经文措辞有毛病被罚停二科,长期在南皮张氏家坐馆。壬辰年按例应当参加会试,辛卯年却突然去世,没能踏进一次礼闱。他的门人张景运所著《秋坪新语》称他无书不读。文人没有命运,竟到了这种地步!庚辰年乡试,郑前村礼部忄予、蔡兰圃在考场任同校。札记房中有许多饱学之士,一时被称为“四皓”,即顾奕松、马曾鲁、赵光照、陈彭龄,年龄都在六十岁上下。马曾鲁是乙卯拔贡、辛酉副榜,到这次考试连续考中,进入翰林,改任吏部,任思南知府时归乡去世。他为人笃实可亲,尤其敬重老师。顾奕松是丙辰副榜,仅任学博。陈彭龄最后任靖江司训。南方、北方人的试卷不互相通看,过去只有辛酉科实行过互通。戊子年以后,又不再互通。因此庚寅科只有李殿图、刘经传二人阅看南卷;丙午科只有初彭龄、韩汤衡阅看南卷。一房将近二十人,真可说是汇聚了东南的人才。南北副榜过去没有固定名额,好的试卷大约录取十多人。戊子年以后,何侍御曰▯上奏,建议依照正榜五名中取一名的办法,南北两地各取七人。李石渠殿图常梦见有人对他说“遇亨而通”,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乙酉年,他从刘侍读亨地的房中取出试卷;丙戌年,又从卢学士文▯召荐的房中取出试卷;中式后又被分入纪太仆复亨的房中,这个梦才应验。于是他由翰林改任科道,负责巡察福建。“进士”一词见于《王制》,写入诗歌始于唐代徐凝《答施先辈》诗:“料想仙官排列在仙署,像您这样以进士出身的人很少。”元代欧阳原功《京城杂咏》说:“走到琼林,春色更好;新近进士唱名的声音传来。”举人写入诗歌,有白香山的诗句:“羁旅之客愁于乞钱,落第举人心中悲苦。”岁贡写入诗歌,有孟浩然的诗句:“孝廉因岁贡入仕,怀抱橘子走向秦门。”秀才写入诗歌,有李太白《送杜秀才》诗句:“秀才风姿多么翩翩。” 诸生写入诗歌,有高适的诗句:“诸生说有万盈,到了四十岁才知道。” 吴白华司空省钦,长期困顿于乡试。丙子年被黜落,试卷中有《饮长干酒楼》诗:“归来的燕子吟成诗句,已接近十年;吴鞋重新踏上大功坊。昔日的侯爵零落了,遗民也已老去,怎忍心看西风中留下的几行字。”丁丑年奉召考试,授中书,作《感遇》诗:“再三蹉跎,榜上仍未题名;蹇拙之人哪里有缘登上青天。科举因制举而尊崇鸿博,典试因巡行而让我得到衡量铨选。”到癸未年入词馆,戊子年主持文衡,至今已经三十年。总共主持乡试七次,会试同考三次,总裁一次,任学政五任。弟弟省兰以举人身份任学正,甲午年充任同考。戊戌年赐进士出身,以编修身份充任丙午年浙江正主考。大考列第一,升任侍讲、正詹事。钱少宗伯载,雍正壬子年中副榜;当时金桧门总宪客居禾地,与他订交。丙辰年考中大魁,钱载多次参加考试却未能中式。占卜者说他逢申年才能考中;他四十五岁时,壬申年果然连续考中,从眭朝栋门下出身。眭朝栋正是辛酉年任江南主考时取中的门生。因此钱载执小门生之礼格外恭敬。此后主持文衡,升任卿贰,七十岁归田,八十七岁才去世。韦约轩中丞谦恒,二十岁中拔贡,在词章场中声名很大;四十四岁时在癸未年及第,不到十年便出任黔中巡抚,后来三次进入词馆,两次主持成均,官至鸿胪卿,七十七岁去世。癸未年这一榜人才济济,原本拟列入鼎甲的人中,起初并不知道秦大成的名声。唱名时,秦大成相貌本来寝陋,穿着茧袍、戴着缨帽,几乎使全场都吃惊。他住在衣服铺中,没有宅第可以回去。后来与他交往,听到他的言论,才知道他为人笃实,令人钦佩。秦大成天性极其孝顺,随即请求回家奉养母亲。过了十五年,他才补授官职,年龄将近六十岁,仅任一分房,借假归乡后不久便去世。此前会试榜单第三名原定为张书勋,但张书勋因策论有误被斥退,于是在落卷中搜出秦大成的试卷,补列为大魁;张书勋后来考中丙戌科状元。这些都是科名中的佳话,所以记载下来。刑部福建司有甘露轩,与四川司的白云楼相配,都是王、李两位当年作赋题诗的地方。查浦查嗣栗诗说:“甘露飞来点缀柏树枝,白云楼下坐着谈诗。时局太平,刑罚废弛,原本没有什么事情;闲得过分的西曹,竟如同凤凰池。”

渔洋《香祖笔记》:“十月初九日夜,雨雪竟夜,积素满庭。晚菊尚敷腴可玩。晨起,忍寒坐信古堂,对雪看菊。忽梁溪琴僧岳莲见过,弹《平沙落雁》、《汉宫秋》二曲,古音萧寥,忘其身在长安,官是秋曹之长也。赋诗记事。”时为康熙四十一年壬午,想见承平刑措气象。

阮司寇吾山葵生《斋宿四川司》诗:“宿斋西署暮烟稠,帘卷西风懔敝裘。

凉夜独寻黄叶径,遗踪待访白云楼。虚堂俨对秦台月,雪案清于蜀道秋。笑与诸君若相避,夜来明去未勾留。“又《雨中进署》云:”驽蹄款段蹴洪流,十八曹司水际浮。纵辔登堂还没膝,▯鞭入屋自低头。层层素几排红影,面面红窗化蜃楼。波浸法堂占吉兆,几人快马似龙游。“少司寇时为司员,旋改御史通参兼部。

一日,杨主事<音▯>见而愕然,曰:“公旬日必得本部堂官。”时尚无缺,果有海升杀妻一案,杜少司寇玉林获谴,初放王郎中士▯亦以先检应谴,遂擢吾山。

又《西曹判笔》诗:“狼籍云司墨与朱,朝朝依样画葫芦。三钱价本轻寒荻,一字锋能夺湛芦。几度停毫防出入,可怜落纸判生枯。淋漓敢快如刀笔,湘管何时泪始无?”仁人之言,可作西曹箴铭。

●卷三工部藤花未及吏部著名,而植根亦久。康熙己亥,陈文简元龙以粤抚晋长冬官。到署见花盛放,赋诗云:“不知移植自何年,蔓曲根蟠百丈牵。曾向铨曹嗟树老,又来水部遇花缘。当阶吏散留佳荫,亭午风清动紫烟。莫道官寮无韵事,公余欹枕亦修然。”

翁大司空叔元,常熟诸生,被黜,冒籍永平。在京与苏苞九翔凤夜行执火,▯两手,谓苏曰:“朝廷若挂穷民榜,天下无如我二人。”后中丙辰探花,历官工部尚书。苏,壬戌进士,终于一令。

陈泽州《午亭集》:《冬官署中南亭,张敦复英所葺。兹予再至,承乏公后,而敦复权领翰林,斋居有怀》诗云:“乾坤荡漾两浮萍,岁月樊龙意渺冥。再到冬曹新燕垒,百年乔木旧槐庭。吟成白雪人难和,梦续黄粱客半醒。惆怅玉堂明月夜,柯亭刘井几回经。”按今工部厅事,植藤,亦曰藤花厅,旁有斋戒房。节慎库旁有棒日亭,相传为严世蕃书,今削其名。南亭,疑即藤花厅,而人罕知,故记之。

裘大司空曰修父君弼,以建德令行取入都。夫人祷于燕子矶水神,生父。治河敏干,位至司空。殁后梦示家人,仍旧神位。袁简斋枚与公己未同年,过而吊以诗云:“燕子矶边泊,黄公垆下过。江神如识我,应送好风多。”

都察院《题名记》,始于陈文勤公世倌丁巳官副宪时。《记》略云:“少读司马文正《谏院题名记》,辄懔然于报称之难。家世总台取一人,副者三人。世倌以樗散复厕其后,谨以父及伯叔兄及己名别勒石于壁,以志隆遇云。”按公父诜、伯ο永、叔论、兄世亻垂。

父子御史:鄞县胡文学,子德迈;新安吕北琳,子覆恒、谦恒。长兴钱珏,子兆沆。阳城田从典,子懋。钱塘张湄,子霁。归安沈世枫,子咸熙;固始吴士功,子玉纶。归安章有大,子宝传。安邑葛德润,子鸣阳;临桂朱若东,子依鲁。

桐乡冯浩,子应榴。通州刘圻,子锡嘏。汾阳曹学闵,子锡龄。绥德张璨,子秉愚。

兄弟御史:汉阳江蘩、芑,商邱陈覆平、中,夏邑李敏第、行,献县戈涛、源,大庾戴第元、均元,常熟张敦均、培,无锡冯▯育、培。

祖孙御史:南昌熊一潇,孙学鹏。丰润郑恂,孙澄。蒙自尹泰,孙壮图。雍正乙巳先祖讳永椿任御史,赵六十年璐由湖广道转科。

父子科道:余杭严沆,子曾榘。定州郝浴,子林。虞城耿▯,子大烈。文水郑昆玺,子廷楫。

兄弟科道:太仓钱三锡、晋锡,余姚袁懋功、德。

祖孙给事:海宁杨雍建,孙存理。

乾隆二年,翰、詹、科、道轮进经史。十四年,御史金和以翰、詹人多,科、道人少,奏请分班进呈。随以无裨实政停止。近人文集中有进经史即此。

行取科、道,久已停止。行取部曹,乾隆十五年永行停止。

九卿、科、道验看月官,向例全集。因到班寥寥,壬申奉旨特派九卿四五员。

御史张声奏科、道亦请钦派,部议派掌科、道各四员,著为例,而台规未载。

乾隆十八年,定给事中正五品,御史从五品,俱不试俸。各省道员俱正四品,删去参政等虚衔。

诸城刘文正公,乾隆六年甫任总宪,即以桐城张、姚二姓官多,奏请裁抑;尚书纳亲管理事务太多,任事多锐,一时风采懔然。纳亲果于金川偾事,桐城未久去位。

御名蒋元益,乾隆十八年八月,劾奏总河高斌、顾琮老疾。奉旨严行申饬。

九月即有漫工河库亏空大案。蒋即视山西学政六年。

御史欧堪善升太仆少卿,视学贵州。癸酉选拔,因将原卷号誊,被巡抚定长参奏降调。近日贡卷多有另誊解部者,岂不知此例耶?

译渔洋《香祖笔记》说:“十月初九日夜间,雨雪下了一整夜,白雪堆满庭院。晚开的菊花还很丰腴,值得观赏。早晨起来,忍着寒冷坐在信古堂,对着雪看菊。忽然梁溪琴僧岳莲来访,弹奏《平沙落雁》《汉宫秋》两曲,古朴的琴声萧瑟空寥,使人忘记自己身在长安,官职还是秋曹之长。于是作诗记下这件事。”当时是康熙四十一年壬午,想来可以看见太平时代刑罚简省的气象。阮司寇吾山葵生有《斋宿四川司》诗:“宿住在西署,暮烟浓密;帘子卷起西风,破旧的皮衣不禁寒冷。在寒凉的夜里独自寻找黄叶小径,等待探访白云楼的遗迹。空堂仿佛正对着秦台之月,雪白的案几比蜀道的秋色还要清冷。笑着同诸位相互躲避,夜里来、天明离去,都没有停留。又有《雨中进署》诗说:“瘦弱的马蹄缓缓踏过洪流,十八个曹司都漂浮在水边。放松缰绳登堂,水仍没到膝部;收起马鞭进入屋中,自然低头而行。层层白色几案排列着红色倒影,面面红窗都变成了海市蜃楼。水波浸到法堂,预示着吉兆;几匹快马像龙一样游行。”当时他是少司寇,任司员,不久改任御史,通参兼理部务。一天,杨主事(音▯)看见这件事而惊愕,说:“您十天之内一定会得到本部堂官的职位。”当时尚没有空缺,后来果然发生了海升杀妻一案,杜少司寇玉林获罪受谴;起初被释放的王郎中士▯也因为先前检验此案而应受谴责,于是吾山得以升任。又有《西曹判笔》诗说:“云司之中墨汁朱砂狼藉,每天早晨都照样依葫芦画瓢。三钱的成本使寒荻显得轻贱,一字笔锋却能夺取湛卢般的锋利。多少次停笔,防止出入差错;可怜落在纸上的判词,足以决定人的生死。笔墨淋漓,怎敢像刀笔吏那样快意;湘妃竹管制成的笔,什么时候眼泪才会流尽?”这是仁厚之人的话,可以作为西曹的箴言和铭文。●卷三 工部的藤花还没有达到吏部那样著名,但栽植的根基也已经很久了。康熙己亥年,陈文简元龙以广东巡抚晋升为冬官。到官署时看见藤花盛开,作诗说:“不知道移植于哪一年,藤蔓曲折,根系盘绕,牵连百丈。曾经在铨曹感叹树木老去,又来到水部遇到花开的缘分。台阶前吏员散去,留下美好的树荫;正午时风清气爽,紫色烟霭随风摇动。不要说官署中没有风雅之事,公务之余斜倚枕上,也自觉怡然。” 翁大司空叔元原是常熟诸生,后来被黜退,冒籍登记为永平人。他在京城与苏苞九翔凤夜间同行,手里拿着火把,露出两只手,对苏苞九说:“朝廷如果张榜列出穷困百姓,天下没有像我们两个人这样的。”后来他考中丙辰科探花,历任官职,做到工部尚书。苏苞九是壬戌进士,最终只做到县令。陈泽州《午亭集》载:《冬官署中南亭,是张敦复英修葺的。这次我再次来到这里,承乏任职于公之后,而敦复代理掌管翰林,斋居时有所感怀》诗说:“天地浩荡,像两只漂浮的浮萍;岁月如樊龙,心意渺远幽冥。再次来到冬曹,看见新燕筑成的巢垒;百年乔木,仍在旧日槐树庭院。吟成白雪曲调,却无人能够应和;黄粱梦接续未完,客人已半醒。惆怅玉堂明月之夜,柯亭、刘井一带不知经过了多少回。”考察如今工部厅事,种有藤,也叫藤花厅,旁边有斋戒房。节慎库旁有棒日亭,相传是严世蕃题写的,如今已经削去他的名字。南亭疑即藤花厅,只是人们很少知道,所以记下此事。裘大司空曰修的父亲君弼,凭建德县令的身份被行取入都。夫人在燕子矶向水神祈祷,生下了曰修。曰修治理河务敏捷能干,官位做到司空。死后在梦中向家人显示,仍应保留原来的神位。袁简斋枚与裘公同为己未年进士,经过那里时作诗凭吊:“停船泊在燕子矶边,经过黄公垆下。如果江神还认得我,应当多送来些好风。” 都察院《题名记》始于陈文勤公世倌在丁巳年任副都御史时。《记》中大略说:“我年轻时读司马文正公的《谏院题名记》,总是对报答称职之难感到凛然。家世中总台一职有一人,副职有三人。世倌资质平庸,却又列在他们之后,谨慎地把父亲、伯父、叔父、兄长以及自己的名字分别刻在墙上的石头上,以记载这种隆重的知遇。”考察陈公的父亲为诜,伯父为ο永,叔父为论,兄长为世亻垂。父子都任御史:鄞县胡文学,儿子德迈;新安吕北琳,儿子覆恒、谦恒;长兴钱珏,儿子兆沆;阳城田从典,儿子懋;钱塘张湄,儿子霁;归安沈世枫,儿子咸熙;固始吴士功,儿子玉纶;归安章有大,儿子宝传;安邑葛德润,儿子鸣阳;临桂朱若东,儿子依鲁。桐乡冯浩,儿子应榴;通州刘圻,儿子锡嘏;汾阳曹学闵,儿子锡龄;绥德张璨,儿子秉愚。兄弟都任御史:汉阳江蘩、芑;商邱陈覆平、中;夏邑李敏第、行;献县戈涛、源;大庾戴第元、均元;常熟张敦均、培;无锡冯▯育、培。祖孙都任御史:南昌熊一潇,孙子学鹏;丰润郑恂,孙子澄;蒙自尹泰,孙子壮图。雍正乙巳年,先祖永椿任御史;乾隆六十年,璐由湖广道转任科道。父子都任科道官:余杭严沆,儿子曾榘;定州郝浴,儿子林;虞城耿▯,儿子大烈;文水郑昆玺,儿子廷楫。兄弟都任科道官:太仓钱三锡、晋锡;余姚袁懋功、德。祖孙都任给事中:海宁杨雍建,孙子存理。乾隆二年,翰林、詹事府、科道官轮流进呈经史。乾隆十四年,御史金和认为翰林、詹事府官员太多,科道官太少,奏请分班进呈。随后因为对实际政务没有帮助而停止。近人的文集中有“进经史”,说的就是这件事。行取科道官的制度,早已停止。行取部曹官,乾隆十五年永远停止。九卿、科道官考察月官,按照旧例由全体参加。因为到班的人寥寥无几,壬申年奉旨特别派九卿四五人参加。御史张声奏请科道官也由皇帝钦派,部议决定派掌科、掌道各四人,并著为定例,但台规中没有记载。乾隆十八年,规定给事中为正五品,御史为从五品,都不试俸。各省道员都为正四品,删去参政等虚衔。诸城刘文正公在乾隆六年刚任总宪,就因为桐城张、姚两姓做官的人太多,奏请裁减抑制;尚书纳亲管理事务过多,办事多有锋芒,一时声势令人凛然。纳亲后来果然在金川办事失败,桐城张、姚两姓不久也离开了职位。御史蒋元益在乾隆十八年八月弹劾总河高斌、顾琮年老多病。奉旨严加申斥。九月就发生了漫工、河库亏空的大案。蒋元益随即巡视山西学政六年。御史欧堪善升任太仆寺少卿,巡视贵州学政。癸酉年选拔时,因为把原卷编号誊录在一起,被巡抚定长上奏弹劾,降职调任。近来贡卷中常有另行誊写后解送部里的,难道不知道这个例子吗?

乾隆七年,因言路不得其人,令内外大臣保举如马周、阳城市衣而为御史者,共六十人。擢御史者仅胡宝▯泉、吴龙见、葛德润、章有大、丁廷让、孙灏六员,本系应保御史者。其他外吏未仕者不用。后跻大位者英廉大拜,吴达善、爱必达总督,俱在选中。若三泰满色所保之人平常,被御史吴炜纠参扣除。于是李清芳、陈大▯有请通行考选之奏,部议准行,至今不废。

香山魏忠贤坟,康熙中御史张瑗奏请铲平。王振词尚在智化寺,乾隆七年御史沈廷芳奏毁之。百年来无人奏及,亦不可解。

乾隆十二年,瀛台侍宴,某侍郎向傅文忠屈膝请安,为御史万年茂纠参,并援某某为证。侍郎力辨其诬,万即罢归,里居四十年。万本壬子解元,重赴鹿鸣,年八十五,丙辰尚存,不及来京与宴。

明重御史巡方,权倾督抚,统辖文武。士人释褐即得,人艳称之。昔有一富人二婿,一为守备,一尚秀才。富翁轻生重备。后备历副将,生成进士,以御史巡方阅兵。副将披执郊迎,报名入谒,五更禀请开操。生于枕上赋一绝云:“黄草坡前万甲兵,碧纱帐里一书生。而今始信文章贵,卧听元戎报五更。”康熙初停止。雍正初,直隶三府设一巡察,二年报满。台湾巡察如之。今惟满科道巡察东三省,闻犹是巡方体制。

都察院称柏台,固无柏也。傅岩溪为泞任副宪时,植柏于堂前,赋五言古诗,俾科道和韵。今渐成荫,而未见添种,不及隔墙太常寺槐阴之茂。

御史院题名碑,日久漫灭。黄侍御玉圃叔▯敬刻为一书,乾隆初,王给谏应彩偕许农部道基探讨续增,嗣后岁有增添。余辑《给谏题名》时,随手检阅章奏,康熙以前尚漏十余人,年分有前后倒置者,悉为更正,惟望后之君子于续辑时,详加考订而已。

给事中向无题名,各科惟悬近年一二匾,久则另换。日久无征。余自甲辰转礼科,欲编辑而无从。继掌吏垣,查库见国初以来凡内升外转章疏,详载覆历、到任年月,喜极欲狂,因得据以编录。顾册籍难携,每于候本斋宿之顷,手不停披,编成一册,几欲与《题名碑录》、《馆选录》、《御史题名》、《文武▯绅》,并为京师必有之书。继见明人萧彦有《掖垣人鉴》,载至万历而止。意欲续编,因遍寻本朝诗文集,甄录事迹,未知能成书否也。

《钦定台规》,乾隆初告竣。其时未分十二道,迄今五十余年,更定典礼若干,亟应续纂,而未有议及者。不若六部卿寺,频见有纂修则例之举。向日御史到任,京畿道吏送《台规》一册,内载仪注甚详。此历久不废者,近闻久不呈送,并饩羊而去之。

余初入台,仅见陈宝所前辈鸿宝称总宪,副宪为某堂翁,诸后辈为某道长。

陕西道坐次自西南而东北,复折西而北,不敢紊次。新来偶误者,沈华坪前辈琳见即呵之。

王渔洋谓谏官称魏环极象枢、杨以斋雍建、李琳枝森先。杨、魏奏疏俱见本集。李巡按江左有声,再劾冯铨,颇见风力。素豪于饮,家有园名“椒雨”,盖酒之辛者。山东掖县人,前庚辰进士。言事,流尚阳堡;赦回。今陕西道悬所书“钱面冰心”额,笔法遒古,百廿余年,墨沈犹新。御史台有十人,到任则题名。

陕西道颜以四字,如“肃振台纲”、“邦之司直”之类,若不能容,则将前匾弃去,立碑于京畿道。余庚子入台,尚见有二三匾题字者,后悉刮去,以三十人并立一匾,改勒石于陕西道壁,俾后至者争识其名。管松崖前辈干贞时掌京畿道,倩史国华书而自为之跋。

考选御史与乡会试,例认同年。余于己亥与选,同记名者十九人,每岁春朝,会于阮吾山司寇葵生瓶花书屋。时萧玉亭际韶、郎耕莘若伊已逝,若冯星实应榴、史卓峰梦琦、陈琬同其▯晃、杨培山寿楠、秦荻江清、王卜崖锺健、王瑶峰尔烈、李晓南▯召、郑秋浦▯、朱筱庭依鲁、潘容斋曾起、沈大云孙琏、陈钅禾卿兰森、程▯江世淳、冯半梅▯育,皆同选也。恐久而遗忘,故志之。

“吏科官,户科饭,兵科纸,工科炭,刑科皂隶礼科看。”今刑科并无动刑皂隶。六科俱有官厨,掌印严正,备饭即佳,不必户科饭。巡城口号:“中城珠玉锦绣,东城布帛菽粟,南城禽鱼花鸟,西城牛羊柴炭,北城衣冠盗贼。”

曹秋岳溶《自四译馆迁左纳言》诗:“入奉金舆丽,环看彩纛秋。┾谗难<辶官>责,献可实怀忧。砥砺资贤友,明良感昔游。定知归马诏,先下海南州。”

曹秋岳溶《迁太仆卿》诗:“日抱无闻恐,苍苍四十余,台乌稀旧侣,厩马阅新除。冷态飘霜柿,闲身伴壁鱼。《周官》严{▯曰}御,此制近何如?”

译乾隆七年,因为言官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命令内外大臣仿照马周、阳城等人推荐人才,使他们担任御史,共保举六十人。升任御史的只有胡宝▯泉、吴龙见、葛德润、章有大、丁廷让、孙灏六人,本来就是应当保举为御史的人。其他外任官吏以及尚未出仕的人都没有任用。后来升至高位的人中,英廉做了大学士,吴达善、爱必达做了总督,都在入选之列。若三泰、满色所保举的人才平庸,被御史吴炜弹劾参奏并扣除。于是李清芳、陈大▯上奏请求普遍实行考试选拔,部议准许施行,直到现在也没有废止。香山的魏忠贤坟墓,康熙年间御史张瑗奏请铲平。王振的祠堂还在智化寺,乾隆七年御史沈廷芳奏请毁掉它。百年以来竟无人上奏提及,也实在令人无法理解。乾隆十二年,皇帝在瀛台赐宴,某侍郎向傅文忠屈膝请安,被御史万年茂弹劾参奏,并引用某某作为证人。侍郎竭力申辩这是诬陷,万年茂随即罢官回乡,在乡居住了四十年。万年茂本是壬子科解元,后来重赴鹿鸣宴,八十五岁时丙辰年尚在人世,却来不及进京参加宴会。明代重视御史巡行各地,权力超过督抚,统辖文武官员。士人一脱去布衣就能获得此职,人们都艳羡称道。以前有一个富人,两个女婿,一个是守备,一个还是秀才。富翁轻视秀才而看重守备。后来守备升任副将,秀才考中进士,作为御史巡行各地阅兵。副将身穿戎装在郊外迎接,报名入谒,五更时禀报请求开操。秀才在枕上作了一首绝句:“黄草坡前有万名甲兵,碧纱帐里却是一介书生。如今才相信文章的尊贵,躺着听元戎报告五更。”康熙初年停止了这种制度。雍正初年,直隶三府设置一名巡察,任期二年报满。台湾的巡察也如此。如今只有满科道官巡视东三省,听说仍是巡方的体制。都察院称为柏台,实际上并没有柏树。傅岩溪任副都御史时,在堂前栽种柏树,作了一首五言古诗,让科道官依韵唱和。如今柏树渐渐形成树荫,但没有看见再添种的,远不如隔墙太常寺的槐树那样茂盛。御史院的题名碑,年代久了,字迹漫漶剥落。黄侍御玉圃叔▯敬把它刻成一本书。乾隆初年,王给谏应彩和许农部道基共同考订,续加增补,此后每年都有增添。我编纂《给谏题名》时,随手查阅章奏,发现康熙以前还漏掉十多人,年份也有前后颠倒的,于是全部更正;只是希望后来的君子在续编时,再详细考订罢了。给事中一向没有题名碑,各科只悬挂近一两年的匾额,时间久了就另行更换,因此年代久远便无从查考。我从甲辰年转任礼科时,想要编纂却无从下手。后来掌管吏垣,查阅库藏,见到国初以来凡是由内升外转的章疏,详细记载了历任经历和到任年月,高兴得几乎要发狂,于是得以据此编录。只是册籍难以随身携带,我常在等候批本、斋宿的时候不停翻阅,编成一册,几乎想要同《题名碑录》《馆选录》《御史题名》《文武▯绅》一起,成为京师必备的书籍。后来又见明人萧彦的《掖垣人鉴》,记载到万历年间为止。原想继续编写,于是遍寻本朝诗文集,甄别录取其中的事迹,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书。《钦定台规》在乾隆初年编纂完成。当时还没有分为十二道,到现在已经五十多年,又更定了若干典礼,急需续加编纂,却一直没有人议及。不像六部、卿寺,常常有编修则例的举措。过去御史到任时,京畿道吏员会送来一册《台规》,其中仪注记载得很详细。这项沿袭已久而没有废除的制度,近来听说已经很久不再呈送,连同饩羊也一并去掉了。我起初进入都察院时,只见陈宝所前辈鸿宝被称为总宪,副宪称为某堂翁,其他后辈称为某道长。陕西道的座次从西南到东北,再折向西、向北,绝不敢扰乱次序。新来的人偶尔坐错,沈华坪前辈琳一看见就呵斥他。王渔洋说,谏官中有魏环极象枢、杨以斋雍建、李琳枝森先。杨、魏二人的奏疏都见于他们的文集。李森先巡按江左时很有声望,又弹劾冯铨,颇有风骨和力量。他向来豪饮,家中有一座园子名叫“椒雨”,大概是因为酒味辛烈。李森先是山东掖县人,前庚辰年进士。因议论政事被流放到尚阳堡,后来遇赦返回。如今陕西道悬挂着他所书的“钱面冰心”匾额,笔法遒劲古朴,经过一百二十多年,墨色仍像新的一样。御史台有十人,到任时就题名。陕西道的匾额题字用四个字,例如“肃振台纲”“邦之司直”之类。如果容纳不下,就把以前的匾额废弃,另立碑在京畿道。我在庚子年进入都察院时,还看见有二三块匾额上有题字;后来全都刮去,三十人的名字合立一块匾,改刻在陕西道墙壁上,让后来到任的人争相题写自己的名字。管松崖前辈干贞掌管京畿道时,请史国华书写,并亲自作了跋。考选御史与乡试、会试一样,按例认作同年。我在己亥年参加考选,和我一同记名的有十九人;每年春天上朝时,便在阮吾山司寇葵生的瓶花书屋相聚。当时萧玉亭际韶、郎耕莘若伊已经去世;至于冯星实应榴、史卓峰梦琦、陈琬同其▯晃、杨培山寿楠、秦荻江清、王卜崖锺健、王瑶峰尔烈、李晓南▯召、郑秋浦▯、朱筱庭依鲁、潘容斋曾起、沈大云孙琏、陈钅禾卿兰森、程▯江世淳、冯半梅▯育,都是一同考选的。恐怕时间久了会被遗忘,所以记下这些人。有句口号说:“吏科有官,户科供饭,兵科供纸,工科供炭,刑科供皂隶,礼科负责看守。”如今刑科已经没有动刑用的皂隶。六科都有官厨,掌印官严肃正派,准备的饭食自然好,不必说户科供饭。巡城口号说:“中城经营珠玉锦绣,东城经营布帛粮食,南城经营禽鱼花鸟,西城经营牛羊柴炭,北城聚集衣冠人士和盗贼。” 曹秋岳溶作《自四译馆迁左纳言》诗:“入内侍奉华丽的御驾,环顾四周,彩色旌旗迎着秋日。进谏有罪,难以承担责罚;提出可行的意见,实在心怀忧虑。砥砺自己要依靠贤友,感念古时明君贤臣的交游。料想一定会有召我归来的诏书,先传到海南州。” 曹秋岳溶作《迁太仆卿》诗:“每日都担心自己默默无闻,苍苍然已经四十多岁;台乌中旧日同伴稀少,马厩里的马又见新的任命。冷落的姿态如霜柿般飘零,闲散的身子伴着墙上的鱼。按照《周官》,御马之职很严;如今这个制度又怎么样呢?”

太常仙蝶,翅长毛茸,通灵解人语,呼为老道。戊申冬,德少宗伯明捧贮盒内进呈。御赐诗云:“蠕动蛰之时,来宾果是奇。异夫群物体。睹此一仙资。芗久太常号,神超大造司。欣兹百年遇,用志五言诗。”勒碑大堂。时座师德定圃宗伯总理寺务,赋七言古诗,亦勒于壁。先有塞尔赫诗:“万里罗浮天一涯,奉常清署梦中家。谁教片影随风絮,不恋浓香宿露花。栩栩居然能解语,悠悠信可共餐霞。冰霜尚有寒梅约,未入《离骚》莫怨嗟。”塞字晓亭,宗室,有诗名,官侍郎。

“寅清堂”,万历中董文敏为寺卿所改书,用李北海法,甚工。见《春明梦余录》。今“寅清堂”额,系乾隆乙未重修,非香光之旧矣。

高念东侍郎珩,有太常乐诗:“长安百职趋路逵,说向闲人皆不宜。惟有馆卿云最乐,官身惟问私家著。其次屈指则太常,碧树清风秋满廊。数日文书一二纸,不过牲▯榛栗耳。巡檐闲步据床眠,叶声ベ々催鸣蝉。病叟荷锄往菜圃,青虫化蝶迎风舞。万物自得怡我情,何止芳草当窗生。此署终身无不可,谁云曼倩羡公卿。会议会推挥汗雨,寄谢诸君良劳苦。”

曹秋岳溶《宿坛》诗:“静▯神穹紫翠遥,一天星斗照虚寥。苍松万岁鼯<鼠生>伏,白玉千门海岳朝。藻火斋宫回复道,鼓钟冬祀肃重宵。讲求渐洽升中礼,日日祠官按凤箫。

龚介庵佳育起家掾吏,由江南布政内擢太常卿,与赵恒夫给谏吉士同修《赋役全书》,语同事云:“赵农部每与予谈,不讳‘吏员’二字,吾甚感其重我,若加意周旋,反成轻佻。”见《寄园寄所寄》。太常任通永佥事,竹▯馆焉。原非俗吏。

大祀福酒,光禄寺堂官验尝,敬贮龙瓶,名曰:“灌酒”,然后护以龙袱,抬赴祭所。灌后有余,许携以归,亦受福之遗意也。酒味甘,色黑,小户尤宜。

良酝三升,至今犹恋。

毛西河《诗话》:御酒坊后墙有街曰“长连”,又一街曰“短连”,总曰:“廊下家”。长随答应,多住此卖酒,京师称“廊下内酒家”。故查嗣▯栗诗:“长连遥接短连墙,紫禁沧洲列两厢。催取四时花酿酒,七层吹过竹风香。”其时或尚存数竿耳。光禄寺因张元易种竹署中,黎惟敬题“紫禁沧洲”额,今匾去而竹亦亡。

李穆堂侍郎绂,降光禄卿,履任之日,查阅册籍,复至实录馆。诸公问:“今日何事?”穆堂历举筵宴、器物、制度无遗,盖一过目辄能记,至老不改。

光禄寺向无题名,吴白华司空为卿时,查得近年卿员书版作记。考寺为英亲王故邸,规模宏敞,今半空闲。余又详考国初以来著禄,惜不能全,若得赴阁科核册,则无遗漏矣。

光禄四署丞八缺,例用满洲归班举人,七八年升六部主事或中允、赞善,计中举后得官已二十余年。昔有旗员嘲唱赞易于得官之骤,有“十年窗下苦,不比一声嚎”之谑。盖太常鸿胪等官,由八旗生监兵于挑补,得即授六品顶带,且挂朝珠云。

渔洋《池北偶谈》:祭酒不三年辄升,丁祭无过四者。高念东侍郎为祭酒,久不迁,洪文襄戏之曰:“高先生可谓五丁开山矣!”高对曰:“无妨六丁六甲!”

果三年始升。予在成均四年,升少詹。口占寄高云:“佳话曾闻役六丁,任教人笑钝司成,六丁今日还加二,始信前贤畏后生。”然此官清简恬静,《南史》邱灵鞠有言:“人居官愿数迁,使我终为祭酒不恨也。”近年惟陆大司马宗楷官祭酒几二十年,未主文衡。年逾七十,超擢侍郎,主丙戌会试、戊子乡试,遂长兵部。未几,休致。近见法大司成所辑《司成题名》,久任无如公者。

查他山慎行于康熙甲子肄业成均,至癸未释褐,年五十四,记事诗:“曾陪鼓箧三千士,重到桥门二十年。”进士释褐谒圣后,即至彝伦堂谒司成,高坐受礼。相传动必有咎。余于己卯肄业,癸未释褐,约诸同年齐到行礼。近日除鼎甲三人外,到者甚少,几视其文。

乾隆辛未,古桧重荣。癸卯,肇建辟雍。庚戌,御制重排石鼓文,与旧存十鼓并列戟门,并勒张照诗于石,颁赐群臣。璐以鸿胪少卿,亦得恭领。壬子,命将蒋衡所进《十三经》勒石彝伦堂。

进士题名碑,每科工部题请银一百两,建立在戟门外松树间。易剥蚀,赖题名碑录板在翰林院,足资考证。

国子监学正,向系九卿保举,因有保大臣子弟者。御史陈大化奏请考试,今改为会试录取。己丑、壬辰两科,与中书进士认同年,名中正榜。甲辰榜下用进士三人,乙卯、丙辰进士录用更多。六堂向无前后辈之称,近亦照翰阁科道之例,识拜前辈。

译太常寺有一只仙蝶,翅膀长而多毛,通灵,能听懂人的话,人们称它为老道。戊申年冬天,德少宗伯明把它捧在贮存盒中进呈。皇帝赐诗说:“万物蠕动、蛰伏之时,它来宾至,果然奇异。形体不同于群物,看到这样一种仙灵之姿。太常寺的名号由来已久,神奇超越主管大造化的神灵。欣喜遇到百年难逢之事,因此作这首五言诗以记载。”诗刻在大堂上。当时座师德定圃宗伯总理寺务,也作了一首七言古诗,刻在墙上。此前已有塞尔赫的诗:“万里之外的罗浮山仿佛天涯,奉常清静的官署如梦中家园。谁让一片身影随着风中柳絮飘来,却不留恋浓香、寄宿在露花之间。翩翩然竟能听懂人语,悠然确实可以共同餐霞。冰霜尚且有寒梅相约,未进入《离骚》,不要怨叹。”塞尔赫字晓亭,是宗室,以诗闻名,官至侍郎。“寅清堂”三字,是万历年间董文敏任太常寺卿时改写的,采用李北海的书法,用笔非常精工。见《春明梦余录》。如今的“寅清堂”匾额,是乾隆乙未年重修后所制,并不是香光原来的旧匾。高念东侍郎珩有《太常乐》诗:“长安百官都奔走在道路上,这些话对闲人说来都不合宜。只有馆卿最为快乐,做官只需问自家著述。其次屈指可数的便是太常,碧树清风,秋意充满长廊。几天只有一两张文书,不过是祭祀用的牲畜、黍稷和榛栗罢了。沿着屋檐闲步,倚床而眠;树叶声▯▯,催促蝉鸣。病老者扛锄走向菜圃,青虫化蝶迎风飞舞。万物各得其所,使我的心情愉悦,哪里只是芳草生长在窗前而已。这个官署一生都没有什么不可以,谁说曼倩会羡慕公卿呢?开会、会推时挥汗如雨,谨向诸位致谢,实在辛苦了。” 曹秋岳溶作《宿坛》诗:“静夜里神坛高远,紫气翠色遥遥;满天星斗照着空旷寥廓。苍松万年,鼯鼠潜伏其中;白玉砌成的千门,面对海岳朝拜。斋宫中的藻纹与火纹曲折回旋,冬祭时鼓钟声使深夜肃穆。讲求升中礼的仪式逐渐周备,祠官每天按奏凤箫。” 龚介庵佳育出身于属吏,后来由江南布政使司升任太常寺卿,曾与赵恒夫给谏吉士一同编修《赋役全书》。他对同事说:“赵农部每次同我谈话,都不避讳说‘吏员’两个字,我非常感激他看重我;如果他反而刻意周旋,倒会成为轻薄。”见《寄园寄所寄》。他任太常寺通永佥事时,曾在竹▯馆办公。他原本不是庸俗的吏员。大祀所用的福酒,由光禄寺堂官检验、品尝后,恭敬地贮存在龙瓶中,名叫“灌酒”,然后用龙袱护送,抬到祭祀地点。灌酒之后若有剩余,允许携带回家,这也是接受福气遗留之意。酒味甘甜,颜色黑,小户人家尤其适宜。良酝三升,至今仍然令人留恋。毛西河《诗话》说:御酒坊后墙有一条街叫“长连”,又有一条街叫“短连”,总称为“廊下家”。长随、答应多住在那里卖酒,京师称为“廊下内酒家”。所以查嗣▯栗有诗说:“长连遥遥连接短连墙,紫禁与沧洲分列两旁。催促取来四时花酿的酒,七层楼上吹过竹林风香。”当时那里或许还剩下几竿竹子。光禄寺因为张元易在署中种竹,黎惟敬题写“紫禁沧洲”匾额,如今匾额去掉了,竹子也没有了。李穆堂侍郎绂降任光禄寺卿,在上任当天查阅册籍,又到实录馆去。诸位问他:“今天有什么事?”穆堂把筵宴、器物、制度一一列举,没有遗漏。他大概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记住,直到老年也没有改变。光禄寺过去没有题名碑。吴白华司空任卿时,查到近年卿员的姓名刻板,并作了记载。他考察得知此寺是英亲王的旧宅,规模宏大宽敞,如今有一半空闲。我又详细考察国初以来任职光禄寺者的名录,可惜不能查全;如果能到内阁、科道查核册籍,就不会有遗漏了。光禄寺四个署的丞共有八个缺额,按惯例任用满洲归班举人,七八年后升任六部主事,或中允、赞善,算起来从中举到取得官职已经二十多年了。过去有旗员嘲笑唱赞官容易骤然得官,曾有“十年窗下苦,不比一声嚎”的戏语。这是因为太常寺、鸿胪寺等官职,由八旗生员、监生和兵丁通过挑选补授,得到后立即授予六品顶带,而且还挂朝珠。王士禛《池北偶谈》说:祭酒任职不到三年就升迁,丁祭从未超过四次。高念东侍郎任祭酒时,久久没有升迁,洪文襄开玩笑说:“高先生可以说是五丁开山了!”高念东回答说:“不妨说是六丁六甲!” 他果然任职三年才升迁。我在国子监任职四年,升为少詹事,口占一诗寄给高念东说:“佳话曾听说役使六丁,任凭人们笑我这位司成迟钝;六丁如今还要再加二,才相信前代贤人畏惧后来的年轻人。”不过,这个官职清闲简静,《南史》中邱灵鞠说过:“做官的人都希望多次升迁,假如让我终身做祭酒,我也不遗憾。”近年来,只有陆大司马宗楷任祭酒将近二十年,却没有主持文衡。年过七十后,破格升为侍郎,主持丙戌会试、戊子乡试,随后执掌兵部。不久便退休。近来看到法大司成编纂的《司成题名》,任职长久没有像陆公这样的人。查慎行在康熙甲子年入国子监学习,到癸未年出仕,时年五十四岁。他在记事诗中写道:“曾经陪同三千名士子背着书箱学习,重新来到国子监桥门,已经相隔二十年。”进士出仕后拜谒孔子,随即到彝伦堂拜见司成,司成坐着接受礼拜。相传司成这样做,动辄会有灾祸。我在己卯年入国子监学习,癸未年出仕,便约同年进士一同前去行礼。近来除鼎甲三人外,前来行礼的人很少,几乎都要看司成的文章才决定是否前往。乾隆辛未年,古桧树重新茂盛。癸卯年,开始修建辟雍。庚戌年,皇帝下令重新编排石鼓文,与旧存的十面石鼓并列在戟门内外,并把张照的诗刻在石上,颁赐给群臣。璐当时任鸿胪寺少卿,也得以恭敬领受。壬子年,命蒋衡所进呈的《十三经》刻石,立在彝伦堂。进士题名碑,每科由工部奏请白银一百两,立在戟门外松树之间。这些碑容易剥蚀,幸亏题名碑的摹录板还保存在翰林院,足以用来考证。国子监学正过去一向由九卿保举,因此曾有保举大臣子弟的情况。御史陈大化上奏请求改为考试,如今已经改为通过会试录取。己丑、壬辰两科,与中书进士列为同年,姓名列在正榜中。甲辰榜下任用进士三人,乙卯、丙辰两科录用的进士更多。六堂过去没有前辈、后辈的称呼,近来也依照翰林院、内阁、科道官的惯例,见面时行礼称前辈。

田山{艹▯}雯以未入翰林为憾,弟需馆选后寄以诗云:“此事亦寻常,于我独无分。”就试中书第五,入署视事,遭同年翰林某侮辱,尝叹云:“北门草制,始自乾符,内翰宣麻,号称供奉。笑彼纷纷乳臭,标胜气于眉棱;亦且截截谝言,夸清班于颊舌。”又诗云:“休言京兆除书近,摇落于今已六年。”己未试博学宏词时,官工部郎中,首先交卷,复被黜。题温飞卿诗后云:“一代才名乾▯巽子,八叉吟手亦徒然。不教词赋陪雕辇,空读《南华》第二篇。”不十年,官大鸿胪,巡抚江南,晋户部侍郎。需终于翰林,亦未有集。

本朝名人诗无不有题禹鸿胪画者。其人唱赞序班耳,名之鼎,字尚基,扬州人。一艺成名,其信然欤!今序班专用直隶生员,他省无之。

贰卿皆旁坐,独通政司六堂俱正坐。相传起于赵文华任参议时。鸿胪正、少俱正坐,未知何据,鸿胪祀土地,补头蟒玉,似三公服色。未识何神,记以俟考。

京官向乘肩舆,杜紫纶诏始乘驴车,嗣后渐有骡车。余己仰入都,见京官骡车多而驴车少。然帏幔朴素,且少开旁门者,今则无不旁门,而布帏渐少。钱箨石少宗伯不能走旁门,亦不可解。阮吾山司寇官中书,坐敝车,人有十景之嘲,谓一骑嘶风、三窗印月、敝盖斜阳、断辕残雪、打头秋霆、拂面春风也。吾山自咏云:“布帷飘瞥短辕颠,紫凤天吴百结悬。三面转移迎旭日,四窗空阔见青天。

看山倚槛东西顾,唾玉随风左右便。伸足横肱吟十景,朝朝驱出暮驱旋。“

“京堂詹翰两衙门,齐脱貂裘猞猁狲。昨夜五更寒彻骨,举朝谁不怨葵尊。”

渔洋戏作,时康熙乙亥,任葵尊宏嘉奏三品以下禁服貂裘、猞猁狲也,一时服压韵之稳。赵恒夫吉士《元夕》诗:“忆赐琼筵分次第,蝉貂炫服敢纷纶。”今京堂翰、詹、科、道仍准服貂,不知何年复旧。

孙文靖士毅,杭之临平镇人,家世业贾,德清蔡明经粹容克嶷在镇授徒,赏异之,强其父令从受业。四十中己卯举人,庚辰下第,尚未知名。辛巳二甲三名,不用,归。应壬午召试,方擢第一,授中书。不十年,开府滇南,补入翰林,位兼将相。卒年八十。先以征安南封公,削去,殁仍赠公。孙袭伯爵。浙江科目膺五等之封,公一人而已。

戊戌会试,于文襄、王韩城总裁,状元,且是师生。同考秦大成、陈初哲、黄轩、金榜四状元。是时京师状元无不入场,是科状元戴衢享,即出金房,皆盛事也。

吾湖明初科名不振,成化时建万魁塔于碧浪湖,自是二百年无脱会榜。乾隆丁未,塔圮,己酉脱科。郡人修复,庚戌张师诚,癸丑叶绍▯奎、蔡之定入翰林。

己卯王以钅吾会元第二,王以衔状元,同胞元魁联名,从来未有。丙辰会元袁▯魁,亦湖人。

金华府顺治丙戌朱之锡馆选后,一百五十年无继者。嘉庆丙辰,浦江戴殿泗传胪馆选,兰溪严殿传武殿试传胪,同科同府,名俱殿字,亦巧合矣。

●卷四乾隆甲子,驾幸贡院赋诗,词臣恭和进册,独副榜张凤孙诗推擅场。诗云:“玉堂遥接聚奎堂,雉扇轻笼宝鼎香。卤簿两行传警跸,韶音一片叶归昌。龙门真得风云气,髦士亲瞻日月光。千百年来成创举,右文雅化轶前王。”“珠联宝额昨新颂,五色云飞画栋间。岂止文场添壮观,欲求上理辟贤关。冰壶谁掌宜虚己,大冶无私肯铸顽。敬绎丝纶齐感激,姓名何必列孙山。”“清时未分守蓬蒿,贫贱心期逐岁高。朋辈几人纡紫绶,风尘犹自恋青袍。两叨乙榜。宁论屈,十踏秋闱敢惮劳?放眼天池何浩荡,投竿终拟钓连鳌。”“席帽频看上苑春,佣书未负不才身。蓼虫天性能茹苦,齑臼生涯合受辛。自小文词羞剿袭,于今功令尚清真。短檠独对重搔首,恐负朝廷养士仁。”时馆阁诗册求捉刀者塞户,终不得第。

效力河工,历任观察。

贡院聚奎堂,有明侍郎王图石刻诗,主试多次其韵。刘文定公庚辰主试诗:“廿二年来才思钝,恐教涂抹负婆心。”己丑主会试诗:“五度当场宁见惯,要知熟处倍矜心。”又撤棘诗:“纳卷连箱老屋深,人依奎井德星临。囊中璞剖矜昆圃,爨下桐焦惜邓林。笺落风帘春已尽,榜填月户夜将沈。诗排副墨传梨枣,不是争名是证心。”“名经高座倚檐深,节届清和浴佛临。绛蜡押书明似昼,白袍催放拥如林。隍中蕉覆元非幻,浦里珠遗讵久沈!寄语舍人兼博士,拟分余焰慰灰心。”公衡鉴公明,怜才尤切。己丑、壬辰,得人尤盛。会元徐▯良、孙辰东,并有国士无双之目。两科中正榜亦号得人。

译田山{艹▯}雯因为没有进入翰林院而感到遗憾。他的弟弟需通过馆选后,寄给他一首诗说:“这件事也很寻常,只是我偏偏没有这个缘分。”他参加中书科考试得第五名,入署办公,却遭到同年翰林某人的侮辱,曾感叹说:“北门起草诏令,始于乾符年间;内翰宣读麻制,号称供奉。可笑那些纷纷扰扰的乳臭小儿,把得意之气显露在眉宇之间;又只会喋喋不休地巧言善辩,在脸上和舌头上夸耀自己身居清贵班列。”他又作诗说:“不要说京兆的任命文书很快就会下来,飘零至今已经六年了。”己未年参加博学宏词考试时,他任工部郎中,第一个交卷,却又被黜落。他在温飞卿诗后题诗说:“一代才名属于乾▯巽子,八叉吟诗的才手也终究徒然;不能让辞赋陪侍雕辇,只是空读《南华》第二篇。”不到十年,他便任大鸿胪,巡抚江南,晋升户部侍郎。需最终死于翰林院任上,也没有留下文集。本朝名人的诗,没有不题咏禹鸿胪所画之作的。禹鸿胪这个人不过是唱赞序班,他名叫禹之鼎,字尚基,是扬州人。凭一项技艺成名,难道确实如此吗?如今序班专门任用直隶生员,其他省没有这种情况。副职卿官都在旁边侧坐,只有通政司六堂全都正面而坐。相传这种做法起于赵文华任参议时。鸿胪寺正卿、少卿都正面而坐,却不知道依据是什么。鸿胪寺祭祀土地神时,补服上绣有蟒纹并配玉带,似乎是三公的服色。还不知道祭祀的究竟是哪位神,记在这里等待考证。京官过去一向乘肩舆,杜紫纶奉诏后才开始乘驴车,后来逐渐有了骡车。我在己卯年入京时,见京官乘骡车的很多,乘驴车的很少。不过,那时车帏朴素,而且很少有人开旁门;如今却没有不开旁门的,布帏也逐渐减少。钱箨石少宗伯不能开旁门,也无法理解。阮吾山任司寇时在中书任职,乘着破车,人们拿“十景”嘲笑他,说是“一骑嘶风、三窗印月、敝盖斜阳、断辕残雪、打头秋霆、拂面春风”。阮吾山自己吟咏道:“布帷飘动,短车辕颠簸;紫凤天吴图案的百结布帏悬在车上。三面车帏转移,迎着旭日;四扇车窗空阔,可以看见青天。” 看山时倚着车栏向东西两边张望,唾沫随风向左右飞散。伸直双脚,横放手臂,吟咏这十景;每天早晨赶车出去,傍晚赶车回来。“京堂、詹翰两衙门的官员,全都脱下貂裘和猞猁狲皮衣。昨夜五更时寒冷刺骨,满朝官员谁不怨恨葵尊?” 这是王士禛的戏作。当时是康熙乙亥年,葵尊宏嘉上奏,禁止三品以下官员穿貂裘、猞猁狲皮衣;一时之间,诗句中“服”字押韵押得很稳。赵恒夫吉士《元夕》诗说:“还记得蒙赐琼筵时按次序就坐,身穿蝉貂服饰,哪里敢纷乱喧闹。”如今京堂、翰林、詹事、科道官仍准许穿貂,不知是哪一年恢复旧制的。孙文靖士毅是杭州临平镇人,家世代经商。德清的蔡明经粹容认为他聪颖奇异,在临平镇授徒时,赏识他,强令他的父亲让他前来受业。他四十岁才中己卯举人,庚辰年会试落第,当时还没有声名。辛巳年考中二甲第三名,却没有被任用,便回去了。到壬午年应召试时,才拔得第一,授中书舍人。不到十年,便在滇南开府,补入翰林,地位兼有将相之任。死时八十岁。他先因征讨安南封为公,后来爵位被削除,死后仍追赠公爵。孙氏袭承伯爵。浙江通过科举而获五等爵封的,只有孙公一人。戊戌年会试,于文襄、王韩城任总裁,状元也是他们的门生,师生关系明确。同考官秦大成、陈初哲、黄轩、金榜四人也都是状元。当时京师的状元没有不入场参加会试的;这一科的状元戴衢亨,正好出自金氏房,也是一件盛事。我们湖州明朝初年的科举声势不振,成化年间在碧浪湖修建万魁塔,从此二百年间没有人脱颖而出登上会试榜。乾隆丁未年,塔倒塌;己酉年,才有人登科。郡人修复宝塔后,庚戌年张师诚、癸丑年叶绍▯奎和蔡之定进入翰林院。己卯年,王以钅吾考中会元第二名,王以衔考中状元,同胞兄弟一人获得会元、一人获得状元并联名登榜,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丙辰年会元袁▯魁,也是湖州人。金华府顺治丙戌年朱之锡馆选之后,一百五十年没有后继者。嘉庆丙辰年,浦江人戴殿泗考中传胪并获馆选,兰溪人严殿传在武殿试中考中传胪,同科同府,名字又都带“殿”字,也真是巧合。●卷四。乾隆甲子年,皇帝驾临贡院赋诗,词臣恭敬唱和并编成册,只有副榜张凤孙的诗被推为最出色。诗中说:“玉堂遥遥连接聚奎堂,雉扇轻轻笼罩着宝鼎香。仪仗分列两行传呼清道,韶乐一片应和归昌。龙门确实得到风云之气,俊秀士子亲自仰望日月之光。千百年来成为创举,尊崇文教的雅化超过前代君王。”“珠联璧合的宝额,昨天刚刚写成颂辞;五彩祥云飞绕着画栋之间。哪里只是为文场增添壮观,更是要寻求治理之道、开辟选贤之门。谁掌管冰壶般清正的选拔,应该虚心自持;大冶铸造万物毫无私心,岂肯只铸造顽铁。恭敬推求诏令文书,大家一同感激;姓名又何必列在孙山之后。”“清平时代我还没有分到官职,只能守着蓬蒿;虽处贫贱,心中的志向却一年比一年高。朋友中有几人已经佩紫绶做显官,我在尘世中仍然留恋青袍。两次考中乙榜,哪里还谈得上委屈;十次参加秋闱,哪里敢害怕辛劳?放眼天池何等浩荡,终究还打算投竿钓取连鳌。”“频频戴着席帽观赏上苑春色,替人抄书也没有辜负自己不才的身份。蓼虫天性就是能吃苦,过着齑臼般的生活,理应承受辛劳。自幼作文章便以抄袭为羞,如今科举法令仍然崇尚清新真实。独对短灯又一次搔头,只怕辜负朝廷培养士人的仁厚。”当时馆阁诗册到处寻找代笔的人,挤满门户,张凤孙最终还是没有考中。效力于河工,历任观察使。贡院的聚奎堂中,有明代侍郎王图所刻的诗,主考官多次依照它的韵脚作诗。刘文定公庚辰年主持会试时作诗说:“二十二年来才思已经迟钝,恐怕涂改文章会辜负考官的一片婆心。”己丑年主持会试时作诗说:“五次主持考场,难道就习以为常了吗?要知道越是熟悉的地方,越要加倍谨慎。”又作撤棘诗说:“收卷连箱堆在深深的考屋中,士子依着奎井,德星降临。袋中璞玉剖出,夸耀昆仑山玉圃;灶下焦桐被弃,惋惜邓林遗材。试卷落在风帘下,春天已经将尽;榜文填到月窗旁,夜色即将深沉。诗稿排列,副墨传刻在梨枣木板上,不是争夺名次,而是验证内心。”又说:“名经放在高座上,倚着深檐;时节到了清和,正逢浴佛日。红蜡押着试卷,明亮如同白昼;白袍士子催促放榜,拥挤如树林。隍中的芭蕉覆盖,原本并非幻象;浦里的明珠遗落,哪里会长久沉没!寄语舍人和博士,准备分出余火,安慰那些灰心的人。”刘公评判公正,尤其怜惜人才。己丑、壬辰两科,得到的人才尤其多。会元徐▯良、孙辰东,都有“国士无双”的称誉。两科中正榜的人,也都被称为取士得人。

壬午乡试,赵瓯北编修翼分校,作秋闱杂咏诗,一时传诵。录其最警策者,如《宣名》云:“觚棱淑景日初寅,御纸签名下紫宸。同辈半为扬觯客,至亲翻有向隅人。一时朝服班行肃,隔夜巾箱检点频。却笑门前回避字,主人出后贴偏新。”《赴闱》云:“衣冠一队出朝来,衔尾雕轮▯历辘催。故友相逢休问讯,诸生傍睨或低徊。登瀛数恰符仙侣,观象台应聚斗魁。太息十年辛苦地,敢期珊纲入罗才。”《封门》云:“关锁中分棘院森,外帘信息总沈沈。官封恰似泥丸固,人望居然入海深。选佛场清尘自隔,聚星堂迥路难寻。由来令甲严防禁,如水臣心久自箴。”《占房》云:“纸窗邻并似僧寮,三面分排判▯茅。幽谷新莺频绕树,画堂旧燕早投巢。宵来说鬼常盈座,晓起闻鸡为近庖。斗室敢嫌湫隘甚?

风檐犹忆号帘敲。“《聘礼牌》云:”斋期停宴鹿鸣筵,白镪仍颁锦盒鲜。▯处金分三品贡,镌来字异五铢钱。质精应识披沙苦,礼重真同纳采虔。却笑儒珍常待聘,今朝何以答求贤?“《供给单》云:”食品开明二等殊,仍防中饱落厨夫。

漫疑乞米书成帖,不比充饥饼在图。日有只鸡公膳半,夜无斗酒客谈孤。歌鱼讵敢弹长铗?苜蓿儒餐分已逾。“《乡厨》云:”不谙烹饪强司厨,每一房头拨一夫。聊可燔柴当老妇,偏工媚灶谄人奴。饥肠定有羊蹄踏,敝▯谁怜犊鼻污?乞得爨余频护视,出闱一饱共妻孥。“《刻匠》云:”梨枣先期妙选材,风斤月斧一时来。官差独应诗文役,儒术偏资刀笔才。讵以刃游矜绝技。所期纸贵卖名魁。

关心更有同门卷,预向经房订几回。“《分经》云:”不多数子领群流,余辈经堂各探筹。多士未遑谈虎观,考官恰似画鸿沟。逢来未必专门业,分后偏防易地谋。信有科场如射覆,量才人亦听拈阄。“《拟策》云:”策题分拟戒搜罗,不比贤良古制科。腹笥愁渠真太少,记珠笑我亦无多。略钞《兔册》留方便,暗度鸳针教揣摩。莫笑巽岩编摭拾,果谁成诵口成河“!《刷题》云:”剞劂才完促刷题,错疑响榻印层绨。烟云顿满非濡墨,文字何灾却污泥!消息怕传通信鸟,限期频听报更鸡。还愁漫漶文难别,临刻轮番仔细稽。“《选韵》云:”令甲初添试帖新,主司选择为胪陈。华严字母删奇险,韶▯诗林取雅驯。叉手挥成知几辈,吟髭▯断定多人。最先一字休忘却,官韵当头耀炳麟。“《荐条》云:”三寸冰衔镂刻工,卷端钤与荐书同。品题未便无双士,遇合先成得半功。佛海渐登超渡筏,神山犹怕引回风。笑论此即量才尺,大抵抽长在短中。“《文几》云:”东西▯几两排连,序坐居然十八仙。旁列如参尊宿座,经闱刚半主司筵。席间地岂暌函丈,案上文常拥累千。词馆向论先后辈,如何位次按经编?“《卷箱》云:”曹仓邺架漫相同,无限精灵▯此中。败卷堆成团扇箧,佳文贮即碧纱笼。

封钤怕有冤啼鬼,扃镌如防气吐虹。在笥衣裳谁占取?却须破壁去飞空。“《红烛》云:”五色迷离晚退堂,例燃红蜡照昏黄。文星已炳增荧▯龠,官体聊存取吉祥。恰映朱衣人现影,不容朱卷字分光。别怜矮屋蝇头字,剔尽寒花夜未央。“

《蓝笔》云:“中书不判五花工,凝碧池头染翠融。欣赏情同青眼客,别裁权亚黑头公。淡痕岂向眉添黛,浓抹何须帛勒红。却笑出蓝凡几辈,异时若个最葱葱?”

《落卷》云:“几阵云烟过眼轻,案头堆叠太纵横。落花退笔全无艳,食叶春蚕尚有声。续命缕残谁起死?返魂香到或更生!暗投未必皆珠颗,无限人间叹不平。”

《副卷》云:“去取真看难肋如,弃之可惜味无余。战场旗色标偏将,驰道椎声中副车。文采原输全豹变,姓名休笑续貂书。侧生荔子香虽减,犹胜西风落叶疏。”

《拨房》云:“中额难均数迥悬,按房裒益主可权。未妨蜾▯艰生子,笑比琵琶别过船。红药赠行应割爱,锦窠托宿亦成缘。莫惭掠美如醯乞,磨勘严条藉独肩。

译壬午年乡试,赵瓯北编修翼分校,作《秋闱杂咏》诗,一时传诵。我摘录其中最警策的作品。《宣名》说:“宫殿檐角映着清和景色,太阳刚刚升起;皇帝的试卷签署姓名,从紫宸殿传下。同辈中一半成了举觯致敬的宾客,至亲反而有的成为站在角落的人。一时之间朝服整齐,班行肃穆;前一夜便频频检查巾箱。却笑门前贴着回避字,主人出去后,所贴的字样反而更新。”《赴闱》说:“衣冠整齐的一队人从朝廷出来,雕饰车轮首尾相接,轱辘声催促前行。老朋友相逢不要问候,诸生在旁边斜眼看,有的低头徘徊。登瀛洲的人数正好符合仙侣,观象台上应该聚集斗魁。叹息这十年辛苦求学的地方,哪里敢期望珊瑚网能网罗到有才之人。”《封门》说:“棘院中间分隔,关锁严密,号舍森然;外帘传来的消息总是沉寂。官府封闭,坚固得恰似泥丸;人们的期望却深得如同大海。选佛场清静,自然隔绝尘埃;聚星堂幽远,难以寻到道路。法令向来严密防禁,像水一样清澈的臣心早已自我警戒。”《占房》说:“纸窗相邻排列,像僧人的寮房;三面分排,判▯茅。幽谷中新来的黄莺频频绕树,画堂中的旧燕早已归巢。夜里来说鬼故事,常常坐满一席;早晨起来听见鸡叫,因为靠近厨房。斗室虽小,哪里敢嫌它太过狭窄?” “风檐下仍然记得号舍帘子敲击的声音。”《聘礼牌》说:“斋戒期间停止鹿鸣宴,仍然颁发白银和鲜明的锦盒。金钱分配在三品贡士之处,刻出的字形不同于五铢钱。质地精良,应当知道淘沙取金的辛苦;礼数隆重,确实如同纳采时的虔诚。却可笑读书人的珍宝常常等待被聘用,今天应当怎样回答求贤之意?”《供给单》说:“食品开列清楚,分为二等;还要防止厨夫从中饱私囊。” “不要徒然怀疑这是把乞米信写成帖子,也不像把充饥的饼画在图上。每天只有一只鸡,公膳只供半只;夜里没有一斗酒,客人谈话也显得孤寂。哪里敢像歌鱼那样弹长铗?分到苜蓿作为儒生的饭食,已经超过本分。”《乡厨》说:“不懂烹调却硬要掌管厨房,每个号房分派一个人。姑且可以烧柴,充当老妇;却特别会讨好灶神,谄媚服侍人。饥肠中一定像有羊蹄践踏,破衣服又有谁怜惜像犊鼻一样污秽?乞得灶下余火便频频护看,出了考场,好让妻儿共同饱餐。”《刻匠》说:“梨枣木板预先精心选材,风斤月斧一时赶来。官府差役只承担刻印诗文的劳作,儒生的学问反而借助刀笔的才能。哪里是要夸耀用刀的绝技?所希望的只是纸价上涨,卖出名列前茅的文章。” “关心的还有同门的试卷,预先向经房询问、订取了好几回。《分经》说:“没有多少人能领受众流,其他人都在经堂各自抽签。士子们还来不及谈论虎观,考官就像画出鸿沟一样分派考经。遇到的未必是自己专门研习的经学,分派以后又要防止换经谋取方便。确实有科场如同射覆,衡量人才也要听凭抽签。”《拟策》说:“拟定策题要戒备搜罗材料,不同于古代贤良科。腹中储存的学问怕是真少,记忆中的珍珠笑我也没有多少。略抄《兔册》,留下方便;暗中传递鸳针,教人猜度揣摩。不要笑巽岩只是编缀拾取,究竟有谁能背诵得出口若悬河!”《刷题》说:“刻板才完成就催促刷印试题,错把声响疑作印在重叠的绸缎上。烟云顿时布满,并不是蘸墨造成;文字没有灾祸,却为什么沾上泥污!消息怕传给传信的鸟,限期又频频听更鼓和报晓鸡。还担心字迹漫漶难以辨认,临刻时轮流仔细校核。”《选韵》说:“法令刚刚增添新的试帖诗,主考官选择韵脚加以陈列。删去《华严》字母中的奇险字样,韶▯诗林取其雅正驯顺。叉手之间挥笔写成,不知有多少人;吟诗捻须,定有许多人。最前面的一个字不要忘记,官定韵书排在开头,光彩如麒麟。”《荐条》说:“三寸长的冰衔,精工镂刻;卷首盖印,与荐书相同。” “品评题名,未必没有天下无双的人才;一旦遇合,先成就一半功业。佛海中渐渐登上超渡的船筏,神山上仍怕被回风引回。笑着说这就是衡量人才的尺子,大抵是在短处中抽取长处。”《文几》说:“东西两排几案相连,依次就座的竟有十八位仙人。旁边排列的,像参拜尊宿的座次;经房中恰好摆满主考官的筵席。席间的地位哪里会远离函丈之尊?案上的文章常常堆积数千。词馆向来议论前后辈次序,为什么这里却要按照经书编排位置?”《卷箱》说:“曹仓、邺架不过是相同的藏书处,无数精灵都藏在其中。落选的试卷堆成团扇形的箱子,佳作一经收藏便放入碧纱笼。” “封存盖印,怕有冤屈的鬼魂哭泣;锁闭镌刻,像防止气势喷吐成彩虹。箱笥中衣裳,谁能占有取用?最终还须冲破墙壁飞向天空。”《红烛》说:“五色光影迷离,傍晚退堂;按例点燃红蜡,照亮昏暗。文星已经明亮,使烛火更加闪耀;官场体制姑且保存,用来取得吉祥。正好映出穿朱衣的人的身影,不容朱卷上的字分走光彩。另有可怜矮屋里的蝇头小字,挑尽寒灯花,长夜还没有结束。” 《蓝笔》说:“中书舍人不能批判五花判词的工拙,凝碧池边染出的青色融为一片。欣赏文章的情意如同青眼相待的宾客,另行裁定的权力仅次于黑头公。淡淡的痕迹哪里是要在眉上添黛,浓重涂抹又何须用帛勒成红色。却笑后来居上的人能有几个,将来谁能最为葱茏茂盛?” 《落卷》说:“几阵云烟从眼前轻轻掠过,案头试卷堆叠得纵横凌乱。落花般的退笔全无艳色,食叶的春蚕尚且还有声音。续命的丝线残了,谁能使它起死回生?返魂香到来,或许还能使它再生!暗中投递的试卷未必全是珍珠,无数世间人都在叹息不平。” 《副卷》说:“取舍之间实在难以取舍,丢弃了可惜,留下又没有余味。战场上的旗色标志着偏将,驰道上的椎声击中副车。文采原本比不上完整的豹皮变化,姓名也不要嘲笑续貂之书。侧生荔枝的香气虽然减弱,仍然胜过西风中稀疏的落叶。” 《拨房》说:“中额很难均匀,各房人数相差悬殊;按照各房情况增减,主持者可以自行裁量。不妨像蜾▯一样艰难地产子,笑说这就像琵琶分别渡过船。红药花赠行,本应割舍所爱;锦窠托宿,也算结下一段缘分。不要惭愧于像醯中乞食那样掠取美名,严格的磨勘条例正好借你一人承担。”

《勘卷》云:“校勘深防吏议持,闱中先自细求疵。世情肯为微瑕掩,宦况愁停薄俸支。人彀仍怜危纟恒落,干霄或厄闰年迟。始知完璧真难得,看取纵横抹笔垂。《闱墨》云:”十八经房各数篇,篇端未有姓名镌。人间可许千秋镜,此地居然万选钱。纸价明朝增几倍。魁星一辈又诸天。却愁众口吹求甚,斤削先加锲刻前。“《草榜》云”编排红号据文评,一榜翻疑以字行。恰似风檐才起草,尚迟澹墨为书名。异时雁塔依先后。明日龙头可老成。颖脱诸生应得兆,家家乾鹊树头鸣。“《谕帖》云:”匝月严扃绝寸笺,忽挥僮约出闱传。定知书到堪金抵,却命车来以贿迁。露简不封书半草,冰衔自写笔如椽。还同路引经关隘,点验层层始放前。“《填名》云:”堂吏声高唱拆封,关防加密锁闱重。掀髯剧喜名流出,防口深愁熟客逢。星斗光连千炬火,鱼龙气动五更钟。荣观最是填魁候,六幕文昌景倍浓。“《拜榜》云:”淋漓墨渖遍填名,肃穆朝衫告礼成。所愿人皆为国土,岂嫌师转拜门生。满堂灯火荣光照,一路笙萧雅乐迎。却顾东方已辨色,卿云纟▯缦日晶明。“《谢恩》云:”朝房冠佩雁行排,放榜明朝诣阙皆。报国文章聊可籍,儒官职役此为佳。求师已有衤阑衫客,适友多称玉笋侪。稍逊皇华人复命,亲承天语叩瑶阶。“《赴宴》云:”退朝车骑又喧阗,京兆堂高彩绣悬。

哕凤尽来新贡士,饩羊犹见古兴贤。堂餐味出官厨馔,厅壁图开礼宴筵。此地恩荣惭最荷,去年驺从满庭前。“《门包》云:”红毡名帖认师生,执贽仪文草草成。▯脯自行原有例,锱铢必较太无情。土如画饼宁供啖,我亦荒庄敢取盈。莫以戋戋薄羔雁,穷经人本少金ぷ。“《房卷》云”校官各自有房元,试牍从排似弟昆。十数名分新雁塔,一家人集小龙门。合编恰比联珠宿,溯绪原非异茧盆。

师说谁堪传枕膝,十年诗法要相论。“时蒋苕生十铨亦与分校,赋《满江红》词《蓝笔》云:”毛颖先生,新除授、蔚蓝天使。青眼内、生平不识,杨朱墨氏。

翠壁间题应减迹,绿天遍写难寻字。草新诗待借碧纱笼,添螺子。黛眉恨,何关尔?青衫泪,多由此。判升沈、一旬辛苦,三年悲喜。疏密圈来方人彀,纵横抹去非知己。比卢分老脸坐中书,操生死。“《荐条》云:”判姓分衔,纵五寸六分宽窄。雕镂出一行细字,堪陪玉尺。左右分陈监试案,收藏不到司衡席。认经房卷面印分明,存稽核。天人界,鸿沟画;云霄路,函关隔。发军符、好风吹送,几行飞翮。半喜犹争文字命,终身已注师生籍。抱遗珠借慰老儒心,嗟何益!“

《落卷》云:“经笥便便,知不等、巾箱储蕴。叹燕石、丰年难售,椟中重韫。

赵括残兵同一泣,田横义士都相徇。待求他药笼贮黄杨,偏逢闰。冬烘册,陈年券;鱼豕字,尖叉韵。向此中沈沦苦海,地天俱闷。跃冶岂无干莫宝,藏锋偶作铅刀钝。祝他年拔宅共飞升,休长困。“

汪厚石有考具十咏五律,题目甚新,如《锡水壶》云:“有底复有{扳金},反盖即承盘。一器材兼擅,多劳质故安。水疑清泪滴,蜡易短檠残。妙制惟熔锡,壶天几许宽?”余仅切题。

蒋苕生与纪宗伯昀、叶少詹观国、汪给谏存宽、张给谏霁及余师秦西墀先生壬午分校,皆丁卯同年。初八夜赋诗,末句云:“十六年前今夜漏,六人五处卧风檐……”

观象台在城东南隅。癸卯监试外场,于重九前,偕琳侍御宁登高,通州城市可接之眉睫间。薄暮归寓,因次日放榜,未得成咏。侍御今盛京将军。

泡子河吕仙祠,祈梦颇灵。姜西溟乡会试,寓祠。及第后诗云:“烟埋尘锁吕公堂,丹灶长封棘院旁。九转大还唐进士,六旬重上汉贤良,如今已悟荣名幻。

到老空抛岁月忙。飘笠愿寻五岳者,不知何处遇云房?“

西城帅府胡同,为西林鄂文端公第。海内名士多出其门。尤赏吾乡姚贞庵汝金,保举鸿博,未遇。荐修三《礼》,书成,将特荐馆职,而公遽卒。姚仅叙县丞,感赋云:“雕刻千言双鬓苦,挽回一命万牛难。”又云:“折柳魂消燕市酒,开箱泪堕晋公缣。”后偕公子弼抚晋。获买山资,归老于燕。其《中州记略》及诗文残稿,西林后人尚宝藏之,称念慈先生云。

西华门内雪池,康熙中赐蔡升元。饬内府司员水雪施工,克期告竣。令同直陈广陵元龙送归新第,见蔡纪恩诗。荣遇无与伦比。

蒋文肃公第在李广桥,枕净业湖,御赐“秀写蓬壶”额。鲍西冈钅▯《净业湖》诗:“李广桥头望,春冰已涣然。人家依岸曲,树色引河沿。勃起临渊头,忻逢霁雪天。曾为五湖长,凭轼亦延缘。”湖中荷花颇盛,消夏尤宜。

译《勘卷》说:“校勘试卷,深怕被吏员议论把持;考场之中先要细细寻找瑕疵。世间人情哪里肯替小毛病遮掩?做官的处境又忧愁停发微薄俸禄。人才入彀,仍怜惜危纟恒坠落;有才之人冲天,也可能困厄于闰年迟延。由此才知道完璧确实难得,看那纵横涂抹的笔迹垂下。”《闱墨》说:“十八个经房各有若干篇试卷,篇首还没有刻上姓名。人间可以允许它成为千秋的明镜,此地却俨然如万选的钱币。纸价明天不知要增加几倍,魁星一辈又仿佛诸天神明。只是忧虑众人的议论吹求太过,刻印之前便先遭删削。”《草榜》说:“按照文章评论编排红榜,整张榜单翻来覆去,仿佛是按字的先后排列。正像风檐下刚刚起草榜文,还要迟一些才用淡墨书写姓名。将来雁塔题名仍按先后排列,明日的榜首可以成为老成之士。锋芒显露的诸生应当是吉兆,家家喜鹊都会在树梢鸣叫。”《谕帖》说:“整整一月严密关闭,连一寸纸条也断绝;忽然挥笔写成僮仆约定的文书,送出考场传递。料定书信一到就价值千金,却命令车辆前来,用贿赂求得迁转。露出的简帖没有封口,书信写得半草半楷;冰衔由本人亲笔书写,笔势如椽。又像通行路引经过关隘,层层点验后才放行。”《填名》说:“堂吏高声唱报拆封,关防更加严密,考场锁闭重重。掀髯大喜,名流终于出现;闭口深忧,又遇到熟人。” “星斗的光芒连着千支火炬,鱼龙般的气势惊动五更钟声。最为荣耀壮观的,还是填写魁首姓名的时候;六幕之中,文昌星的景象更加浓厚。”《拜榜》说:“浓黑的墨汁淋漓,遍处填写姓名;穿着朝服肃穆行礼,礼仪终于完成。所愿人人都成为国士,哪里会嫌老师转过来拜见学生?满堂灯火照耀着荣耀光彩,一路笙箫奏着雅乐迎接。回头看东方已经显出天色,卿云缭绕,太阳光明亮。”《谢恩》说:“朝房中冠帽佩饰如雁阵排列,放榜的第二天都到宫阙前。报效国家的文章姑且可以凭借,儒官的职事以此为最好。求师的人中已有穿襕衫的士子,正好朋友大多称为玉笋般的同辈。稍稍逊于出使复命的人,又亲自承受皇帝的话语,叩拜瑶阶。”《赴宴》说:“退朝后车骑又喧闹拥挤,京兆堂高高悬挂着彩绣。” 呕凤尽都来迎接新贡士,供给羊肉的礼制还可见古代兴贤的遗意。堂上所供饭食都出自官厨,厅壁上的图画展现着礼宴的筵席。在这里承受这样的恩荣,实在惭愧而又感荷最深;去年车马随从还挤满庭院前。《门包》说:“用红毡名帖来辨认师生,拜师执贽的礼仪草草完成。修治脯自行原有成例,却连极微小的钱物也必定计较,实在太无情了。土地像画的饼一样,哪里能拿来充饥?我不过有荒僻庄田,哪里敢取其盈余?不要因为礼物微薄就轻视羔雁,穷究经学的人本来就少有金钱。”《房卷》说:“校官各自都有房屋,试卷依次排列,像兄弟一样。十几个人分别登上新雁塔,一家人聚集在小龙门。合编起来恰如联缀的明珠,追溯源流本来并非不同茧盆。” 老师的学说有谁能够传授给学生?十年的诗法,正要彼此讨论。“当时蒋苕生十铨也参与分校,作《满江红》词,题为《蓝笔》,说:”毛颖先生,刚刚受命任职,成为蔚蓝天空的使者。在青眼之中,平生却不认识杨朱、墨氏。翠壁之间的题字应当会减少踪迹,绿色的墙壁上到处书写,也难以找到空白处。新作的诗草稿,等着借碧纱笼来增添光彩。眉间的黛色含恨,与你有什么关系?青衫上的眼泪,多半由此而来。评判升降沉浮,十天之内辛苦完成,三年之间承受悲喜。圈点疏密安排妥当,才算符合取士标准;任意纵横涂抹的,便不是知己。比卢分老在中书省坐着一张老脸,掌握着人的生死。“《荐条》说:”判定姓名,分列官衔,纵横宽窄为五寸六分。雕刻出一行细字,可以配合玉尺使用。左右分别陈列在监试案上,收藏不到掌管衡量取舍的席位。认清经房试卷的卷面印记,分明保存以备稽核。天与人的界限,画成鸿沟;通向云霄的道路,隔着函关。发出军符,任凭好风吹送,几行文字如飞鸟展翅。半是欢喜还在争论文字所决定的命运,终身却已经登记在师生名册中。抱着遗珠,借此安慰老儒的心,又有什么用呢!” 《落卷》说:“经书装满了书箱,学问丰富,知道自己不等同于普通人,才把积蓄的学问收藏在巾箱中。可叹像燕石那样的东西,即使丰收之年也难以卖出,只好在匣子里重新珍藏。” 像赵括的残兵一样一同哭泣,像田横的义士一样彼此殉死。等待寻求药笼中贮藏的黄杨,却偏偏遇上闰年。冬烘的册子,陈年的券文;鱼豕错字,尖叉韵脚。向着这里沉沦在苦海之中,天地都显得沉闷。难道铸铁炉中就没有干将、莫邪那样的宝剑?只是偶尔把锋芒收藏起来,显得像铅刀一样钝。祝愿他日能够拔宅飞升,大家共同脱离困境,不要长久困顿。” 汪厚石有一组考据题材的十首五言律诗,题目很新颖,例如《锡水壶》说:“既有壶底又有{扳金},翻转壶盖就能作为承盘。一件器物兼具多种用途,劳烦许多,而材质本来就安稳。水好像清泪滴落,蜡烛容易燃到短檠残尽。精妙的制作只用熔化的锡,壶中天地究竟有多宽?”我认为这首诗只是切合题目。蒋苕生与纪宗伯昀、叶少詹观国、汪给谏存宽、张给谏霁以及我的老师秦西墀先生,在壬午年共同担任分校官,都是丁卯年的同年。初八夜里作诗,末句说:“十六年前的今夜,漏刻的声音;六个人分处五个地方,躺卧在风吹的屋檐下……” 观象台在城的东南角。癸卯年担任监试外场官,在重九前,和琳侍御宁一起登高,通州城仿佛近在眉睫。傍晚回到寓所,因为第二天要放榜,没有作成诗。侍御如今任盛京将军。泡子河的吕仙祠,祈求梦兆很灵验。姜西溟参加乡试、会试时,住在祠中。考中以后作诗说:“烟尘埋没、尘土封锁了吕公祠堂,炼丹炉长久封存在荆棘院旁。经历九转大还丹修炼的唐代进士,六十岁重新成为汉代的贤良,今天已经悟到荣誉名声不过是虚幻。” 到了老年,仍白白抛掷在忙碌的岁月中。戴着飘动的斗笠,愿意去寻找游遍五岳的人,却不知在哪里才能遇到云中的道房?” 西城帅府胡同,是西林鄂文端公的宅第。天下的名士很多出自他的门下。他尤其赏识我的同乡姚贞庵汝金,保举他参加博学鸿词科,却没有得到任用。姚氏推荐修撰三部《礼书》,书成之后,鄂公将特别推荐他任馆职,不料鄂公突然去世。姚氏只被叙授县丞,感慨作诗说:“雕琢千言使双鬓劳苦,挽回一个人的性命比万头牛还难。”又说:“折柳送别,魂消于燕市的酒中;打开箱子,眼泪滴落在晋公的绢帛上。”后来他陪同鄂公的儿子弼抚巡行晋地,获得了购置山地的资金,回到燕地养老。他的《中州记略》和诗文残稿,西林公的后人仍然珍藏着,称他为念慈先生。西华门内的雪池,在康熙年间赐给蔡升元。皇帝命令内府司员督办水雪工程,按期完工。又命同在宫中当值的陈广陵元龙送他回新宅,看到了蔡升元记载恩典的诗。这样的荣宠际遇无与伦比。蒋文肃公的宅第在李广桥,靠着净业湖,御赐匾额题为“秀写蓬壶”。鲍西冈钅▯《净业湖》诗说:“在李广桥头远望,春冰已经融化。人家依傍曲折的河岸,树色沿着河边延伸。勃起临渊头,欣喜遇到霁雪天气。曾经做过五湖长,凭轼远望也能得到延揽。”湖中的荷花十分茂盛,尤其适宜消夏。

护国寺西,先为张文和公廷玉第,后改西华门内,赐史文靖公。余癸未出钱塘王文庄公门下,曾于此第谒见。有“江山胜地皆行部,台阁崇班半属僚”之联。

后文靖薨,赐文庄。师生接住,亦是佳话。文庄内直二十四年,以除夕所赐福字二十四悬挂,曰:“二十四福堂”,外无馀地。公子请曰:“此后拜赐,何以置之?”公曰:“别置一轩,名曰‘馀福’。”而猝于丙申捐馆,语竟不遂。虽饰终典礼与文靖同,同文靖年八十二,公年仅六十。壬子,公子朝▯丹招余饮堂前鸾枝花下,有感乙未讠燕集,赋诗云:“鸾枝才放袅晴空,竹石参差剩几丛?绛萼依然开烂漫,红牙犹忆唱玲珑。西州感逝怀乔木,东阁承家绍素风。不尽衔怀增缱绻,柏台行见骋花骢。”公子记名御名,旋守河间。

平则门二条胡同,为武进刘文定公第。公四十以侍郎直军机,四十九晋总宪。

太夫人八十赐“延晖承庆”额。公主乡会试,俱号得人。璐庚辰出公门下,时往展谒。公以总宪久直枢廷,门阈萧然,司阍不阻。见公与人对弈,袷衣蕉扇,谈论诗文忘倦。大拜后,园居于文襄同院,喧寂悬殊。客至,恒手自拂尘拱客,立待取褥。清望一时莫及。

汪文端公第在东城十三条胡同,有“黼黻宣勤”、“六曲持衡”赐额。己巳,参知政事;旋降侍郎,复入枢廷,官跻冢宰。尝于丽景轩中,以“首夏犹清和”

分韵宴集。戊寅,卒于位。御驾临丧,饰终优渥,极人臣之荣遇。

英文肃公廉,雍正壬子举人。南河效力,日与名士倡和,有《淮南游草》。

回京,改任北河永定道,因决口,遂革职。复起户部司员,久任郎中,晋尚书,大拜,掌翰林院。尝于竹井书屋迂竹轩,延翰林有诗名者倡和成帙。又有《独往园九日集吴白华诸翰林登高饯查太守礼》,见《白华集》。

介少宗伯师第在灯市口,有野园。汪文端《题野园》诗:“数竿修竹静生香,犹记开轩六月凉。多少楼台图画里,吟情不较野园长。”庚辰晋谒,尚见池亭佳胜。师于壬午捐馆,遂不复至。

德定圃师第在史家胡同。公自东粤还京,岁集诸门生宴集乐贤堂。内藏书万卷,莳花种竹,啜茗吟诗。编《乐贤堂诗》。卒年七十一。公子英和,壬子、癸丑联捷入翰林,惜公未见。

尹文端公第有绚春园,又名晚香。韦约轩谦恒、沈云椒初,俱用少陵《游何将军山林》诗韵赋诗十首。

琼华岛辽后洗妆楼,相传为金章宗李宸妃,非辽后。然词人歌咏,名作如林。

录其尤者,如:陈迦陵维崧《满庭芳》词云:“细马轻衫,西风南苑,偶然人过金沟。道旁指点,辽后旧妆楼。想像回心宫院,钿筝歇、含泪梳头。青史上、武灵皇后,一样擅风流。堪愁,成往迹,缭垣败▯,满目残秋。便脂田粉▯,零落谁收?莫问完颜耶律,兴亡恨、总是荒丘。红墙外,谁抛金弹,年小富平侯。”

又《齐天乐》云:“洗妆楼下伤情路,西风又吹人到。一绺山鬟,半梳苔发,想像新兴闹埽。塔铃声悄,说不尽当年,花明月晓。人在天边,轴帘遥闪茜钗小。

如今顿成往事,回心深院里,也长秋草。上苑云房,官家水殿,惯是萧娘易老。

红颜懊恼,与建业萧家,一般残照。惹甚闲愁,且归斟翠▯票。“岛中有白塔。

鲍西冈诗云:“太液冰融春气和,瀛台一派水风多。披云近历琼华岛,礼佛遥瞻▯堵坡。小李将军徒见画,大都仕女竞相过。觚棱金雀纷难识,禁扁流传恐亦讹。

庙市惟东城隆福、西城护国二寺。百货具陈,目迷五色。王公亦复步行评玩。

鲍西冈有句云:“三市金银气,五侯车马尘。”足括庙市之胜。

《西河诗话》:“安定门西有祝家园,关左祝御史别业也。春末,京朝官多休沐其地。梁蕉林《桂枝香》词首句云:”赏心乐事,祝家园里。‘曼殊亦为诗云:“阶草衔虚槛,亭榴接断垣。酒阑携锦瑟,请唱祝家园。’”今不知归谁氏,记以俟考。

兴化寺街于文襄第雨梧书屋,后赁蔡小霞廷衡。韦约轩《重过见藤花有感》诗:“东阁当年未敢窥,年来频见紫云垂。不知醉ネ车茵者,谁向花前酹一卮?”

又《饮藤花下》诗:“紫琼压架覆苍苔,东阁潭潭傍日开。为问年时频烂漫,几人能到后堂来?”

译护国寺以西,原来是张文和公张廷玉的宅第,后来改在西华门内,赐给史文靖公。我在癸未年出自钱塘王文庄公门下,曾在这座宅第拜见他。宅中有一副对联:“江山胜地都在巡行所到之处,台阁中的高等班列有一半属于僚属。” 后来文靖公去世,宅第赐给文庄公。师生相继居住在这里,也是一段佳话。文庄公在内廷当值二十四年,把除夕所赐的二十四个“福”字悬挂起来,称作“二十四福堂”,屋外再没有多余的地方。公子请示说:“今后再次蒙赐,放在哪里呢?”文庄公说:“另外建一间轩,命名为‘馀福’。”然而他在丙申年突然去世,这句话最终没有实现。虽然他的饰终典礼与文靖公相同,但文靖公享年八十二岁,文庄公却只有六十岁。壬子年,公子朝▯丹邀请我到堂前鸾枝花下饮酒,我因乙未年燕集之事有所感触,作诗说:“鸾枝花刚刚开放,袅袅映入晴空;竹子和奇石错落不齐,只剩下几丛?深红花萼依然开得灿烂,红牙拍板还使人想起当年演唱的玲珑曲调。西州感叹故人逝去,追怀乔木;东阁承继家业,继承清白的家风。胸中无尽的感怀更加缠绵,柏台之上将看到骏马奔驰。”公子的名字记入御名册,不久后任河间守。平则门二条胡同,是武进刘文定公的宅第。刘公四十岁时以侍郎身份在军机处当值,四十九岁晋升为总宪。太夫人八十岁时,赐匾“延晖承庆”。刘公主持乡试、会试,都号称选得了人才。我在庚辰年出自刘公门下,当时常去拜访。刘公以总宪身份长期在枢廷当值,门庭冷落,守门人也不阻拦来客。我看见刘公与人下棋,穿着夹衣,手持蕉扇,谈论诗文而忘记疲倦。大拜之后,他与文襄公同住园中,喧闹与寂静相差悬殊。客人来到,他常亲手拂去尘土,拱手迎客,站着等候取来坐褥。当时的清正声望无人能比。汪文端公的宅第在东城十三条胡同,有御赐匾额“黼黻宣勤”“六曲持衡”。己巳年任参知政事,不久降为侍郎,又重新进入枢廷,官位升至冢宰。曾在丽景轩中以“首夏犹清和”分韵宴集。戊寅年,他在任上去世。皇帝亲临丧礼,治丧礼仪优厚,达到了人臣所能获得的最高荣遇。英文肃公廉,在雍正壬子年中举。曾在南河效力,每天与名士唱和,有《淮南游草》。回到京城后,改任北河永定道,因为河决,于是被革职。后来重新起用为户部司员,长期任郎中,晋升尚书,受到大拜,掌管翰林院。曾在竹井书屋、迂竹轩中邀请有诗名的翰林相互唱和,结成诗集。又有《独往园九日集吴白华诸翰林登高饯查太守礼》,见于《白华集》。介少宗伯师的宅第在灯市口,有一座野园。汪文端《题野园》诗说:“几竿修长的竹子静静散发清香,还记得开轩时六月的清凉。多少楼台都在图画之中,吟诗的兴致比野园还要长。”我在庚辰年晋谒时,还能看见池塘亭台的美景。老师在壬午年去世后,我便不再到那里去。德定圃老师的宅第在史家胡同。先生从东粤返回京城后,每年召集各位门生在乐贤堂宴饮聚会。宅内藏书万卷,栽花种竹,饮茶吟诗,并编成《乐贤堂诗》。享年七十一岁。先生的儿子英和在壬子、癸丑两年连续考中,进入翰林,可惜先生没有看到这一幕。尹文端公的宅第有绚春园,又名晚香。韦约轩谦恒、沈云椒初,都依照少陵《游何将军山林》的诗韵作了十首诗。琼华岛上的辽后洗妆楼,相传是金章宗的李宸妃所建,并不是辽后之物。然而词人竞相歌咏,名作多得像树林一样。现录下其中较好的作品,例如:陈迦陵维崧《满庭芳》词说:“骑着细马,穿着轻衫,在西风吹拂的南苑中,偶然有人经过金沟。路旁的人指点着说,这是辽后从前的洗妆楼。想象回心宫院中,钿筝停止了,含着眼泪梳头。青史之上,武灵皇后同样擅长风流。实在令人忧愁,往事已经成为遗迹;缭绕的残垣,破败的▯瓦,满眼都是残秋。即使胭脂田、粉黛▯,零落之后又有谁来收拾?不要问完颜、耶律,兴亡的遗恨总归只剩荒丘。红墙之外,不知是谁抛下金弹,正是年少的富平侯。” 又有《齐天乐》说:“洗妆楼下是一条令人伤情的道路,西风又吹着我来到这里。一绺山色像发髻,半梳的苔痕像头发,想象当年新兴宫中的喧闹扫荡。塔铃声悄然,说不尽当年的花明月晓。人在天边,卷起帘子远远望去,只闪现出茜色发钗的一点小影。如今一下子都成了往事,回心宫深深的院落里,也已经长满了秋草。上苑中的云房,宫中的水殿,向来都是萧娘容易衰老的地方。红颜对此懊恼,和建业萧家一样,只剩下残阳。招惹这些无谓的愁绪做什么,姑且回去斟饮翠▯票。”岛中有一座白塔。鲍西冈作诗说:“太液池的冰融化了,春天气息和暖;瀛台一带水面上风很多。披着云气近距离经过琼华岛,远远瞻望礼佛的▯堵坡。小李将军也只能徒然见到画作,大多数仕女却争相经过。宫殿的觚棱和金雀纷纷杂乱,难以辨认;禁中的匾额流传下来,恐怕也有讹误。” 庙市只有东城的隆福寺和西城的护国寺两处。各种货物都陈列出来,五光十色,使人眼花缭乱。王公们也常常步行前来评赏玩看。鲍西冈有诗句说:“三个市场充满金银之气,五侯的车马扬起尘土。”这两句充分概括了庙市的盛况。《西河诗话》说:“安定门以西有祝家园,是关左祝御史的别业。春末时,京城中的朝官大多到那里休假。梁蕉林《桂枝香》词的开头说:”赏心乐事,都在祝家园里。‘曼殊也作诗说:“台阶上的草含着空廊的栏槛,亭边的石榴连接着断墙。酒意阑珊时携着锦瑟,请唱一曲《祝家园》。”如今不知道它归于哪一家,记在这里等待考证。兴化寺街的于文襄宅第有雨梧书屋,后来租给蔡小霞廷衡。韦约轩《重过见藤花有感》诗说:“当年东阁我不敢窥视,近年来却频频看见紫云垂落。不知那些醉倒在车茵上的人,谁会到花前斟酒祭奠一杯?” 又有《饮藤花下》诗说:“紫色琼花压在架上,覆盖着苍苔;东阁深广高敞,靠着阳光开放。试问当年常常灿烂盛开的花,如今还有几个人能来到后堂观赏?”

柴市为文信国授命外,建文山祠。唐东江孙华诗云:“衣冠仍宋代,忠义照人寰。身拄天纲绝,心扶帝室孱。人居永叔上,祀在武侯间。忆昔时标季,逢危历险艰。抡魁光制策,正义触权奸。朝右多孤蜮,中原盛狒狒。戈谁挥日指,弓竞射天弯。犀甲逃荒谷,龙舆落海湾。有心奔鬲氏,无计服戎蛮。金雁离陵墓,铜驼泣草菅。但存一旅在,犹望九ヵ还。战苦身攒镞,途穷血裹斑。六歌声慷慨,百死走间关。虎口危频扌益,龙髯痛莫攀。海▯酋犹旧卒,玉马坐新班。流涕诃宏范,从容诋伯颜。死悲非宋土,徇恨不▯山。身幸空坑脱,朱仍柴市殷。忠驱十宋义,节并两周顽。皋羽西台泪,千秋尚一潸。”吴超亭兴宗诗:“四海凭依只一舟,期年苞系抵千秋。戎衣进讲存家学,剑佩持危徇国仇。后代方黄如继体,前生瑕吕是同俦。宋儒报礼逾巴蜀,岂独将军号断头。”

宋牧仲《过银锭桥旧居》诗:“鼓楼西接后湖湾,银锭桥横夕照间。不尽沧波连太液,依然晴翠送遥山。旧时院落松槐在,仙境笙簧岁月闲。白首炼师茶话久,春风料峭暮鸦还。”桥亘积水潭畔,是诗能状其胜。

积水潭荷花极盛,法梧门司成,壬子夏招客赋诗,丁巳闰夏复集,余亦偕往,发韵赋诗,绘图记事。余诗有“此地昔平泉,乔木犹葱▯。西涯迹已陈,西▯诗最羡”句,梧门因作《西涯考》,赋诗三首。考云:“纳兰容若《渌水亭杂识》称李长沙赐第在西长安门西,俗呼李阁老胡同。其别业在北安门北。《汤西▯集。题李文正慈恩寺诗序》云:”乔庄简《跋文衡山西涯图》云:“寺之后曰西涯。”

考公《怀簏堂集》有《西涯》十二首,第四即《慈恩寺》。他如杨柳湾、钟鼓楼,四诗中亦互见,则慈恩寺在西涯东,因以自号,今不能识其处。公不但无别业,并生时故居久废。公罢相后,客至不能具鱼菜。风操如此,岂能更为平泉木石计。

集所云督复旧业者,始终未之复也。《燕都游览志》云:“积水潭在都城西北隅,东北亘二里余,南北半之,俗呼海子套。”又云:“海子南岸旧有海子桥,亦名月桥,俗呼三座桥。”又云:“银锭桥在海子三座桥之北,此城中水际看西山第一胜处,不似净业湖之逼且障也。”又云:“德胜桥西有积水潭,转而南,得藜光桥。”又云:“三圣庵在德胜街左,巷后筑观稻亭。夏日枯槔声不减江南。”

《明一统志》云:“大慈恩寺在府西海子上,旧名海印寺。”《长安客话》云:“海子桥北旧有海印寺,宣德间重建,改名慈恩。今废为厂。”何大复《慈恩寺》诗:“海子桥西寺,高楼御苑花。”朱国祚《介石斋集。宿净业寺》诗云:“僧楼佛火漾空潭,李广桥低积水含。”近人吴长元《宸垣识略》云:“海潮观音寺在银锭桥南湾。”又云:“明嘉靖碑:海印寺东为广福观,西为海潮寺。”又云:“西涯为李文正故居,其《诰命碑阴记》云:”吾祖始居白石桥之旁,后移慈恩寺之东,海子之北。余综诸说,与地址印证,盖广福观之南,响闸之西,月桥。

之北,海潮寺之东,地名煤厂,文正故第当在是。厂西则为李广桥,弘治时太监李广以符▯获宠,文正疏引唐柳沁、宋郭京为鉴,有为乞祠额者,公执不可。桥或广所造,奸▯遗秽。桥亦蒙羞。后人易名藜光,又嫌文饰,不如直名李公桥。

盖桥实近在煤厂,为文正诞生之地,贵后赐第。今按院胡同至李阁老胡同者,为李贤第,《渌水亭杂识》殊不足据。至西涯则今之积水潭无疑。潭即水关,在诸河极西。林木丛郁,水石清幽。其先为法华庵,今敕建汇通祠。桔槔亭、稻田、杨柳湾,皆可指识其地。净业湖,十刹海,分流汇注,归宿于澄清闸。余居距李公桥不数武,门外即杨柳湾。西涯则屡至其地,未考始末。偶过苏斋,见《西涯图》展玩,因详辨之,并补图,招诸君子赋诗焉。

东城智化寺,为王振建。梵宇巍峨,振留土偶。乾隆初,沈侍御廷芳奏毁。

寺近举场,章湖庄太守铨寓此赋诗,淋漓感慨,可作一则史论读。诗云:“寥落缁流在,低徊旧道场。寺从天顺建,敕赐佛经藏。忠荩遭阉寺,摧残甚汉唐。铁牌谁灭迹,成祖首遗殃。正统初嗣立,刑余未煽张。中宫崩太后,内阁失三杨。

持柄惟王振,膺城欠李纲。乘舆沦土木,烽火入边墙。幸是天人佑,全无矢石伤。

译柴市除了文信国受命殉国的地方外,还建有文山祠。唐东江孙华作诗说:“衣冠仍是宋代样式,忠义照耀人间。自身支撑着将要断绝的纲常,内心扶助着衰弱的帝室。论其人物地位,超过欧阳永叔;享受的祭祀,列在诸葛武侯之间。回想当年标举季节,遇到危难而历尽艰险。考中魁首,光耀制策;坚持正义,触犯权奸。朝廷右侧多有孤蜮,中原盛行狒狒。谁挥戈指向太阳,弓箭竞相射向天弯。披犀甲逃入荒谷,皇帝的车驾沉落海湾。有心奔赴鬲氏之地,却无计使戎蛮臣服。金雁离开陵墓,铜驼在草丛中哭泣。只剩一支军队,仍然希望九ヵ归还。苦战中身体聚满箭镞,走投无路时鲜血裹着斑痕。六歌声调慷慨,百死之间奔走险关。虎口危难频频扌益,龙髯之痛再也无法攀附。海▯酋仍是旧日士卒,玉马却坐在新的班列。流着眼泪斥责宏范,从容痛斥伯颜。死去可悲,因为不是死在宋土;含恨殉国,却不▯山。身体幸而从空坑逃脱,朱氏仍在柴市壮烈。忠贞足以驱使十位宋义,节操可与两位周顽相并。皋羽在西台流下的眼泪,千秋之后仍使人一同流泪。”吴超亭兴宗作诗说:“四海所凭依的只有一叶舟,经过一年,苞系之功抵得上千秋。穿着戎衣进讲,保存家学;手持剑佩挽救危局,报效国家仇恨。后代的方孝孺、黄观如同继承一体,前生的瑕、吕也是同道之侣。” 宋代儒者以报答礼义超过巴蜀,难道只有将军才被称为断头之人。” 宋牧仲《过银锭桥旧居》诗说:“鼓楼向西连接后湖湾,银锭桥横卧在夕阳之间。无尽的碧波连接着太液池,晴日下的青翠依然送来远山。旧日院落中的松树槐树还在,仙境般的笙簧声使岁月显得悠闲。白头炼师长久谈茶,春风料峭,傍晚乌鸦归来。”这座桥横跨积水潭边,这首诗能够描写出它的胜景。积水潭的荷花极其茂盛,法梧门司成在壬子年夏天邀请宾客作诗,丁巳年闰夏又聚会一次,我也一同前往,分韵作诗,绘图记事。我的诗有“此地从前是平泉,乔木依然葱▯。西涯遗迹已经陈旧,西▯的诗最令人羡慕”等句,梧门于是作《西涯考》,并赋诗三首。考文说:“纳兰容若《渌水亭杂识》称,李长沙所赐宅第在西长安门以西,俗称李阁老胡同。他的别业在北安门以北。《汤西▯集·题李文正慈恩寺诗序》说:”乔庄简《跋文衡山西涯图》说:“寺的后面称作西涯。” 考察李公《怀簏堂集》,其中有《西涯》十二首,第四首就是《慈恩寺》。其他如杨柳湾、钟鼓楼,在四首诗中也互相出现,由此可见慈恩寺在西涯的东面,李公因此用“西涯”自号;如今已经不能辨识它的所在。李公不但没有别业,连他生前的故居也早已废弃。李公罢相以后,客人来到,连鱼和菜都不能备办。他的操守如此,哪里还能再为平泉的树木山石费心打算呢?诗集中所说督促恢复旧业,始终没有真正恢复。《燕都游览志》说:“积水潭在都城西北角,东北方向延伸二里多,南北方向长度是它的一半,俗称海子套。”又说:“海子南岸旧时有海子桥,也叫月桥,俗称三座桥。”又说:“银锭桥在海子三座桥的北面,是城中临水观赏西山的第一胜处,不像净业湖那样逼近而且有遮挡。”又说:“德胜桥以西有积水潭,转向南面,便到藜光桥。”又说:“三圣庵在德胜街左边,巷子后面筑有观稻亭。夏日里水车的声音不逊于江南。” 《明一统志》说:“大慈恩寺在府城西面的海子上,旧名海印寺。”《长安客话》说:“海子桥北面旧有海印寺,宣德年间重建,改名慈恩寺。如今已废弃改作厂房。”何大复《慈恩寺》诗说:“海子桥西边的寺院,高楼旁是御苑的花。”朱国祚《介石斋集·宿净业寺》诗说:“僧楼佛火映漾在空旷的潭面上,李广桥低低横卧,含纳着积水。”近人吴长元《宸垣识略》说:“海潮观音寺在银锭桥南面的水湾。”又说:“明代嘉靖年间的碑文记载:海印寺东面是广福观,西面是海潮寺。”又说:“西涯是李文正的故居,他的《诰命碑阴记》说:”我的祖先起初居住在白石桥旁,后来迁到慈恩寺以东、海子以北。我综合各种说法,再与地址相互印证,大概是在广福观南面、响闸西面、月桥。” 月桥以北、海潮寺以东,地名叫煤厂,李文正的旧宅应当就在这里。如今从按院胡同到李阁老胡同的地方,是李贤的宅第,《渌水亭杂识》的说法很不值得作为依据。至于西涯,则毫无疑问就是今天的积水潭。积水潭就是水关,在各条河流的最西面。这里林木丛密茂盛,水清石幽。它原先是法华庵,如今是敕建的汇通祠。桔槔亭、稻田、杨柳湾,都可以指认出所在位置。净业湖、十刹海的水分流汇聚,最终归入澄清闸。我住处距离李公桥没有几步,门外就是杨柳湾。至于西涯,我曾多次到过那里,却没有考察它的始末。偶然经过苏斋,看见《西涯图》展开供人观赏,于是详细辨析,并补绘图画,邀请各位君子作诗。” 大概这座桥实际靠近煤厂,是文正公出生的地方,后来贵显后获赐宅第。如今考察按院胡同到李阁老胡同一带,是李贤的宅第;《渌水亭杂识》实在不足为据。至于西涯,则确实是今天的积水潭。积水潭就是水关,位于各条河流的最西边。那里林木丛密茂盛,水清石幽。先前是法华庵,现在是敕建的汇通祠。桔槔亭、稻田、杨柳湾,都能指出其所在。净业湖、十刹海的水分流汇合,最后流到澄清闸。我住处距离李公桥不过几步,门外就是杨柳湾。西涯我曾多次到过,却没有考察其始末。偶然经过苏斋,看见展开观赏的《西涯图》,于是详细辨析此事,并补绘图画,邀请各位君子作诗。”},{ 东城的智化寺,是为王振修建的。寺院佛殿高大雄伟,王振还留下了泥塑像。乾隆初年,沈侍御廷芳上奏请求毁掉它。寺院靠近科举考场,章湖庄太守铨寄居在这里并写诗,诗中感慨纵横,完全可以当作一篇史论来读。诗说:“寺院寥落,只剩僧人留在这里;在旧日的道场上低回徘徊。寺院始建于天顺年间,奉敕赐予佛经收藏。忠贞之臣遭到宦官侵害,其摧残程度超过汉、唐。那块铁牌是谁抹去了踪迹?成祖首先留下了祸根。正统初年继承帝位,受过刑罚的宦官还没有势力大张。中宫和太后都崩逝,内阁又失去了三杨。” 掌握权柄的只有王振,守卫城池又缺少李纲。皇帝的车驾陷落在土木,烽火烧到了边墙。幸而得到上天和人的保佑,竟然没有受到箭石的伤害。”}],

童谣符雨帝,社稷赖成阝王。少保勋劳懋,元戎战绩彰。夺门忘手足,复辟念貂▯。忽谓忠诚著,宜令庙貌庄。毗卢侈像设,金碧极辉煌。殄瘁端因此,贻谋遂不臧。南牙成水火,北寺总朝堂。祸至上公魏,凶逾西厂汪。锦衣荫弟侄,缇骑遍苏杭。更叹生祠建,先于圣庙旁。初时闻近辅,延蔓及遐方。要典春秋比,闻人左魏当。门悬宸赐额,炉烬尚方香。开府干儿辈,中涓义父行。应山先毙狱,廷弼续追赃。赫矣思宗产,于焉逆案详。纵加奸党戮,无补国家亡。女谒须严绝,阉人必慎防。如何令宦侍,甘使蔑王章。此寺人凭吊,前朝事渺茫。两碑俱没字,万佛自回廊。遗像今消歇,层楼渐废荒。子孙忘法守,先见服高皇。“

●卷五○中城 南城杨梅竹斜街梁文庄公第,清勤堂前藤花,汪文端公有诗。万柘坡光泰馆此修《三通》,严海珊刺史遂成贻诗云:“满架藤阴史局中,让君一手定《三通》。”

又青乳轩以寓王中书谷原又曾,文庄告养归里,又曾送诗:“藤阴假馆年华晚,潞水抽帆别思频。”文庄终养来京,于此宣麻,旋卒于位。今久改旅店,藤花尚茂,车过时犹及见之。

文庄立朝谨密,允称完人。乃掌铨数月,即被御史欧堪善劾其将房师高山▯蒙混请复、保荐监生户部员外金烈掌选、掌院则将轮班编检抽换不公三事,虽未必一人作主,究为言官所指。于此见无过之难。

高安朱文端公第在梅市街,今为旅店。安溪李文贞公第在西珠市口,有“夹辅高风”赐额,赁宅尚是后人。

绿雨楼,陆文裕深旧邸,在正阳、宣武二门之间,东曰素轩,北曰澹室,中为书窟,今失其处。见《改虫斋杂疏》。公裔孙耳山锡熊藏有嘉靖中经筵所赐宫扇,邀程鱼门晋芳、汪厚石孟钅▯、赵损之文哲、阮吾山葵生、曹习庵仁虎、吴白华省钦联句,有“楼添槐雨凉,屏引梧ざ▯。”绿雨、槐雨,未知孰是。姚砺圃赋长歌。

康熙七年,京师正阳门挑浚御河,得玉印如升,篆文人不能识。少宰孙北海承泽家居,闻之曰“此元顺帝祈雨时所刻龙神印也。各门俱有之,盖雨后即埋地下耳。”

王渔洋司寇《前门道院鹤》诗:“怜尔冲霄翮,胡为近市喧?依然能警露,宁复慕乘轩!月出孤松顶,泉流白石根。故山如在眼,早晚谢笼樊。”今香火烦盛,院宇不宽,久无鸣皋栖止矣。

天启时宫中塑关圣像二尊,一大一小。有日者推算小者福寿绵长,香火百倍;大者不及。熹宗遂以小者弃置正阳门右侧小庙,而供大像于后宫,增其祭品,以穷日者之言。未几闯贼入宫,毁像,而前门香火极盛。

渔洋《年谱》云:“正阳门关庙祈签灵验,余戊戌榜后,祈得:”君今庚甲未亨通,且向江头作钓翁。玉兔重生应发迹,万人头上逞英雄。‘未喻其旨,后庚子司李扬州,甲辰升去。’江头‘盖指扬州。继由户郎改侍读,乙卯升祭酒。

是年闰八月,余生闰八月,‘宝兔重生’又验。‘万人头上’或官至一品之兆。“

秦涧泉修撰大士,甲戌散馆,求得签句云:“静来好把此心扪。”不解何谓。

试题《松柏有心赋》,忘押“心”字,列之高等,上看出,曰:“状元有无心之过,试官无有眼之人。”《随园诗话》云然。

壬申乡试,有人求签问题,得“阴里相看怪尔曹,舟中敌国笑中刀。藩篱剖破浑无事,一种天生惜羽毛”,茫然未喻。入闱,首题乃《“夫子莞尔而笔”二句》,次题《“故天之生物”二句》,三题《“交闻文王十尺”三句》,方验。

同年汤萼棠将选知府,求签得“君是山中万户侯,那知骑马胜骑牛。今朝马上看山色,争似骑牛得自由。”及选,得南安。同年饮饯,首演《杜宝劝农》,正吟此绝。杜乃南安太守也。汤后终南昌守。

南海程周量可则喜吃槟榔。官兵部时,王渔洋戏赠云:“趋朝夜永未渠央,听鼓应官有底忙?行到前门门未启,轿中端坐吃槟榔。”昔正阳门专许舆入,车不准行。时京官无一乘车云。

陈泽州初寓宣武门东街,与李湘北少宰比邻。《乙丑除夕移青藤馆新居》诗:“五春三度移居日,桃梗椒花总闭关。”《新斋》诗:“莫道幽居小,楼头十万家。”又有《六友斋玩月》诗。又《青藤馆昼睡》诗:“汗简纷难就,青藤蔓许长。”又《简西邻给孤寺主》诗,则定在珠市口西,今莫考其旧第。

泽州甲戌服满入都,戊戌同年会于邸第,仅得七人。有《见潘岸谷比部讯屠芝岩给谏》诗:“细柳新蒲绿映空,曲江花有几枝红!天家一榜四百士,白首相知六七公。海上故人如梦里,蓟门落月满楼中。逢君旧忆铜龙事,左掖清阴入院桐。”时距戊戌三十七年耳,零落至此!芝岩名粹忠,后官兵部尚书,鄞人。

译童谣说:“符雨帝,社稷赖成阝王。少保的功勋劳绩盛大,元戎的战功显著。夺门之变忘了手足之情,复辟之后又想到貂▯。忽然说忠诚已经显著,应当让庙宇的形制庄严。毗卢寺奢侈地设置佛像,金碧辉煌到了极点。国家的困敝,正是由此造成;遗留下来的谋划,于是也没有做好。南牙成为水火不容之地,北寺总揽朝政。灾祸降临到上公魏忠贤身上,凶暴超过了西厂的汪直。锦衣卫荫庇他的弟侄,缇骑遍布苏杭。更令人叹息的是,还修建生祠,位置在圣庙旁边。起初只听说接近辅弼,后来蔓延到偏远地方。把《三朝要典》同《春秋》相比,听说闻人左、魏忠贤相当。门上悬挂皇帝所赐的匾额,香炉里还残留着尚方的香。开府的都是干儿子一类,中官都充当义父。应山先死于狱中,孙承宗又被追究赃款。思宗的产业真是显赫,由此把逆案详细列出。即使加重处罚奸党,也无法挽救国家的灭亡。必须严禁女谒,宦官也一定要谨慎防范。为什么要让宦官侍从甘心使国家法度遭到蔑视?这座寺庙如今只能凭吊,前朝的事情已经渺不可寻。两块碑都没有字,万佛自然排列在回廊中。遗像如今已经消失,层楼也渐渐荒废。子孙忘记了守法,早已应验了高皇帝的预见。” ●卷五 ○中城 南城杨梅竹斜街有梁文庄公的宅第,清勤堂前有藤花,汪文端公曾作诗咏之。万柘坡光泰曾在此馆修撰《三通》,严海珊刺史于是写诗赠给他说:“满架的藤荫笼罩着史局,让你一人完成《三通》的编定。” 又有青乳轩,王中书谷原又曾寓居于此。文庄告老还乡时,又曾作诗送行:“藤阴下借馆居住,年华已经晚了;在潞水上扬帆离别,愁思频频涌起。”文庄服侍父母终老后到京,在这里宣读任命诏书,不久死在任上。如今这里早已改成旅店,但藤花仍然茂盛,车经过时还可以看见。文庄在朝廷任职谨慎周密,确实可以称为完人。但他掌管铨选几个月,就被御史欧堪善弹劾,罪名是三件事:将房师高山▯蒙混请复;保荐监生、户部员外金烈掌管选官;掌院时又把轮班的编修、检讨抽换得不公平。这些事未必都是他一人作主,但终究成为言官所指责的对象。从这里可以看出,想做到没有过错是很难的。高安朱文端公的宅第在梅市街,如今改作旅店。安溪李文贞公的宅第在西珠市口,有“夹辅高风”的御赐匾额,出租的宅院仍是后人的产业。绿雨楼是陆文裕深的旧宅,在正阳门、宣武门之间;东边叫素轩,北边叫澹室,中间是书窟,如今已经找不到所在了。见《改虫斋杂疏》。陆公的后裔耳山锡熊收藏有嘉靖年间经筵所赐的宫扇,邀请程鱼门晋芳、汪厚石孟钅▯、赵损之文哲、阮吾山葵生、曹习庵仁虎、吴白华省钦联句,其中有“楼添槐雨凉,屏引梧ざ▯”。“绿雨”和“槐雨”究竟哪个正确,无法确定。姚砺圃作有长歌。康熙七年,京师正阳门疏浚御河,挖得一方玉印,大小如升,印上的篆文无人能够辨认。少宰孙北海承泽在家闲居,听说后说道:“这是元顺帝祈雨时刻制的龙神印。各门都有一方,大概下雨后就埋在地下了。” 王渔洋司寇《前门道院鹤》诗说:“怜惜你凌空冲霄的羽翼,为什么要接近市井的喧闹?你依然能够在露水中警醒,难道还会羡慕乘轩车吗!月亮升上孤松的树梢,泉水流过白石的根部。故乡山川仿佛就在眼前,早晚要挣脱笼子的束缚。”如今香火繁盛,院落不宽,已经很久没有鹤鸣之声,也没有鹤栖息了。天启年间,宫中塑造了两尊关圣像,一大一小。有个术士推算说,小像会福寿绵长,香火百倍兴盛;大像则比不上。熹宗于是把小像弃置在正阳门右侧的小庙里,却把大像供在后宫,增加祭品,用来压过术士的话。没过多久,闯贼攻入宫中,毁掉了佛像,而前门的小庙香火却极其兴盛。渔洋《年谱》说:“正阳门关帝庙求签很灵验。我在戊戌年考中榜后,求得一签:‘你如今庚甲尚未通达,姑且到江边做个钓鱼翁。玉兔重新出现时应当发迹,在万人之上施展英雄本领。’当时不明白它的意思。后来庚子年任扬州司李,甲辰年升任离开。”所谓“江边”,大概指扬州。后来又由户部郎中改任侍读,乙卯年升任祭酒。这一年闰八月,我出生在闰八月,“宝兔重生”又一次应验。“万人头上”或许是官至一品的征兆。秦涧泉修撰大士,甲戌年散馆,求得签句说:“静下来,好好抚摸自己的内心。”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考试题目是《松柏有心赋》,他忘了押“心”字韵,却被列为高等。皇帝阅卷时看出这一点,说:“状元有无心之过,试官却是没有眼睛的人。”《随园诗话》这样记载。壬申年乡试时,有人求签询问考试,得到四句:“阴里相看怪尔曹,舟中敌国笑中刀。藩篱剖破浑无事,一种天生惜羽毛。”他茫然不知是什么意思。进入考场后,第一题竟是《“夫子莞尔而笔”二句》,第二题是《“故天之生物”二句》,第三题是《“交闻文王十尺”三句》,这才应验。同年汤萼棠将要选任知府,求签得到四句:“你是山中的万户侯,哪里知道骑马胜过骑牛。今天骑在马上看山色,怎比得上骑牛时的自由。”等到选任时,他得到了南安。同年们为他饮酒饯行,开场首先演出《杜宝劝农》,正好吟诵这首绝句。杜宝就是南安太守。汤后来最终任南昌守。南海人程周量可则喜欢吃槟榔。他任兵部官员时,王渔洋开玩笑赠诗说:“连夜赶早朝,漫长的夜还没有结束;听见鼓声就要应召当差,究竟有什么可忙的?走到前门时城门还没有开,坐在轿中端端正正地吃槟榔。”过去正阳门专门允许轿舆进入,不准车辆通行。当时京官没有一个乘车的。陈泽州起初住在宣武门东街,与李湘北少宰为邻。他有《乙丑除夕移青藤馆新居》诗:“五年中三次搬家的日子,桃梗椒花总是闭门不出。”又有《新斋》诗:“不要说幽居狭小,楼头可以看见十万户人家。”还有《六友斋玩月》诗。又有《青藤馆昼睡》诗:“汗简纷繁难以完成,青藤任它尽情蔓延。”又有《简西邻给孤寺主》诗,因此可以确定他的住处在珠市口西边,但如今无法考察旧宅所在。泽州甲戌年服丧期满进入京城,戊戌年同年们在他的宅第聚会,只有七人。有《见潘岸谷比部讯屠芝岩给谏》诗:“细柳新蒲一片碧绿映入天空,曲江的花还有几枝红?天家一榜录取四百名士,如今白发相知的只剩六七位公。海上的故人仿佛梦中,蓟门的落月洒满楼中。遇见你,又想起从前在铜龙门的事,左掖的清阴映入院中的梧桐。”当时距离戊戌年只有三十七年,零落竟到了这种地步!芝岩名粹忠,后来官至兵部尚书,是鄞县人。

二忠祠在鲜鱼口,吉水人祀文信国、李忠肃邦华。忠肃甲申徇节于吉安会馆,即此。《旧闻考》称在城内文信国祠,未确。柴市一祠,未闻作吉安会馆。此祠又名怀忠会馆、丞相祠堂。边华泉联句:“花外子规燕市月,柳边精卫浙江潮。”

赵瓯北翼《谒祠四首》诗注亦云:“李公徇节公祠下。”诗如“半生声伎勤王散,一代科名死事尊”、“血碧肯污新赠谥,汗青终照旧题诗”。末首吊忠肃云:“就谥神前手掩关,又传文水继文山。故知旷世心相感,恰好同乡迹再攀。地本表忠真死所,志同徇节肯生还?传芭曲里神弦紧,庙祀应增配食班。”昔同年欧阳晴岩新谒选,寓祠,频经瞻拜。今两遭回禄,未克修复,门榜徒存,庐陵节义之乡,无人倡议重修,能无慨叹!

天坛道院昔为讠燕集之地。胡南苕会恩有《道院看牡丹》诗:“青阳好序顿过三,选胜如游百顷潭。碧落清虚人罕到,香林诘屈马偏谙。玉壶酒贮芳春思,石鼎诗联永夜谈。共说元都添绝艳,不须崇敬访名蓝。”又《道院祈雨》诗:“萧萧古院薜萝青,钟鼓频催午梦醒。安得此间长避世,卧看羽客诵《黄庭》。”

又《斋宿即事》:“瑶坛清绝地,借榻卧闲房。压槛秋花细,鸣檐夕雨凉。新泉烹日铸,古鼎▯都梁。入夜间天籁,尘心一切忘。”

道院即神乐观,今改神乐署。冯大木廷▯魁有《神乐观送同年之官》诗云:“尺五天边春昼晴,同游南陌麴尘生。客来弥勒龛中坐,诗向桃花潭上成。”乾隆七年,满御史某携伶看花,因游人杂沓,遂奏禁栽化,拆毁酒肆,至今不植花卉。惟古松尚存,つ枝黛色,夏可纳凉。鲍西冈《坐树下》诗:“不识南郊路,恍从物外游。神霄穹宇丽,森木缭垣幽。坛草萋以茁,▯花春夏秋。风蝉吟不尽,返影下林丘。”

查他山慎行《凤城新年词》:“才了歌场便买灯,三条五剧一层层。东华旧市名空在,灵佑宫前另结棚。”陈其年维崧有《同人集灵佑宫会饮》诗,今宫前并无灯市。陈泽州廷敬有《至日陪祀同王阮亭灵佑宫早起》诗,今天桥宫观悉为诸王斋宿之所。

吴梅村祭酒《金鱼池》诗:“金鱼池上定新巢,杨柳青青已放梢。几度平津高阁上,泰坛春望祀南郊。”注谓《天庆寺高阁,今圮。“胡南苕诗:”菰黍菖华满帝畿,散朝仙侣叩岩扉。齐回玉勒连钱骑,并试香罗叠雪衣。日射朱鱼吹浪泳,花随彩燕扑帘飞。当筵水调歌声缓,身似游云忘夕归。“曹秋岳侍郎溶诗:”旁城微雨踏花过,五色文鱼戏绿波。不为水亭堪系马,香车珠箔动人多。“王渔洋《冬日过金鱼池》诗:”记来剧饮暮春天,络马青丝白玉鞭。却倚回廊望珠箔,吴歌赵舞为君妍。“王横云鸿绪《上巳》诗:”花底张云幔,风光满碧汀。

一杯同洛禊,曲水即兰亭。“繁艳可想!今萧瑟已久,仅有金鱼。鲍西冈诗:”地是金源旧,人还白▯合来。茶牌销瓦砾,柱础扌骨蒿莱。“则雍正初年,荒凉已甚。

金鱼池北金台书院,盖仿首善遗意,董于京兆尹。昔陈句山京兆兆仑,延顾虞东镇、姚砺圃汝金掌教,得人最盛。姚赴晋阳时,句山赠诗云:“廿载金台懒赴官,客中为客感无端。东门带草重重在,待系先生去辙难。”谓门下士有涕泣送行者。汤纬堂大奎有《过金台书院观金鱼池得鱼字五十韵》诗,后半云:“忆昔瑶池▯,俄惊屋社虚。年深埋瓦砾,灰劫剩沮洳。载咏施(愚山)王(渔洋)

句,长怀韦杜居。风流犹昨耳,吟赏复谁欤?花鸟余文藻,菰芦愧栎樗。陈诗聊纪兴,清露滴蟾蜍。“

朱竹▯检讨彝尊,康熙戊午入都,舍于三里河桥之南泉寺,与李武曾良年同寓,撰《惜字林记》,见《竹▯年谱》。今寺门尚存,桥侧有铁山寺,亦似古刹。

《亚谷丛书》云:京师戏馆惟太平园、四宜园最久,其次则查家楼、月明楼,此康熙末年酒园也。查楼木榜尚存,改名广和。余皆改名,大约在前门左右,庆乐、中和,似其故址。自乾隆庚子回禄后,旧园重整,又添茶园三处,而秦腔盛行,有魏长生、陈▯▯碧之流,悉载吴太初《燕兰小谱》。近又见《瑞云录》以续《燕兰小谱》,皆好事者为之。

京腔六大班,盛行已久,戊戌、己亥时,尤兴王府新班。湖北江右公讠燕,鲁侍御赞元在座,因生脚来迟,出言不逊,手批其颊。不数日,侍御即以有玷官箴罢官。于是▯绅相戒不用王府新班。而秦腔适至,六大班伶人失业,争附入秦班觅食,以免冻饿而已。侍御居官颇直,曾奏官兵过境扰累,覆奏千言,视南漕铮铮有声。归江陵十余年,因荆州水决,全家溺毙。毕制府沅吊以诗云:“最怜豸绣乌台客,披发何由诉大荒。”

译二忠祠在鲜鱼口,吉水人祭祀文信国、李忠肃邦华。忠肃在甲申年于吉安会馆殉节,就是这里。《旧闻考》说它在城内文信国祠中,并不确切。柴市有一座祠,却没有听说曾作为吉安会馆。这座祠又叫怀忠会馆、丞相祠堂。边华泉有联句:“花外子规啼,燕市的月色清冷;柳边精卫鸟鸣,浙江的潮水涌来。” 赵瓯北翼《谒祠四首》的诗注也说:“李公在公祠下殉节。”诗中有:“半生以声伎勤王,最终散尽;一代科举功名,以死事而尊贵。”“碧血岂肯污损新赐的谥号,青史终将照耀旧日题写的诗篇。”末首凭吊忠肃说:“在受谥的神像前亲手掩上门,又传说文水之后继承了文山。由此可知,旷世的忠心彼此感应,恰好都是同乡,事迹又能再次相接。此地本来就是表彰忠贞的真正死所,志向相同、以节义赴死,哪里肯苟且生还?” “传芭曲里神乐弦声急切,庙中的祭祀应当增加配享的次序。” 从前同年欧阳晴岩刚刚获选任官时,曾寓居在祠中,常常前来瞻仰拜祭。如今祠堂两次遭遇火灾,仍未能修复,门上的匾额徒然还在。庐陵是节义之乡,却没有人倡议重修,怎能不令人感慨叹息!天坛道院过去是宴饮聚会的地方。胡南苕会恩有《道院看牡丹》诗:“春日美好的时序忽然过去三分,选择胜景就像游览百顷潭。碧落清虚之地少有人到,香林曲折幽深,马匹却格外熟悉。玉壶中贮藏着芳春的情思,石鼎旁联句谈诗直到长夜。大家都说元都又增添了绝世的艳丽,不必到崇敬观去访问著名的寺观。”又有《道院祈雨》诗:“古老的院落萧萧,薜荔藤萝一片青翠;钟鼓频频催促,唤醒午间的梦。怎么才能长久避世于此,躺着看仙客诵读《黄庭经》呢?” 又有《斋宿即事》:“瑶坛是清幽绝俗的地方,借一张床榻躺在闲静的房间里。秋花细细地压着栏杆,傍晚的雨声在檐边响起,带来凉意。用新泉水煮日铸茶,用古鼎焚烧都梁香。入夜听到自然的天籁,尘世的心思全都忘却。” 道院就是神乐观,如今改名为神乐署。冯大木廷▯魁有《神乐观送同年之官》诗:“天边相距尺五的地方,春日白昼晴朗;一同游览南郊小路,曲尘在地面升起。客人来到弥勒龛中坐下,诗篇在桃花潭上写成。”乾隆七年,满族御史某人带着伶人来赏花,因为游人杂乱拥挤,便上奏禁止种花,拆毁酒肆,直到今天也没有再栽花卉。只有古松还保存着,枝叶呈黛色,夏天可以在树下纳凉。鲍西冈《坐树下》诗:“不知道南郊的道路,恍惚间像是从尘世之外游来。神霄般的高天宫宇壮丽,繁茂的树林环绕着幽静的墙垣。坛边的青草茂盛生长,▯花从春到夏再到秋。风中的蝉声吟咏不尽,夕阳返照落在林丘之下。” 查他山慎行《凤城新年词》说:“刚结束歌场便买花灯,三条五剧一层又一层。东华旧市的名号徒然存在,灵佑宫前另行搭起灯棚。”陈其年维崧有《同人集灵佑宫会饮》诗,如今灵佑宫前已经没有灯市。陈泽州廷敬有《至日陪祀同王阮亭灵佑宫早起》诗,如今天桥一带的宫观全都成了诸王斋戒住宿的地方。吴梅村祭酒《金鱼池》诗说:“金鱼池上建起了新的巢居,杨柳青青,枝梢已经抽出。几次登上平津馆的高阁,在泰坛春日远望南郊祭祀。”注释说:“《天庆寺高阁》,如今已经坍圮。”胡南苕诗说:“菰米、黍米、菖蒲花遍布帝都,退朝后仙侣们散步叩访岩扉。大家一同回转玉勒连钱骏马,也都试穿香罗制成的叠雪衣。阳光照射下红鱼吹浪游泳,花朵随着彩燕扑向帘幕飞舞。席间《水调歌》的歌声舒缓,人仿佛游云,忘记了直到傍晚才归。”曹秋岳侍郎溶诗说:“城旁微雨中踏花而过,五色的文鱼在绿波中嬉戏。并不是因为水亭值得系马,而是香车珠箔中美人太多。”王渔洋《冬日过金鱼池》诗说:“记得暮春时节曾痛饮,青丝络马,白玉马鞭。却倚着回廊眺望珠帘,吴歌赵舞都为你而显得美好。”王横云鸿绪《上巳》诗说:“花下张开云纹帷幔,春日风光铺满碧绿的水边。” “同洛水修禊饮一杯,曲水就是兰亭。”当年繁盛艳丽的景象可以想见!如今这里已经萧瑟很久,只剩下金鱼。鲍西冈诗说:“这里是金源旧地,人却仍然白▯合来。茶牌已经销毁在瓦砾中,柱础也被蒿莱覆盖。”可见雍正初年时,这里已经十分荒凉。金鱼池北面有金台书院,大概是仿照首善书院的遗意,由京兆尹主持。过去陈句山京兆兆仑邀请顾虞东镇、姚砺圃汝金担任掌教,人才最为兴盛。姚砺圃前往晋阳时,句山赠诗说:“二十年来懒得赴任做官,在客居中又作客,感慨无端。东门外带草的旧迹层层还在,等着系住先生离去的车辙,却难以留住先生。”这是说门下学生有人哭泣送行。汤纬堂大奎有《过金台书院观金鱼池得鱼字五十韵》诗,后半首说:“回忆从前的瑶池▯,忽然惊见屋舍和社坛都空虚。年代久远,瓦砾被埋没;遭逢灰烬之劫,只剩下低洼积水。”又吟咏施愚山、王渔洋的诗句,长久怀念韦应物、杜甫的居处。风流韵事仿佛还在昨日,如今又有谁来吟咏欣赏?花鸟只剩下文采的余迹,面对菰芦,愧如无用的栎樗。写下这些诗姑且记下兴致,清露滴落在蟾蜍身上。” 句子接着说:“长久怀念韦杜的居处。风流韵事仿佛还在昨日,如今又有谁来吟咏欣赏?花鸟只剩下文采的余迹,面对菰芦,愧如无用的栎樗。写下这些诗姑且记下兴致,清露滴落在蟾蜍身上。” 朱竹▯检讨彝尊,康熙戊午年进京,住在三里河桥南面的泉寺,与李武曾良年同住,撰写了《惜字林记》,见《竹▯年谱》。如今寺门还在,桥旁有铁山寺,也很像古刹。《亚谷丛书》说:京师的戏馆中,只有太平园、四宜园存在最久;其次是查家楼、月明楼,这些是康熙末年的酒园。查家楼的木匾还在,如今改名为广和。其他都改了名称,大约在前门左右,庆乐、中和似乎就是原来的旧址。乾隆庚子年遭火灾以后,旧园重新整修,又增加了三处茶园;同时秦腔盛行,有魏长生、陈▯▯碧这一类演员,全部记载在吴太初《燕兰小谱》中。近来又见到《瑞云录》,用来续写《燕兰小谱》,这些都是好事者所作。京腔六大班盛行已久,戊戌、己亥年间,王府新班尤其兴盛。湖北江右公设宴,鲁侍御赞元也在座,因为生脚来迟,说话不恭敬,侍御便亲手打了他的脸。没过几天,侍御就因为有损官箴而被罢官。于是士绅彼此告诫,不再使用王府新班。恰好秦腔传来,六大班的伶人失业,争相加入秦班谋生,也只是为了免于冻饿罢了。侍御做官很正直,曾上奏说官兵过境造成骚扰和负担,又写了千言覆奏,在南漕事务上表现得铮铮有声。他回到江陵十多年后,荆州发生水灾决堤,全家都被淹死。毕制府沅作诗凭吊他说:“最令人怜惜的是那位身着豸绣、曾任乌台的官员,披头散发之后,又怎么能够向荒远之地申诉呢?”

《如是我闻》载倪少宗伯承宽《感旧为方俊官作》诗云:“落拓江湖鬓欲丝,红牙按曲记当时。庄生蝴蝶归何处,惆怅残花剩一枝。”诗末有注:“俊官名兰如,吴人。为庄本淳学士所狎,有状元夫人之号。己卯入都,学士已殁,憔悴自伤,门前冷落。”宗伯诗语无泛设。嗣后南部李桂官方至。其详见袁随园、赵瓯北长歌,称史文靖于庚辰重赴琼林宴上,亦呼状元夫人,后依秦中幕府,较方为优。

祝豫堂中翰维诰作《燕台新乐府》,如《太平鼓》、《兔儿爷》、《响盏》、《缝穷妇》之类是也。蒋太史士铨亦有十四首,如《弄盆子》、《画眉》、《杨象声》、《兔儿爷》、《戏园》、《鸡毛房》、《泼水卒》、《堆子兵》、《摇铃卒》、《唱估衣》、《缝穷妇》、《唱南词》,其《档子》尤为悚切,足以警世。诗云:“作使童男变童女,窄袖弓腰态容与。暗回青眼柳窥人,活现红妆花解语。憨来低唱想夫怜,怨去微歌奈何许!童心未解梦为云,客恨无端泪成雨。

尊前一曲一魂消,目成眉语师所教。灯红酒绿声声慢,促柱移弦节节高。富儿估客逞豪侠,铸银作钱金镂屑。一歌脱口一缠头,买笑买嗔争狎亵。夜阑卸妆收眼波,明朝酒客谁金多。孩提羞恶已无有,父兄贪忍终如何!君不见莺喉一变蛾眉蹙,斜抱琵琶定场屋。不然去作执鞭人,车前自理当年曲。“花档子散处前门左右,鲜衣美食,一无所能。色衰音变,则为弹手教演幼童,若无资,即执鞭赶车,否则入鸡毛房矣。

说师元旦贺岁,奔忙可笑,然礼设已久,台垣虽门贴“概不贺节”公约,而不能止也。阮裴园学浩戏作云:“争门投刺乱如烟,▯历辘冲风亦可怜。触眼但逢骑马客,纵怀须待听莺天。久知扃户饶清福,颇爱烧香作静缘。砚席尘封炉火冷,谁教疲绝短檠边。”

新年例贴门神,查他山、唐实君作传诵已久。近赵瓯北冀作,更欲突过前人。

诗云:“剑笏森森谨护呵,东西相向俨谁何?满身锦绣形空好,一纸功名价几多。

辟鬼漫同锺进士,序神还让寇阎罗。欲稽故宝惭荒陋,或仿黄金四目傩。“”执戟垂绅将相权,曾传褒鄂壮凌烟。描来花样辉三径,报满瓜期例一年。人欲登龙先仰望,门虽罗雀肯他迁?谁家健妇夸持户,劳绩殊难企及肩。“”漫嗤两脚踏空虚,身已离尘迹自疏。甘守仓琅监锁钥,肯随朱履上堂除!无言似厌人投刺,含笑应羞客曳裾。暮夜金来君莫受,防他冷眼伺门阊。“

金鱼池西精忠庙,祀岳忠武,自灵佑宫灯市罢后,庙设烟火,人竞往观。又土塑秦桧,以煤炭燔之至尽,曰烧秦桧,盖仿火判之形也。火判,城西有四五处,秦涧泉作赋,纪心斋作祠,先大夫同作四律,颇为同人所赏。诗云:“谁于火树现雄豪,腰腹皤然尚沃膏。脚色似曾夸进士,头衔犹未换功曹。虚中大可营三窟,注焰无烦驾六鳌。一片热肠人海坐,年年灯影照霜袍。”“荼毗了义本三乘,火里莲花拔宅升。袍笏宰官虽说法,纠名书判最难凭。焦头上客宜蒙赏,烧尾豪筵独许登。一笑当场招鲍老,且来附热看春灯。”“装点须眉异▯素工,鼻头出火耳生风。阴阳为炭灵其下,蜡炬成灰夜未中。西岸岂愁淄水降,东方兼挟泰山雄。

熏天炙手须臾事,薄尽心肠是老公。“”烛龙向夜吐星芒,踏遍宣南宣北坊。此老自来夸赫▯,世人多不爱清凉。赤▯暂借三更势,焦土回看一炬荒。剩与帝京添景物,软红明日又飞扬。“

●卷六◎东城国初,益都相国冯文毅仿廉孟子万柳堂遗制,既建育婴会于夕照寺傍,买隙地种柳万株,亦名万柳堂。毛西河奇龄、乔石林莱作赋,陈其年序,朱竹▯记,又赋诗云:“不到闲园已隔年,绿杨高并女墙连。无妨并马横桥渡,更许深杯曲水传。径仄易侵▯叶小,日晴况有杏花妍。舞雩幸忝从游列,澹沱春光过禁烟。”

“小径升堂步さ偕,堤沙遥筑避尘霾。歌翻骤雨新荷好,地比崇山峻岭佳。露井有花滋药甲,春衣无桁挂松钗。永和会后兹游最,禊饮蓬池未许侪。”益都致政,门生祖饯,和诗传汪蛟门懋麟“都门人送贺知章”,潘稼堂耒“东山身为草堂留”

佳句。如竹▯二首,亦绝唱也。诗曰:“十里沙堤万树杨,秋容犹未点新霜。小车稷下将归日,上巳城东旧醉乡。坐立部歌听总好,田园乐事话方长。千秋祖帐赢疏传,录别尊前有和章。”“白头许赐冶源闲,青史难将谏录删。此去耕渔寻旧侣,且凭丝竹解离颜。开帘浴鸟阶前水,过雨斜阳槛外山。他日从游期莫定,强留嘶骑玉河湾。”陈泽州廷敬《重阳讠燕集》诗:“晓随丞相凤池头,晚接花茵想胜游。万里捷书频送喜,一时佳节倍销忧。松风有梦怀温树,鱼水多情羡野鸥。不尽谢公丝竹兴,边机樽俎在前筹。”“胜迹王孙万柳赊,相公清兴渺云霞。

译《如是我闻》记载倪少宗伯承宽《感旧为方俊官作》诗说:“漂泊江湖,鬓发将要变白;当年按拍唱曲的情景还记得。庄子笔下的蝴蝶如今归向何处?只对着残花剩下一枝而惆怅。”诗末有注:“俊官名兰如,是吴地人。被学士庄本淳宠爱,有‘状元夫人’的称号。己卯年进京时,学士已经去世,他憔悴自伤,门前十分冷落。”宗伯诗中的话并非泛泛而写。后来南部李桂官来到京城。详细情况见袁随园、赵瓯北的长诗;诗中说,史文靖庚辰年再次参加琼林宴时,也称他为“状元夫人”。后来他依附秦地的幕府,比方兰如的处境稍好。祝豫堂中翰维诰创作《燕台新乐府》,其中有《太平鼓》《兔儿爷》《响盏》《缝穷妇》等篇。蒋太史士铨也作了十四首,如《弄盆子》《画眉》《杨象声》《兔儿爷》《戏园》《鸡毛房》《泼水卒》《堆子兵》《摇铃卒》《唱估衣》《缝穷妇》《唱南词》等,其中《档子》尤其令人警醒,足以告诫世人。诗说:“让童男充当童女,穿着窄袖,弓腰作出柔顺姿态。暗中回眸,柳树仿佛窥视行人;画着红妆,花儿仿佛也会说话。憨态初来时低声歌唱,仿佛想念丈夫;哀怨时轻声歌唱,又能有什么办法!童心还不懂得梦中化云,客中的怨恨却无端化作泪雨。” “酒杯前唱一曲便销魂,眉目传情都是师傅教的。红灯绿酒中歌声一声比一声缓,催促琴柱、移动琴弦,节拍一节比一节高。富家子弟和商人炫耀豪侠气派,铸银作钱,用金子雕成碎屑。一首歌刚唱出口便有人赏缠头,花钱买欢笑、买嗔怒,争相亲昵亵玩。夜深卸妆,收起眼波,到了明天,酒客中谁还有更多的钱?孩童本有的羞耻和善恶之心已经全无,父兄贪婪残忍,最终又会怎样!你难道没看见,莺啼般的歌喉一变,蛾眉便蹙起,斜抱琵琶稳住场面。否则就去做赶车执鞭的人,在车前自己演唱当年的曲子。”花档子散布在前门左右,穿着鲜艳,吃得很好,却一无所长。容貌衰败、嗓音改变后,就给弹唱艺人传授技艺、教幼童演唱;如果没有钱,就拿鞭子赶车,否则便只能进入鸡毛房了。说到元旦拜贺新年,来往奔忙的情形很可笑,但这种礼俗由来已久。台垣虽然在门上贴出“概不贺节”的公约,却不能阻止这种风气。阮裴园学浩戏作诗说:“争着进门投递名帖,纷乱得像烟雾;车轮滚滚迎着风奔驰,也实在可怜。触目所见只是骑马的客人,纵有兴致也要等到听莺之日。早就知道关门居家有清静的福分,也颇喜欢烧香结下清静的缘分。砚台席面蒙尘,炉火冷却,谁叫我疲惫不堪地守在短檠旁呢?” 新年照例张贴门神,查他山、唐实君所作的门神诗已经传诵很久。近来赵瓯北冀所作的诗,更想超过前人。诗说:“剑与笏板森然排列,谨慎地守卫呵护;东西相向而立,庄严得叫人猜不出是谁。满身锦绣,外表虽然好看;一纸功名,究竟价值多少?” “驱鬼的本领姑且同锺进士相比,排列神位还要让给寇阎罗。想考察古代珍宝,却惭愧自己荒疏浅陋;或者仿效黄金四目傩神。手执戟、垂着绅带,拥有将相的权势;据说曾经以功名显扬,壮盛如凌烟阁。画成花样,光彩照耀三条小径;功劳报满,瓜期照例一年。人想要登龙门,先要抬头仰望;门前即使宾客稀少,又肯为他迁徙吗?哪家的健妇夸耀自己能够守门持户,她的劳绩实在难以企及。不要嘲笑两只脚踏着空虚,身体已经离开尘世,踪迹自然稀疏。甘愿守着仓琅,掌管锁钥,哪里肯跟随穿朱履的人登堂入室!一言不发,仿佛厌恶有人投递名帖;含笑相迎,又仿佛羞于让客人牵着衣襟。夜深有人送来金钱,君子不要接受,要防备有人冷眼窥伺门闾。” 金鱼池西边有精忠庙,祭祀岳忠武。自从灵佑宫灯市结束后,庙里设置烟火,人们争相前往观看。又塑了一尊泥制的秦桧像,用煤炭把它烧尽,称作“烧秦桧”,大概是仿照火判的形象。火判在城西有四五处,秦涧泉作赋,纪心斋作祠,我的先父与人合写了四首律诗,很受同人的赞赏。诗说:“谁在火树之间显出雄豪,腰腹肥白,油膏还很丰厚。脚色仿佛曾夸耀自己是进士,头衔却还没有换成功曹。胸腹空虚,正好营造三窟;火焰密集,不必劳驾六鳌。一片热心肠坐在人海之中,年年灯影照着身上的霜袍。”“火葬本是三乘佛法的究竟义理,火中的莲花拔起宅舍升空。身穿袍笏的宰官虽然说法,考校姓名、书写判词却最难凭信。烧焦头发的上客应当得到赏赐,烧尾的豪华宴席只允许他登临。一笑之间当场招来鲍老,姑且来此借着热气观看春灯。”“装点眉须,形貌不同于素工;鼻头喷火,耳边生风。阴阳化作炭,神灵在其下;蜡炬烧成灰,夜色还未到中更。西岸哪里用担心淄水下降,东方又兼有泰山般的雄势。” 熏天炙手只是片刻之事,耗尽心肠的却是老人公。烛龙向着夜空吐出星芒,踏遍宣南、宣北的街坊。这位老人一向夸耀自己显赫,世人却大多不喜欢清凉。赤焰暂且借得三更的威势,回头看焦土只剩一炬荒凉。只给帝京增添一些景物,明日柔软的红尘又会飞扬。●卷六 ◎东城 国初,益都相国冯文毅仿照廉孟子万柳堂的遗制,在夕照寺旁建成育婴会,又买下空地种柳树一万株,也名为万柳堂。毛西河奇龄、乔石林莱作赋,陈其年作序,朱竹▯作记;又有诗说:“不到这座闲园已经隔了一年,碧绿的杨柳高高并立,与女墙相连。尽可并马横过桥去,也更可以在曲水旁传递深杯。小路偏窄,容易侵入小小的苹叶;天气晴朗,更有杏花的娇妍。幸而忝列舞雩从游之人,淡淡的春光已经越过禁烟。” “走上小径登堂,步履相随;堤岸沙地远远筑起,以避尘霾。歌声如骤雨翻飞,新荷可爱;此地比崇山峻岭还佳。露井旁有花滋养药苗,春衣没有衣架可挂,只好挂在松枝上。永和年间的聚会之后,这次游览最为美好;在蓬池举行的禊饮,不能与它相比。”益都致仕后,门生为他设宴饯行。和诗中,汪蛟门懋麟有“都门人送贺知章”句,潘稼堂耒有“东山身为草堂留”句。都是佳句。朱竹▯的两首诗,也可以说是绝唱。诗说:“十里沙堤上有万树杨柳,秋天的姿容还没有染上新霜。乘小车游稷下,将要归去的日子;上巳时节的城东,仍是往日醉乡。坐着或站着听乐部歌唱,总觉得好听;谈论田园乐事,话头正长。千秋祖帐胜过稀疏的传舍,录别筵前还有酬和诗章。”“白头之年获准在冶源闲居,青史却难以删去谏诤的记录。此去将寻找旧日的耕渔伙伴,姑且凭借丝竹来排解离别之情。打开帘子,台阶前的水中有鸟沐浴;雨后斜阳照着栏杆外的山。将来何时同游还不能确定,姑且强行留住嘶鸣的坐骑在玉河湾。”陈泽州廷敬《重阳燕集》诗说:“清晨随丞相来到凤池之畔,傍晚接近花茵,想来必有一番胜游。万里之外频频送来捷报,一时的佳节更加消除了忧愁。松风入梦,使人怀念温树;鱼水相亲,多么令人羡慕野鸥。不尽的是谢公对于丝竹的兴致,边疆军机和宴饮筹策都在眼前谋划。”“胜迹使王孙在万柳堂尽情游赏,相公的清雅兴致高远得如云霞。”

黄尘漠漠双蓬鬓,艳蕊凄凄旧菊花。见说登临犹昨日,笑怜岁月属官家。何时蜡屐陪欢讠燕,也比参军落帽纱。“益都入朝,出此诗示徐立斋相国曰:”终当让此公!“

严绳孙《柳枝词》:“丹禁城南小苑开,万株新柳拂烟栽。相公论道归常晚,能踏沙堤几度来?”“问讯平泉金缕枝,陌头飞絮可同时?移根独近金茎露,不向春风管别离。”“软红冲过六街尘,翦绿搓黄别作春。糁径会怜花似雪,不能更要扫门人!”“雨滋烟敛绿成行,小小红亭曲曲塘。应待相公修禊饮,拂开萍叶送流觞。”“薰风▯藉柳遍春城,可似章台走马情?共指平津开阁地,莫教错认亚夫营。”“柳浪萍池自不扃,黄鹂啼处绿冥冥。长安冠盖浑无暇,几个双柑树底听。”“踏青挑菜却来无,谱出清明士女图。最想攀条人散后,一庭凉月夜啼乌。”“太平桥畔最毵毵,早许游人蜡屐控。但傍上林眠起稳,不妨摇落有江潭。”“年年三月门芳菲,雨露常沾在紫微。不管淄川千万树,尽舒青眼望公归。”

胡南苕次韵诗:“春入平泉万绿分,清晖水木映斜曛。柳湖夜漾千林月,松岛晴归众壑云。虹影双垂穿树见,莺簧百啭隔溪闻。丹台翠壁留题遍,休暇东山此乐群。”

康熙中,冯氏将堂归石文桂,壁上尽刊其诰身,供长生禄位。改寺曰拈花。

鲍西冈钅▯诗云:“野云旧迹已消沈,故相遗墟尚可寻。曲水当年修禊事,荒池今日照禅心。空传骤雨新荷调,剩有山禽楚雀音。怪底春阴偏酿雪,手寒无那强凭襟。”“自壤长留并冶源,风流谁复更争墩。桥横中岛春冰浅,树绕斜冈蔓草昏。一自镜湖归贺监,长教祖帐说青门。城南韦杜今无几,水石平泉幸仅存。”

又即景诗:“丛薄莽无际,秋声宁在城?苇间闻钓乐,林却见山行。漠漠渚花淡,萧萧沙鸟清。岘亭何处是?吴语一关情。”汤西▯诗:“桥坏谁装新雁齿,水枯已断旧鱼梁。”尤感慨系之矣!

严海珊遂成诗:“卢赵风流去已赊,野云池柳有栖鸦。新荷骤雨潇潇夜,寂不闻歌解语花。”“手执珠▯集霸才,火城如昼绮筵开。而今马矢填车厩,谁记平泉草木来。”此乾隆初年也。近则柳枯水涸,桥断亭倾,石氏石刻尚嵌壁上,无复知为益都别墅矣。壁黏履郡王七古覃字韵诗,极为盛衰感慨。时余视东城,拟往钞录,旋以御事,未果。

高念东珩《亦园记》:“万缕将披细柳,知浓阴行埒苏堤;数尺自出清泉,是神力驱成香海。”是万柳堂又名亦园。冯益都《亦园春兴》诗:“小筑城隅柳满堤,绿云低护草初齐。”次首:“乱飘柳絮铺新径,细数桃花过野塘。”是园即万柳堂。王横云和诗:“春浓亭榭护沙堤,翠碧千重柳带齐。吹去杂花迎缓▯,飞来好鸟唤扶犁。轻阴色散旃檀外,斜日烟浓汉苑西。佳景欣当调鼎暇,关河极目暮云迷。”严存庵我斯《题亦园》诗:“清时谢太傅,此地即东山。物我风尘外,经纶鱼鸟间。几人能后乐,半壑有余闲。吾亦忘机者,披襟自往还。”“濠梁秋水上,窈窕赤栏干。石细萦书带,藤低碍箨冠。树声千壑雨,雁影一汀寒。

绝似江南景,凭谁把钓竿?“”草棠开绿野,曲榭俯清渠。最爱陶家柳,还同杜甫居。天高秋射隼,沙暖昼观鱼。到处乾坤大,何须赋遂初?“毛西河《亦园修禊》诗:”曲江修禊已三年,胜饮无如柳下偏。地旷仅教油幔接,溪回不碍羽觞传。沿堤草向春深发,夹路花从雨后妍。陪得蓬山旧仙侣,到来满座尽云烟。“

“良会何须丝竹偕,春风处处远尘霾。东流水色清堪恋,北地晴光浅亦佳。高柳隔帘抛粉絮,新蒲刺水簇金钗。洛中禊饮年年事,丞相同行岂易侪。”

沙窝门有放生池,顺治中浙人范思敬实创始焉。初,范尝梦到一院,禅室悬木鱼,有人云:“东坡居此。”遂入谒,坡云:“吾有王文正公泥金书《法华》一部授汝!”坐侧有一人侍立,云何姓。觉而异之。既放生池成,延一老宿居之。

范一日至院,宛似梦中,室悬木鱼,僧忽云:“有一法宝,今赠居士。”视之,即王文正公金书《法华经》也。室有募缘疏,为何御史书。岂僧即东坡后身耶?

梁蕉林清标任司农时,有秋碧堂,刻晋唐法帖。汪蛟门懋麟赋讠燕集诗:“秋碧堂中夜如水,桂花正吐黄金蕊。抹丽含香夹竹红,水晶帘外冰轮起。食谱茶经夙进求,玉盘新荐枫亭荔。绛珀深凝凤尾胶,碧烟细瀹龙团字。”又构蕉林书屋,自题云:“半船坐雨冷潇潇,仿佛江天弄晚潮。人在西窗清似水,最堪听处是芭蕉。”“淡烟晴日满帘栊,春色依依上小红。客为看花频载酒,海堂开否问东风。”今城东莫考其遗址。

译黄尘茫茫,双鬓如蓬;艳丽的花蕊凄清,还是往日的菊花。听说登临的情景仍如昨日,笑着怜惜岁月都归于官家。什么时候能穿着蜡屐陪同欢宴,也像参军那样落帽纱。益都入朝时,拿出这首诗给徐立斋相国看,说:“终究应当把这个人让给他!” 严绳孙《柳枝词》说:“丹禁城南小苑开放,万株新柳拂着烟雾栽下。相公议论政道归来总是很晚,能踏着沙堤来几次呢?”“问一问平泉的金缕枝,田陌上的飞絮能同时出现吗?唯独把树根移到金茎露旁,不向春风理会离别。”“冲过六街尘土的柔软红尘,剪绿搓黄,另自造成春色。花瓣洒满小路,想来会怜惜它们如雪;不能再叫人来扫门了!”“雨水滋润,烟雾收敛,柳树排成绿色的行列;小小红亭,曲曲池塘。应当等候相公前来修禊饮酒,拂开浮萍叶,送去流觞。”“薰风吹拂,柳树遍布春城,可像章台走马时的情怀吗?大家共同指认平津侯开阁之地,不要错认成亚夫的军营。”“柳浪萍池自然没有门禁,黄鹂啼叫之处一片幽绿。长安的冠盖全都没有闲暇,能有几人带着双柑,在树下听歌?”“踏青、挑菜竟然都没有来,谱写出清明时节士女游春图。最想等人群散去后攀折柳条,在满庭凉月中听乌鸦夜啼。”“太平桥畔的柳树最为繁密,早早就允许游人穿着蜡屐游览。但只要靠近上林苑,安稳地睡起也无妨;即使凋零,也不妨仍有江潭风物。”“年年三月,门前芳菲盛开;雨露常常沾润紫微宫。不要管淄川有千万株树,只管舒展青眼,望着您归来。” 胡南苕和韵诗说:“春天进入平泉,万种绿色分布开来;清丽的日光映照着水木和斜阳。柳湖夜里荡漾着千林月色,松岛晴日归来,众山沟壑间云气缭绕。两道彩虹的影子穿过树木可见,黄莺百啭,隔着溪水也能听到。丹台翠壁到处都留下题字,闲暇时在东山与众人共享这番乐趣。” 康熙年间,冯氏将此堂卖给石文桂,墙壁上全都刻着他的诰身,用来供奉长生禄位。后来把寺名改为拈花寺。鲍西冈有诗说:“野云旧日的遗迹已经消沉,故相国的遗墟还可以寻访。当年曲水边举行修禊,如今荒池只映照禅心。空传着骤雨新荷的曲调,只剩山禽楚雀的鸣声。难怪春阴偏偏酿成雪,手冷得无法忍受,只能勉强凭着衣襟。”“自从壤土留下,便与冶源并存;风流人物还有谁再争这座高墩?桥横跨中岛,春冰浅薄;树木环绕斜冈,蔓草昏暗。自从贺监离开镜湖归去,祖帐中总使人谈说青门。城南的韦杜园林如今已没有多少,水石平泉幸好还仅仅保存着。” 又有一首即景诗:“草木丛密,茫无边际,城中哪里会有秋声?芦苇之间听到垂钓的乐趣,林中却看见有人走过山路。水洲上的花朵淡淡的,沙滩上的鸟声萧萧而清越。岘亭究竟在哪里?一听到吴语,便触动了这份情怀。”汤西▯有诗说:“桥坏了,谁来重新装上新雁齿?水干了,已经断绝了旧鱼梁。”感慨尤其深切。严海珊于是写诗说:“卢、赵二人的风流已经远去,野云、池柳之间只有乌鸦栖息。新荷遇骤雨的潇潇之夜,寂静得听不见歌唱的解语花。”“手执珠▯,汇集称霸之才;火城如同白昼,华美宴席开设。如今马粪填满车厩,还有谁记得平泉的草木呢?”这是乾隆初年时的情景。近来柳树枯萎,水也干涸,桥断了,亭子倾倒,石氏的石刻还嵌在墙壁上,却再也没有人知道这是益都的别墅了。墙上还黏着履郡王用覃字韵写的七言古诗,极尽兴衰感慨。当时我巡视东城,打算前往抄录,后来因办理御事,最终没有成行。高念东珩《亦园记》说:“万缕细柳将要披展开来,可以知道浓阴笼罩着堤埒,如同苏堤;几尺清泉自然涌出,仿佛是神力驱赶而成的香海。”这说明万柳堂又名亦园。冯益都有《亦园春兴》诗:“小小的建筑在城角,柳树布满堤岸;绿色的云彩低低地护着刚刚齐整的青草。”下一首说:“纷乱飘落的柳絮铺满新路,细细数着桃花,走过野塘。”这座园子就是万柳堂。王横云和诗说:“春意浓郁,亭台楼榭护着沙堤;千重翠碧,柳带整齐。吹去杂花,迎接缓慢的车马;飞来好鸟,呼唤人们扶犁。轻柔的阴影散在旃檀之外,斜阳烟霭浓重,仿佛汉苑之西。正好趁调鼎的闲暇欣赏佳景,极目关河,只见暮云迷蒙。”严存庵我斯《题亦园》诗说:“太平清明之时的谢太傅,这里就是他的东山。人物都置身风尘之外,在鱼鸟之间经营筹划。有几个人能够先天下之乐而乐?半山沟壑中自有余闲。我也是忘却机心的人,敞开衣襟自由往来。”“濠梁之上的秋水,映着幽深的红栏杆。细小的石头缠绕着书带草,低垂的藤蔓妨碍戴箨冠。千山沟壑中传来树木的雨声,一片水洲上留下雁影和寒意。” “完全像江南的景色,凭谁拿起钓竿?青草棠棣开满绿野,曲折的水榭俯临清渠。最爱陶家柳树,也同杜甫居住的地方相似。天空高远,秋日可射隼鸟;沙滩温暖,白天可以观鱼。到处天地广大,何必再作《遂初赋》呢?”毛西河《亦园修禊》诗说:“曲江修禊已经三年,胜过它的饮宴没有像柳树下这样合适的。地方空旷,只让油幕相接;溪流曲折,却不妨碍传递羽觞。沿堤的草向着春深而生长,夹路的花经过雨后更加妍丽。陪同来的都是蓬山旧日的仙侣,来到这里,满座仿佛尽是云烟。” “美好的聚会何必一定要有丝竹相伴?春风吹来,到处都远离尘霾。东流的水色清澈得令人留恋,北地的晴光虽然浅淡,也同样美好。高柳隔着帘子抛洒柳絮,新蒲刺出水面,簇拥着如金钗般的花穗。洛中修禊饮酒是年年举行的事,丞相同行,哪里是一般人能够相比的?” 沙窝门有放生池,顺治年间由浙江人范思敬实际创始。当初,范思敬曾梦见来到一座院子,禅室里悬着木鱼,有人说:“苏东坡住在这里。”他于是进去拜见,苏东坡说:“我有王文正公用泥金书写的《法华经》一部,送给你!”旁边坐着一个人侍立着,说自己姓何。范思敬醒来后觉得十分奇异。放生池建成后,请一位老宿居住在这里。范思敬有一天来到这座院子,景象完全像梦中所见:屋里悬着木鱼,僧人忽然说:“有一件法宝,现在赠给居士。”范思敬一看,正是王文正公用金字书写的《法华经》。屋里还有募捐缘起的疏文,是何御史所写。难道这位僧人就是苏东坡的后身吗?梁蕉林清标任司农时,有一座秋碧堂,刻有晋唐法帖。汪蛟门懋麟作《秋碧堂宴集诗》说:“秋碧堂中夜色如水,桂花正吐出黄金般的花蕊。抹丽花含着香气,夹竹桃开得红艳;水晶帘外,冰轮般的月亮升起。早已进献食谱、茶经以求教,新摘的枫亭荔枝置于玉盘中进献。绛红色的琥珀凝结成凤尾胶,碧色烟气细细煮着龙团茶。”他又建蕉林书屋,自题说:“半船坐在雨中,冷意潇潇,仿佛江天之间晚潮涌动。人坐在西窗下,清澈如水;最值得倾听的,是芭蕉声。”“淡淡烟霭和晴日布满帘栊,春色依依爬上小红楼。客人为了赏花频频带酒而来,问东风海棠花开了没有。”如今城东已经无法考察它的遗址。

程篁墩谓说师最盛曰梁氏园,牡丹、芍药几十亩。孙退谷谓梁园引凉水河水入其中,亭榭花木一时称盛。康熙中,龚尚书《招董玉虬文骥梁园李家庄泛舟观灯》诗云:“此地足烟水,当年几溯游。”王横云有《宋荔裳招饮梁家园》诗:“半顷湖光摇画艇,一帘香气扑新荷。”“林间绿酒常浮月,座上清歌迥遏云。”

沈心斋有《陈以树招饮梁家园警露轩》诗:“野旷天高启八窗,门前一碧响淙淙。”

《旧闻考》称南极于魏村,似又在左安门外,今莫知其址。但知北城有梁家园,空旷平原,并无烟水。余己卯入都,但见堆积粪土。后筑官房,李吏部调元寓焉,筑看云楼,有“槛外远山排闼绕,楼前积水当湖看”之联。今有僧募盖寿佛寺,设义学。

先大夫官仪曹日,偕同寅诸公谷雨后二日作东城之游,赋诗云:“凤城南望禁墙封,驰道逶迤接九重。宿雨已滋金埒草,流云不散石坛松。回看城阙披横幅,却话烟云指过峰。曾是文明河上路,朱鱼唼藻写舂容。”“柳枝无力挂春衣,太息池塘景物非。名士不随陵谷变,虚堂奈此管弦稀。打钟扫地空诸相,解带量松验几围。回首沙堤行乐日,红灯官马载花归。”

崇文门外三条胡同有查氏园,施培叔朝干赁住时,频访。林木葱茜,池馆清幽。未几,以无妄被议,移寓城西,牵复。嗣是遂无京官居住,恐鞠为茂草久矣。

东便门至西便门,三冬冻合,设拖床坐人,比车较省。鲍西冈诗云:“寥色起城隍,坚冰致用良。陆行宜殿脚,匡坐称车箱。方马虞颠覆,浮槎叹渺茫。何如溱洧上,满载一床床。”吴白华消寒赋冰床联句,蒋苕生有冰床乐府。

陈泽州《三晋会馆记》:“尚书贾公,治第崇文门外东偏,作客舍以馆曲沃之人,曰乔山书院。又割宅南为三晋会馆,且先于都第有燕劳之馆,慈仁寺有饯别之亭。公两以节钺镇抚四方,为善于乡如此。”今北城有三晋会馆,规模甚狭。

东城贾第及馆,几不可问。

查他出《京师中元词》:“万柄红灯裹绿纱,亭亭轻盖受风斜。满城荷叶高钱价,不数中原洗手花。”“铜盘小拍坐张灯,手指东城满月升。从此夜游凉似水,渐无人卖担头冰。”

史忠正阁部,京卫人也。后裔零落,遗像鬻于庙市。蒋苕生得之,敬藏。高东井文照赋诗云:“素练懔风霜,须眉怒欲张。生原同信国,死尚识睢阳。心迹绯袍露,江流玉带长。南都成底业?不画上明光。”“太息琅邪政,君臣溺宴安。

中朝群指马,四镇日争蛮。运去功名沮,忠孤志力殚。师门付衣钵,慷慨竟身完。“

谓左忠毅光斗拔史公于童子场中,许他日必为非常人也。

刘克猷子壮常梦为朱之弼门生,▯绅未见其名。庚午,计偕入都,侨寓黄冈会馆。下第,步邻塾,见垂髫童子貌颇清秀,见书名有“朱子弼”三字,遂大惊愕,询其家世寒微,助以纸笔之资,久亦忘却。嗣久困公车,己丑谒选,强入礼闱。朱已弱冠,丙戌进士,授给事中。是科分校,遂出其房,占大魁。官终侍读。朱历官工部尚书,徐东海志墓。有南庄在效外,查他山有诗。今故第后人,俱莫可考。

博晰斋明,满洲人,壬申编修,外任府道,改兵部郎中。博闻强识,于京圻掌故、氏族源流,尤能殚洽。老年颓放,布衫草笠,徙倚城东,醉辄题诗于僧舍酒楼,洒如也。人有叩其姓氏者,答云:“八千里外曾观察,三十年前是翰林。”

又云:“一十五科前进士,八千里外旧监司。”

●卷七○西城上朱竹▯于康熙己巳自古藤书屋移寓槐市斜街,诗云:“莎衫桐帽海▯▯鞋,随分琴书占小斋。老去逢春心倍惜,为贪花市住斜街。”“屠门菜市费羸骖,地僻长稀过客谭。一事新来差胜旧,昊天寺近井泉甘。”考《六街花事》引:“丰台卖花者,于每月逢三日至槐市斜街上卖。”今土地庙市逢三,则槐市为今上下斜街无疑。若昊天寺近西便门,昔王渔洋司寇曾同施愚山侍读访王山史、陈蔼翁于寺观。唐子华《水仙图》诗:“蒲车应诏谢宾客,城西古寺风萧萧。残碑老树气象古,凉衫重戴风神超。八驺喧阗不到此,两三素侣还相要。”今寺久作农田,惟存古井。

十二砚斋,朱竹▯记中书注蛟门懋麟僦寓宣武门之右,穷巷萧然,饣喜炊不继。久病,梦入广庭,得石砚十二枚。寤而作歌,因名其斋。

朱竹▯集:乔侍读莱尝辟一峰草堂于宣武门斜街之南,有《看花歌》云:“主人新拓百弓地,海棠乍坼丁香含。”

查他山集:去宣武门西半里,有陋室十余间,从马上望见老槐二树,亭亭出屋,遂僦居焉。《尔雅》:“连屋谓之{▯移}.”《疏》:“楼阁,相连小屋名也。”因借树以名集,有《移居二十韵》诗。屋今无考。

译程篁墩说,师说最盛时称为梁氏园,牡丹、芍药有几十亩。孙退谷说,梁园把凉水河的水引入园中,亭台楼榭、花木一时都被称为繁盛。康熙年间,龚尚书《招董玉虬文骥游梁园李家庄泛舟观灯》诗说:“这个地方水烟足以赏玩,当年曾多次溯流游览。”王横云有《宋荔裳招饮梁家园》诗:“半顷湖光摇动着画船,一帘香气扑向新荷。”“树林间的绿酒常常浮映着月色,座上的清歌高亢得仿佛遏住云彩。” 沈心斋有《陈以树招饮梁家园警露轩》诗:“野外空旷,天空高远,八扇窗户敞开;门前一片碧色,水声淙淙作响。” 《旧闻考》说南极在魏村,似乎又在左安门外,如今已经不知道它的遗址在哪里。但只知道北城有梁家园,地势空旷平坦,并没有水烟景色。我己卯年进京时,只见那里堆满粪土。后来修建官房,李吏部调元住在那里,建了看云楼,楼上有一副对联:“栏杆外远山排列着推门而来的景象,楼前积水就当作湖面来看。”如今有僧人募资修建寿佛寺,并设置义学。我的先父任仪曹时,和同僚诸公在谷雨后第二天游览东城,作诗说:“向南望凤城,禁墙封闭;弯曲的驰道连接着九重宫阙。夜雨已经滋润了金埒上的青草,流云不散,笼罩着石坛边的松树。回头看城阙,像披开一幅横幅;回头谈论烟云,指点着经过的山峰。这里曾是文明河上的道路,红色的鱼儿咬食水藻,呈现出从容的姿态。”“柳枝无力,挂住春衣;叹息池塘景物已经不同。名士不会随着陵谷变迁而改变,空堂却怎能忍受管弦声稀少?敲钟、扫地,万般形相都归于空;解开衣带量松树,检验它有几围粗。回头看沙堤上游乐的日子,红灯照着官马,载着花归来。” 崇文门外三条胡同有查氏园,施培叔朝干租住在那里时,我常去拜访。园中林木葱郁,池塘馆舍清幽。不久,他因无妄之罪受到议处,迁居城西,后来又被牵连复议。从此以后,便没有京官居住,恐怕早已荒芜成茂草了。从东便门到西便门,整个冬天河面都结冰,于是设置拖床载人,比车更省力。鲍西冈诗说:“寒冷的气色升起于城墙,坚冰用于通行确实很好。陆路行走适合用拖床的底部,端坐其中正像车箱。并驾的马匹担心颠覆,浮槎又令人叹息水面渺茫。哪里比得上溱水、洧水之上,满满装载着一床又一床的人呢?”吴白华作《消寒赋冰床联句》,蒋苕生有《冰床乐府》。陈泽州《三晋会馆记》说:“尚书贾公在崇文门外东边修建宅第,建客舍来安置曲沃人,名为乔山书院。又把宅第南面分出一处作为三晋会馆,并且在京城宅第之前设有燕劳之馆,在慈仁寺设有饯别之亭。贾公两次手持节钺镇抚四方,却如此善待乡里。”如今北城有三晋会馆,规模十分狭小。东城的贾氏宅第和会馆,几乎已经无法查考。查他山《京师中元词》说:“万柄红灯包在绿色纱罩里,亭亭的灯罩承受着斜吹的风。满城荷叶的价格高得像钱币,不必说中原的洗手花。”“敲击铜盘小鼓,坐着张灯;手指着东城,看满月升起。从此夜游清凉如水,渐渐没有人挑担来卖担头冰。” 史忠正史可法是阁部,原籍京卫。他的后代零落,遗像被拿到庙市上出卖。蒋苕生得到后,恭敬地收藏起来。高东井文照作诗说:“白绢般的身影凛然带着风霜,须眉怒张,仿佛要奋起。活着本来就与信国公相同,死后仍然知晓睢阳。心中的操守从绯袍间显露,江流如玉带般长远。南都究竟成就了什么事业?没有把它画在上明光殿。”“叹息琅邪的政治,君臣沉溺于宴饮安乐。” “朝廷中的群臣都指责马士英,四镇每天争相逞强。气运一去,功名受阻;忠臣孤立,志力耗尽。师门把衣钵托付给他,他慷慨赴义,最终以身殉国。” 这是说左忠毅公左光斗在童子试场中选拔史公史可法,认为他将来一定会成为非同寻常的人。刘克猷的儿子刘子壮,常常梦见自己做朱之弼的门生,但士绅中还没有见到他的姓名。庚午年,他参加计偕入都,寄居在黄冈会馆。落第后,他步行到邻近的私塾,看见一个垂髫童子,容貌颇为清秀;又看到书名中有“朱子弼”三个字,便大为惊愕。询问得知朱家世代寒微,于是资助他纸笔费用,后来渐渐忘掉了这件事。此后他长期困于公车,己丑年参加谒选,勉强进入礼闱。朱子弼已经二十岁,丙戌年中进士,授任给事中。这一科刘子壮任分校,便把朱子弼取入自己的房中,朱子弼最终考中大魁。官职做到侍读。朱子弼历任官职,做到工部尚书;徐东海为他撰写墓志。有一处南庄在郊外,查他山曾作诗咏之。如今故宅的后人,都无法考察了。博晰斋明,是满洲人,壬申年中进士,任编修;后来外放任府、道,改任兵部郎中。他博闻强记,对于京畿掌故、氏族源流尤其能够广泛通晓。晚年颓唐放纵,穿布衫、戴草笠,在城东徘徊;喝醉后常在僧舍、酒楼题诗,挥洒自如。有人询问他的姓氏来历,他回答说:“八千里外曾任观察,三十年前还是翰林。” 他又说:“十五科以前的进士,八千里外的旧监司。” ●卷七 ○西城 朱竹▯在康熙己巳年从古藤书屋迁居槐市斜街,诗说:“穿着莎草衣,戴着桐帽,穿着海▯▯鞋,随意以琴书占据一间小书斋。年老以后遇到春天,心中更加珍惜;为了贪恋花市,便住在斜街。”“屠门菜市让瘦弱的马疲惫不堪,地处偏僻,长久少有过客交谈。近来有一件事略胜从前:昊天寺很近,井水清甜。”考察《六街花事》所引文字:“丰台卖花的人,每月逢三日到槐市斜街上售花。”如今土地庙市逢三日开放,那么槐市无疑就是今天的上斜街、下斜街。昊天寺若在西便门附近,从前王渔洋司寇曾和施愚山侍读一起到寺中拜访王山史、陈蔼翁并游观。唐子华《水仙图》诗说:“蒲车奉诏,辞谢宾客;城西古寺风声萧萧。残碑老树,气象古朴;凉衫重戴,风神超逸。八驺车马喧闹,不能到达此处;两三位高雅友人仍相约而来。”如今寺院早已改作农田,只剩一口古井。朱竹▯在《十二砚斋记》中注说:蛟门懋麟租住在宣武门右边,住处处于荒僻小巷,冷落寂静,连做饭的粮食都接不上。长期生病时,他梦见进入一座广阔庭院,得到十二方石砚。醒来后作歌,因此给书斋取名为“十二砚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枚〕 朱竹▯文集中说:乔侍读莱曾在宣武门斜街南面建一座一峰草堂,有《看花歌》说:“主人新近拓展出百弓地,海棠刚刚绽开,丁香还含着花苞。” 查他山文集中说:宣武门以西半里,有十多间简陋房屋;从马上望见两株老槐树,高高挺立,伸出屋顶,于是租住在那里。《尔雅》说:“相连的房屋叫作{▯移}。”《疏》说:“楼阁相连的小屋,名称就是这个。”于是借两株树为文集命名,并作有《移居二十韵》诗。这些房屋如今已经无法考察。

徐司寇干学集有《同吴长庚光、严存庵我斯、蔡石公启亻尊、徐方虎倬饮李将军园亭》诗:“宣武门西别业幽,群公载酒共销忧。”今亦无考。

查他山《饮朱竹▯槐市斜街新寓》诗:“槐街旧与一峰邻,酒瓮重开为洗尘。

最爱今年春带闰,迟来犹作看花人。“

朱竹▯《曹赞善鉴伦移居》诗:“后园虚阁压城濠,溅瀑跳珠闸口牢。正好凭栏看洗象,玉河新水一时高。”今洗象在宣武门西河内,其居必是上斜街。

查他山《同园看花》诗:“结邻真喜近斜街,步さ寻春又一回。五日重来光景换,早花零落晚花开。”又《同园修禊》诗,今无考。

洗象诗,名家集中歌行词赋,无美不备。独渔洋《竹枝》一绝云:“玉水轻阴夹绿槐,香车笋轿锦成堆。千钱更赁楼窗坐,都为河边洗象来。”可作图画。

毛西河《诗话》:“宣武门竹林寺傍,有酒家,名顶泉居,酒名蓟酒。尝骑马诣益都相公第,必造饮。同官张毅文鸿烈往酤,诗云:”竹林寺畔顶泉居,井洌香甘新▯窄余。‘“今寺已无存,何问酒肆!西河又谓:”长安宴会方小彻,长班即燃提灯满前除以促之。“今无此习。

三忠祠在上斜街,天启中山西人建,祀沁水张忠烈铨、襄陵高忠节邦佐、大同何忠愍廷▯魁,皆辽阳死事者。其乡人以后之徇节者衤付祀。近人马壮节会、牛毅节天畀、任总兵举、张总兵凌霞、张总兵大经皆与焉。按马全初名▯泉,中壬申武探花,官福建游击。与同官某狎语失欢,奋拳相角,某败走,全骑追之及城濠,桥上相搏,堕濠水中。从者解纷,至督辕,复大哗。事闻制军,交劾罢,时年未三十。游京师,相国傅公惜其材勇,留京营教习。己卯改名全,中式,联捷廷试,技勇冠多士,遂以第一人及第。前后两登鼎甲,亦古所未闻。不三年,授江南提督,从征金川,徇木果木难。弟▯,亦官总兵。任公金川阵亡,勇略见袁随园墓碑。子承恩,官提督。张大经,辛未武状元。

善果寺,王渔洋有《独游怀叶文敏方蔼》诗,尚有游寺诗:“偶然偕素侣,佛日到香林。亭午无人处,青苔满院阴。三衣消瘦服,半偈妙明心。爱就鱼山宿,萧条写梵音。”潘稼堂耒诗:“慈仁楼阁浸参差,幽赏无知此地宜。樗散人来休浣日,懒残僧话劫灰时。一窗幡影看烧笋,满院松阴听弈棋。多少龙山泥饮客,篮舆风味有谁知。”查他山诗:“高林鸣枯风,院静如泼水。时有杖藜僧,下阶拾槐子。”寺有核桃数十株,题咏多未之及。

渔洋《居易录》:“戊戌,观政兵部,寓慈仁寺。梁曰缉熙乙未同年,本不相识,时以咸宁令行取入都,亦寓寺中,遂与定交。”按公《双松歌赠许天玉》、《梁曰缉言辋川雪中之游》、《竹枝词》等篇,皆戊戌寓寺所作。渔洋有《询刘公<甬戈>慈仁寺寓》诗:“窈窕禅宫掩,双松岁月深。披衣闻石濑,宴坐理朱琴。

湖海三年别,云霄万里心。舅甥王卫似,相对发高吟。“盖公<甬戈>亦寓寺弹琴,故云。

宋牧仲荦《筠廊偶笔》:“慈仁寺窑变观音,以庄严妙丽胜。”

庙市见杞县刘文烈理顺书,与马士英书并列。白仲调廷评梦鼐购刘书归,曰:“不令与奸邪同列!”

渔洋《池北偶谈》:“己亥于慈仁市上见‘客氏拜”三字敝刺,朱克生以三钱得之,赋《客氏行》。予笑曰:“使当天启时,此一纸过诏旨远矣。’又买正德钱二枚,背有螭虎形。”

宋牧仲上元过慈仁寺买得崔鸿《十六国春秋》、《天下名山记》,诗云:“华灯九陌挂春风,独买残编古寺中。蜡屐夙曾师谢客,纟由书今始识崔鸿。窗间冰雪归堪把,月下笙歌兴不同。明日又愁公事扰,西曹读律技偏穷。”

王横云《杂咏》诗:“慈仁寺里海榴红,却与江南色相同。移向小庭闲伫立,绛唇微语曲栏风。”又:“慈仁每月初兼五,松下朱阑列百廛。亦有公卿来问直,试评程尉几文钱。”高念东珩《慈仁寺》诗:“一月招提到几回,长松百丈羽幢开。市人熟识应含笑,又向东廊看画来。”孙司空在丰《竹枝词》:“腊后春前春未回,燕京腊月少花开。明朝十五慈仁寺,买得盆梅屋里栽。”查他山慎行《饮严侍御曾榘鸾枝花下作》:“卖花声里过斜街,不记招寻月几回。只有绣衣真爱客,印泥封酒必同开。”“僦居喜近慈仁寺,移得鸾枝隔岁栽。报到退朝今日早,东栏昨夜又花开。”

孔东塘尚任《燕台杂兴》云:“弹铗归来抱膝吟,侯门今似海门深。御车埽径皆多事,只向慈仁寺里寻。”自注:渔洋龙门高峻,人不易见。每于慈仁庙市购书,乃得一瞻颜色。故《古夫于亭杂录》云:昔有士欲谒余,不见,以告昆山徐司寇,司寇教以每月三五于慈仁书摊候之,已而果然。

译徐司寇干学文集中有《同吴长庚光、严存庵我斯、蔡石公启亻尊、徐方虎倬饮李将军园亭》诗:“宣武门西边有一处幽静的别业,诸位公卿带着酒共同排解忧愁。”如今也无法考察其遗址。查他山《饮朱竹▯槐市斜街新寓》诗说:“槐市街从前与一峰草堂相邻,重新开酒瓮,是为了洗去尘劳。” 我最喜欢今年春天闰月,来得晚了,仍然赶上做一个赏花人。朱竹▯《曹赞善鉴伦移居》诗说:“后园空阁压临城濠,瀑布飞溅如跳珠,闸门紧闭。正好凭栏观看洗象,玉河新涨的水一时变高。”如今洗象的地方在宣武门西面的河中,他的居所一定是在上斜街。查他山《同园看花》诗说:“结为邻居,实在高兴住得靠近斜街;漫步寻春,又来了一回。五天后重新来此,景象已经变了:早开的花凋零,晚开的花正在盛开。”他又有《同园修禊》诗,现已无法考证。关于洗象的诗,在名家诗集中有歌行、词、赋,各种佳作无不齐备。唯独王渔洋《竹枝》绝句说:“玉水两岸绿槐夹道,淡淡树阴中,香车和竹轿密集如锦。人们花一千钱租下楼窗而坐,全都是为了到河边观看洗象。”这首诗可以画成一幅图。毛西河《诗话》说:“宣武门竹林寺旁有一家酒店,名叫顶泉居,所卖的酒叫蓟酒。我曾骑马到益都相公府第去,必定到那里饮酒。同僚张毅文鸿烈去买酒,诗说:‘竹林寺旁有顶泉居,井水清冽香甜,新酿的酒余味浓。’”如今寺已经不存在了,哪里还谈得上酒店!西河又说:“长安的宴会将要稍稍结束,长班便立刻点燃提灯,布满门前台阶来催促客人。”现在已经没有这种习俗了。三忠祠在上斜街,天启年间由山西人所建,祭祀沁水张忠烈铨、襄陵高忠节邦佐、大同何忠愍廷▯魁,他们都是在辽阳为国死难的人。后来又把同乡中殉节的人附带祭祀。近人马壮节会、牛毅节天畀、任总兵举、张总兵凌霞、张总兵大经也都在其中。考察马全,他原名▯泉,壬申年中武探花,官任福建游击。他与同僚某人开玩笑失和,便挥拳相斗,某人败逃,马全骑马追赶,直到城濠,在桥上交战,双方都跌入濠水中。随从出面解劝,到了督辕,又再次大吵起来。事情被制军听闻,双方互相弹劾,马全被罢职,当时还不到三十岁。他游历京师时,相国傅公爱惜他的才干和勇力,留在京营教习。己卯年改名为马全,中式后又接连通过廷试,技艺勇力在众人中居首,于是以第一名及第。前后两次登上鼎甲,也是古来未曾听闻的事。不到三年,授任江南提督,随军征讨金川,在木果木之难中殉职。他的弟弟▯也官至总兵。任公在金川阵亡,他的勇略见于袁随园的墓碑。其子承恩,官至提督。张大经是辛未科武状元。善果寺,王渔洋有《独游怀叶文敏方蔼》诗,此外还有一首游寺诗:“偶然和几位素交同游,来到香林,正值中午。没有人的地方,青苔布满庭院,一片阴凉。身穿三衣的僧人形容消瘦,半偈之中自有微妙光明的心境。我喜欢到鱼山去住宿,寂寥地吟写梵音。”潘稼堂耒的诗说:“慈仁寺楼阁高低参差,幽静的景致无人知晓,实在适合在这里欣赏。一个疏懒散淡的人在休沐日来到这里,懒残僧谈论着劫后的灰烬。隔窗看幡影映着烧笋,满院松阴下听人下棋。多少龙山上痛饮的客人,哪里知道坐着篮舆游寺的情趣?”查他山的诗说:“高树间响起枯风,院子寂静得仿佛被水泼过。不时有拄藜杖的僧人走下台阶,拾取槐子。”寺中有几十株核桃树,题咏却大多没有提及它们。王渔洋《居易录》说:“戊戌年,我在兵部观政,寄居慈仁寺。梁曰缉熙与我是乙未科同年,本来并不相识。当时他以咸宁令的身份被行取入都,也寄居在寺中,于是便和他订交。”考察王公的《双松歌赠许天玉》《梁曰缉言辋川雪中之游》《竹枝词》等篇,都是戊戌年寄居寺中时所作。王渔洋有《询刘公<甬戈>慈仁寺寓》诗:“幽深曲折的禅宫掩映着,双松历经的岁月深长。披衣时听到石上水流声,安坐着整理朱琴。” “与湖海相隔三年未见,心却有万里云霄般的高远志向。舅甥王卫似,相对而发出高亢的吟咏。”大概刘公<甬戈>也寄居在寺中弹琴,所以诗中这样说。宋牧仲荦《筠廊偶笔》说:“慈仁寺的窑变观音,以庄严美丽取胜。” 在庙市上看见杞县刘文烈理顺的书法,和马士英的书法并列。白仲调廷评梦鼐把刘文烈的书法买回去,说:“不能让它和奸邪之人的书法并列!” 王渔洋《池北偶谈》说:“己亥年,我在慈仁庙市上看见一张破旧名刺,上面写着‘客氏拜’三个字,朱克生用三钱买到了它,便写了《客氏行》。我笑着说:‘假如是在天启年间,这一张纸的分量远远超过诏旨了。’又买到两枚正德钱,背面有螭虎图形。” 宋牧仲在上元节经过慈仁寺,买到了崔鸿的《十六国春秋》和《天下名山记》,诗说:“九街华灯在春风中高挂,独自在古寺里买下残缺的古书。我早年曾以谢客为师,穿蜡屐游山;如今读到这部书,才认识崔鸿。窗间的冰雪回来时还可以捧取,月下的笙歌却有不同的兴味。明天又担心公务来扰,西曹中读法律文书的本领偏偏最差。” 王横云《杂咏》诗说:“慈仁寺里海榴花红艳,竟和江南的颜色相同。移到小庭院中闲闲站立,红花如绛唇,在曲栏边对着风轻语。”又说:“慈仁寺每月初一和初五,松树下朱栏排列着上百家摊铺。也有公卿来询问物价,试问程尉的书法值几文钱。”高念东珩《慈仁寺》诗说:“一个月里到这座寺院来了几回,高大的松树下羽饰的幢幡展开。市上的人都熟悉我,应该含笑相迎;我又到东廊来看画了。”孙司空在丰《竹枝词》说:“腊月以后、春天以前,春意还没有回来;燕京腊月里很少有花开。明天是十五日,到慈仁寺买一盆梅花,栽在屋里。”查他山慎行《饮严侍御曾榘鸾枝花下作》说:“在卖花声中经过斜街,已经记不清为了相邀赏花,来了多少回。只有绣衣御史真正爱待客,封好酒坛的印泥后,一定和客人同饮。”又说:“租住的地方幸好靠近慈仁寺,移来一株鸾枝花,隔年栽活了。今天退朝很早,报信的人刚来,东栏的花昨夜又开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丈〕 孔东塘尚任《燕台杂兴》说:“弹着铗归来,抱膝吟诗;侯门如今像海门一样深。驾车扫径去求见都嫌麻烦,只到慈仁寺里去寻找。”自注说:王渔洋的门第高峻,人不容易见到他。他常常在慈仁庙市买书,才有机会见他一面。所以《古夫于亭杂录》说:过去有个士人想拜见我,没有见到,便把这件事告诉昆山徐司寇。徐司寇教他每月初三、初五到慈仁寺的书摊等候,后来果然见到了。

慈仁庙市久废,前岁复兴,未几仍止。盖百货全资城中大户,寺距城远,鲜有至者。国初诸大第宅,皆在城西,往游甚便。自地震后,六十年来荒凉已极。

近惟崇效、法源二寺春日看花,余寺无问津者矣。若归义、紫金,不能举其名也。

慈仁寺毗卢阁,冯益都诗云:“宝阁が峥俯帝京,芙蓉西望削初成。龙窥方丈三更雨,天假重阳一日晴。入眼黄花矜晚节,举头鸿雁惜归程。茱萸剩有仙人佩,池草何缘寄远情?”田山姜雯诗:“千层佛火出层云,面对西山正夕曛。老树风悬雕鹗宅,荒原草长骆驼群。秋生沙碛寒应早,水下天津势渐分。侧耳秋城闻战鼓,登坛重起旧将军。”

汪钝翁《说铃》:“王十一迁寓慈仁寺,予往阻之曰:”子寓慈仁寺,不得不赋双松诗,恐损子名!‘王傲然曰:“寓不可不移,诗那可便作。’今集载《报国寺双松赠许天玉》,盖是岁移寓作也。歌词雄伟沈丽,与题相称。王既为此言,而其后竟尔操笔。才人固自难量。”

姜学在于慈仁市上买得宣德窑青花脂粉箱,陈迦陵维崧赋《满庭芳》词云:“龙德殿边,月华门内,万枝凤蜡荧煌。六宫半夜,齐起试新妆。诏赐口脂面药,花枝袅、笑谢君王。烧瓷翠、调铅贮粉,描画两鸳鸯。当初温室树,宫中事秘,世上难详。但铜沟涨腻,流出宫墙。今日天家故物,门摊卖、冷市闲坊。摩娑怯、内人红袖,恸哭话昭阳。”箱后归扬商宠姬。商宝意有诗。

程周量可则尝抚慈仁寺松叹曰:“长安诸贤率皆未登庾岭,故使诸松浪得盛名。”亦赋双松歌。王楼村式丹亦有长歌。

曹秋岳溶《九日登高》诗:“相怜皂帽俯长松,斜日蓬蒿古殿钟。层阁萧条飞燕雀,满城苍翠落芙蓉。烽烟天阔凭高恨,沙塞花寒对酒浓。江表何年还倦羽,此身终得伴孤筇。”

宋荔裳琬《慈仁寺看海棠作》:“维摩室外沙棠树,疑是散花天女移。妖靥最怜终半放,快游不必定前期。蝶衣乱舞轻风下,莺语流连夕照时,况有虬松堪徙倚,红霞青籁晚参差。”

毗卢阁诗多名作。独查查浦绝句“十三松下小回旋,杰阁毗卢尺五天。笑指卢沟桥上影,人随车马蚁衔连。”高念东亦寓慈仁,集有诗云:“缁尘不到梵王家,铃语天风静若哗。客久能诗龙树偈,僧贫解饷虎丘茶。名山遥忆心先往,帝里重来鬓已华。栖鸽禅房原自好,一枝休羡上林鸦。”又《季秋登阁》诗:“野色横今古,西风满帝州。山寒云外出,水远日边流。万象秋皆静,浮生倦亦休。

长松幽意惬,少为夕阳留。“

明宪宗建慈仁寺为母后祝厘,颁名画百二十轴,皆天堂地狱变相。大毗卢阁高三十六级,长廊四周,城市郊原,历历可睹。仰瞻宫阙,如傍云霄;俯眺西山,俨入襟袖。殿前双松,当时已称数百年物。东一株高四丈余,偃盖三层,涛声满天;西一株仅二丈余,低枝横荫数亩,鳞皴爪攫,以数十红架承之。阮亭作双松歌,又言其下可置数十席。出总圣门为海棠院,皆僧寮也。海棠干数围,亦元时物。阁后有窑变观音,高尺许,宝冠绿帔,相极慈悲。寺前后凡七层。今毗卢阁改为平殿三间,双松竟举入木厂。海棠院今废为染衣之所。惟窑变观音尚存,仰荷睿藻题咏,珠龛宝座,装饰精严,游人瞻玩,辄不能去。乾隆己丑秋,同人往游,予亦有句云:“联镳出访慈仁寺,一带荒畦种野蔬。髯叟久经悲火化,金仙闻已罢楼居。珠龛白定瞻慈相,翠竹黄花绕佛庐。怪底绛裙曳环佩,海棠月冷听经鱼。”(《茶余客话》)《北墅绪言》:都门报国寺毗卢阁,内祀有观音,盖窑变也。明神宗时,李太后崇礼大士,欲得一磁相奉之,举念间景德镇窑中诸器化一庄严法像,绿衣披体,晏坐支颐,两膝低昂,左偃右植,手轮梵字,篆法宛然。献之阙下,懿旨命供于寺,俾都人咸知敬礼。

张晴峰衡,景州人,顺治辛丑进士。官水曹郎,贫不能举火。一日,贷钱过慈仁寺,见书,即买归展读,怡然忘饥。

归义寺有辽初石幢,查他山诗云:“地作邻人业,苔侵破庙▯Й,两工碑背字,犹记会同年。”

《筠廊偶笔》:“宣武门外教子胡同永庆寺,最为卑陋。僧文然居,祖师殿前白杨、古柏各二。”余寓北邻时过访,师室无他物。壁有联云:“石压笋斜出,岩垂花倒开。”乙卯,再过,已示寂。赋诗吊之:“古庵如空山,幽绝招提境。

春风扣禅扉,斜日林间静。小别二十年,依然磬声冷。不见白头僧,闲阶踏松影。“

宋牧仲太宰《登毗卢阁饮樵沙道院》诗:“更从别巷访樵沙,道院幽幽惬微尚。”院似在西城,俟考。

渔洋《过圣果寺看桃花》诗:“古寺寻春已后期,东风犹为绛桃迟。禅扉静掩残春雨,细逐茶烟扬鬓丝。”寺亦俟考。

译慈仁庙市废止已经很久,前些年重新兴办,不久仍然停止了。大概是因为各种货物全靠城中大户支持,而寺院距离城里很远,很少有人前往。国初各家大宅都在城西,前往游逛很方便。自从地震以后,六十年来已经荒凉到了极点。近来只有崇效寺、法源寺在春日还有人赏花,其余寺院已经没有人问津了。至于归义寺、紫金寺,连它们的名字也说不出来。慈仁寺毗卢阁,冯益都有诗说:“宝阁高峻,俯视帝京;向西望去,芙蓉山像刚削成一样。龙仿佛窥视方丈,三更时下起了雨;上天借重阳节赐下一日晴天。满眼黄花正以晚节自矜,抬头看鸿雁,又怜惜它们归去的路程。茱萸还留下仙人的佩饰,池边的草为何不能寄托远方的情意?”田山姜雯的诗说:“层层佛灯从云中升起,面对西山,正是夕阳昏暗之时。老树上风吹得像悬着雕鹗的居处,荒原上长满青草,骆驼成群。秋天来到沙漠,寒意应当来得很早;水流到天津,形势渐渐分开。侧耳听秋城中传来战鼓,登坛重新起用旧日将军。” 汪钝翁《说铃》说:“王十一迁居到慈仁寺,我去阻止他,说:‘你住在慈仁寺,就不能不写双松诗,只怕会损害你的名声!’王傲然说:‘住处不能不迁,诗哪里能马上就写呢。’如今他的诗集中载有《报国寺双松赠许天玉》,大概就是这一年迁居后所作。诗句雄伟而深沉华美,和题目很相称。王既然说过这样的话,后来却到底还是拿起笔来写了。才人的心思本来就难以揣度。” 姜学在慈仁市上买到一只宣德窑青花脂粉箱,陈迦陵维崧为它写了《满庭芳》词:“龙德殿旁,月华门内,万枝凤蜡灯火辉煌。半夜时分,六宫一同起身试用新妆。皇帝下诏赐给口脂和面药,花枝摇曳,含笑谢过君王。烧制的瓷器青翠,调铅后贮藏脂粉,描画着一对鸳鸯。当年温室中的树木,宫中的事情秘密,世人难以详知。只是铜沟涨满了油腻之物,流出了宫墙。如今皇家的旧物,却在门摊上出售,出现在冷落的市巷。抚摸它时不禁胆怯,宫女穿着红袖,哭诉昭阳宫中的往事。”箱子后来归了扬州商人的宠姬。商宝意有诗咏此事。程周量可则曾抚摸慈仁寺的松树,叹息说:“长安各位贤人,大都没有登过庾岭,所以才让这些松树白白获得盛名。”他也写了一首《双松歌》。王楼村式丹也有长歌。曹秋岳溶《九日登高》诗说:“彼此怜惜,戴着黑色头巾俯视高大的松树;斜阳下蓬蒿丛中传来古殿钟声。层阁萧条,燕雀飞过;满城苍翠,芙蓉花落下。凭高远望,烽烟遍布天际,心中充满遗憾;面对边塞寒花,对酒而饮,兴致更浓。江南一带何时才能让疲倦的羽翼归返?这一生终究只能伴着一根孤独的竹杖。” 宋荔裳琬《慈仁寺看海棠作》说:“维摩室外有沙棠树,仿佛是散花天女移来的。最怜爱那妖艳的花容,始终只开了一半;痛快游赏,不必一定预先约定。蝴蝶般的花瓣在微风下纷乱飞舞,黄莺在夕阳中流连啼鸣。何况还有虬曲的老松可以倚靠,红霞与青翠的松声在傍晚高低错落。” 毗卢阁的诗大多是名作。只有查查浦的一首绝句说:“十三株松树下稍稍回旋,杰出的毗卢阁高入尺五天。笑着指向卢沟桥上的影子,只见人随着车马像蚂蚁衔接成一长串。”高念东也曾寄居慈仁寺,诗集中有诗说:“世俗尘埃到不了梵王之家,风中铃声响起,寂静得仿佛喧闹。客居日久,能作龙树菩萨的偈语;僧人贫困,却能拿虎丘茶来款待。遥遥忆念名山,心早已先行;重新来到帝都,鬓发已经花白。栖鸽的禅房本来就很好,不必羡慕上林苑中的乌鸦。”又有《季秋登阁》诗说:“旷野的景色横贯古今,西风吹满帝都。山在寒意中从云外显现,水流遥远,直到日边。万物在秋天都归于寂静,漂泊的人生疲倦了,也该休息。” “高大的松树带来幽静的意趣,使人惬意,便稍稍为夕阳停留。” 明宪宗为母后祈福而修建慈仁寺,颁赐名画一百二十轴,内容全是天堂、地狱的变相图。大毗卢阁高三十六级,长廊环绕四周,城市和郊野原野都能清清楚楚看见。仰头看宫阙,仿佛靠近云霄;低头眺望西山,仿佛已经纳入衣襟袖中。殿前的两株松树,当时已经被称为数百年的古树。东边一株高四丈多,树冠下偃如伞盖,分成三层,松涛声响彻天空;西边一株只有二丈多,低垂的枝条横向伸展,树荫覆盖数亩,树皮鳞裂,枝干如爪攫取,靠几十座红色架子支撑。阮亭写了《双松歌》,又说树下可以摆下几十席酒宴。从总圣门出去就是海棠院,都是僧人的住所。海棠树树干粗达数围,也是元代的遗物。阁后有窑变观音,高一尺多,戴宝冠,披绿色帔帛,面相极其慈悲。寺院前后共有七层。如今毗卢阁改成三间平殿,两株松树竟被搬进木厂。海棠院现在废弃,成了染衣服的地方。只有窑变观音还保存着,仰赖皇帝的题字和咏诗,珠龛宝座装饰庄严精美,游人瞻仰赏玩,往往舍不得离去。乾隆己丑年秋天,同伴们前往游览,我也作诗说:“联骑出访慈仁寺,沿途是一带荒畦,种着野菜。长髯老人久经火灾,徒然悲叹;听说金仙已经不再居住楼阁。” “在白色定窑瓷制的珠龛前瞻仰慈悲的佛像,翠竹和黄花环绕着佛寺。难怪红裙女子拖着环佩,在清冷的海棠月下听经,像鱼一样无声游动。”(《茶余客话》)《北墅绪言》说:都门报国寺的毗卢阁中供奉着观音,大概也是窑变之物。明神宗时,李太后崇敬礼拜大士,想得到一尊瓷制的观音像供奉。她刚一动念,景德镇窑中的各种器物便化成一尊庄严的法像:身披绿色衣服,安坐着托腮,两膝一低一高,左腿横偃,右腿竖立,手中轮转着梵字,篆书笔法宛然如真。把它献到宫阙后,皇太后懿旨命令供奉在寺中,使京城百姓都知道恭敬礼拜。张晴峰衡是景州人,顺治辛丑年进士。官任水曹郎时,贫困得连炊火都无法举起。有一天,他借钱经过慈仁寺,看见书,便买回去展开阅读,欣喜得忘了饥饿。归义寺有辽初的石幢,查他山诗说:“土地已经成了邻人的产业,苔藓侵入破败的庙宇和残碑。碑背上的字由两位工匠所刻,仍然记得会同年间的事。” 《筠廊偶笔》说:“宣武门外教子胡同的永庆寺,最为低陋。僧人文然住在那里,祖师殿前有白杨、古柏各两株。我寄居在北边时曾去拜访,僧人的房间里没有别的东西。墙上有一副对联:‘石头压着,笋斜斜地长出来;山岩垂下,花倒悬着开放。’乙卯年再次经过时,文然已经去世。于是作诗凭吊他:‘古老的庵院仿佛空山,幽深绝静如同寺院境界。” “春风敲响禅房的门,斜阳下林间一片寂静。小别已经二十年,依然只有清冷的磬声。看不见那个白头僧人,只见闲阶上踏过松树的影子。” 宋牧仲太宰《登毗卢阁饮樵沙道院》诗说:“又从另一条巷子去访问樵沙,道院幽静清幽,正合我微小的志趣。”这座道院似乎在西城,等待考证。王渔洋《过圣果寺看桃花》诗说:“古寺寻春已经错过了时节,东风仍特意让深红的桃花迟迟开放。禅房门静静掩着,残春的雨还在下;细雨追逐着茶烟,拂动鬓边的发丝。”这座寺也等待考证。

寄园为高阳李文勤公别墅。其西墅又名李园,狄立人亿于此设宴。见姜西溟诗。其后归赵恒夫给谏吉士,改名寄园。沈心斋阁学诗云:“大隐金门侣,名园休沐宜。辋川摩诘画,杜曲牧之诗。帘亚文禽入,花阴碧藓滋。家传清献鹤,夜静独知诗。”胡南苕初夏小集有诗。查他山《九日游》诗:“萦成曲磴叠成冈,高著楼台短著墙。花气清如初过雨,树阴浓爱未经霜。熟游不受园丁拒,放眼从惊客路长。亦有东篱归不得,四年京洛共重阳。”给谏休宁人。子占浙籍,中式,被某劾之,谪官助教,久住京师,以寄园捐作全浙会馆。孙宫允人龙《记》称为明冉驸马月张园址,改为寄园觞咏之地。后以父子异籍,被浙人劾奏,以寄园捐为全浙会馆。浙人建景贤祠以祀。人但知给谏作《寄园寄所寄》,其宰交城平寇及《续表忠记》,世无知者。

张匠门大受有《同顾侠君、王玉衡上巳裁酒月张园》诗:“故人载酒城西地,狂客吹箫月上时。”王楼村有《匠门邀过寄园小集》诗,是匠门曾寓寄园。

教子胡同一宅,略有树木,亦指为寄园故址。王兰泉司寇昶寓时,有蒲褐山房,勒诗于石。赵瓯北翼比邻而居,赠诗:“寄园本是吾家地,输与高人占清▯。”

寄园有梨一株,逾常味。李高阳居时嗜之。后艾司寇元征、徐漕帅旭龄、赵给谏吉士接住,馈以为常。癸亥,梨大熟。甲子,高阳薨,梨随枯。甲子,会辛卯同年在朝者于寄园,郑山公、王阮亭、沈绎堂、李奉倩等二十九人。甲戌,惟郑山公重、王涓来泽宏、王阮亭三人,尚列朝端。距辛卯已四十四年。二则见《寄园寄所寄》。二十九人中,吾湖有姚陟山淳焘、沈维庵上墉,盖辛卯备副,当时亦认同年。

赵恒夫初令交城,分校得冯云▯肃,丙辰翰林;辛酉主江南试,拔胡任舆领解。胡向梦有“手弄双元小天下”之句,久困公车,甲戌题为《“孔子登东山”

章》,试后谒赵于寄园,恒夫曰:“子必大魁。”廷对果第一。

松筠庵在炸子桥。庵不祀佛,塑幞头神像,相沿为城隍神。五月,抬像换水,结会立碑,既而寂然。庵僧将地私卖。丙午,杨给谏寿楠、李都谏融视城,访知为杨忠愍故宅。其时曹宗丞学闵、阮司寇葵生、郑侍御▯倡议鼎新,榜曰“忠愍故宅”,仍号松筠。司寇记略云:“读公年谱,嘉靖丁未年三十二成进士,除南京吏部主事。辛亥,升兵部车驾司,旋谏阻马市,廷杖谪边。壬子冬,复武选司。

癸丑,劾嵩下狱。是前后居斯宅者仅传舍耳,而至今人心翕然,爱护保持,不忍暂辍。盖公之灵爽,日在天地,虽烟云草木,一榻蘧庐,犹令人系思无穷,矧其退食休憩之所,曾焚香而修谏草者耶!“又赋诗云:”桥头庙貌俨<厂垂><厂义>,每一经行感慨随。竹院无僧闲啜茗,松窗命侣坐敲棋。两朝事往留遗宅,一篑功完待纪碑。当日曾经丞相步,至今传诵秀才诗。“按渔洋集中”筠“作”云“,亦未指忠愍故宅。集云:”康熙庚申,高念东侍郎珩居松云禅舍,冯益都溥过之,流连竟日。高赋诗云:“户倚双藤梵宇开,无人知是相公来。相看一笑忘朝市,风味依然两秀才。‘冯答云:”隐几僧寮户不开,天亲无著忆从来。而今相对浑忘却,只识维摩是辨才。’予和云:“二老前身二大士,重逢半日画炉灰。他年古寺经行处,记取寒山拾得来。‘”又考徐司寇乾学题忠愍书画诗云:“从此馨香辉鼎俎,至今岩谷锁松筠。”似因是庵而及。渔洋撰《高公墓志》,“云”作“筠”。

严宗伯我斯《登玉皇阁》诗:“城西杰阁俯晴空,极目赁阑兴不穷。双阙烟生缥缈外,万山青在有无中。题诗旧日苔痕碧,著屐重来柿叶红。莫惜登高佳节过,好携尊酒送飞鸿。”阁在盆儿胡同。胡南苕《冬日侍李容斋夫子登城南玉皇阁》诗:“仙台冬旭似春融,咫尺神霄帝座通。绛节葳蕤临斗К,羽衣婀娜激天风。亭空鹤放余霞外,壑近龙吟一笛中。谁道玉清香案远,姓名元识太微宫。”

自注:是日丹壑醮坛。丹壑名孚青,十六岁己未入翰林。史胄司夔呈文定诗:“郎君馆阁称前辈,弟子门墙半列卿”是也。

王楼村式丹集《慈仁寺东扬州会馆移居》诗:“大地邻虚总一尘,冷官随处可容身。栽花树栅闲中事,爱酒怜诗我辈人。桑下岂惟三宿恋,槐阴也作两家春。

却思旧雨东西路,千万还应更买邻。“按扬馆今在菜市口,离慈仁几二里。刘大山岩《赠楼村移居》诗:”碧山堂里老尚书,二十年前此卜庐。“

●卷八○西城下长椿寺,明孝定太后建,以居水斋禅师,有渗金多宝佛塔,高一丈五尺。

译寄园是高阳李文勤公的别墅。它的西墅又名李园,狄立人亿曾在这里设宴。此事见于姜西溟的诗。后来归赵恒夫给谏吉士所有,改名为寄园。沈心斋阁学诗说:“大隐士同列于金门,名园适合休沐时游赏。辋川有王维的画,杜曲有杜牧的诗。帘子低垂,文禽飞入;花阴之下,碧藓滋长。家中传有清献公的仙鹤,夜静时只有它知道诗意。”胡南苕初夏小集时也有诗作。查他山《九日游》诗说:“曲折的石磴盘绕而成,冈岭重叠;楼台建得高,围墙修得短。花香清新,像刚刚下过雨;树阴浓密,令人喜爱,因为还没有经受霜打。熟悉这里的游人不会被园丁拒之门外,放眼远望,才惊觉客路如此漫长。也有想归隐东篱却无法实现的人,四年来在京城共同度过重阳。”给谏是休宁人。他的儿子入浙籍,中式后,被某人弹劾,贬为助教,长久住在京师,于是把寄园捐出作为全浙会馆。孙宫允人龙的《记》称,那里原是明代冉驸马月张园的园址,后来改成寄园,作为饮酒吟咏之地。后来由于父子二人籍贯不同,被浙江人弹劾,便把寄园捐作全浙会馆。浙江人建景贤祠祭祀他。人们只知道给谏写有《寄园寄所寄》,却不知道他任交城宰时平定盗寇以及《续表忠记》等事,世上无人知晓。张匠门大受有《同顾侠君、王玉衡上巳裁酒月张园》诗说:“老朋友带着酒来到城西之地,狂放的客人在月亮升起时吹箫。”王楼村有《匠门邀过寄园小集》诗,可见匠门曾寄居在寄园。教子胡同有一处宅院,略有树木,也被指为寄园旧址。王兰泉司寇昶寄居时,建有蒲褐山房,并把诗刻在石上。赵瓯北翼与他比邻而居,赠诗说:“寄园本来是我家的土地,却让给高人占据这片清幽之地。” 寄园有一株梨树,滋味超过寻常。李高阳居住在那里时很喜欢它。后来艾司寇元征、徐漕帅旭龄、赵给谏吉士相继居住,都常常把梨送给人。癸亥年,梨大丰熟。甲子年,高阳去世,梨树也随之枯死。甲子年,在朝中任职的辛卯科同年相聚于寄园,有郑山公、王阮亭、沈绎堂、李奉倩等二十九人。甲戌年,只有郑山公重、王涓来泽宏、王阮亭三人还位列朝廷显要。距离辛卯年已经四十四年了。另有两条记载见于《寄园寄所寄》。二十九人中,我们湖州有姚陟山淳焘、沈维庵上墉,大概他们是辛卯科的备副,当时也被视为同年。赵恒夫最初任交城县令时,分校录取了冯云▯肃;冯云▯肃于丙辰年进入翰林。辛酉年,赵恒夫主持江南乡试,选拔胡任舆为领解。胡向梦有“手弄双元小天下”的句子,长期困顿于公车考试;甲戌年,他以《孔子登东山》为题作文章。考试后,胡向梦到寄园拜访赵恒夫,恒夫说:“你一定会考取大魁。”廷对时果然考取第一。松筠庵在炸子桥。庵中不供佛,塑有幞头神像,沿袭称为城隍神。五月里抬出神像换水,结会立碑,此后便寂静无事。庵中僧人准备私自卖掉这块地。丙午年,杨给谏寿楠、李都谏融巡视城池,访查得知这里是杨忠愍的旧宅。当时曹宗丞学闵、阮司寇葵生、郑侍御▯倡议重新修整,题榜为“忠愍故宅”,仍称松筠。司寇的记文大略说:“我读公的年谱,嘉靖丁未年三十二岁时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吏部主事。辛亥年,升任兵部车驾司,随即因进谏阻止马市而遭廷杖,贬谪边地。壬子年冬天,重新任武选司。” 癸丑年,弹劾严嵩,严嵩被捕入狱。此前前后居住在这所宅第的人,不过把它当作旅舍罢了;可是直到今天,人们仍然同心爱护保存它,不忍片刻停止。大概是因为这位公的英灵长存天地之间,即使面对烟云草木、一榻茅舍,也仍会使人思念不尽,更何况这是他退朝用膳、休息的地方,曾在这里焚香起草谏书呢!又作诗说:“桥头庙宇庄严高耸,每次经过都感慨随生。竹院没有僧人,闲来饮茶;松窗召集友伴,坐着下棋。两朝往事已经过去,只留下这座宅第;一篑土功即将完成,还要等待刻碑记载。昔日丞相曾在这里行走,直到今天还传诵着秀才的诗。”查考王渔洋文集,“筠”字作“云”,也没有指明是忠愍公的故宅。文集记载:“康熙庚申年,高念东侍郎珩住在松云禅舍,冯益都溥到访,整日流连。高珩作诗说:‘门旁倚着两株藤,梵宇敞开;无人知道丞相来到。彼此相视一笑,忘却朝廷和尘市;风致依旧,仍是两位秀才。’冯溥答诗说:‘僧舍倚几,门户不曾打开;天亲、无著的旧事从来令人追忆。如今相对竟全然忘却,只知道维摩居士是辨才。’我和诗说:‘两位老人前身都是两位大士,重逢半日,仿佛只在炉灰上作画。日后经过这座古寺时,要记住寒山、拾得曾经到来。’ 又查考徐司寇乾学题写的《忠愍书画诗》说:“从此馨香光耀于鼎俎之间,直到今天,山谷仍锁着松竹。”似乎是因这座庵而涉及忠愍公。王渔洋撰写《高公墓志》时,“云”字作“筠”。严宗伯我斯《登玉皇阁》诗说:“城西高阁杰出,俯临晴空;极目远望,倚栏兴致无穷。双阙之外烟雾缥缈,万山青色在有无之间。往日题诗处苔痕碧绿,重来着木屐时柿叶已经红了。不要吝惜错过重阳登高的佳节,尽管带着酒来送飞鸿。”玉皇阁在盆儿胡同。胡南苕《冬日侍李容斋夫子登城南玉皇阁》诗说:“仙台冬日温暖如春,近在咫尺便可通达神霄帝座。绛色仪仗飘动,羽衣身姿婀娜,迎着高天的风。亭中空荡,仙鹤飞到晚霞之外;山谷近处传来龙吟,仿佛一声笛响。谁说玉清宫的香案遥远?姓名原本就已被太微宫知晓。” 自注说:这一天举行了丹壑醮坛。丹壑名叫孚青,十六岁时于己未年考中翰林。史胄司夔呈给文定的诗中说:“郎君在馆阁中被称为前辈,弟子门墙中有一半位列卿相。”说的就是他。王楼村式丹《慈仁寺东扬州会馆移居》诗说:“天地广大,邻近虚空,归根到底都不过是一粒尘土;身为冷官,随处都可以容身。栽花、筑栅,不过是闲暇中的事情;爱酒怜诗,是我们这类人的本性。难道只有桑树下住三宿才会产生留恋?槐树阴下也能成为两家的春天。” “回想起旧日朋友分处东西的道路,今后无论如何还应当再次买邻而居。”查考,扬州会馆如今在菜市口,距离慈仁寺约二里。刘大山岩《赠楼村移居》诗说:“碧山堂里的老尚书,二十年前曾在这里选择宅地居住。” ●卷八 ○西城下有长椿寺,是明孝定太后所建,用来安置水斋禅师。寺中有一座渗金多宝佛塔,高一丈五尺。

《燕舟客话》载:“小室藏佛像,中二轴黄绫装裱,与他轴异:一绘九朵青莲花,捧一牌,题曰‘九莲菩萨’,明神宗母李太后也;一绘女像,具天人姿,戴毗卢帽,衣红锦袈裟,题‘崇祯庚辰恭绘’,烈皇生母孝纯刘太后也。”今只存一轴,女像著千佛袈裟,金书“智上菩萨”四字,游人赴寺展观。康熙中,唐东江孙华《长椿寺瞻慈圣李太后御容》诗云:“明代修家法,徽音冠史编。宫闱风自肃,母后世称贤。诏选良家人,恩承甲观偏。婕妤常却辇,钩弋乍披拳。奕叶盘根李,层峰太华莲(释氏称太后为九莲菩萨)。观津原近赵,沙鹿本邻燕。

赤彘腾光景,苍龙降蜿蜒。祥来弓▯祭,兆卜玉簪全(用宋李宸妃事)。冲圣初临极,慈宁遂亻见天。车仍从辇后,影不到帘前。壶教三宫穆,坤仪万国传。调元归保傅,预政戒中涓。浴茧公桑宝,观禾钩盾田。经令邓氏习,宠异霍家专。

章武能循礼,阴乡雅避权。珠囊银管启,帐殿玉钩褰。妙画临吴绢,清词酒蜀笺。

丹青摩诘善,点画茂漪妍。无事常游艺,多生本悟禅。纟番经梵夹字,▯鼎水沈烟。金刹凌云起,珠宫匝地连。中官领将作,内府出缗钱。宝相装弥勒,仙真事▯▯。璧▯巧匠缀,玉钏鬼工镌。エ卜开香域,伊蒲供净筵。赤髭争赴集,白足竞骈阗。法乳三千界,慈仪四十年。恩施覃道俗,仁性及飞▯▯。武帐初辞御,银台遂上仙。通都簪素柰,薄海遏朱弦。方恨珠襦卷,俄惊玉玺迁。定陵风瑟瑟,▯原庙草芊芊。佛土三生愿,尧门一梦遄。神孙谁似续,缁侣当曾元。社饭多年冷,关斋宿世缘。仪容犹宛在,天帝忽胡然。绀发分螺细,金姿像月圆。一椽留世守,再拜肃心虔。长信繁华歇,灵光浩劫延。千秋金粟影,常并法幢悬。“乾隆壬午纪侍御复亨、蒋太史士铨、王员外显曾偕先君仪部公游长椿寺,见后像残破,醵资装裱,贮以锦匣。蒋诗云:”圣像勒石传琳宫,观自在身太后容。丹青画本世罕觏,京师梵宇分颁同。城西旧有长椿寺,玉轴犹存尚方赐。袈裟璎珞天人装。灵气浮空花雨坠。金粉半脱目有神,老僧略识娘娘尊。当时诸佛避宝座,今日故纸黏梁尘。昔辅神宗持国柄,外有江陵内慈圣。谅暗不负托孤心,严惮同钦蒙养正。晓漏声中呼帝起,长跽读书宁恕尔。不须定汝作官家,须知汝亦都人子。煌煌慈训天下平,帝长唯赖张先生。九州富强天子孝,报恩崇佛工繁兴。黄金布地恩难答,嘉靖求仙换家法。一时库藏散浮屠,请看堂中多宝塔。后来帑尽烦征输,国戚助饷多加诛。皇儿泣随菩萨去,六宫斋醮无时无。可怜酣睡太妃侧,万历初年还共忆。世宗神祖善功垂,仙佛如何难杀贼。呜呼往事莫具陈,重装宝相开金轮。槐花落尽香烟冷,麦饭谁人念老身?“先君诗云:”城西寺古仍前朝,大祚长椿创椒殿。秋风叶落只树园,金涂铜塔光明见。真容一幅妙莲花,圆姿替月开生面。当时布施出东朝,史言钜万赀无算。斯地才存劫后尘,华▯四照香云散。毋乃繁兴土木工,岂知别结人天案。定陵冲幼作天子,宗社危疑从此始。大柄手付张先生,五更讲读呼帝起。西城击剑亦偶然,家法森森必罪己。大婚成礼旋移宫,含饴弄孙吾老矣。慈母何因种福田,民安物阜即生天。官家已享升平运,那不皈心结佛缘。宫邻金虎一朝隔,坐令门户操戈▯。蜚书再出逐元老,赤梃一击归疯颠。政府调羹意良苦,得似江陵初政否?寒食明年忆老身,泪痕空洒昭陵土。君不见风烟台榭小侯家,转眼银铛缇骑遮。闻道九莲亲示现,请看千佛绣袈裟。“渔洋《居易录》:”予过长椿寺,见慈圣李太后及田妃像,皆白皙丰美。

田像有怨容。“徐华隐嘉炎有《展田妃像》诗:”妙相生前写,幽宫异日同。先携茂陵碗,后傍鼎湖弓。“东江诗不兼及,时已无存。

长椿寺为宴集之地,潘稼堂耒有《和重九益都公集长椿寺》诗:“才陪秋禊过山堂,又赴离筵到竹房。随地黄花皆栗里,有人皂帽忆鲈乡。笼纱句人禅心妙,煨芋身贪佛日长。容得逍遥称大隐,侏儒不用笑东方。”渔洋戊辰入都,总宪立斋徐公邀饭长椿寺。同集者相国冯公,刑侍高公,健庵徐公。

胡南苕会恩《雨后过长椿寺夜集》诗:“花宫过骤雨,署月似凉秋。积水空无际,遥天翠欲流。星花穿树动,人语隔池幽。永夕抒清啸,忘机一唱酬。”

“野屐乘凉发,禅关向夕开。听诗逢旧侣,烧烛话深杯。槐雪虚檐落,松风古殿回。坐来衣露满,清绝读书台。”又《毗罗阁》诗:“独立珠林缥缈楼,凭阑颢气接皇州。东连瀛海帆樯集,北望居庸紫翠浮。黄鹄青冥千里暮,疏砧碧树九门秋。尘劳扰扰斜阳外,怅望岩栖隔旧游。”

译《燕舟客话》记载:“有一间小室收藏佛像,其中有两轴用黄绫装裱的画像,与其他画轴不同:一轴画九朵青莲花,花托着一块牌子,题为‘九莲菩萨’,这是明神宗的母亲李太后;另一轴画一位女子,姿态具有天人之美,戴毗卢帽,穿红锦袈裟,题款为‘崇祯庚辰恭绘’,这是烈皇生母孝纯刘太后。”如今只剩下一轴,画中女子穿着千佛袈裟,金字题写“智上菩萨”四字,游人到寺中观看。康熙年间,唐东江孙华《长椿寺瞻慈圣李太后御容》诗说:“明代修治家法,懿德声誉冠于史册。宫闱风气自然严肃,母后世代被称为贤德。诏令选取良家女子,恩宠承受于甲观尤为优厚。婕妤常常推辞乘辇,钩弋夫人忽然显露拳掌。李氏世代根深叶茂,如太华山的莲花层层高耸(佛教称太后为九莲菩萨)。观津原本接近赵地,沙鹿本来邻近燕地。” “赤色的猪显现光彩,苍龙蜿蜒降临。祥瑞随着弓矢祭祀而来,玉簪完整预示吉兆(借用宋代李宸妃的故事)。圣主初登大位,慈宁宫于是升天。车驾仍跟随在御辇之后,身影却不到帘幕之前。以壶中教诲使三宫和穆,以坤德仪范流传万国。调和元气之事交给保傅,参与政事则告诫中涓。亲自观看浴蚕,重视公桑;亲自观看禾苗,巡察钩盾田。让邓氏学习经书法令,宠遇异常,几乎专比霍家。” “章武能够遵循礼法,阴乡高雅而避忌权势。打开珠囊和银管,揭起帐殿的玉钩。精妙的画作临摹吴地绢帛,清丽的诗词写在蜀地笺纸上。” “丹青技艺如王维般高超,点染描画繁茂而明丽。无事时常常游心于技艺,多生以来本来就已悟禅。用梵夹字抄写经书,燃烧沉香,鼎中烟气缭绕。金色佛寺凌云而起,珠宫连绵遍地。宦官掌管将作,内府拿出钱财。用宝相庄严装饰弥勒,奉事仙真。璧玉由巧匠镶缀,玉钏由鬼斧神工雕镌。开辟香火清净之域,以伊蒲供奉清净筵席。红髭僧人争相赴会,白足僧侣接踵而来。佛法乳汁遍及三千世界,慈悲仪范历经四十年。恩惠广施于僧俗,仁慈甚至及于飞虫。初次辞别武帐,终于在银台升仙。四通八达之地都插着素柰,四海之内都停止奏响朱弦。正为珠襦收卷而悲恨,忽然惊闻玉玺已经迁移。定陵风声瑟瑟,原庙荒草芊芊。愿在佛土转生三世,尧门中的一场梦迅速消逝。神孙有谁能够继承,僧侣应当推举曾元。社日的饭食多年冷落,关斋是前世结下的缘分。仪容仍然仿佛存在,天帝忽然为何如此?绀色头发分成细密的螺髻,金色容貌像满月一样圆。留下一间小屋守护后世,我恭敬再拜,肃然虔诚。长信宫的繁华已经止息,灵光却经历浩劫而长存。愿千秋万代如金粟般的圣像,常与法幢一同悬立。”乾隆壬午年,纪侍御复亨、蒋太史士铨、王员外显曾与先君仪部公同游长椿寺,见太后像已经残破,便集资重新装裱,收藏在锦匣中。蒋士铨的诗说:“圣像刻石流传于佛寺,观自在菩萨的身形就是太后的容貌。这样的丹青画本世间罕见,京师各佛寺共同分得颁赐。城西旧日有长椿寺,玉轴画卷仍是尚方所赐。袈裟璎珞装束如天人,灵气浮在空中,花雨纷纷坠落。金粉大半脱落,眼睛却仍有神采;老僧略能认出娘娘的尊贵。当时诸佛都避让宝座,今日却只剩旧纸黏在梁上积尘。昔日辅佐神宗,手握国家权柄,外有江陵张居正,内有慈圣李太后。神宗服丧期间没有辜负托孤之心,严加敬畏,和众人一同接受教养以端正德行。晓漏声中呼唤皇帝起身,长跪读书,难道还要宽恕你吗?不必一定要把你立为官家,但须知你也是都城百姓的孩子。光明盛大的慈训使天下太平,皇帝长大后全靠张先生辅导。九州富强,天子孝顺;为报恩德,崇佛兴建工程不断。黄金铺地也难以报答恩德,嘉靖帝求仙却改变了家法。一时间国库财物散入佛寺,请看堂中的多宝塔。后来国库耗尽,只好烦劳征收输纳,国戚助饷也多被加罪。皇儿哭泣着随菩萨而去,六宫斋醮没有停止的时候。可怜当年在太妃身旁酣睡,万历初年还曾共同回忆。世宗、神祖留下了善功,仙佛却为何难以诛除贼人?唉,往事不必全部陈说,重新装饰宝相,开启佛法之轮。槐花落尽,香烟冷清,有谁拿麦饭来悼念这位老身?” 先君的诗说:“城西古寺依旧属于前朝,大规模的长椿寺创建于椒殿。秋风吹落叶,只有树园寂静;金涂铜塔闪耀可见。一幅真容仿佛妙莲花,圆润的姿态替代明月展现新颜。当时布施出自东朝,史书说耗费了巨额资财,无法计算。此地只剩劫后尘土,华光四面照耀,香云散去。难道不是兴建了过多土木工程?哪里知道另行结下了人天因果。定陵中的幼年皇帝登上天子之位,宗庙社稷的危疑从此开始。大权交到张先生手中,每天五更讲读,呼唤皇帝起床。西城击剑也只是偶然,森严的家法必定要求自我治罪。大婚礼成后随即迁入宫中,等到含饴弄孙时,我已经老了。慈母为何不种福田?百姓安定、物产丰足就是生于天上。官家已经享有太平盛世,难道不会归心佛法、结下佛缘?宫门邻近的金虎一旦隔开,便使内外门户彼此操戈。诽谤文书再次出现,驱逐元老;赤色棍棒一击,终于归于疯癫。政府调和政务的用心很苦,能像江陵张居正初掌政时那样吗?第二年寒食时追忆老身,泪痕徒然洒在昭陵的泥土上。君不见风烟中的台榭属于小侯之家,转眼间便被银铛缇骑包围。听说九莲菩萨亲自显现,请看这件绣有千佛的袈裟。”王渔洋《居易录》说:“我经过长椿寺,看见慈圣李太后和田妃的画像,都面色白皙、身材丰美。” 田妃的画像带有怨恨的神情。徐华隐嘉炎有《展田妃像》诗说:“生前已经画下美妙的容貌,来日将在幽宫中相伴。先带着茂陵的碗,后来又靠近鼎湖的弓。”东江的诗没有兼写田妃,因为当时画像已经不存在。长椿寺是宴饮聚会的地方。潘稼堂耒有《和重九益都公集长椿寺》诗说:“才陪同秋日水边修禊经过山堂,又赶赴送别筵席来到竹房。到处的黄花都像栗里,有人戴着黑帽,想起鲈鱼之乡。笼纱题句使禅心显得玄妙,煨芋取暖,身体贪恋佛日的长久。容许自己逍遥自在,称作大隐;不用让东方朔那样的侏儒来讥笑。”王渔洋戊辰年进京,御史台长立斋徐公邀请他在长椿寺用饭。同席的有相国冯公、刑部侍郎高公、健庵徐公。胡南苕会恩《雨后过长椿寺夜集》诗说:“花宫经过骤雨,六月却像凉秋。积水空旷无边,远天的翠色仿佛流动。星光穿过树木闪动,人声隔着池塘显得幽静。整夜抒发清啸,忘却机心,以歌声彼此唱和。” “穿着野外木屐乘凉出发,傍晚时禅门开启。听诗时遇到旧日友伴,点燃蜡烛畅谈,频频举起深杯。槐花如雪从空檐落下,松风在古殿中回荡。坐了一会儿衣服沾满露水,清幽绝佳,正适合在读书台上读书。”又有《毗罗阁》诗说:“独立在珠林中缥缈的楼阁上,凭栏远望,清朗之气连接皇城。向东连接瀛海,帆船桅樯聚集;向北遥望居庸关,紫翠山色浮现。黄鹄飞入青冥,千里暮色降临;稀疏的捣衣声传来,碧树映着九门的秋意。尘世劳苦在斜阳之外纷纷扰扰,惆怅遥望,岩居旧游已经相隔。”

朱竹▯《送梁药亭佩兰长椿寺联句》诗:“九日倏已过,(姜西溟)湿云漫四郊。森森长雨垂,(朱竹▯)飒飒虚檐梢。病叶恋冷枝,(梁药亭)惊乌盘空巢。晨兴践夙约,(陆射山)揽袂皆贫交。胜引双树林,(魏禹平)宛若深山坳。

藤绾三秋蛇,(张汉瞻)槐舞千岁蛟。▯柿迸露实,(朱悔人)金英坼霜苞。红的吴萸,(陈叔毅)碧茸茸秦艽。瓦沟窜鼯<鼠生>,(汤西崖)户网牵▯萧蛸。

苏深▯▯伏,(查悔余)篆古蒲牢哮。粥鱼昼浩浩,(俞大文)墙鸡午胶胶。光景▯▯明晦,(姜)眺览穷▯曾▯巢。新酎绿满▯,(朱)晚菘黄充庖。岂意青豆房,(梁)俄顷罗嘉肴。鸣姜剩紫蟹,(陆)题糕余彩猫。子鹅新韭配,(魏)

鲜鲫枯荷包。已见雉膏登,(张)况有兔首い。分曹玉钩射,(朱)角力骰盘抛。

急觞易沈顿,(陈)缓带便爬抓。一饮动一石,(汤)载号或载呶。同声唱者和,(查)含意漆在胶。五言乍妥贴,(俞)十手争传钞,虽乏韶▯音,(姜)肯使下里淆?合并洵匪易,(朱)顾我中心忄奴。归帆舣▯步▯了,(梁)别骑笼▯秋鞘。逦迤陟荒冈,(陆)邪许搴长▯。免泣卞和璞,(魏)且诛宋玉茅。草缚不借履,(张)泉酌▯号然匏。槟榔蕉椰荔,(朱)都蔗菱菰茭。鸡头祖竹萌,(陈)翠羽官梅梢。熟知江乡乐,(汤)莫厌潮田硗。招隐印中琴,(查)励志贲上爻。岂必马足尘,(俞)逐逐营斗筲(姜)。“

陈其年《重阳登高》诗:“禊日从游万柳堂,序成欲拟右军王。好秋又过茱萸节,野兴还寻エ卜乡。望人关山情倍迥,闲餐茗粥话偏长。浊醪粗饭身强健,为补登高到上方。”《戊申九日登长椿寺妙光阁》诗:“与汝妙光楼骋望,他年无著与天亲。”陈泽州集:“妙光阁为龚芝麓尚书建登览有作》云:”尚书游屐经行处,夕照残花寂寞红。“冯益都有九日登阁诗。今阁久倾,重建未果。沈心斋阁学涵《避暑阮氏园亭用少陵游何将军山林十首韵》诗:”莓墙纡を匝,绀宇耸云霄。“自注:园在长椿寺左,今则荒垄空地,尽盖官房。阮氏未识何人。徐华隐有《陪合肥夫子招集妙光阁度曲看花》二律。

毛西河有《陪益都夫子长椿寺观剧》诗:“春色融融起化城,楝花风发坐来清。当轩一奏开元乐,满院如闻上苑莺。”张匠门大受有《妙光阁看丁香花用昌黎出游诗韵》。韩文懿▯有《戊午春读书长椿寺》诗。今丁香繁茂,树下可设数席。惟律僧戒携酒▯,觞咏无闻。查他山《步入一茎庵登妙光阁》诗:“偶然联客袂,随意叩禅关。门径忽新改,居僧出未还。一尖城上塔,几点树头山。此处宜看雪,危梯约再攀。”又《同荆州兄过一茎庵饮香林亭下》诗:“尚书别业改,香火付兰若。”注:“亭为合肥宗伯所葺。今莫可考。

弘衍庵有醋张胡同。渔洋《与施愚山看海棠》诗:“韦杜城南十万家,东风处处酒旗斜。不知冷节匆匆过,犹见僧楼一树花。”“木鱼声静佛香迟,日午风帘自在垂。好是维摩方丈室,恰逢天女散花时。”《庚午重过感怀愚山》云:“十年不见谢宣城,目极澄江远恨生。白首重吟枯树赋,江潭蕉萃庾兰成。”纪太仆复亨曾寓此庵。

门楼胡同。陈紫澜宫詹浩《移居》诗:“数卷残书一酒瓢,移家东去尚西郊。

略无根柢萍浮水,不费经营鹊有巢。知己忽成千里别,归期久愧北山嘲。右安门近寻芳路,且喜春风上柳梢。

悯忠寺详见《日下旧闻》,名篇络绎,不及复载。昔谢文节枋得北来,羁寺中,见壁间曹娥碑,泣曰:“小女子犹尔,吾岂不汝若哉!”不食而卒。王渔洋《吊宋谢文节公》诗:“勤王信州兵,买卜建宁市。一片曹娥碑,堕泪女儿子。”

近见《卜砚集》,知公建宁桥亭买卜。一歙砚,程文海铭,永乐中出土,三百年流传至天津周月东焯宝藏,临终,赠查子丞礼,携之至京,遍征名辈题咏,多七古长篇。纪太仆复亨诗云:“建安山下公潜走,徒旅奔亡惟石友。侧足桥亭卜肆中,玄黄血尽泪余红。相看故国俱何处,墨涌苍波卷朔风。北去凄凉公不返,墓田寒雨空碑版。同心赖尔表艰贞,遍刻夷齐作志铭。远过一片寒陵石,留伴千秋玉带生。沧桑阅世如公在,记得庚申渡辽海。一时球璧感兴亡,敲火还飞紫电光。

译朱竹▯《送梁药亭佩兰长椿寺联句》诗说:“重阳节忽然已经过去,(姜西溟)湿云漫布四郊。长长的秋雨纷纷垂落,(朱竹▯)空檐边飒飒作响。病叶依恋着冷枝,(梁药亭)受惊的乌鸦盘旋在空巢上。早晨起来履行从前的约定,(陆射山)挽着衣袖,来的都是贫寒朋友。优美的引导使我们进入双树林,(魏禹平)宛如到了深山的低洼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藤蔓缠绕,像三秋的蛇,(张汉瞻)槐树摇舞,像千岁的蛟龙。柿子裂开,露出果实,(朱悔人)金色花朵绽开霜中的花苞。红色鲜明的是吴茱萸,(陈叔毅)碧绿茸茸的是秦艽。瓦沟中窜过鼯鼠,(汤西崖)门上的蛛网牵着长脚蜘蛛。” “苏深▯▯伏,(查悔余)古老的篆书仿佛蒲牢长鸣。粥鱼声白昼浩浩,(俞大文)墙头的鸡午时啼叫胶胶。光景有明有暗,(姜)纵览景物直到高处。新酿的酒碧绿满杯,(朱)晚菘黄菜充满厨房。哪里料到青豆房中,(梁)顷刻间便罗列佳肴。姜声鸣响,剩有紫蟹,(陆)题糕还剩彩色猫儿。小鹅配新韭,(魏)” “鲜鲫鱼用枯荷叶包裹。已经见到雉肉膏脂上桌,(张)何况还有兔头。分组以玉钩射取,(朱)在骰盘上抛掷比力。” “急饮酒容易沉醉困顿,(陈)宽衣缓带便于攀爬抓握。一饮便动用一石酒,(汤)有时大声呼号,有时喧闹叫嚷。同声歌唱,彼此应和,(查)含意深厚,如漆胶相黏。五言诗刚刚妥帖,(俞)十个人争相传抄;虽然缺少韶乐般的声音,(姜)难道肯让下里巴人的曲调混杂其中?众人合聚实在不容易,(朱)只是我内心仍然不安。归船停泊在渡口,(梁)送别的坐骑收拢马鞘。曲折地登上荒冈,(陆)齐声用力,拔取长草。不要为卞和的璞玉哭泣,(魏)姑且责骂宋玉的茅屋。把草捆起来,不必借鞋,(张)从泉中舀水,清响流入葫芦。槟榔、芭蕉、椰子、荔枝,(朱)甘蔗、菱角、茭白都齐全。鸡头、祖竹笋,(陈)翠羽般的植物、官梅的枝梢。谁知道江乡的快乐,(汤)不要嫌弃潮田贫瘠。招隐曲中弹琴,(查)以励志篇章勉励自己。难道一定要让马蹄沾尘,(俞)逐逐奔忙,只经营斗筲般的小事(姜)。” 陈其年《重阳登高》诗说:“修禊日随众游览万柳堂,作成序文,想仿效王右军。美好的秋天又逢茱萸节,野外兴致还要寻找隐逸之乡。望见关山,人的情怀更加遥远;闲来吃茶粥,谈话格外悠长。饮浊酒、吃粗饭而身体强健,为了补足登高兴致,来到佛寺高处。”又有《戊申九日登长椿寺妙光阁》诗说:“和你一起在妙光楼上纵目远望,日后无著、天亲还会再来。”陈泽州文集中说:“妙光阁是龚芝麓尚书所建,有登临之作,诗说:‘尚书游览经过的地方,夕阳照着残花,显得寂寞而红。’冯益都作有九日登阁诗。如今楼阁已经倾圮,重建也没有成功。沈心斋阁学涵《避暑阮氏园亭用少陵游何将军山林十首韵》诗说:‘莓苔斑驳的墙曲折环绕,青色佛寺高耸入云霄。’自注说:园子在长椿寺左边,如今已成为荒坟空地,全都盖成官房。阮氏究竟是谁,已经无法考知。徐华隐有《陪合肥夫子招集妙光阁度曲看花》二首律诗。毛西河有《陪益都夫子长椿寺观剧》诗说:“春色融融,仿佛化城升起;楝花风吹来,坐下便觉清凉。当着轩窗演奏一曲开元乐,满院仿佛听见上苑黄莺。”张匠门大受有《妙光阁看丁香花用昌黎出游诗韵》。韩文懿▯有《戊午春读书长椿寺》诗。如今丁香花繁茂,树下可以摆设几席。只是律僧戒携带酒▯,已经听不到饮酒赋诗之事。查他山《步入一茎庵登妙光阁》诗说:“偶然同客人携手,随意叩响禅门。门径忽然重新改造,居住的僧人还没有回来。城墙上有一座尖塔,树梢上点缀着几座山。此处适合观雪,约定再攀登这座高梯。”又有《同荆州兄过一茎庵饮香林亭下》诗说:“尚书的别业已经改作寺庵,香火交给了兰若。”注说:“亭子是合肥宗伯修葺的。如今无法考查。” 弘衍庵在醋张胡同。王渔洋《与施愚山看海棠》诗说:“韦、杜两家所在的城南有十万户人家,东风吹来,处处酒旗斜挂。不知清明寒食匆匆过去,仍能看见僧楼旁一树海棠花。”“木鱼声静,佛香缓缓飘来;正午时分,风吹帘幕自在垂下。最好的是维摩居士的方丈室,恰好遇上天女散花的时节。”《庚午重过感怀愚山》说:“十年没有见到谢宣城,极目远望澄江,遥远的怨恨由此生起。白头重新吟诵《枯树赋》,江潭上憔悴的庾兰成。”纪太仆复亨曾经寄居在这座庵中。门楼胡同。陈紫澜宫詹浩《移居》诗说:“几卷残书,一只酒瓢;搬家向东,却仍在西郊。” “我毫无根基,如浮萍漂在水上;也不必费心经营,喜鹊自会筑巢。知己忽然成为相隔千里的离别之人,归期迟迟,长久有愧于北山的嘲笑。右安门附近正是寻芳的道路,且喜春风已经吹上柳梢。” 悯忠寺详见《日下旧闻》,名篇接连不断,这里不再重复刊载。从前谢文节枋得北上,羁留在寺中,看见墙间的曹娥碑,哭泣说:“小女子尚且能够这样,我难道不能像你一样吗!”于是绝食而死。王渔洋《吊宋谢文节公》诗说:“勤王的信州军队,曾在建宁城买卜。一片曹娥碑,使女儿般的男儿也流下眼泪。” 近来看到《卜砚集》,才知道谢文节公曾在建宁桥亭买卜。有一方歙砚,程文海题铭,永乐年间出土,流传三百年后到天津周月东焯手中珍藏;临终时赠给查子丞礼。查礼携砚到京城,遍请名家题咏,多是七言古诗长篇。纪太仆复亨诗说:“建安山下,公悄然奔走;旅途逃亡中,只有这方石砚作伴。侧足站在桥亭卜肆之中,黑黄之血流尽,泪水余痕仍红。彼此相看,故国都在何处?墨水涌成苍波,卷起北风。向北而去,凄凉中公再也没有回来;墓田冷雨之中,徒然留下碑版。幸有同心的你表彰艰苦守贞的节操,遍刻夷齐之事作为志铭。远远超过一片寒陵石,留下来陪伴千秋玉带。历尽沧桑,如同公仍在人世;还记得庚申年渡过辽海。一时间珠玉之器都感慨兴亡,敲火时又飞出紫电般的光芒。”

醉客满堂谁敢唾,开帘起坐月如霜。赠来死友珍逾玉,犹见当时交信录。(见《叠山集》。)“姚贞庵汝金诗云:”盈尺桥亭砚,曾司卜筮功。五灵求兆吉,七圣告途穷。叹息金瓯破,摩挲玉带同。结邻依李相,译梵陋房融。当日遭时否,飞尘到处蒙。摧残留硕果,隐遁学冥鸿。蛰室藏龙尾,清流映彩虹。墨濡蕉叶白,吟泣杜鹃红。忍死因慈母,辞征自洁躬。那堪身向北,只有泪流东。柴市人同义,香台佛悯忠。更无薇可食,还假石相攻。▯▯力姿犹润,丹铅手已空。坚牢完劫后,转徙老寰中。燕俗黄金贵,查侯彩笔工。偶然寻旧雨,对此缅贞风。珍重宁缘物,流连默抱衷。之官珠乍返,插架卷仍充。俄报良朋逝,方增远思恫。意应仍赵璧,胆似语秦铜。幽壤知心早,遗孤治命崇。半千年璞在,一万里诚通。此段关臣友,都能见始终。我诗非苟作,名教在磨▯龙。“余诗见毕秋帆制府刊本,篇长不录。

愍忠寺石坛,传为唐太宗征高丽回瘗战骨处。赵瓯北翼诗:“一区开作堑,万骨聚为屯。岂乏功臣狗,兼多君子猿。生无半面识,死比并头婚。聊免群乌啄,差无饿虎蹲。结蒲工不暇,裹革例难援。”

寺旁明末侍御赵讠巽徇节葬此,未及议恤。乾隆二年,御史传为讠宁奏请赐谥忠愍,建景忠庵。滇人即作会馆,一时征诗甚众。《筠廊偶笔》:“悯忠寺见唐贯休面阿罗汉十六轴,最奇古。”今恐无存。

圣安寺。渔洋同施愚山、宋牧仲联句。竹▯在寺饯曹检讨,称寺藏金元帝后及旃檀佛像,诗有:“画壁商喜留,吴装何诡丽”、“绝笔追顾陆,璎珞杂佩▯遂”等句。崇效寺在柳湖村西,名流竞游。竹▯过寺诗云:“缭垣途转曲,入寺淖初乾。尚有残僧在,同寻断碣看。白花秋细细,红枣晚攒攒。更上荒台望,遥山五髻盘。”宋牧仲《秋日同人游圣安、崇效二寺》诗:“柳湖古寺市南头,芳草闲房处处幽。岁月已同游伴改,依然文宴此中留。”“妙像旃檀拜古芬,消磨往迹几斜曛。老槐自是金源物,不与长楸入旧闻(《日下旧闻》载楸遗槐)。”

译醉客满堂,谁敢吐唾;帘子打开,起身而坐,只见月色如霜。朋友赠我的诗文,珍贵胜过美玉;至今还看得到当年交游的记录。(见《叠山集》。)姚贞庵汝金诗说:尺把长的桥亭砚,曾经主持占卜之事。五灵用来求取吉兆,七圣告知前途已穷。叹息金瓯已经破碎,抚摸着玉带,情状依旧。结邻而依附李相,翻译佛经却鄙薄房融。当日遭逢时运不济,飞尘到处蒙蔽。虽遭摧残仍留下硕果,隐居遁世学习鸿雁高飞。闭藏的屋中藏着龙尾砚,清流映照着彩虹。墨水浸润蕉叶,白色仿佛显出;吟诗哭泣,杜鹃也红了。为了慈母忍辱求生,拒绝征召以自守清白。哪里能忍受身体向北,只有眼泪向东流。柴市中人都同样守义,香台上的佛也怜悯忠贞。再没有薇菜可以食用,还要借石头相互攻伐。[字迹不清]姿态仍然滋润,丹砂铅粉的手已经空了。经历劫难之后仍坚固完整,辗转迁徙,老于天下。燕地风俗以黄金为贵,查侯的彩笔却精妙。偶然寻访旧日朋友,对着这些事遥想贞洁的风操。珍重之情难道只是因为物品?流连不去,默默怀抱心意。出任官职时珍珠忽然归还,插架上的书卷仍然充盈。不久传来良朋去世的消息,才更加增添了遥远的悲痛。料想他的心仍像赵国的和氏璧,胆气如同说秦的铜舌。幽冥之中早知己心,遗孤承受的遗命也很崇高。半千年璞玉仍在,一万里外诚意相通。这一段有关我与朋友的文字,完全能够看出交往的始终。我的诗并不是随意写的,圣贤名教就在反复磨砺中。[我的诗见于毕秋帆制府刊刻的本子,因为篇幅很长,这里不录。]愍忠寺的石坛,传说是唐太宗征讨高丽回来后埋葬战死者遗骨的地方。赵瓯北翼诗说:一块地方挖成了壕沟,万具尸骨聚集成屯。难道没有功臣的走狗,也兼有许多君子的猿猴。活着时彼此连一面都不曾相识,死后却像并头夫妻结婚。姑且免得被群乌啄食,多少也不至于让饿虎蹲守。连编结蒲席都来不及,按裹尸马革的旧例也难以救援。寺旁埋葬着明末侍御赵[字迹不清],他为节义而死,还没有来得及议定抚恤。乾隆二年,御史传[字迹不清]上奏请求赐谥“忠愍”,并修建景忠庵。云南人就在这里建会馆,一时之间征集来的诗很多。《筠廊偶笔》说:“在悯忠寺看见唐代贯休所画的十六轴面阿罗汉像,最为奇特古朴。”现在恐怕已经不存在了。圣安寺。王渔洋与施愚山、宋牧仲联句。竹垞在寺中为曹检讨饯行,称说寺里收藏有金、元两代帝后以及旃檀佛像,诗中有“画壁商喜留,吴装何诡丽”“绝笔追顾陆,璎珞杂佩[字迹不清]”等句。崇效寺在柳湖村西,名流争相游览。竹垞经过寺院时作诗说:“缭绕的围墙使道路转曲,进入寺中时泥水刚刚干。还剩下几个僧人,同去寻找断碑观看。白花在秋日中细细开放,红枣到了傍晚一簇簇聚集。再登上荒台远望,只见远山像五髻盘结。”宋牧仲《秋日同人游圣安、崇效二寺》诗说:“柳湖古寺在城南市集的尽头,芳草掩映的闲房处处幽静。岁月已经使同游的伙伴改变了,依然还在这里留下文人宴集。”“礼拜旃檀妙像,追寻古代的芳香;斜阳几度照过,往迹已经消磨。老槐树本来就是金源时代的遗物,不像高大的楸树那样载入旧闻(《日下旧闻》记载楸树遗下槐树)。”

“无尘别境许重寻(崇效寺杨忠烈题”无尘别境“),异代翻教托慨深。满壁清诗不厌读,王(式丹)刘(岩)翰墨惬余心。”王楼村式丹诗:“尚书清兴属萧晨,野寺烟光洽主宾。莫讶门前驻车马,官场自有爱闲人。”“已公茅屋足茶瓜,记得长安客里家。五十年来重俯仰,当檐一树马缨花(宋公五十年前寓寺植花,今合抱矣)。”“琳宫画像事依稀,碑版苔花冷夕晖。多少停骖惆怅处,不须重问李宸妃。”“扑枣僧寮隔市尘,纵横墨迹照秋▯。孟津声价当时重,未抵杨公千载人(寺僧藏王觉斯草书)。”“曾趁春光碾小车,松龛风叶又秋初。巡檐绕柱看题句,前度刘郎我不如(春初偕刘大山题寺壁,大山有‘小车行处草初生’之句)。”吴荆山士玉诗:“哦松朱夏涌秋涛,萧寺凉生兴转豪。旧是城南联句处,满天诗色碧云高。”缪湘芷沅诗:“停云回忆殿西头,种树参天翠色幽。五十年来一弹指,松风解带复句留。”“湖烟柳翠杳难寻,槐老楸荒落照临。小队初过挑菜圃,缁徒送出枣花林。”郭于宫元钅于诗:“墙上笼诗有碧纱,十年芋火旧僧伽。圣安寺是尚书寺,不让佳名擅枣花(王渔洋改崇效为枣花寺)。”宋山言至诗:“忆陪蚕尾老尚书,枣剥空庭月上初。草色依然僧磬冷,梦回忽复十年余。”田乐园需有《同孙子未过圣安寺观画壁,慧明上人出王文安公所遗饮器,贳酒相饷,晚归记事》诗:“侵晓连骑出,远至柳湖村。雨过天初霁,氵虢々溪流浑。山僧立板桥,揖我入寺门。荒草埋石径,残碑插松根。披藓辨文字,代历唐宋元。况有丹青手,商喜画壁存。像设三十六,位置如弟昆。上人颇好事,禅榻开清樽。先辈贻饮器,历历饮酒痕。醉后拟题句,留迹传只园。应不让画史,兼可招吟魂。嵇阮耽逸趣,斜日行将昏。晚凉上马去,秋塍蝉声繁。”按圣安寺金元帝后佛像,久移他处。寺有奸僧遁迹,伏法后,今惟一僧。寺虽修整,古物荡然。入门蔬菜盈畦,间植花卉;门前树影参差,想见柳湖风景。崇效寺四季多花,游屐颇盛。然“无尘别境”,不知何时洗去。寺藏拙庵和尚红杏青松照,时康熙庚午,渔洋、竹▯、王昊庐、查他山、陈香泉、孙松坪俱有题句。渔洋集称:拙公智朴《盘山志》,雅有体裁。赠诗悉录卷中,百余年墨沈如新。图书姓名“少司马印”、“引首肃台”。方丈有王觉斯铎大书“静观”二字,时顺治丁亥,王年五十六。同游者孙枚先廷铨、宋玉叔琬、赵韫退进美。吴天章雯《崇效寺雪坞上人种竹》诗:“崇效窗前竹几竿,移来依旧碧檀栾。敲风忽醒三生梦,过雨真添五月寒。龙奋九霄惊霹雳,凤翔千仞爱琅▯。坞中多少峨眉雪,好养灵根岁岁看。”陈泽州有《崇效寺看枣花书雪坞诗后》诗,有《枣林寺门遇袁杜少》诗。

渔洋又有《甲戌五月望日,宋山言至邀过崇效寺,访雪坞法师看枣花同赋》诗,又《雪中怀拙庵》诗:“东望盘山三百里,年年结束负行▯。”是拙庵乃盘山僧,常来驻锡。雪坞则崇效住持。徐华隐与雪坞倡和尤多。田山姜亦有《坐雪坞三语轩茶话》诗。二僧何幸也!

阮吾山《法时帆学士旧藏诗册跋》:“三十年前,余从庙市购一诗册,皆己未博学鸿词翰林赋送邱季贞洗马回淮南之作。诗翰各有可观,凡八人:海盐彭羡门、平湖陆义山、嘉兴徐华隐、任丘宠雪崖、东明袁杜少、长州冯方寅、宝应乔石林、山阳李公凯也。乾隆戊申秋八月,法时帆学士过余寓斋,出此册见示,亦前数公手迹。盖同游崇效寺看梅之作,惟羡门、石林二公不与焉。按邱洗马南归,在康熙甲戌之秋,距己未已十有六年,诸公尚同在馆中。其看梅诸咏,未署何年岁,然诗中称义山、华隐宗伯学士,公凯为学士,盖已在癸未以后。是时羡门已历少宰,石林先以言河工事罢归,距甲戌又十余年矣。是数君子于同年中气谊弥笃,白首如新,有足多者。城南荒刹,岁暮冲寒,半月两过,淹留竟日。缅冷客之胜致,足见前辈风流。而雪坞上人,手种双梅,待名流之屐齿,皆可作日下旧闻传也。时帆与余围坐土▯坐,展玩移时,觉百年前风会人物,宛乎可想。倘将此一册留庙寺中,俾与《青松红杏图》同作山门之宝,宁第结一重翰墨缘已耶!”

时帆式善今大司成。

接叶亭在烂面胡同中间,汤西崖少宰居焉。赋诗云:“中丞宰木拱,大令宿草深。”注:“四十年前,傅雨臣感丁中丞居此,沈▯间房大令尝寓云。”西崖咏斋中草木至五十二首,可谓蕃矣。雍正时张南华鹏▯居之,赋小集牛字韵八首。

译“无尘别境,允许再次寻访”(“无尘别境”是崇效寺杨忠烈所题),不同朝代反而使人寄托的感慨更加深沉。满墙的清新诗篇读不厌,王式丹、刘岩的翰墨正合我的心意。王楼村式丹诗说:“尚书的清雅兴致适合在萧瑟的清晨,野寺烟光与宾主相融。不要惊讶门前停满车马,官场中自有喜爱闲适的人。”“已公的茅屋足以供应茶和瓜,还记得自己在长安客居时的家。五十年来重新俯仰观望,屋檐下那棵马缨花树如今已经合抱。”“琳宫中的画像依稀可见,碑刻上苔花在冷清的夕阳中。多少次停马惆怅的地方,不必再询问李宸妃。”“扑枣僧房隔着市井尘嚣,纵横的墨迹映照秋日天空。孟津的声望当时很高,却还比不上杨公千载流传的人物。”(寺僧收藏王觉斯的草书。)“曾经趁着春光乘小车来此,松龛中的风叶又到了初秋。绕着屋檐柱子观看题诗,前次来的刘郎我还比不上。”(春初曾与刘大山在寺壁题诗,大山有“小车行处草初生”一句。)吴荆山士玉诗说:“吟哦松树,盛夏仿佛涌起秋涛;萧瑟的寺院生出凉意,兴致反而更加豪迈。这里旧日是城南联句的地方,满天诗意如碧云高悬。” 缪湘芷沅诗说:“停云之中回忆起殿西头,树木长得参天,翠色幽深。五十年不过一弹指,松风吹来,解下衣带,又留下诗句。”“湖上烟雾与翠柳遥远得难以寻找,老槐与荒芜的楸树映着落日。小队人马刚经过挑菜园,僧人从枣花林中送我们出来。”郭于宫元[字迹不清]诗说:“墙上笼罩诗篇的碧纱还在,十年前烧芋取暖时的旧僧房。圣安寺是尚书的寺院,佳名并不让枣花寺独占。”(王渔洋把崇效寺改称为枣花寺。)宋山言至诗说:“记得陪同蚕尾老尚书,月亮刚升起时在空庭剥枣。草色依旧,僧磬清冷;梦醒时忽然又过去十多年。”田乐园需有《同孙子未过圣安寺观画壁,慧明上人出王文安公所遗饮器,贳酒相饷,晚归记事》诗:“天刚破晓就一同骑马出发,远道来到柳湖村。雨过后天空刚刚放晴,溪流浑浊地潺潺流淌。山僧站在木板桥上,向我们作揖,请我们进入寺门。荒草埋没石径,残碑插在松树根旁。拨开苔藓辨认文字,历数唐、宋、元各代。何况还有丹青高手,商喜所画的壁画仍然保存。画像共三十六尊,位置排列如同兄弟。上人很喜欢古物,禅榻上摆开清酒。先辈遗留下来的饮酒器,历历可见饮酒的痕迹。酒醉之后打算题写诗句,留下踪迹传给只园。应当不让画史专美,也可以招来吟诗之魂。嵇康、阮籍沉溺于放逸的趣味,斜阳将落,天色快要昏暗。傍晚凉意中上马离去,秋日田埂上的蝉声繁密。”按:圣安寺的金、元帝后佛像,早已移到别处。寺中曾有奸僧藏匿,伏法以后,现在只剩一个僧人。寺院虽然修整过,古物却荡然无存。进门便见蔬菜长满田畦,其间夹种花卉;门前树影参差,想来还可以看见柳湖的风景。崇效寺四季花卉很多,游人相当多。不过“无尘别境”这块题字,不知何时才能洗去。寺中收藏拙庵和尚的《红杏青松图》,作于康熙庚午年;渔洋、竹垞、王昊庐、查他山、陈香泉、孙松坪都写有题句。渔洋文集称:拙公智朴所作《盘山志》,很有文体。赠诗全都收在卷中,百余年后墨迹仍像新的一样。图上的姓名钤有“少司马印”“引首肃台”。方丈室有王觉斯铎大书“静观”二字,作于顺治丁亥年,当时王觉斯五十六岁。同游者有孙枚先廷铨、宋玉叔琬、赵韫退进美。吴天章雯《崇效寺雪坞上人种竹》诗说:“崇效寺窗前有几竿竹,移来以后依旧碧绿修长。” 风吹竹声忽然唤醒三生之梦,雨后确实增添了五月的寒意。蛟龙腾跃九霄,惊动霹雳;凤凰飞翔千仞,喜爱美玉般的琅玕。坞中有多少峨眉山的白雪,正好滋养灵根,年年观看。”陈泽州有《崇效寺看枣花书雪坞诗后》诗,还有《枣林寺门遇袁杜少》诗。渔洋又有《甲戌五月望日,宋山言至邀过崇效寺,访雪坞法师看枣花同赋》诗,以及《雪中怀拙庵》诗:“向东望去,盘山相隔三百里;年年整装,却辜负了出行。”拙庵原来是盘山的僧人,常来这里驻锡。雪坞则是崇效寺的住持。徐华隐与雪坞唱和的诗尤其多。田山姜也有《坐雪坞三语轩茶话》诗。这两位僧人真是多么幸运啊!阮吾山《法时帆学士旧藏诗册跋》说:“三十年前,我从庙市买到一本诗册,都是己未年博学鸿词科翰林作诗作书,送邱季贞洗马回淮南的作品。诗和书法各有可观之处,共有八人:海盐彭羡门、平湖陆义山、嘉兴徐华隐、任丘宠雪崖、东明袁杜少、长州冯方寅、宝应乔石林、山阳李公凯。乾隆戊申年秋八月,法时帆学士经过我的寓所,拿出这本册子给我看,里面也是前面几位先生的手迹。原来这是他们同游崇效寺看梅时所作,只有彭羡门、乔石林两位没有参加。按邱洗马南归是在康熙甲戌年秋天,距离己未年已经十六年,那些先生当时还都在馆中。他们看梅时所作的诗没有署明年代,不过诗中称陆义山、徐华隐为宗伯、学士,称李公凯为学士,可见已经是在癸未年以后。当时彭羡门已经历任少宰,乔石林先因议论河工之事被罢官归乡,距离甲戌年又过了十多年。这几位君子在同年中气谊更加深厚,白头相交仍如初识,实在有值得称道之处。城南的荒寺,年末冒着严寒,半个月内两次前往,停留了整整一天。追想冷客的高雅兴致,足以看出前辈的风流。” 雪坞上人亲手种下两株梅树,等待名流的脚步,这些事都可以写入《日下旧闻》流传。那时帆与我围坐在土炕上,展开玩赏了很久,觉得百年前的风尚和人物,仿佛都可以清楚地想见。假如把这一本册子留在寺院中,使它与《青松红杏图》一同成为山门的珍宝,难道就只是结下一重翰墨缘吗?” 时帆式善如今是大司成。接叶亭在烂面胡同中段,汤西崖少宰居住在那里。他作诗说:“中丞墓上的树已经长到两手合抱,大令墓上的宿草已经很深。”注说:“四十年前,傅雨臣感丁中丞曾居住在这里,沈[字迹不清]房大令曾经寄居此处。”西崖吟咏斋中草木,写到五十二首,可以说非常繁多了。雍正年间,张南华鹏[字迹不清]居住在这里,作有《小集牛字韵》八首。

乾隆丁巳,沈椒园侍郎寓,吴少司马应▯招同人宴集首倡。徐恕斋以升赠侍御诗:“床休论上下,廨各占西东。诗派追初白,官情共软红。”又《感怀次吴少司马韵》:“驺唱冲泥到,荒亭感昔年。风流穿树石,裙屐已云烟。凉月奁开镜,深杯鲸吸川。槐花苍砌满,好句让群贤。”周西▯兼天度《感怀》诗:“青棠如线草如烟,阅世真成浩劫前。日下林皋解若此,人间坛坫益凄然。蜗行蠹壁余残垒,虫网疏窗罢辊弦。熟客不来宾从散,春风夜雨落苔钱。”极写荒凉之景。后为查中丞礼、祝芷塘德麟寓,稍葺治,倩王蓬心宸绘图征诗。沈东田世枫诗:“爱此幽栖地,偏居官巷中。入门风迹在,小坐市尘空。丛筱轻烟碧,长林落照红。渐看秋爽荐,疏处引清风。”芷塘赋诗,李羹堂调元八叠和韵。如:“百年鱼藻思诗老,一日莺花付史公。楸树前庭韩句里,桃遮小径杜诗中。”“雨屣送僧莲寺近,夜炉留客竹床寒。醉里功名付桑落,梦中富贵说槐安。”俱佳。今归吴漪园太史裕德。

莲花寺树林蓊郁,门径极佳。《旧闻》不载其名,似是旧庵修整。今为述职大吏行馆。

接叶亭对门大宅,为华亭王文恭公顼龄旧第,堂曰:“锡寿。”公曾孙绍曾、显曾入词馆,公孙祖庚保定太守,谒选道员。癸未,宴丙辰同征鸿博刘文定、曹文恭秀先、王廷尉会汾、杨侍读述曾、申副宪甫、陈太仆兆仑、钱宫庶载凡八人。

文定诗:“人间盛事传衣钵,天上荣光属斗台。”谓太守继文恭举词科。时惟秀水朱稼翁稻孙亦继竹▯而举,海内惟此二人。钱宫庶绘《七清图》。太守补任宣州,示袁随园枚,亦同举者,因题尾云:“酒置平津阁,灯明锡寿堂。风前怀祖德,雨后对花光。人老衣冠古,园深水石苍。分笺赓白雪,还似咏霓裳。”“有客登黄阁(武进),无人不白头。八仙才咏罢,五马复南游。庶子丹青妙,群公翰墨留。萧疏花菊意,莫忘岁寒秋。”秦西▯严座师为太守婿饯送宣州诗:“控纵名缰四十霜,霓裳咏后赋长杨。一樽上相歌骊曲,八座中朝半雁行。”亦指锡寿堂宴。

烂面胡同水月庵额,为孟津王无咎书。张匠门大受有《寒夜同顾嗣立、彭廷训集水月东院,联句送吴舍人》诗。

增寿寺西有忏园,乃王文靖公弟中丞燕别墅。万柘坡光泰诗云:“小巷大街东,园基近佛宫。残蝉斜照后,独鸟乱烟中。树老藤全白,篱荒枣半红。曲池无寸水,弹入雍门桐。”今更荒废,老树犹存。毛西河诗,已见《吴略》,不录。

顾侠君嗣立寓有晚翠阁,查他山诗云:“依稀宣北坊西角,鸿爪留泥我亦曾。”

似在西便门街,无存。

渔洋《与郑山公登九莲阁》诗:“凭阑试聘望,远近一寒林。不见西山色,苍茫云外深。”向闻阁在长椿寺妙光阁之后。今圮。

妙光阁建自合肥尚书。近见《定山堂集》,乃姬人善持君所作,即所谓横波夫人也。殁殡长椿寺中。尚书《清明感悼》诗云:“石火平催白首春,芳兰折尽感芳辰。布金园阔忘家俭,炊玉心枯念客贫。化去魂归无色界,悲来佛是有情人。

让他帘外双飞燕,又见垂杨碧草新。“又绝句:”生辰岁岁炷名香,幢盖莲花绣妙光。“横波仲冬三日生辰,恒于阁中礼诵,故云。

张黄门惟赤字螺浮,有新园在枣林街。合肥尚书过饮诗云:“柳市城▯百尺居,枣林街里一囊书。”螺浮有“十年霜雪老黄门”之句,一时名流争和。尚书《观螺浮侍史龙梭演剧》有“翩若惊鸿矫若龙”句,是时久任黄门,遂有园林声伎,亦足以豪。

西城饭厂设增寿寺,钱饮光澄之到京寓寺诗:“一路风尘满鬓华,解鞍便宿老僧家。房留官坐监施饭,店与人开带卖茶。庭树午余时系马,钟楼日落乱栖鸦。

五更不睡骡车过,铎响铃声枕畔哗。“知康熙初年,施饭即在此寺。

顾侠君嗣立家吴中,有秀野堂;京寓宣武门壕上,背郭环流,杂莳花药。查查浦颜曰“小秀野”,并题云:“一片波光拂槛流,西山晴翠压墙头。书声灯影微茫里,差胜苏州隔秀州(余寓比邻)。”侠君自题云:“数间小屋傍城西,纸阁屏风新品题。堪笑生涯同燕子,春深到处好添泥。”“草堂春柳正▯{髟沙},芍药红兰渐著花。生怕梦归难识路,却教移得到京华。”按壕上今上斜街,寓址莫考。余赁官廨七年,藤萝成阴,丁香花放,满院浓香,不得已而迁去。留别诗云:“秀野遗踪杳莫寻,藤萝满架护清阴。七年蜗寄匆匆别,嘉树婆娑怅最深。”

丙辰鸿博征士来京,若杭堇浦、周兰坡长发、申笏珊,恒集接叶亭。周送翁朗夫照诗:“懒眠古巷联裙屐,接叶高亭发啸歌。”

●卷九○北城上龚芝麓尚书寓宣武门左,有香严斋。海内文人延致门下,岁暮,各赠炭资。

译乾隆丁巳年,沈椒园侍郎寓居此处,吴少司马应[字迹不清]邀请同人宴集,并首先赋诗。徐恕斋以升赠给侍御的诗说:“床榻不必论上下,官署各自占据东西。诗歌流派追随初白,做官的情怀共同面对软红尘世。”又有《感怀次吴少司马韵》:“骑马高唱着驺从之歌,冲过泥泞来到这里;荒亭使人感慨往年。风流人物穿行于树石之间,穿裙着木屐的游人已经如云烟消散。清凉的月亮像打开的镜匣,深杯饮酒如鲸吸长川。槐花落满苍苔石阶,美好的诗句让给群贤。”周西[字迹不清]天度《感怀》诗说:“青棠细如线,野草浓如烟;阅尽世事,真像浩劫以前。京城林野竟衰败到如此,人间文坛更加凄凉。蜗牛爬过蛀蚀的墙壁,只剩残余堡垒;虫网挂在疏窗上,弦乐也停止了。熟客不来,宾从散尽;春风夜雨中,苔钱飘落。”极力描写荒凉景象。后来这里成为查中丞礼、祝芷塘德麟的寓所,稍加修葺整治,请王蓬心宸绘图并征集诗作。沈东田世枫诗说:“喜爱这个幽静的栖居之地,偏偏坐落在官署巷中。进门还留有风流遗迹,稍坐便觉得市井尘嚣全空。成丛的细竹在轻烟中碧绿,长林沐浴着落日红光。渐渐看到秋意清爽,疏朗处引来清风。”芷塘作诗,李羹堂调元八次依韵唱和。例如:“百年鱼藻寄托着诗老的思念,一日莺花却交付给史公。” “楸树在前庭,见于韩诗的句子;桃树遮住小径,见于杜诗之中。”“雨中穿着木屐送僧人,莲寺就在近旁;夜里围炉留客,竹床上透着寒意。醉中把功名交给桑落酒,梦中谈论富贵,只说槐安国。”这些句子都很好。如今此处归吴漪园太史裕德所有。莲花寺的树林茂密苍郁,门前道路极其优美。《旧闻》没有记载它的名称,似乎是由旧庵修整而成。现在作为述职大吏的行馆。接叶亭对面的大宅,是华亭王文恭公顼龄的旧宅,堂名叫“锡寿”。王公的曾孙绍曾、显曾进入词馆,孙子祖庚任保定太守,正在谒选道员。癸未年,曾在丙辰年同被征召为鸿博的刘文定、曹文恭秀先、王廷尉会汾、杨侍读述曾、申副宪甫、陈太仆兆仑、钱宫庶载,共八人在此宴集。文定诗说:“人间盛事流传衣钵,天上的荣光归属于斗台。”意思是太守继承文恭公考中词科。当时只有秀水朱稼翁稻孙也继承竹垞而考中,天下只有这两人。钱宫庶绘有《七清图》。太守补任宣州,把诗示给同样考中的袁随园枚,于是在卷末题道:“在平津阁置酒,锡寿堂中灯火明亮。面对风想念祖德,雨后观赏花光。人老了,衣冠还保留着古意;园林幽深,水石苍翠。分发诗笺唱和《白雪》,还像吟咏《霓裳》。”“有客人登上黄阁(武进),却没有人不已白头。八位仙才刚吟咏完,五马车又向南方游行。庶子丹青精妙,群公留下翰墨。花菊显出萧疏之意,不要忘记岁寒时节的秋景。”秦西[字迹不清]座师为太守的女婿,作饯送太守赴宣州诗说:“驾驭声名与官场的缰绳已有四十年,吟咏《霓裳》之后又作《长杨赋》。一杯酒中上相歌唱骊驹曲,朝廷八座大臣中有一半如雁成行。”这也指锡寿堂的宴会。烂面胡同水月庵的匾额,是孟津王无咎所书。张匠门大受有《寒夜同顾嗣立、彭廷训集水月东院,联句送吴舍人》诗。增寿寺西边有忏园,是王文靖公的弟弟中丞燕的别墅。万柘坡光泰诗说:“小巷在大街东面,园子的地基靠近佛寺。残蝉在斜阳之后鸣叫,孤鸟飞在纷乱烟霭之中。树老了,藤蔓全白;篱笆荒了,枣子半红。曲折的池子没有一寸水,弹奏雍门琴曲,梧桐也应声。”如今更加荒废,只剩老树还在。毛西河的诗已经见于《吴略》,这里不再抄录。顾侠君嗣立寓所中有晚翠阁,查他山诗说:“仿佛在宣武门北坊西角,鸿雁爪痕留在泥中,我也曾经来过。” 似乎在西便门街一带,如今已经不存在了。渔洋《与郑山公登九莲阁》诗说:“凭栏试着远望,只见远近都是一片寒林。看不见西山的颜色,苍茫的山色深藏在云外。”以前听说此阁在长椿寺妙光阁的后面。如今已经坍圮。妙光阁由合肥尚书建造。近来看到《定山堂集》,原来是姬人善持君所作,也就是所谓的横波夫人。她死后葬在长椿寺中。尚书《清明感悼》诗说:“石火般短促的时光催促着白头之春,美好的兰花折尽,更令人感伤芳辰。布施黄金的园林广大,却忘了家庭的俭朴;炊玉般的心力已经枯竭,又想到客居者的贫困。化去后魂归无色界,悲痛来时佛也成为有情之人。” “任凭帘外双燕飞翔,又看见垂杨和碧草一片新绿。”又有绝句说:“每年生日都焚烧名香,绣着幢盖莲花的妙光阁。”横波夫人的生日是仲冬三日,她常在阁中礼佛诵经,所以这样说。张黄门惟赤,字螺浮,在枣林街有一座新园。合肥尚书经过这里饮酒,作诗说:“柳市城中有百尺高居,枣林街里只有一囊书。”螺浮有“十年霜雪老黄门”一句,当时名流争相唱和。尚书《观螺浮侍史龙梭演剧》中有“翩若惊鸿矫若龙”一句;他任黄门已久,终于有了园林和歌伎,也足以自豪。西城饭厂设在增寿寺,钱饮光澄之到京后寄居寺中,作诗说:“一路风尘使鬓发全白,解下马鞍便住进老僧家。房间留给官府坐监施饭,店铺为人开设,兼卖茶水。正午过后把马系在庭树上,太阳落山时钟楼上乌鸦纷纷栖息。” “五更还不能入睡,骡车经过,铎声铃声在枕边喧响。”可知康熙初年,施饭就设在这座寺中。顾侠君嗣立家在吴中,有秀野堂;他在京城寄居于宣武门壕沟旁,背靠城郭,四周水流环绕,杂种花卉药草。查查浦题名为“小秀野”,并题诗说:“一片波光拂过栏杆流去,晴日西山的翠色压到墙头。” “书声和灯影隐约迷蒙,其中景致略胜于苏州的隔秀州(我的寓所与它相邻)。” 侠君自己题诗说:“几间小屋靠近城西,纸阁屏风上新题了字。可笑我的生涯同燕子一样,春深时到处都适合添泥筑巢。”“草堂春日的柳树正[字迹不清],芍药和红兰渐渐开花。只怕梦中归去会难以认路,却叫它们移植到京华。”按:壕沟一带如今是上斜街,寓所旧址无法考查。我租住官署七年,藤萝形成树荫,丁香花盛开,满院浓香,后来不得已迁走。临别诗说:“秀野旧迹幽暗得无法寻觅,藤萝满架守护着清荫。七年像蜗牛一样匆匆寄居后离别,美好的树木婆娑摇曳,最令人惆怅。” 丙辰年鸿博征士来到京城,像若杭堇浦、周兰坡长发、申笏珊等人,常常聚集在接叶亭。周兰坡送给翁朗夫照的诗说:“懒得睡在古巷中,联袂携手同游;在接叶高亭放声长啸高歌。” ●卷九 ○北城上:龚芝麓尚书在宣武门左边寓居,那里有香严斋。天下文人都来投奔并受聘于他的门下;年末时,他分别赠给各人炭钱。

马甸臣世俊下第,无以卒岁,袖文质公。读《而谓贤者为之乎》篇“数亡主于马齿之前,遇兴王于牛口之下,河山方以贿终,功名复以贿始”等句,泪涔涔堕,曰:“李峤真才子也。”赠金八百,并延誉之。明年,辛丑状元。所谓“八百孤寒齐下泪”者,公足当之。朱竹▯挽诗:“寄声缝掖贱,休作帝京游。”盖纪实也。

宣武门街右为陈少宗伯邦彦第。堂曰“春晖”,屋有藤花。文简公丙午自粤还朝,见花盛放,赋诗。今屋归全浙会馆,藤花尚盛。

宣武门外河名银湾,王文安铎所题。孙松坪《中秋》诗:“碧涨银湾类影娥。”

商宝意盘癸卯拔贡,至京,寓香炉营,见歌者林建中。后二十年遇淮上,赋云:“我从弱冠游神京,僦居曾记香炉营。密通往还潘太史(允敏),诙谐跌宕倪先生。君时方下黄门榻,衡宇相连宾不杂。醉倒常遗玳瑁簪,歌阑犹照珊瑚蜡。”

海波寺街为金文通之俊第,有古藤书屋。康熙初年,御史何蕤音元英寓此,名丹台书屋。王横云未遇时,饮屋中诗云:“龙门百尺邈难登,喜到高斋对古藤。

少长题诗红叶共,高低点笔石栏凭。敬通跌宕因文史,北海风流在友朋。更春柏台增气象,迩来霜简剧威棱。“汪蛟门懋麟诗:”护持传太傅,燕赏惬尚书。留得清阴在,重为水部居。“康熙丙辰,朱竹▯有《饮何少卿藤花下》诗。甲子,检讨自禁垣移居,有藤二本,有《寓斋小集六言》,又《小集送人》诗:”我携家具海波寺,九月未槁青藤苗。夕阳倒影射柽柳,此时孤坐不自聊。“又《饯染孝廉佩兰》诗,又《紫藤花下作迟汤上舍右曾》诗:”柽叶绿如伞,藤花紫满檐。“

又《柽联句》、《寒夜赋火箸》诗、《花下醉歌送吴、魏二子联句》。至己巳,移槐市斜街。诗云:“不道衰翁无倚著,藤花又让别人看。”

渔洋戊辰来京,竹▯邀饭古藤书屋,食▯危鱼半翅,甚美。观米海岳《研山图》,作歌。蒋京少景祁有《集竹▯太史古藤书屋分赋。惜黄花》词:“露明秋树,烟寒蔬圃。御堤边,正萧萧柳梢堪数。散发玉堂仙,遁迹金门侣。招好友,四围芳俎。帘衣风舞,蛩声夜语。落苹花,又疏疏六街凉雨。此别会何时,美景谁留取?最恼煞、丽谯催去。”同赋者黄庭、姜遴、陈枋、蒋运昌。查他山诗:“整▯足牙签万卷余,谁言家具少于车。僦居会向春明宅,好借君家善本书。”

又《同竹▯、西崖、他山、药亭四人联句》诗,又《闰夏共饮限藤柽二字》诗:“曲巷居相近,回栏到每凭。爽开寻丈地,阴合两边藤。幽事披襟惬,新诗计卷增。醉探杯底绿,凉影落层层。”“碧草柔牵蔓,红花细著柽。客稀成雅集,屋老称佳名。氵念々云催暮,疏疏雨放晴。家园风景似,只是少啼莺。”

《曝书亭集》:锡山听松庵僧人性海,制竹火炉,王舍人绂爱之,为作山水横幅,并题以诗。岁久炉坏,盛太常因而更制。流传都下,李西涯辈多为吟咏。

顾梁汾典籍,又仿遗式制炉。恒叹旧图不可复得。及来京师,忽见之成容若侍卫所,容若遂以赠焉。丙寅秋,梁汾携炉及卷过予海波寺寓,适姜西溟、周青士、孙恺似三子亦至,坐青藤下,烧炉试武彝茶,联句成四十韵。

甲戌元夕,赵恒夫吉士《饮于中翰章云汉翔古藤书屋》诗:“一曲新翻出酒楼,春来六日趁人留。豸台共指红灯拥,蚕陌群酣白粥流。坐啸三休丛桂老,居停五易古藤留。自嗤旧物坚牢甚,欢宴吟传四十秋。”自注:“寓为金文通甲午旧邸,递传龚芝麓宗伯、何蕤音侍御、朱竹▯太史,以及于中翰,五易主矣。予俱叨饮其中,为之志感。”

宜兴蒋京少景祁居时,孔东塘尚任诗云:“太傅吟诗旧草堂,新开蒋径自Θ荒。藤花不是梧桐树,却得年年引凤凰。”自注:“京少寓此,尝与阮亭先生过谈。其地为金、龚、朱故寓云。”孙松坪致弥《移寓》诗云:“一枝许寄即吾庐,莫笑生涯琐▯吉如。堂驻翠华传太傅,楣留银榜忆尚书。”时与王云冈同寓。管青村▯仑诗:“王猷与共孙登啸,宋玉堂为庾信居。”时为康熙庚辰以后,寓公俟考。今石藤靠壁,铁干苍坚,古色斑驳,洵百余年物。特屋未宏敞,大第已析为三四。宅西偏赁施小铁ぁ卿朝▯,移居时,余赠有“依稀诗老留题处,想像宾筵载酒余”之句。继而知古藤在东邻余姓屋内。访之,主人绘图示客。近人王枫亭给谏友亮有题句,惜未及录。

朱竹▯集:《冯检讨勖招诸同年集六枳园对菊》诗“可怪南邻冯检讨”,则似在海波寺街。

傅谨斋副宪为讠宁移寓方壶斋,相传为田山姜故寓。吴白华司空赠诗云:“夹巷笙歌喧北里,残年冰雪爱南荣。”又云:“诗翁例作鸿胪长,干▯巽论才价未低。”田时官大鸿胪,傅尔时亦长鸿胪云。

译马甸臣世俊科举落第,无法度过年关,便把文章藏在袖中拿给文质公看。文质公读到《而谓贤者为之乎》篇中“在马齿尚未长成以前多次亡失君主,在牛口之下遇到兴起的君王,河山正要因贿赂而终结,功名又因贿赂而开始”等句,泪水不断落下,说:“李峤真是才子。”于是赠给他八百金,并为他广为声誉。第二年,他成为辛丑科状元。所谓“八百孤寒齐下泪”,文质公完全当得起。朱竹垞挽诗说:“寄语那些身穿儒服而地位卑微的人,不要再到京城来游历。”大概是记载实情。宣武门街右边是陈少宗伯邦彦的宅第。堂名“春晖”,屋旁有藤花。文简公丙午年从广东回朝,看到藤花盛开,便作诗。如今这所房屋归全浙会馆所有,藤花仍然开得很盛。宣武门外的河名叫银湾,是王文安铎题写的名称。孙松坪《中秋》诗说:“碧水涨满银湾,仿佛月中嫦娥的身影。” 商宝意盘在癸卯年考取拔贡,到京后住在香炉营,见到了歌者林建中。二十年后在淮上相遇,作诗说:“我从二十岁左右便游历京城,曾记得租住在香炉营。往来密切的是潘太史(允敏),谈笑诙谐、才情纵逸的是倪先生。当时您正从黄门官的榻上下来,几间房屋相连,宾客并不混杂。醉倒时常常遗落玳瑁簪,歌声停歇后还照着珊瑚蜡烛。” 海波寺街是金文通之俊的宅第,有一间古藤书屋。康熙初年,御史何蕤音元英住在这里,取名为丹台书屋。王横云尚未得志时,曾在屋中饮酒作诗说:“龙门高达百尺,遥远而难以登临;欣喜来到高雅的书斋,面对古藤。年少和年长者共同题诗,红叶相伴;在石栏旁俯仰之间挥笔题写。敬通的才情纵逸由于通晓文史,北海的风流则在于朋友众多。等到春天,柏台更增添气象;近来御史的声威更加峻厉。汪蛟门懋麟的诗说:‘护持它的是太傅,燕饮赏玩使尚书惬意。留下这片清凉的树阴,重新成为水部郎中的居所。’康熙丙辰年,朱竹▯有《饮何少卿藤花下》诗。甲子年,检讨由禁苑迁居此处,有两株藤,作有《寓斋小集六言》和《小集送人》诗:‘我带着家具搬到海波寺,九月里青藤的嫩苗还没有枯萎。夕阳的倒影照在柽柳上,这时独自坐着,心中不免无聊。’又作《饯染孝廉佩兰》诗,以及《紫藤花下作迟汤上舍右曾》诗:‘柽树叶绿得像伞,藤花紫色铺满屋檐。’ 又作有《柽联句》《寒夜赋火箸》诗,以及《花下醉歌送吴、魏二子联句》。到了己巳年,迁居槐市斜街。诗说:‘不要说衰老的我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藤花又要让别人来观赏了。’ 渔洋在戊辰年到京,朱竹▯邀请他到古藤书屋吃饭,吃了半翅▯危鱼,味道非常鲜美。又观赏米海岳的《研山图》,作歌一首。蒋京少景祁有《集竹▯太史古藤书屋分赋·惜黄花》词:‘露水照亮秋树,烟霭使菜圃显得寒冷。御堤边,正是柳梢萧萧、可以数清的时节。披散头发的玉堂仙客,隐迹金门的同伴。招来好友,四周摆满芳美的酒菜。帘衣随风起舞,蟋蟀在夜里鸣叫。落萍花旁,又飘来稀疏的六街凉雨。这一别不知何时再会,美好景色由谁留住?最令人恼恨的是,丽谯催促我们离去。’同作此赋的有黄庭、姜遴、陈枋、蒋运昌。查他山诗说:‘整齐的牙签书籍有万卷之多,谁说我的家具比车子还少?租住在春明门一带的宅院,正好借读您家的善本书。’ 又有《同竹▯、西崖、他山、药亭四人联句》诗,以及《闰夏共饮限藤柽二字》诗:‘曲折的小巷彼此相近,回廊的栏杆每次都可凭倚。凉爽之气打开丈余的空间,两边的藤蔓交织成阴。披襟而谈幽雅的事情,心情十分畅快;新诗一首首增加,已计算到成卷。醉意中探看杯底的绿色,层层凉影落了下来。’‘碧草柔软地牵引藤蔓,红花细密地攀附柽树。客人稀少,才成为雅集;房屋虽旧,却配得上这个美名。云气缭绕,催促暮色降临;稀疏的雨点放晴。家园的风景很像这里,只是少了啼叫的黄莺。’ 《曝书亭集》记载:锡山听松庵的僧人性海制作竹火炉,王舍人绂很喜欢,便为他画了一幅山水横幅,并在上面题诗。过了很久,火炉坏了,盛太常于是重新制作。火炉在京城流传开来,李西涯等人多有吟咏。顾梁汾任典籍时,又仿照遗留下来的式样制作火炉,常常感叹旧图已经无法再得到。后来来到京师,忽然在成容若侍卫的住所看到了旧炉,成容若于是把它赠给了他。丙寅年秋天,梁汾带着火炉和画卷来到我在海波寺的寓所,恰好姜西溟、周青士、孙恺似三人也到了,大家坐在青藤下,烧炉煮武彝茶,联句写成四十韵。甲戌年元宵节,赵恒夫吉士作《饮于中翰章云汉翔古藤书屋》诗:‘一曲新调刚从酒楼传出,春来第六天便趁兴挽留宾客。豸台同僚指看红灯簇拥,蚕陌众人沉醉,白粥流淌。坐啸三次,丛桂已经老去;居停之处五次更换,古藤却仍然留存。自己嘲笑旧物实在坚固,欢宴吟诗流传已有四十年。’自注说:‘此寓所是金文通甲午年的旧宅,先后传给龚芝麓宗伯、何蕤音侍御、朱竹▯太史以及于中翰,已经五次换了主人。我都曾有幸在这里饮酒,因此写诗记下感慨。’ 宜兴人蒋京少景祁居住这里时,孔东塘尚任作诗说:‘太傅曾吟诗的旧草堂,新开的小径自是荒凉。藤花并不是梧桐树,却能年年招引凤凰。’自注说:‘京少住在这里,曾与阮亭先生来访交谈。这里是金、龚、朱三人的旧寓所。’孙松坪致弥《移寓》诗说:‘只要允许我寄居一枝之地,那里就是我的屋舍,不要笑我生涯琐碎卑微。堂上悬挂着传为太傅所题的翠华匾额,门楣上留下银榜,使人追忆尚书。’当时他与王云冈同住。管青村▯仑诗说:‘王猷和孙登一同长啸,宋玉堂又成为庾信的居所。’这大约是康熙庚辰年以后,至于当时的寓居者还需考证。如今石藤倚靠墙壁,铁色藤干苍老坚硬,古意斑驳,确实是生长了一百多年的东西。只是房屋不够宏敞,大宅已经分成三四处。宅第西边租给施小铁▯卿朝▯,他迁居时,我曾赠诗,其中有‘仿佛是诗老留下题字的地方,想象当年宾客宴饮、携酒而来的余韵’两句。后来才知道古藤在东邻余姓人家的屋内。前去访问,主人画图给客人看。近人王枫亭给谏友亮曾有题句,可惜未能抄录。朱竹▯文集有《冯检讨勖招诸同年集六枳园对菊》诗,其中说“可怪南邻冯检讨”,那么冯宅似乎就在海波寺街。傅谨斋副宪因为讠宁迁居方壶斋,此处相传是田山姜的旧寓所。吴白华司空赠诗说:‘夹巷中的歌吹在北里喧闹,残年里冰雪天气却喜爱南边的向阳屋檐。’又说:‘诗翁照例担任鸿胪长,干▯巽论才的身价并不低。’田山姜当时任大鸿胪,傅谨斋那时也担任鸿胪长。

《亚谷丛书》云:“京师戏馆惟太平园、四宜园最久,名亦佳。查家楼、月明楼其次。比年如方壶斋、蓬莱轩、升平轩最著。”今考诸园俱废,查楼仅存木榜。惟方壶斋屡易新名,人尚称为方壶斋;城西仅此一馆,春初尚盛,在永光寺西街。

永光寺本元刹,梁药亭佩兰寓。与朱悔人、宋山言醉后放歌。为北城粥厂。

吴鉴南璜随父朴庭寓寺侧,生子,商宝意盘寄诗:“原是释迦亲抱送,永光古寺翠微僧。”庚辰成进士,由农部任知州,徇木果木难。吴超亭别驾兴宗题其遗集云:“早年声誉动长安,一卷梅花九陌看。朱邸赐莲宵禁肃,永光击钵晓钟寒。

坐依荀席衣曾接,立并程门雪未乾。犹忆濒行瞻马首,短亭惜别劝加餐。“

王渔洋《同人集河楼下》诗:“下直径旬发不梳,河楼高会翦春蔬。已喜绿蒲藏睡鸭,更烧红烛射游鱼。”“御河杨柳尽飞花,露叶烟条拂狭斜。十五年前曾击马,数株初种不胜鸦。”楼似在西河沿,今绝无酒肆,但有银楼。

姜西溟《汤西崖移居》诗:“椿树前头巷,先生卜宅成。”似今之西草厂胡同。又“吴突烟通舍,查沟水过湾”,谓吴元朗▯景、杳声山升皆邻并。又“吾老欣同巷,归休愿息关”,故传西崖尝借西溟马出门,西溟戏赠有:“终朝何太苦,驼水又驼汤”之谑。

保安寺有奇石,梁少司空敦书寓寺前,移置庭院,名曰“垂云”,作歌。阮司寇吾山《和移居》云:“曾有诗翁屐齿经。”自注:“此地为渔洋山人旧居。”

见《邵青门集》。渔洋自题得树堂诗:“老树空庭得,堂因老树名。”未审即此宅否?

邵青门长蘅与阮亭尚书书:“奉别将十年,回忆寓保安寺街,踏月敲门,诸君箕坐桐阴下,清谈竟夕,▯然如隔世事。清景常有,而良会难再,念至增惆怅也。”又自序:“忆己未客都门,寓保安寺街,与阮亭先生衡宇相对。愚山先生相距数十武,陆冰修仅隔一墙。偶一相思,率尔造访,都不作宾主礼。其年寓稍远,隔日辄相见。常月夜偕诸君扣阮亭门,坐梧树下,茗碗清谈达曙。愚山赠行诗有云:”蹋月夜敲门,贻诗朝满扇。‘盖纪实也。“

椿树三条胡同,汪文端公寓,以所藏“快雪时晴”帖颜斋,曰“时晴”。公后赐第东城,申拂珊副宪甫接住,赋诗。沈云椒初和诗云:“花底春风敞数楹,清华水石旧知名。帘阴虚受池光合,琴响疏传竹韵并。高唱登坛凌白雪,小斋数典纪时晴。结庐岂必寻邱壑,早有云烟拂袖迎。”

查查浦嗣▯栗有《同杨▯▯木中讷移寓半截弄》诗:“衣箧书囊不满车,傍谁池馆觅新华。云离翠岫原无主,燕值雕梁便是家。随地可赊邀月酒,有钱先买探春花。故园不是无茅屋,梦里寒梅一径斜。”

徐苹村侍郎邸,斋名“野航”,陆侍讲肯堂继寓,颜曰“怀鸥”,自题“舫斋”。徐恕斋以升诗:“虚舟却与前因证,亦是怀鸥亦野航。”先是,查查浦《题怀鸥舫》诗:“绣额珠帘覆玉缸,障风先护碧油幢。冬来爱近长安日,开了南窗上北窗。”查他山诗:“江湖宛在小窗前,便欲从君借榻眠。梦作白鸥归未得,鲈乡亭外水如烟。”

秦鉴泉学士大士,壬申状元,寓半截胡同。庚辰,庭产芝草。长君芝轩承恩中式,作《瑞芝》诗。庚寅,又茁一芝,次子承业中式,赋《后瑞芝》诗。又有“芝是科名草,恩为及第年”之句。余壬午以课艺就正,蒙有张湘晓之褒。未几,假归不出。芝轩今开府关中。

陈文简公元龙爱日堂第,在绳匠胡同西,有园亭,通北半截胡同,似是钱少司寇维城宅,今归查氏。

查查浦癸巳使广东还京,仍移半截旧寓。诗呈汤西崖院长、周桐▯宫端。汤则南邻,周则旧寓此宅。诗:“缕络藤梢架未芜。”注:“中庭紫藤,系宫端手植。名起渭,贵筑人。”

齐次风侍郎召南,移寓半截胡同,赋诗八首,阮裴园检讨学浩与弟▯园学浚和韵。巷南逼近横街,夏日又从横街移居贾家巷,即陈句山兆仑旧宅。原宅又为齐接居。叠韵八首,有“晨夕好趋前辈召”句,谓张月槎汉、沈勉之荣仁、张南华鹏▯、李玉洲重华、彭芝庭启丰寓皆邻近云。句山移住粉坊,又叠前韵,有“两髯公据东西垒”,谓南华与周石帆长发寓占东西。“三馆人联远近坊”,谓同馆寓宣武门南约三十余人。杭堇浦世骏和作,俱见本集。

王文贞公崇简有青箱堂。沈白▯受宏诗:“西园地接红尘陌,东第门开白玉京。”容园见孙松坪诗。怡园跨西、北二城,为宛平王文靖公第。宾朋觞咏之盛,诸名家诗几充栋。胡南苕会恩《牡丹》十首,铺张尽致。石为张南坦所堆,见于《池北偶谈》。查查浦集有《公孙枚孙景曾庚辰招同年饮怡园》。时已非全盛。

译《亚谷丛书》说:‘京师的戏馆,只有太平园、四宜园存在最久,名称也很好。查家楼、月明楼次之。近些年则以方壶斋、蓬莱轩、升平轩最为著名。’如今考察这些园馆,都已经废弃,查家楼只剩下一块木制匾额。只有方壶斋屡次更换新名称,人们仍称它为方壶斋;城西只有这一处戏馆,初春时仍很兴盛,在永光寺西街。永光寺原本是元代寺刹,梁药亭佩兰住在这里。他曾与朱悔人、宋山言醉后放声高歌。后来这里成为北城粥厂。吴鉴南璜随父亲朴庭住在寺旁,并在那里生了儿子。商宝意盘寄诗说:‘原来是释迦亲自抱来送到,永光古寺中有翠微僧人。’庚辰年考中进士,由农部任知州,徇木果木难。吴超亭别驾兴宗在他的遗集上题词说:‘早年的声誉震动长安,一卷梅花诗传遍九陌。朱邸赐莲之夜禁卫森严,永光寺击钵的清晨钟声寒冷。坐下时依着荀氏之席,衣襟曾经相接;站立时并列于程门,门外的积雪还没有干。至今还记得临行前望着马头,在短亭中惜别,劝你多吃些饭。王渔洋《同人集河楼下》诗说:‘退值后连续十天都没有梳头,河楼盛会中剪取春蔬。已经欣喜绿蒲藏着睡鸭,又点燃红烛照着游鱼。’‘御河两岸杨柳花尽飞,带露的叶子和含烟的枝条拂过狭斜。十五年前我曾在这里策马,刚种下的几株树还经不起乌鸦停栖。’河楼似乎在西河沿,如今完全没有酒肆,只有一座银楼。姜西溟《汤西崖移居》诗说:‘椿树前面的巷子,先生选择宅址后建成了居所。’似乎就是今天的西草厂胡同。又说‘吴家炊烟通向屋舍,查家沟的水流过湾曲之处’,是说吴元朗▯景、杳声山升都住在邻近地方。又说‘我老了,欣喜能与您同巷而居,归来休息时愿意闭门’,所以相传西崖曾借用西溟的马出门,西溟戏赠诗说:‘整天为什么如此辛苦,既驮水又驮汤。’ 保安寺有奇石,梁少司空敦书住在寺前,把奇石移置到庭院中,取名“垂云”,并作歌。阮司寇吾山《和移居》诗说:‘曾有诗翁的鞋印踏过这里。’自注说:‘此地是渔洋山人的旧居。’ 见《邵青门集》。渔洋自题《得树堂》诗说:‘老树生在空庭中,堂因老树而得名。’不知是否就是这所宅第?邵青门长蘅写信给阮亭尚书说:‘我离别您将近十年了,回忆当年住在保安寺街,踏着月色敲门,诸位朋友席地而坐在梧桐树阴下,清谈直到整夜,恍惚间仿佛隔了一世。清幽的景色常常还有,而美好的聚会却难以再有,每想到这里便更加惆怅。’他又在自序中说:‘回忆己未年客居都门,住在保安寺街,和阮亭先生的房屋相对。愚山先生与我相距几十步,陆冰修只隔一堵墙。偶然彼此思念,便随意前往拜访,完全不讲宾主之礼。那一年住处稍远,隔一天总要相见。常常在月夜和诸位朋友敲开阮亭的门,坐在梧桐树下,饮茶清谈直到天亮。愚山赠行诗有“踏月夜敲门,贻诗朝满扇”两句,大概是记载实情。’ 椿树三条胡同是汪文端公的寓所,他用所收藏的“快雪时晴”帖给书斋命名,称为“时晴”。汪公后来获赐东城宅第,申拂珊副宪刚搬进去,便作诗。沈云椒最初唱和说:‘花下春风吹开几间堂屋,清华的水石向来有名。帘下的阴影虚虚承接着池光,琴声疏落地传来,与竹韵相和。高声吟唱登坛,气势凌驾白雪;小斋几次引经据典,记下“时晴”二字。筑屋居住何必一定寻找山林,早已有云烟拂袖而来。’ 查查浦嗣▯栗有《同杨▯▯木中讷移寓半截弄》诗:‘衣箱和书囊装不满一车,依傍谁家的池馆去寻找新居?云彩离开青翠的山峰,原本无所谓主人;燕子遇到雕花屋梁,便把那里当作家。随处都可以赊账买邀月酒,有钱先买探春花。故园并不是没有茅屋,只是在梦里仍见寒梅斜斜地开在一条小径旁。’ 徐苹村侍郎的宅邸中,书斋名为“野航”;陆侍讲肯堂后来住在这里,题名为“怀鸥”,自题为“舫斋”。徐恕斋以升诗说:‘空船反而印证了从前的因缘,既是怀鸥,也是野航。’此前,查查浦《题怀鸥舫》诗说:‘绣额珠帘遮覆着玉缸,先用碧油幢挡住风。冬天到来,喜欢靠近长安的阳光,打开南窗又登上北窗。’查他山诗说:‘江湖仿佛就在小窗前,因此想向您借榻而眠。梦中化作白鸥却无法归去,鲈乡亭外的水朦胧如烟。’ 秦鉴泉学士大士是壬申年状元,住在半截胡同。庚辰年,庭院中生出灵芝。长子芝轩承恩考中,作《瑞芝》诗。庚寅年,又长出一株灵芝,次子承业考中,作《后瑞芝》诗。诗中又有‘芝是科名草,恩为及第年’两句。我在壬午年因学习制艺而向他请教,承蒙得到张湘晓的褒奖。不久,我请假回乡,便不再出仕。芝轩如今出任关中巡抚。陈文简公元龙的爱日堂宅第,在绳匠胡同西边,有园亭,通向北面的半截胡同,似乎就是钱少司寇维城的宅第,如今归查氏所有。查查浦在癸巳年出使广东后回到京城,仍然迁回半截胡同的旧寓所。作诗呈给汤西崖院长、周桐▯宫端。汤宅在南边,周宅则是过去住过的这所宅第。诗说:‘藤蔓缠绕着架上的藤梢,尚未荒芜。’注说:‘中庭的紫藤,是宫端亲手栽植的。宫端名起渭,贵筑人。’ 齐次风侍郎召南迁居半截胡同,作诗八首,阮裴园检讨学浩和他的弟弟▯园学浚依韵唱和。巷子南面紧邻横街,夏天又从横街迁到贾家巷,也就是陈句山兆仑的旧宅。原来的宅第后来又由齐氏接着居住。叠韵八首中有‘早晚喜欢趋前拜访前辈’一句,说的是张月槎汉、沈勉之荣仁、张南华鹏▯、李玉洲重华、彭芝庭启丰等人的寓所都相距很近。句山迁居粉坊,又叠用前韵,其中有‘两位长须公各据东西营垒’一句,说的是南华和周石帆长发的寓所分居东西两边。‘三馆人联结远近街坊’一句,说的是同馆寓居宣武门南边的大约三十多人。杭堇浦世骏也作诗唱和,都见于他的文集。王文贞公崇简有青箱堂。沈白▯受宏诗说:‘西园之地连接着红尘中的街道,东宅的大门通向白玉京。’容园见于孙松坪的诗。怡园横跨西城、北城两城,是宛平王文靖公的宅第。宾客朋友饮酒吟诗的盛况,众多名家的诗作几乎堆满屋子。胡南苕会恩所作《牡丹》十首,铺陈描写得淋漓尽致。园中的石头是张南坦堆叠的,见于《池北偶谈》。查查浦文集有《公孙枚孙景曾庚辰招同年饮怡园》诗。那时怡园已经不是全盛时期。

读汤西崖《怪园感旧》诗:“朱门幽寂似岩阿,璧月圆来两度过。今日城南韦杜少,旧时池上管弦多。花才婉娩经秋未,人顾娉▯享奈老何。颓却玉山抛宝盏,不须重唱百年歌。”汪文端《感宛平酒器》诗:“华屋难追金谷盛。”注:“怡园毁废数年。”是为乾隆戊午。此后房屋拆卖殆尽,尚存奇石老树。其席宠堂“曲江风度”赐匾,委之荒榛中。今空地悉盖官房。相传吾乡沈▯仑翁太史少游京师,被酒过横街,值怡园诸姬归院,失避,以爆竹炙面而归。故先君上元绝句云:“宣南坊里说遗闻,丞相园林步障分。犹记笙歌归院落,一时憔悴沈休文。”

熙宁壬子清明,东坡看花于钱塘吉祥寺。洪武壬子清明,杨孟载看花于西江省掖。时去坡公三百年,赋诗追忆。序末云有“为后三百年张本”语,雍正壬子清明,去杨公三百六十年,吴江王载扬藻邀同人会于怡园,客为沈麟洲元沧、丁静者凝、张得天照、李世份钟侨、杨蔚友炳、刘延清统勋、彭翰文启丰、顾小崖成天、商苍雨盘、沈慎旃延芳,凡二十人。彭、商俱有和诗,见本集。

雍正辛亥三月,任少司马兰枝假怡园集庶常会课,以《赋得“花枝照眼句还成”》为题,陈文简赋诗云:“午桥旧接瀛洲路,授简登堂盛事新。”

徐忄詹园司寇《碧山堂雨中宴同馆诸公》诗:“积雨冲泥会故人,高斋当暑似萧晨。十年冉冉存双鬓,百感茫茫集一身。缑岭仙人曾憩洛,高阳才子正游秦。

今朝佳宴逢休暇,莫厌当筵酒▯戋频。“时王瑁湖顼龄豫回,许生洲孙荃视学秦中。孙屺瞻同作云:”饮同河朔兴偏狂,炎夏先秋五月凉。暑去天容金谷酒,雨深人坐碧山堂。十年蓬鬓星星改,一座兰纫款款芳。更席再谋颂细酌,那辞扶醉绕回廊。“考碧山堂在绳匠胡同,今改作休宁会馆。屋宇轩敞,为京师会馆之最。

其南其北,昔为秦文恭师、姜度香司寇、刘司农宅,当日自合而为一宅,故能容满堂珠履。渔洋假归,门人黄叔琳、李先复、胡闰饯于碧山堂。查他山《饮徐尚书碧山堂花下》诗:“谢公别墅近城濠,载酒曾陪饮兴豪。不料故人还客此,犹能折柬致吾曹。商量未定将归燕,摇落何堪旧种桃。并堕平生知己泪,廿年尘土一清袍。”刘大山岩诗:“碧山堂里老尚书,二十年前此卜庐。”读之并有对此茫茫之感。孙松坪有《冠山堂呈健庵先生》诗:“宣武门前卜筑宽,过从忘却在长安。”或即碧山。横街有第,乃怡园之一隅,向为王氏世守,后赁张总宪若氵桂、吴少宰嗣爵。韦约轩中丞谦恒自黔回京,再入词馆,赁住怡园,废址尚剩四松,乃构亭于松石间,颜曰“四松”,并栽花树二十余本。赋诗云:“半亩荒园枕碧苔,小亭容我日裴徊。断无热客侵书幌,合有门生共酒杯。松石尚能邀月到,莺花偏为逐春来。平津车库寻常事,漫说当年蜡泪堆。”又构有椒书屋,方桃杏盛开,屋又转售。住只年余,留别诗:“知道主人将去汝,故将颜色媚春风。”

次首云:“不知接叶成阴后,谁记山翁手自栽?”

北半节胡同有听雨楼,相传为严分宜东楼,前后即其故第。汪荇洲侍郎曾寓,见王楼村集。近韦约轩中丞自四松亭移居。有醉经堂、古藤书屋、得石轩、松石间精舍、槐荫馆、绿天小舫、桐华书塾。九日同人送吴白华司空使楚,分体赋诗。

今归查氏。其南为吴兴会馆,自是楼旁余屋,纪太仆复亨以“清远”名其堂,公车赖以栖止。先是,吴少司马应▯寓顺承门街东井书屋,舍宅为馆不遂。孙宫允人龙另觅地,工未及完,假归,诗:“转为▯榆筹未了,草堂花径几时新?”嗣又辟地扩馆,吴比部岩植藤,今已满院。王观察銮植槐,余题句云:“初白槐{▯移}问有无?槐街更忆小长芦!风流二老前型续,消夏聊将种树娱。”馆近不戒于火,癸丑修整复完。

东井书屋,吴眉庵司马宴客,示《岭北集》,杭大宗诗:“官因右部论兵伟,诗比东坡过海奇。”常以秋日召客,名曰秋盘,酒具曰犀槎。徐观察以升诗:“每羡秋盘嘉,醇醪泛犀槎。”张太史映斗有《犀槎歌》。又得墨纱蕉幅,张之斋牖,因名蕉窗,赋诗亦极一时觞咏。后归纪太仆、费学士南英。今屋已成墟,东井亦枯。

厂西门外为南北柳巷。徐忄詹园出都,韩慕庐、王横云送至柳巷,口占赋赠:“柳市凉吹送客ざ,高谈二妙有新辞。”二公乃司寇壬子所取士,故云。南柳巷对魏染胡同,查他山集:“槐{▯移}不能容,迁居魏染胡同,西邻枣树垂实,故名枣东书屋。张匠门、缪湘芷于此饯饮。”又吴文简公襄旧宅,赐额“兰藻”尚存。沈东田方伯寓此。东有饲鹤轩,后祝芷堂德麟、曹剑亭锡宝俱居,相传为吴梅村祭酒故宅。汤西崖少宰亦寓,有联云:“旁人错比扬雄宅,异代应教庾信居。”

迤南大宅,金桧门总宪第,有一经斋。

译读汤西崖《怪园感旧》诗:‘朱门如今幽静寂寥,仿佛山岩深处;圆满的明月已经照过这里两次。如今城南韦、杜那样的名门很少了,从前池塘边管弦歌舞却很多。花朵才柔美地开放,经历秋天还没有凋谢;人却已显出美态衰老,又能怎么办呢?推倒玉山般的酒宴,抛下珍贵的酒杯,不必再唱那百年长歌。’汪文端《感宛平酒器》诗说:‘华美的屋舍难以追及金谷园的盛况。’注说:‘怡园已经毁坏荒废数年。’这是乾隆戊午年。此后房屋几乎全部拆卖,只剩奇石和老树。其席宠堂所悬“曲江风度”御赐匾额,也被丢在荒草丛中。如今空地全都盖成了官房。相传我乡沈▯仑翁太史年轻时游历京师,有次醉酒经过横街,正遇怡园的歌姬们回院,来不及躲避,只好用爆竹烧灼面部后才回去。因此先父的上元绝句说:‘宣南坊里谈说遗闻,丞相园林用屏障分隔。还记得笙歌散后归入院落,一时间使沈休文般的人物也憔悴了。’ 熙宁壬子年清明,东坡在钱塘吉祥寺赏花。洪武壬子年清明,杨孟载在西江省掖赏花。当时距离坡公已有三百年,他作诗追忆此事。序文末尾说有‘为后三百年张本’的话。雍正壬子年清明,距离杨公已有三百六十年,吴江人王载扬藻邀请同人到怡园聚会,宾客有沈麟洲元沧、丁静者凝、张得天照、李世份钟侨、杨蔚友炳、刘延清统勋、彭翰文启丰、顾小崖成天、商苍雨盘、沈慎旃延芳,共二十人。彭、商二人都有和诗,见于本集。雍正辛亥年三月,任少司马兰枝借怡园召集庶常会课,以《赋得“花枝照眼句还成”》为题,陈文简作诗说:‘午桥旧日连接着瀛洲之路,授简登堂成为一件盛事。’ 徐忄詹园司寇《碧山堂雨中宴同馆诸公》诗说:‘连日大雨冲刷泥路,正好聚会拜访故人;高雅的斋舍在暑天里仿佛萧晨。十年悠悠过去,两鬓仍保存着斑白;万般感慨茫茫然汇集一身。缑岭仙人曾经在洛地休息,高阳才子如今正在秦地游历。今天正逢休假,举行美好的宴会,不要嫌弃席间酒杯频频举起。’当时王瑁湖顼龄在豫地任职,许生洲孙荃在秦中任视学。孙屺瞻也作诗说:‘饮酒如河朔,兴致格外狂放;炎热的夏天却先有秋意,五月便觉清凉。暑气消退,天空呈现金谷园饮酒般的景象;雨下得深,宾客坐在碧山堂中。十年过去,蓬乱的鬓发点点变白;满座兰言芳意,款款而来。还要另约席次,再谋划细细饮酒,哪里会推辞扶醉绕过回廊。’考察碧山堂在绳匠胡同,如今改作休宁会馆。房屋高大宽敞,是京师会馆中最好的。它的南面和北面过去分别是秦文恭师、姜度香司寇、刘司农的宅第,当时本来合并为一所宅院,所以能够容纳满堂宾客。渔洋请假回乡时,门人黄叔琳、李先复、胡闰在碧山堂为他饯行。查他山《饮徐尚书碧山堂花下》诗说:‘谢公别墅靠近城边的护城河,我曾带酒陪伴他豪饮。没料到故人回来后又客居此处,仍然能够写信邀请我们。商量未定便要归去燕地,花木凋落,怎能忍受旧日所栽的桃树。平生知己的眼泪一同落下,二十年尘土中只剩一件清白长袍。’刘大山岩诗说:‘碧山堂里的老尚书,二十年前曾在这里选择宅址居住。’读到这些诗,都不免对眼前的茫茫变迁产生感慨。孙松坪有《冠山堂呈健庵先生》诗说:‘宣武门前选择宽敞之地筑宅,来往交游竟忘了自己身在长安。’冠山堂或许就是碧山堂。横街有一所宅第,是怡园的一角,过去一直由王氏世代守居,后来租给张总宪若氵桂、吴少宰嗣爵。韦约轩中丞谦恒从贵州回京,再次进入词馆,租住在怡园,废址上还剩四株松树,于是在松石之间建亭,题名“四松”,并栽种花树二十多株。他作诗说:‘半亩荒园枕着碧色苔藓,小亭容我每天来回徘徊。’ 绝不会有趋炎附势的客人来侵扰书斋窗帘,却应当有门生来共饮酒。松石尚且能够邀月而至,莺花偏偏为了追逐春光而来。平津侯车马库的盛况不过是平常事,何必空谈当年蜡泪堆积呢?”后来又建有椒书屋,正值桃花、杏花盛开时,房屋又转卖了。只住了一年多,临别作诗说:“知道主人将要把你卖掉,所以故意以容色媚悦春风。” 下一首说:“不知道树叶交接成荫以后,还有谁记得山翁亲手栽种它们?” 北半节胡同有听雨楼,相传是严分宜的东楼,前后就是他的旧宅。汪荇洲侍郎曾住在那里,见于《王楼村集》。近来韦约轩中丞从四松亭迁居此处。这里有醉经堂、古藤书屋、得石轩、松石间精舍、槐荫馆、绿天小舫、桐华书塾。九日这天,众人一起为出使楚地的吴白华司空饯行,分体赋诗。现在归查氏所有。它的南面是吴兴会馆,本来就是楼旁的余屋;纪太仆复亨以“清远”为堂名,公车应试者依靠这里住宿。此前,吴少司马应▯住在顺承门街东的井书屋,想捐出住宅改作会馆,却没有办成。孙宫允人龙另找地方,工程尚未完工便告假回乡,作诗说:“反而因为筹办▯榆之事还没有完成,草堂的花径何时才能焕然一新?”后来又购地扩建会馆,吴比部岩种下藤,现已长满院子。王观察銮种了槐树,我题句说:“初白槐{▯移}问有无?槐街更忆小长芦!风流二老前型续,消夏聊将种树娱。”会馆附近曾失火,癸丑年修整后重新完工。东井书屋是吴眉庵司马宴请宾客的地方,他曾拿出《岭北集》给人看。杭大宗作诗说:“官职因右部论兵而显得伟岸,诗才比苏东坡渡海时更加奇崛。”他常在秋日招待客人,称为“秋盘”,酒具叫“犀槎”。徐观察以升作诗说:“常常羡慕秋盘的美好,醇酒漂浮在犀槎之中。”张太史映斗有《犀槎歌》。后来又得到一幅墨纱蕉叶,张挂在书斋窗户上,于是取名为蕉窗,作诗咏唱,亦成为一时的觞咏盛事。后来归纪太仆、费学士南英所有。现在房屋已经成为废墟,东井也干涸了。厂西门外是南柳巷和北柳巷。徐忄詹园出都时,韩慕庐、王横云送到柳巷,随口作诗相赠:“柳市凉风吹送客ざ,高谈二妙有新辞。”两位先生都是司寇在壬子年录取的士子,所以这样说。南柳巷正对魏染胡同。查他山文集说:“槐{▯移}不能容身,于是迁居魏染胡同;西邻枣树结满果实,所以命名为枣东书屋。张匠门、缪湘芷曾在这里设宴饯饮。”这里又是吴文简公襄的旧宅,赐额“兰藻”还在。沈东田方伯曾住这里。东面有饲鹤轩,后来祝芷堂德麟、曹剑亭锡宝都住过,相传是吴梅村祭酒的故宅。汤西崖少宰也曾住过,题有对联:“旁人错误地把这里比作扬雄的住宅,异代之人应当让庾信来居住。” 向南走是大宅,金桧门总宪的宅第,里面有一经斋。

查他山集有:“宫友鹿寓孙公园,与唐实君、杨▯木同巷。赠句云:”墙头过酒传乡语,花底移床梦故山。‘“

毛西河会鸿博同年于众春园,各赋一诗,未知其地。偶见李子实笔店招帖,开设众春园口,乃即今虎坊桥西炭厂。昔时胜地,不知何时始废。又徐司寇有《邀陈说岩太宰虎坊桥南别墅》诗,朱竹▯有《虎坊南园联句》,今桥南下洼,尽荒冢矣。

竹▯己未同徐检讨钅九移寓虎坊桥,辑《瀛洲道古录》。查他山《别谭都谏▯》诗:“宣武门东旧宅,虎坊桥畔凭栏。可惜手栽红杏,花开又让人看。”似皆桥西赁宅。阎恭定循琦廊而大之,继居者王韩城、赵副宪。

汤西崖《宣武门东城下晓行》诗:“老去应官有底忙,未明先起揽衣裳。人从鸦鹊声中出,路入轮蹄影里长。闸下已添秋水势,城阴初散晓烟光。隔河楼上花枝好,尚护重衾半篆香。”自是西河对岸城根,今禁行车。

孙松坪集:“徐虹亭钅九检讨寓斋,阮亭少詹旧寓也。庭中老椿二株,近百年物。招饮赋诗云:”嘉树经秋未减阴,夕阳霞影落杯深。地偏只许诗仙住,句好长留醉客吟。甫里梦牵莼菜滑,明湖书忆鲤鱼沈。凭将尽取蓝田墅,古木城坳共盍簪。‘“似又一宅,非保安寺街。

●卷十○北城下万善给孤寺东,吕家藤花刻“元大德四年”字。倪给谏国琏联句:“一庭芳草围新绿,十亩藤花落古香。”商宝意诗:“万善寺旁吕氏宅,满架古藤翠如织。

铁干谁镌大德年,模糊辨是元朝植。“今屡易其主,藤尚无恙。

田司农雯《古欢堂诗话》:“己未予领冬曹节慎库,自横街移居粉坊巷。先至其处,督奴子搬家具。闷坐久,作诗题壁,有‘墙角残立山姜花’之句。俄而渔洋至,见而和之。遍传都下,和者百人。原唱云:”东野家具少于车,学打僧包何为家。一捆乱书十瓦钵,奚奴负走如奔■。小巷逼塞同破寺,邻人指说来官衙。自操箕帚埽土锉,糊窗吹纸西风斜。雨淋屋塌堆瓦砾,墙角残立山姜花。日暮天寒验霜信,匝飞秃树啼老鸦。短檠无油月相照,二更三更城鼓挝。鱼目鳏鳏瞠不睡,直从万古寻羲娲。‘陈其年序云:“一官落落,竟无百花潭上之庄;八口摇摇,何来万里桥边之宅。相逢詹尹,惟话卜居;不遇伯通,谁为赁庑?盐▯酱瓿,频戛触于宣武街前;豚栅鸡栖,几转徙于崇文门外。每因赊酒,惯恼邻翁;只为担书,恒吁老仆。此乌飞三匝,先生既自起而嘲;鹪借一枝,众客亦同声以赋也。’”近彭芸楣尚书元瑞与戴Υ圃太常第元官翰林时易居,亦用此韵。蒋苕生和之。《宸垣记略》因崇文门句,指为东城。按诗明云横街移居,奚奴负走,则为粉坊琉璃街无疑,不必泥崇文句也。

毛西河四屏园送吴郎中归里,赋诗。园在横街口,内荒冢累然。

施愚山移寓寄宋牧仲诗:“书声不敌市声喧,恨少蓬蒿且闭门。此地栖迟曾宋玉,藓墙零落旧题痕。”《旷园杂志》:“己未愚山寓邸寄云楼下老梅,四月开四花,俄而报至,施与高咏俱入翰林。南邻孙卓榜眼、茆荐馨探花,皆同里人。

是科四月殿试,果符四花之兆。“

琉璃厂,正月游人杂沓,名曰逛厂。鲍西风钅▯《春游词》云:“车驻雕轮马驻鞭,手拈瓜子步差肩。排门尽启君平肆,趁赚痴儿问福钱。”“丛脞书多卷帙残,几人著眼笑酸寒。南沙画片香泉字,幅幅装池骨董摊。”“料丝羊角灿成行,簇帛堆纱锦绣装。岁岁灯棚变新式,鳌山结撰到西洋。”“像生花草捻泥人,鼓板笙箫小店陈。风景不殊吴语杂,勾人情绪武邱春。”

延寿寺,宋徽宗北来寓此。赵瓯北翼吊诗:“牟驼冈下去匆匆,旄葛曾歌此寺中。花石纲空成艮岳,钟鱼界岂是离宫。两河有地更新主,四海无家作寓公。

遗迹不须悲古刹,黄龙北去更途穷。“”往事无端感靖康,但知割地少周防。削瓜疆土蜗为国,厝火君臣燕处堂。空有同声呼少帝,绝无一战作降王。可怜问寝循家法,古寺犹传礼佛香“谓钦宗寓愍忠寺,时来问安。

汪钝翁集:“《京师丰台西河沿,皆与同人习游者。病中追赋》:”芍药坡前卖酒家,曾携车骑醉春华。谁知老向空山里,犹梦丰台十里花。‘’病怀衰骨两支吾,记得年时卧酒垆。借问河边攀剩柳,也应憔悴似人无。‘“

吴梅村琉璃厂诗:“琉璃旧厂虎房西,月斧修成五色泥。遍插御花安凤吻,绛绳扶上广寒梯。”

译查他山文集说:“宫友鹿住在孙公园,和唐实君、杨▯木同在一条巷子里。赠诗说:‘墙头递过酒来,还夹带着乡音;花下移床而卧,梦见故乡的山。’” 毛西河在众春园会见同榜进士,各自作了一首诗,但不知道众春园在什么地方。偶然看见李子实笔店的招帖,写着店开在众春园口,于是知道就是今天虎坊桥西的炭厂。昔日的名胜之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荒废了。徐司寇又有《邀陈说岩太宰虎坊桥南别墅》诗,朱竹▯有《虎坊南园联句》,如今桥南地势低洼,全是荒坟了。朱竹▯在己未年和徐检讨钅九一起迁居虎坊桥,编纂《瀛洲道古录》。查他山《别谭都谏▯》诗说:“宣武门东的旧宅,曾在虎坊桥边凭栏远眺。可惜亲手栽的红杏,花开之后又让别人来观赏。”这些地方似乎都在桥西租住的宅院。阎恭定沿着循琦廊扩建住宅,后来居住的是王韩城、赵副宪。汤西崖《宣武门东城下晓行》诗说:“年老了还要应付官差,有什么值得忙的?天还没亮就先起身穿衣。人们从乌鸦喜鹊的叫声中走出来,道路在车轮马蹄的影子里延伸。闸门下已经增添了秋水的气势,城墙阴影中刚刚散去拂晓的烟光。隔河楼上的花枝多么美好,还遮护着重叠的被褥和半缕篆香。”这里就是西河对岸的城根一带,如今禁止车辆通行。孙松坪文集说:“徐虹亭钅九检讨的寓所,过去也是阮亭少詹住过的地方。庭院中有两株老椿树,都是将近百年的树。他招饮时作诗说:‘嘉树经历秋天仍未减少浓荫,夕阳和彩霞的影子映入深深的酒杯。地方偏僻,只容得诗仙居住;诗句美好,长留醉客吟诵。甫里的梦牵挂着滑嫩的莼菜,明湖的书信使人忆起沉在水中的鲤鱼。若能把蓝田的别墅全部取来,就让古木城坳间共同聚会吧。’似乎又是另一处住宅,不是保安寺街。” ●卷十 ○北城根下万善给孤寺以东,吕家藤花刻着“元大德四年”的字样。倪给谏国琏题联说:“一庭芳草围绕着新绿,十亩藤花飘落着古雅的香气。”商宝意作诗说:“万善寺旁有吕氏住宅,满架古藤翠色如织。铁树般的藤干上是谁镌刻了大德年号,字迹模糊,只能辨认出是元朝种植的。”如今已经多次更换主人,藤树仍然没有损伤。田司农雯《古欢堂诗话》说:“己未年我掌管冬曹节慎库,从横街迁居粉坊巷。刚到那里,便督促仆人搬运家具。闷坐了很久,作诗题在墙上,其中有‘墙角残立山姜花’一句。不久渔洋来了,看见后便作诗唱和。诗传遍京城,唱和者有一百人。原诗说:‘东野的家具比车子还少,学着僧人打包又怎能算有家?一捆乱书、十只瓦钵,奚奴背着它们奔跑。小巷狭窄拥挤如同破寺,邻人指着说这是新来的官衙。我亲自拿着簸箕扫土铲灶,糊窗的纸被西风吹斜。雨水淋塌房屋,瓦砾堆满地面,墙角只剩一株山姜花。日暮天寒,正好验证霜降的消息;光秃秃的树木周围,老鸦啼叫。短小的灯台没有油,只有月亮相照;二更三更,城鼓敲响。鱼眼似的双目睁着,怎么也睡不着,一直从万古追寻到羲娲时代。’陈其年作序说:‘一个清冷的官职,终究没有百花潭上的庄园;八口之家摇摇欲坠,哪里来的万里桥边住宅?遇见詹尹,只能谈论卜居;遇不到伯通,谁来出租房屋?盐▯酱瓿,频频在宣武街前碰撞;猪圈鸡舍,几次迁徙于崇文门外。每每因为赊酒,惯常惹恼邻翁;只是为了挑书,常常让老仆叹息。’ 这正像乌鸦飞绕三圈,先生已经亲自起身自我嘲笑;又像鹪鹩只借一根树枝,众位宾客也异口同声作诗唱和。”近来彭芸楣尚书元瑞和戴Υ圃太常在任翰林时迁居,也采用这个韵作诗。蒋苕生作了唱和诗。《宸垣记略》因为诗中有“崇文门”一句,便认定是在东城。考察原诗明明说从横街迁居,又说奚奴背着行李走,因此无疑是粉坊琉璃街,不必拘泥于“崇文门”一句。毛西河在四屏园为吴郎中归乡送行,作诗相赠。园在横街口,里面荒坟累累。施愚山迁居后寄诗给宋牧仲说:“读书声敌不过市井喧声,只恨这里缺少蓬蒿,只能闭门。此地曾有宋玉栖居,苔藓斑驳的墙上还留着旧日题字的痕迹。”《旷园杂志》说:“己未年愚山住在云楼下,那里有一株老梅,四月开了四朵花。不久报信传来,施愚山和高咏都考入翰林。南邻是孙卓榜眼、茆荐馨探花,都是同乡人。这一科四月举行殿试,果然应验了四朵花的征兆。” 琉璃厂在正月游人纷杂拥挤,称为“逛厂”。鲍西风钅▯《春游词》说:“车停下雕饰的车轮,马勒住缰绳;手里捻着瓜子,肩挨着肩地走。每家店门都打开了,尽是君平的卜肆;趁机赚取痴人的问福钱。”“琐碎杂乱的书很多,但卷册大多残缺;有几个人认真看,反而笑我穷酸寒碜。南沙的画片、香泉的字,一幅幅装裱起来,摆在古董摊上。”“料丝、羊角灯灿烂地排列成行,彩帛堆叠,纱罗锦绣装饰华美。年年灯棚变换新式样,鳌山的构筑一直做到西洋样式。”“仿制的花草、捏泥人,鼓板笙箫陈列在小店中。风景并没有改变,只是夹杂着吴地口音,惹起人们对武邱春色的情绪。” 延寿寺,宋徽宗北上来到这里时曾住过。赵瓯北翼作凭吊诗说:“牟驼冈下匆匆离去,旄葛曾在这座寺中歌唱。花石纲已经空自成了艮岳,钟声鱼鼓的佛寺哪里会是离宫?两河之地已有新的主人,四海之内无家可归,只能做寄居的官人。古刹的遗迹不必悲伤,黄龙向北离去后道路更加穷困。”又说:“靖康往事无端令人感伤,只知道割让土地而缺少防备。削割疆土,国家小得像蜗牛壳;君臣却把祸患置于身边,安坐堂上。空有同声呼喊少帝,始终没有打一仗便成为投降的君王。可怜钦宗还按照家法问候父皇起居,古寺中至今仍传有礼佛的香火。”这是说钦宗住在愍忠寺,当时常来问安。汪钝翁文集有《京师丰台西河沿,皆与同人习游者。病中追赋》:“芍药坡前有卖酒的人家,曾经带着车马来此陶醉于春光。谁知老来竟住在空山之中,仍然梦见丰台十里花。病中情怀、衰弱身体两相支撑,还记得当年躺在酒垆旁。试问河边攀折剩下的柳枝,也应当像人一样憔悴了吧。” 吴梅村《琉璃厂》诗说:“琉璃旧厂在虎房西边,月斧修整烧成五色的陶泥。遍插御用花饰来安置凤吻,用红绳扶着登上广寒宫的梯子。”

琉璃窑东,辽御史大夫李内贞墓。志称葬于京东燕下乡。乾隆三十六年工部郎孟补亭氵皓监督窑厂,空地瓦砾中忽露人腿一条,缉凶未获。四处挖掘,因得李内贞墓志,仅载官御史大夫、生卒、葬于京东燕下乡海王村。知琉璃厂辽时为京东乡村,海王之名始见。因亟为封墓摹碣,并乞朱学士筠作文勒碑。李为晋人,孟亦晋产,事有巧合。余时同官水部,曾见命案,数月获凶,即厂外居民妒奸支解,屋小不克全埋,将腿掷入厂内云。

厂东门内一宅,相传王渔洋曾寓,手植藤花尚存。近程鱼门晋芳移居,以诗寄袁太史枚,有“势家歇马评珍玩,冷客摊钱问故书”之句,袁笑曰:“此必琉璃厂也。”因记商宝意移居,万晴初访之,见门对云:“岂有文章惊海内,从无书札到公卿。”万曰:“此必商公家矣。”

孙公园后,相传为孙退谷侍郎别业,前为安州陈尚书第,后有晚红堂,吴白华司空官翰林时赁住。公宴座师王文庄公,戏台联云:“地近春明,忆当年甥馆清娱,几听后堂丝竹;序先秋禊,幸此日师门暇豫,共陪高阁▯帷。”盖宅为茶陵彭大司马维新旧第,公乙丑及第后,于此赘姻。宅后一第,有林木亭榭,沈云椒侍郎寓焉。有兰韵堂,诗云:“匝地清阴三伏候,参天老树百年余。”

兴圣寺在琉璃厂南。胡南苕有《大雪步至兴圣寺,访沈存田一揆同年,用东坡聚星堂雪韵》。近潘榕堂司马汝诚寓寺,雪中召客,亦用聚星堂韵。胡、潘前后丙辰进士,亦巧合矣。孙松友梅一夕六叠原韵。

刘文定师初寓横街,《移居》诗:“两堆故纸玉肩▯,墙角搜罗到短檠。岂是全家多道气,载来鸡犬亦同行。”“仆夫忽报趋朝早,小树▯{髟曾}夜气浓。

此去天街多半里,惊心几杵丑时钟。“

程文恭景伊第在横街,有绿云书屋。文定题云:“仙云童童覆瑶席,仙人展坐春无迹。笑认窥檐老树枝,此是吾家道南客。”

铁门宣城馆,施愚山故宅。王渔洋过感诗:“暮天黄叶落,一过西州门。无复高人迹,空闻鸟雀喧。新阡思挂剑,旧馆忆开樽。南望澄江水,谁招屈宋魂?”

座师王文庄公,初寓韩家潭。七月二十五生辰,每于中秋前后张乐邸第,燕乙丑同年及门生。其戏台对联最为精切。忆己丑岁则云:“十七夕彩满蟾宫,赓隔夜霓裳旧曲;廿五载班联▯序,萃当年蓉镜群仙。”庚寅岁则云:“寿宇覃禧,借缑山鹤舞余筹,更谱瑶笙谐风吹;晚香励节,集蓬岛▯班旧侣,重翻霓羽侑鸾觞。”堂曰“宝言”,因太夫子文山先生著《宝言堂家戒》。书室曰“梦舫”,因梦忆西溪而名。比邻外郎营,为徐文穆公本第,昔延文山先生课诸子,文庄随侍。后徐氏以第归文庄,甫兴作,而赐第护国寺,因售作全浙公产。“凛存堂”

额尚在。

曹文恪秀先第在米市胡同。癸巳,仿真率会,邀程文恭公、嵇文恭公、吴恭定公绍诗、总宪张公若氵桂、大司寇崔公应阶、少司马蒋公元益,戊戍再集,易以漳浦蔡公、周文恭公煌、总宪罗公源汉,有“七人元旦五百岁”之句,朱石君先生以“二老同年十九科”为对,指蔡公也。

四川营四川会馆,相传秦良玉勤王至京,驻师于此。后改石芝庵,旋作会馆。

王楼村集有《石芝庵》四律,而不及秦事。京师亦别无石芝庵。记以俟考。

樱桃斜街,阮都谏应商寓。侄学浩入翰林,吴文简襄赠诗:“斜街旧雨忆黄门,六十年来老弟昆。”

灵椿坊李铁拐斜街,黄侍郎叔琳父卜居,梦祖授以小钺,侍郎果巡抚浙江。

庚午,重赴鹿鸣宴,新同年蒋苕生士铨呈诗云:“玉笋争传少日身,新城门下独嶙峋。旧家标格真龙凤,弱冠文章老斫轮。极美科名周甲子,其文寿考应星辰。

渔洋弟子今存几,霜雪垂肩第一人。“”名宦功成鬓已斑,大夫致政许归闲。高冯宝镜藏金背,裴楷天官说玉山。学士半生春梦过,尚书七十白衣还。年来吉月趋朝便,履道原居辇毂间。“注:”文端祝八十诗:“高门列戟迈金张,鼎望崆峒戴斗乡。甲第日边光化里,午桥都下集贤坊。渥洼早骋台骢步,棣萼俱传榜蕊香。看取德星歌寿恺,华簪接席笏堆床。‘”严海珊呈诗:“曾为揖客老难忘,闻得如今鬓未苍。宗派别开黄鲁直,典型犹见蔡中郎。诗镌五季行之远,史埒《三通》志最详。叹息带经堂已圮,叫残▯▯草痕荒。”公昔受业新城,为刻《诗话》、《史通补》。子孙科甲繁盛,自同年观察符彩亡后,渐不振矣。

城南剌梅园,士大夫休沐余暇,往往携壶▯班坐古松树下,觞咏间作。谭舍人吉璁佐郡延安,同官于此祖饯,联句五十韵。高太常层云绘以为图,诗载朱竹▯集。又竹▯《同何侍御元英钦松下》诗:“禁烟高柳遍龙潭,未得同游只自惭。

译琉璃窑以东,是辽代御史大夫李内贞的墓。墓志说他葬在京东燕下乡。乾隆三十六年,工部郎孟补亭氵皓监督窑厂,在空地瓦砾中忽然露出一条人的腿,追查凶手却没有捕获。四处挖掘后,因而得到李内贞墓志,只记载他任御史大夫、生卒年月,以及葬在京东燕下乡海王村。由此知道琉璃厂在辽代属于京东乡村,“海王”这个名称也是从这里开始见于记载。于是赶快封好墓地,摹刻墓碑,并请朱学士筠撰文刻碑。李内贞是晋地人,孟补亭也是晋地人,事情颇有巧合。我当时和他同在水部任职,曾见过一桩命案:数月后捕获凶手,原来是厂外居民因嫉妒奸情而将人肢解,房屋太小无法全部埋葬,便把一条腿扔进厂内。” 厂东门内有一所住宅,相传王渔洋曾住过,亲手栽种的藤花还在。近来程鱼门晋芳迁居这里,作诗寄给袁太史枚,其中有“势家歇马评珍玩,冷客摊钱问故书”两句,袁太史笑着说:“这一定是琉璃厂。”于是又记下商宝意迁居的事。万晴初去拜访他,看见门上对联写着:“岂有文章惊海内,从无书札到公卿。”万晴初说:“这一定是商公的家。” 孙公园后面,相传是孙退谷侍郎的别业,前面是安州陈尚书的宅第,后面有晚红堂,吴白华司空任翰林时曾租住。吴公宴请座师王文庄公,戏台对联说:“地近春明,回忆当年甥馆清娱,几度听闻后堂的丝竹;序列先于秋日修禊,幸逢今日师门闲暇欢娱,共同陪侍高阁▯帷。” 原来这所住宅是茶陵彭大司马维新的旧第,吴公在乙丑年中进士后,曾在这里入赘成婚。住宅后面另有一宅,林木亭榭俱全,沈云椒侍郎住在那里。宅中有兰韵堂,诗说:“遍地清荫正当三伏时节,参天老树已经有百年以上。” 兴圣寺在琉璃厂南面。胡南苕作《大雪步至兴圣寺,访沈存田一揆同年,用东坡聚星堂雪韵》。近来潘榕堂司马汝诚住在寺中,雪天招待宾客,也采用聚星堂的韵。胡、潘二人前后都是丙辰年进士,也是一种巧合。孙松友梅一夜之间连续六次用原韵唱和。刘文定师起初住在横街,作《移居》诗说:“两堆旧纸压在玉肩▯上,墙角搜寻整理直到短檠旁。难道是全家人都带有道士气息?连鸡犬也一起载来了。”“仆人忽然报告说要早起赶赴朝廷,小树▯{髟曾}在夜气中显得浓重。从这里到天街还有大半里路,想到丑时听见的几下钟声,不禁惊心。” 程文恭景伊的宅第在横街,有绿云书屋。文定题诗说:“仙人的云气重重覆盖着美玉般的席子,仙人展开坐席,春天也无迹可寻。笑着认出探出屋檐的老树枝,这就是我家的道南客。” 铁门宣城馆是施愚山的故宅。王渔洋经过时作感怀诗说:“暮色中黄叶飘落,我一经过西州门。再也没有高人的踪迹,徒然听见鸟雀喧闹。新坟使我想到挂剑的故事,旧馆又使我忆起开樽饮酒。向南望去是澄澈的江水,如今还有谁来招引屈原、宋玉的魂魄?” 我的座师王文庄公起初住在韩家潭。他在七月二十五日诞辰,每年中秋前后都在宅第张设乐队,宴请乙丑年同榜进士和门生。他的戏台对联最为贴切精工。回忆己丑年,联语说:“十七夕彩色盈满蟾宫,续唱隔夜霓裳的旧曲;二十五年班次联接▯序,聚集当年如蓉花照镜的群仙。”庚寅年联语说:“寿域普降福庆,借缑山仙鹤起舞来增添寿数,更谱写瑶笙以应和风声;晚年仍以芳节自励,聚集蓬莱仙岛▯班的旧日同侣,重新演奏霓羽之曲来助兴鸾觞。”堂名叫“宝言”,因为太夫子文山先生著有《宝言堂家戒》。书室名叫“梦舫”,因为梦中忆念西溪而取名。相邻的外郎营,是徐文穆公原来的宅第;过去曾延请文山先生教导诸子,文庄公也随侍在旁。后来徐氏把宅第送给文庄公,刚开始兴建修整,文庄公又获赐护国寺宅第,于是把这里卖出,改作全浙公产。“凛存堂” 匾额还在。曹文恪秀先的宅第在米市胡同。癸巳年仿照真率会,邀请程文恭公、嵇文恭公、吴恭定公绍诗、总宪张公若氵桂、大司寇崔公应阶、少司马蒋公元益;戊戌年再次聚会,换成漳浦蔡公、周文恭公煌、总宪罗公源汉。席间有“七人元旦五百岁”的句子,朱石君先生以“二老同年十九科”作对,所指的是蔡公。四川营的四川会馆,相传秦良玉为勤王来到京城时,曾在这里驻军。后来改为石芝庵,不久又改作会馆。王楼村文集有《石芝庵》四首律诗,却没有提到秦良玉的事情。京城也没有别的石芝庵。记下此事以等待考证。樱桃斜街是阮都谏应商的住处。他的侄子学浩考入翰林,吴文简襄赠诗说:“斜街旧日的雨露之交,还记得黄门;六十年来,老兄弟依旧相亲。” 灵椿坊李铁拐斜街,黄侍郎叔琳的父亲曾在这里卜居。他梦见祖先授给自己一把小钺,侍郎后来果然出任浙江巡抚。庚午年重赴鹿鸣宴,新同年蒋苕生士铨呈诗说:“都传说您少年时就如玉笋般出众,在新城门下独自卓然不群。世家子弟的风范真如龙凤,弱冠时的文章已经有老成的斫轮手才华。科名极为美盛,经历周甲子;文章与寿考,都应合于星辰。渔洋的弟子如今还剩下多少?您是肩披霜雪的第一人。”又有诗说:“名宦功业成就而鬓发已经斑白,大夫辞官后获准归乡闲居。高冯有宝镜藏在金色背面,裴楷任天官时被称为玉山。学士半生如春梦过去,尚书七十岁时仍以白衣归来。近年来逢吉日上朝很方便,履道原本来就在帝都之中。”注中说:“文端为祝氏八十岁作诗:‘高门排列戟卫,远胜金张之家;鼎足般的声望直达崆峒,位列戴斗乡。甲第临近日边,光照化里;午桥在都城之下,贤人聚集于集贤坊。渥洼骏马早早驰骋于台省骢马之列,棠棣兄弟都传布榜上桂蕊的芳香。看那德星高照,歌咏寿庆;华美簪缨相接而坐,笏板堆满床榻。’严海珊呈诗说:‘曾经作为宾客相迎,年老了也难以忘怀;听说如今鬓发还没有苍白。另立宗派如黄鲁直,仍可见蔡中郎的典范。诗歌刻镌传行五季,史学可与《三通》相比,志书最为详备。叹息带经堂已经倾圮,只剩叫声残断的▯▯和荒芜的草痕。’公过去曾受业于新城,为他刊刻《诗话》《史通补》。他的子孙科举仕进十分兴盛,自同年观察符彩去世以后,家势渐渐衰落。城南有剌梅园,士大夫休沐的闲暇时光,常常带着酒壶,▯班坐在古松树下,饮酒吟咏交替进行。谭舍人吉璁任延安郡职时,同僚在这里为他饯行,联句五十韵。高太常层云绘成图画,诗载于朱竹▯文集。朱竹▯又有《同何侍御元英钦松下》诗说:“禁烟时节高柳遍布龙潭,不能同游,只能独自惭愧。

小▯春风携最好,又骑骢马到城南。“又《剌梅园饯陆进》诗:”刺梅园里青松树,笑我重来竟白头。“孙松坪致弥诗:”好觅南邻朱检讨,典衣还醉剌梅园。“

陈其年《祖园》诗:“谁割龙潭景,添成物外游?”徐忄詹园《饮禊祖园》诗:“旧游农坛西,紫阁郁连畛。入门问邱壑,凭栏纡胜引。”似又一祖园,非右安门外祖氏园亭也。

黑龙潭,康熙中为宴游之地。徐忄詹园、王横云集俱有诗。胡南苕九日集潭诗:“夕眺清秋望眼宽,客中令节思漫漫。空潭木落龙眠静,断碛霜黄雁阵寒。

北望云霞双阙迥,西来紫翠万峰攒。朱门多少题糕兴,谁向荒郊载酒看。“张匠门大受游黑龙潭,地为新城尚书游宴处,赋诗云:”可惜尚书去,城南日影斜。

高亭一怅望,林外总归鸦。“

黑窑厂登高诗充栋,不过写景。惟渔洋四律,苍凉沈郁。《精华灵》不选,全录于左。诗云:“寒云萧瑟古今哀,携客同登万里台。宫阙苍茫生返照,山川突兀入衔杯。风高九塞悲笳起,木落三关朔雁来。惆怅东篱兄弟在,故园黄菊背人开。”“对酒当歌劝浊醪,纷飞木叶下亭皋。谈经江左中朝贵,戏马彭城六代豪。铜鼓雄师开瘴疠,朱方新戍乱波涛。苍然平楚商风里,咫尺云天首重搔。”

“大漠东来走令支,山河明灭影参差。滹沱浊浪凌秋急,碣石寒云出塞悲。九日登台思郭隗,十年长事少袁丝。重来击筑商歌苦,菊蕊枫雕又一时。”“兰蕙初{艹▯}拂素波,佳期渺渺奈愁何!凭高且尽燕姬酒,异地长为楚客歌。废苑人稀衰草合,诸陵秋老夕阳多。远游寂寞湘潭侣,欲尽云旗问九河。”国初亦是宴游之地。芝麓尚书花朝宴集,又招汪苕文、王阮亭、李湘北、陈其年饯董玉虬,以秦州杂诗分韵。徐忄詹园集有《陈说岩太宰招同竹▯、西溟黑窑厂最高处燕集》诗:“张幄以御风,重毡覆青油。芳茵藉促坐,曲几罗庶羞。”似支搭帐幄,未有亭阁。今日窑台仅一土阜,间有茶肆,游人陶然亭归,在此小憩。

城南有龙爪槐,僧言三百年矣。徐虹亭钅九《菊庄词话》:“白门纪伯紫云:‘壬子季夏,仆与合肥龚宗伯、山阳陈黄门台孙同饮龙爪槐树下填词。’”则其地在当时亦名流屐齿所必经也。饮槐下,竟日清风谡谡,可以忘暑。陈黄门寓保安寺,傍亦有双槐轩。孙司空在丰《饮龙爪槐下》诗:“槐绿阴阴花事稀,到来庭翠欲侵衣。龙蟠车盖横空态,鸟啄林芳自乐饥。钱落沈郎榆▯满,风随谢女柳绵飞。蓟门长啸还携酒,拚得如泥醉不归。”

龙泉寺二巨鼓,王文靖所置。宋牧仲太宰尝偕诸名辈风氏园看松,回至寺中倡和,诗皆长篇,王楼村、宫友鹿尤擅场。至雍正时,鲍西冈有《悼松》,时已无存矣。

沈心斋阁学忄函集:戊子春杪,佥宪劳介岩之辨、汪涵斋少司农晋征、孙树峰少宗伯岳颁、张劬斋少司寇睿、朱近庵少京兆□□,年皆七十,举五老齿会于陶然亭。用“人生七十古来稀”为起句,诗:“人生七十古来稀,五老同时逸兴飞。名并香山非去国,数逾商皓更忘机。花开金谷扶残醉,曲奏霓裳驻落晖。自是升平多胜事,年年高会傍岩扉。”乾隆戊子,沈东田方伯世枫在京,邀陈太仆兆仑、周学士景桂、朱鸿胪续经、傅副宪为讠宁作五老会,亦奇。

查他山《游陶然亭》诗:“望远村东缓辔游,忽从饮马得清流。黄尘乌帽抽身晚,白露苍葭洗眼秋。风偃万梢铺井底,日斜双鹭起城头。谁怜一派萧萧意,我是江南不系舟。”自注:“余寓城南道院,在望远村,去亭二里。”陶然亭建于江藻为工部郎监督窑厂,有记勒石。百余年来,遂为城南觞咏之地。名家集中,多有登览之作。如鲍西冈《清明》诗云:“花枝娅姹柳ェェ,傍郭人家上冢多。

远树日晴山露影,回塘风▯水生波。草芳野径裙腰合,木荫空亭屐齿过。选胜知谁闲载酒,妒他画▯与香螺。“近人诗以曹习庵仁虎”穿荻小车疑坐艇,出林高阁当登山“为绝唱。吴鉴南璜诗亦佳,载《随园诗话》。

己卯重阳前一日,董文恪公邀蔡殿撰以台、陈光禄孝泳、先大夫游陶然亭,即事有作。先大夫敬和云:“清秋又见菊花黄,佳日登临忆侍郎。独耸吟肩参末席,齐开笑口说重阳。觥筹交错倾三雅,风雨争飘忽满堂。最似奎章虞阁老,白头骑马兴飞扬。”

癸未九月十三日,吴白华、曹习庵、程鱼门、阮吾山、赵璞函文哲、陆耳山、吴稷堂省兰,集陶然作展重阳会,送董东亭潮假归海盐,联句五十韵,缠绵悱恻,不减竹▯剌梅园送谭舟石诗。佳句如:“延缘穿苇雪,陵缅俯松涛。叠磴依林峭,回阑架石牢。塔痕红▯{山律},峰影翠▯聊▯曹。笏室苔铺绣,弓畦菜摘笔。余甘分彩柿,残绣上花糕。”写景工致。东亭归即下世。今惟白华、稷堂二侍郎存。

译带着小▯在春风中出游最为美好,又骑着骢马来到城南。”又有《剌梅园饯陆进》诗:“剌梅园里的青松树,笑我再来时竟已白头。”孙松坪寄诗给致弥说:“最好去找南邻朱检讨,典当衣服也要再醉倒在剌梅园。” 陈其年《祖园》诗说:“是谁割取龙潭的景色,增添成世外的游赏之地?”徐忄詹园《饮禊祖园》诗说:“旧日游处在农坛西面,紫阁高耸,连接着田畛。进门便询问山水景致,凭栏曲折地引览胜景。”似乎又有一座祖园,不是右安门外祖氏的园亭。黑龙潭在康熙年间是宴饮游赏的地方。徐忄詹园、王横云的文集都有诗。胡南苕九日聚集潭边作诗说:“傍晚眺望清秋,视野开阔;身在客中逢佳节,思绪漫长。空旷的潭水边树叶凋落,龙仿佛沉睡而寂静;断裂的沙洲染上霜色,雁阵在寒意中飞行。” 向北望去,云霞映衬着高远的宫阙;向西看去,紫翠相间的万重山峰聚集在一起。朱门中有多少人兴起了重阳登高、插茱萸的雅兴,又有谁肯到荒郊野外带酒来观赏呢?张匠门大受游览黑龙潭时,这里是新城尚书游宴的地方,他作诗说:“可惜尚书已经离去,城南的日影已经西斜。” 登上高亭,满怀惆怅地远望;林外归鸦纷纷飞回。黑窑厂登高的诗作多得堆满屋子,不过都是写景之作。只有王渔洋的四首律诗,苍凉而深沉郁结。《精华灵》没有选录,现全部抄录如下。诗说:“寒云萧瑟,使人感慨古今悲哀;我带着客人一同登上万里台。宫阙苍茫,映照着夕阳返照;山川突兀,仿佛伸入饮酒者的杯中。秋风高起,九塞响起悲凉的胡笳;树叶凋落,三关外飞来北方的大雁。惆怅的是东篱边兄弟还在,故乡的菊花却背着人独自开放。”“对着酒当歌,劝饮浑浊的酒;纷纷飘落的树叶洒在亭边的水泽上。江左谈经的,是南朝中朝的显贵;彭城戏马台上的,都是六代的豪杰。铜鼓声中,雄师开辟瘴疠之地;朱方新设的戍所,搅乱了水上的波涛。苍茫的平楚笼罩在秋风中,近在咫尺的云天却令人频频搔首。” “大漠的风沙从东方吹来,直奔令支;山河在明暗之间,影子参差不齐。滹沱河浑浊的波浪在秋天急急奔涌;碣石上寒云升起,带来出塞的悲意。重阳登台,想起郭隗;奔波十年,长久侍奉的却少有袁丝那样的人。重新来到这里击筑高歌,商调之歌格外苦涩;菊花花蕊初开、枫叶凋零,又到了一个秋时。”“兰蕙刚刚[疑字:原文作‘{艹▯}’]拂过洁白的水面,美好的约会遥远渺茫,这满怀愁绪又能怎么办呢?登高暂且尽饮燕姬所酿的酒,身在异乡长久地作楚客之歌。荒废的苑囿人迹稀少,衰草丛生;诸陵到了深秋,夕阳格外多。远游的孤寂,如同湘潭的同伴;想要追随云中旗帜,询问九河的所在。国初时这里也是宴饮游乐的地方。芝麓尚书在花朝设宴,又邀请汪苕文、王阮亭、李湘北、陈其年为董玉虬饯行,按《秦州杂诗》分韵作诗。徐忄詹园集中有《陈说岩太宰邀请竹▯、西溟同在黑窑厂最高处燕集》一诗:“支起帐篷来挡风,铺上厚重的毡子覆盖青油布。用芳草垫地促膝而坐,曲脚几案上摆满各种美味。”看来当时只是搭设帐篷,并没有亭阁。如今窑台只是一座土丘,间或有茶馆;游人从陶然亭回来,便在这里稍作休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城南有一株龙爪槐,僧人说已经有三百年了。徐虹亭钅九《菊庄词话》记载:“《白门纪》的作者伯紫说:‘壬子年季夏,我和合肥龚宗伯、山阳陈黄门台孙一同在龙爪槐树下饮酒填词。’”可见当时这里也是名流必经之地。在槐树下饮酒,整日清风飒飒,足以忘却暑热。陈黄门住在保安寺,旁边也有双槐轩。孙司空在丰有《饮龙爪槐下》诗:“槐树一片浓绿,花事已经稀少;来到这里,庭院的翠色仿佛要侵入衣服。龙形盘曲,像车盖横在空中的姿态;鸟儿啄食林中的芳果,自得其乐以充饥。钱落满沈郎的榆荚;风吹着谢女的柳絮纷纷飞舞。蓟门长啸归来还带着酒,宁可醉得如泥,也不回去。” 龙泉寺有两面大鼓,是王文靖设置的。宋牧仲太宰曾经和各位名士到风氏园观赏松树,回来经过寺中,彼此唱和,诗篇都是长篇,其中王楼村、宫友鹿尤其出色。到了雍正年间,鲍西冈作《悼松》诗,可见当时松树已经不存在了。沈心斋阁学《忄函集》记载:戊子年春末,佥宪劳介岩之辨、汪涵斋少司农晋征、孙树峰少宗伯岳颁、张劬斋少司寇睿、朱近庵少京兆[缺字],年龄都已七十岁,于是五位老人按年龄在陶然亭聚会。以“人生七十古来稀”为起句,作诗说:“人生七十古来稀,五位老人同时兴致飞扬。名声可与香山居士相比,却不像他那样离开朝廷;年岁超过商山四皓,更加忘却机心。金谷园花开时扶持着残醉,乐曲奏起《霓裳》,使落日也仿佛停留。如今正是太平盛世,胜事很多;年年都在山亭边举行盛大聚会。”乾隆戊子年,沈东田方伯世枫正在京城,邀请陈太仆兆仑、周学士景桂、朱鸿胪续经、傅副宪作[讠宁]五老会,也很奇特。查他山《游陶然亭》诗说:“向远村以东放慢马缰游览,忽然从饮马处发现清澈的流水。顶着黄尘、戴着乌帽,晚年才抽身出来;白露映着苍苍芦苇,秋色洗亮了眼睛。风吹倒万根树梢,铺落在井底;夕阳西斜,两只鹭鸟从城头飞起。谁能怜惜这一片萧瑟的情意?我就是江南那只不系之舟。”自注说:“我寄居在城南道院,那里在望远村,距离陶然亭二里。”陶然亭建于江藻任工部郎、监督窑厂时,并有记文刻在石上。一百多年来,它于是成为城南饮酒赋诗的地方。名家文集中,多有登临游览的作品。例如鲍西冈《清明》诗说:“花枝妖娆,柳枝[疑字:原文作‘ェェ’]轻拂;城边人家上坟的很多。” “远处树木在晴日下显出山的影子,回环的池塘被风吹动,水面泛起波纹。野路上芳草茂盛,像裙腰一样合拢;树木遮阴的空亭边,游人的木屐走过。挑选胜景游览,谁知道还有谁有闲情带酒来呢?真让人嫉妒那画舫[疑字:原文作‘画▯’]和香螺。”近人的诗中,曹习庵仁虎所作“穿过芦荻的小车,疑似坐在船中;走出树林的高阁,仿佛正在登山”,可称绝唱。吴鉴南璜的诗也很好,收入《随园诗话》。己卯年重阳节前一天,董文恪公邀请蔡殿撰以台、陈光禄孝泳和先父游陶然亭,因当时之事作诗。先父恭敬地唱和说:“清秋时节又看见菊花黄,佳日登临,想起侍郎。独自耸起吟诗的肩膀,坐在末席;大家一同开怀大笑,谈说重阳。酒杯交错,畅饮三雅酒;风雨竞相飘洒,忽然满堂。最像虞阁老写奎章时,白头骑马而兴致飞扬。” 癸未年九月十三日,吴白华、曹习庵、程鱼门、阮吾山、赵璞函文哲、陆耳山、吴稷堂省兰聚集在陶然亭,举行补过的重阳会,为送董东亭潮休假回海盐而作联句五十韵,情意缠绵、感慨深切,并不比竹▯在剌梅园送谭舟石的诗差。佳句如:“沿着曲折的道路穿过芦苇,俯身看松涛;层层石阶依着陡峭的树林,回廊曲折,架在坚牢的石上。塔的痕迹呈红色,山峰的影子呈翠色。[多字疑误:原文作‘▯{山律}’、‘▯聊▯曹’]笏形的室中苔藓铺成锦绣,弓形菜畦里采摘蔬菜。把余甘果分给众人,把残余的绣纹印上花糕。”写景十分工细。董东亭回去后便去世了。如今只有白华、稷堂两位侍郎还在世。

陶然亭又名江亭。春秋佳日,宴会无虚。亭前廊以轩楹,可容小部。汪讠刃庵启淑夏日招水部同人会饮,是日大雨如渑,雨声与笙歌相间,亦春明所罕遇也。

翌日记之以诗。

各省公车至京,场后同乡宴集。吾乡向在陶然亭设宴,饮酒论文。孙宫允人龙、严都谏源焘、吴比部岩在座,龙轰饮尽致,不醉无归。此举四十余年不废。

自庚寅以后,余倡议,应京兆试亦循此例。章湖庄铨会必有诗。庚子秋宴诗云:“高秋爽气入高楼,放眼云山藉此游。桑梓谊均座上客,荻芦环似水中舟。德星聚共文星炯,吴下人为日下留。预识榜花开四照,声名争夺凤池头。”甲辰会诗:“暂借江亭作下菰,芳郊胜集共提壶。席间高会▯榆社,槛外平悬清远图。万里归来联旧雨,三年老去认今吾。回思七度随裙屐,惹起乡情到五湖。”

风氏园古松,见于诸家题咏。高文良其倬赋长歌:“浓阴数亩自周遮,横列十人容坐语。”不知何年翦伐。缪湘芷沅集:“风氏园旁数武有武家窑,与黑龙潭相对。水木清华,渚涂攵环互;风日澄霁,宛似江南。李总宪楠将于此移筑广陵馆,仙去,不果。丙戍重过,悲从中来,赋五古一章。”今黑龙潭左右一望黄沙,夏秋茭芦丛薄,谁复知有风氏园者。

严海珊刺史,暮年赴滇,邀姚砺圃陶然亭话别,有无花无水水遇不以时之感。

刺史未几即卒。姚哭以诗云:“无花无水黯消魂,空对春风倒酒樽。今日陶然亭上坐,寂寥诗境与谁论。”

沈东田方伯就养京邸,秋日步至陶然亭,以楹帖“慧眼光中,开半亩红莲碧沼;烟花象外,坐一堂白月清风”为韵,成十四绝句,手书壁间。

陈无轩焯,肄业成均,馆虎坊桥韩城王公邸。宋芝山葆淳作《湘管斋图》,题屋字韵七古,一时和者甚众。朱笠亭炎诸君又合作一图,无轩答诗云:“名斋窃取湘东竹,落纸烟云辑瑞玉。云巢捉笔先树石,浓阴渍破莓苔绿。酌翁接手起坡陀,上作峰峦下川谷。阁外清森桐百尺,莘园远寄孤高目。芝山补竹小松松,各擅所长非节录。”嗣是,历游南北,和者数百人。无轩自叠韵至三十首,录为《湘管联吟》。斋虽构于苕西,图则始于都下。余于乙卯至斋,壁有沈芥舟《潇湘八景》,足与《湘管》并寿矣。

辛亥八月秋,法时帆式善会己亥同年于陶然亭,即席赋诗。伊墨卿秉绶二律,超妙擅场。诗云:“年光如水判流东,苹鹿闻歌似梦中。今雨都来联旧谱,秋山相对坐春风。芦花停渚摇空碧,枫叶穿去露晚红。共是五更听鼓客,萧斋难得一尊同。”“山外秋云抱郭飞,僧仍老圃筑场归。看花最忆玄都观。走马犹疑惨绿衣。我辈酒怀殊卓荦,雨余天气渐霏微。若寻簪帽当年桂,闻道苍苍已十围。”

●卷十一○郊▯上出东便门,循河五里为双林寺,林木蔚秀。查他山《秋饮双林寺河亭上》诗:“共喜联鞍去,精蓝石堠边。断桥花底鹭,高岸柳阴蝉。野意迎凉爽,秋容得雨鲜。昔游吾自讪尘土梦三年。”

朱竹▯有《严侍郎沆招集吴氏园亭》诗:“八驺晓出郭门东,避暑间园河朔同。山简宾寮携沼上,谢家裙屐满亭中。微凉高柳虚檐日,过雨新苗隔岸风。四坐传杯浑不醉,主人先已百分空。”

毛西河请假,同年饯于沙河门外。朱竹▯赋长律二十韵,中有云:“晓雨千门散,新泉五闸闻。花光晴淡沱,峰翠远氤氲。祖席移帆影,回塘蹙水纹。”则是东便门外,而非沙河明矣。

田山姜雯以工部郎分司大通桥,九日泛通惠河,绘图,歌云:“贱子行役钝无用,老牛服箱鞭不动。轧轧泥涂垂辔衔,白汗翻浆四蹄重。五闸濑激长河通,一桥云耸白塔共。中流破版鸭觜船,摇橹唱筹日倥偬。官帖倒耗水衡钱,短车苦捉天庾贡。一百七十万石米,常抱东南民力痛。自春徂夏风日佳,吏人趋走蛮触哄。夹岸柳花半篙水,何暇延赏作清供。重阳料峭西风急,老菊丛开燕麦种。客来快马著轻衫,大呼上船气豪纵。崖崩秃树黄叶翻,瓦罂浊酒白衣送。捩柁开头百丈牵,款乃无声双蹇▯。长年三老不曾识,赤脚奴子为此弄。岂是操舟张水嬉,但同打鼓骑屋栋。可笑兹游亦草草,萧骚野态集驺从。日暮入城寒雁来,软尘扑面同一梦。郁生为写秋泛图,我欲作歌招屈宋。”曹贞吉题云:“官河浩荡城东隅,舳舻衔尾舟人呼。五闸屹屹蓄水利,奔流直下跳圆珠。九日已过气萧瑟,田郎治具招我徒。方舟次第罗几案,琉璃色映红氍毹。微风舒舒旗脚转,波浪淡折靴纹粗。凫▯乱流唼荇藻,柘杨夹岸森千株。款乃声中鱼网急,恍惚身入江南图。

译陶然亭又名江亭。春秋两季的好日子里,宴会从不间断。亭前有廊,廊上有轩楹,可以容纳小型乐队。汪讠刃庵启淑在夏日邀请水部同人聚会饮酒,那天大雨如同酒浆倾泻,雨声和笙歌声交错,也是春明一带很少遇到的情景。第二天把这件事写成诗记下。各省的公车到京,在考试结束后举行同乡宴会。我们家乡过去一直在陶然亭设宴,饮酒谈论文章。孙宫允人龙、严都谏源焘、吴比部岩都在座;孙人龙纵情豪饮,直到尽兴,不醉不归。这项做法四十多年没有废止。自庚寅年以后,我倡议参加京兆试的人也沿用这个惯例。章湖庄铨每次聚会一定有诗。庚子年秋宴诗说:“深秋的爽气进入高楼,放眼云山,借此出游。乡梓情谊相同,座上都是宾客;芦苇环绕,仿佛置身水中的船。德星和文星一同聚集,光彩闪耀;吴地下来的士人留在日下京城。预先知道榜花将四面开放,声名争相传到凤池之上。”甲辰年聚会诗说:“暂且借江亭作下菰,芳香的郊野胜会共同提壶饮酒。席间举行盛大的高会,正如榆社;栏杆外平展地悬着清远的图景。万里归来,又联结起旧日的朋友;三年老去,才认出今日的自己。回想七次随着裙屐来游,乡情由此牵动,直到五湖。” 风氏园的古松,见于各家题咏。高文良其倬作长歌说:“浓密的树阴自可遮蔽数亩地方,横向排列,足以容纳十个人坐着交谈。”不知道是哪一年被砍伐了。缪湘芷沅的文集记载:“风氏园旁边几步远有武家窑,与黑龙潭相对。水木清丽,水洲和岸地交错环绕;风和日丽,澄澈明净,宛如江南。李总宪楠本想在这里迁建广陵馆,但突然去世,未能实现。丙戌年重来此地,悲伤从心中涌出,作五言古诗一首。”如今黑龙潭左右一眼望去都是黄沙,夏秋时节只有茭白和芦苇成片,又有谁知道这里曾有风氏园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严海珊刺史晚年要赴滇,邀请姚砺圃到陶然亭话别,心中有一种花也没有、水也没有,连水都来得不合时宜的感慨。刺史不久便去世了。姚砺圃作诗哭悼他说:“没有花,也没有水,黯然销魂;空对春风倾倒酒杯。今天坐在陶然亭上,面对如此寂寥的诗境,又能和谁谈论呢?” 沈东田方伯在京城宅邸奉养父母,秋日步行到陶然亭,以楹联“慧眼光中,开半亩红莲碧沼;烟花象外,坐一堂白月清风”为韵,作成十四首绝句,亲手书写在墙壁之间。陈无轩焯在成均肄业,寄居在虎坊桥韩城王公的宅邸。宋芝山葆淳作《湘管斋图》,又按屋名的字韵作七言古诗,一时应和的人很多。朱笠亭炎等诸位又合作画了一幅图,无轩答诗说:“我的名斋私下取用了湘东的竹子,落在纸上的烟云汇集成祥瑞的美玉。云巢先提笔画树石,浓密的树阴染破了青色苔藓。酌翁接过笔画起高低起伏的山冈,上面是峰峦,下面是川谷。楼阁外桐树高大清幽,百尺挺立;莘园从远方寄来孤高的意趣。芝山补画竹子和小松,各自发挥所长,并不是节录而成。”此后,无轩游历南北,应和的人有数百。无轩自己依次叠韵,作到三十首,编录为《湘管联吟》。斋虽在苕西营建,图画却始于京城。我在乙卯年到斋中,墙上有沈芥舟的《潇湘八景》,足以和《湘管》同垂久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辛亥年八月的秋天,法时帆式善在陶然亭会集己亥年的同年,即席作诗。伊墨卿秉绶的两首律诗尤其超妙,压倒众人。诗说:“年华如水,已经分流向东;听到苹鹿之歌,仿佛身在梦中。今日雨中,大家都来联结旧日的诗谱;秋山相对而坐,却像沐浴着春风。芦花停在水洲上,摇曳着空明的碧色;枫叶穿过枝头,露出傍晚的红色。我们都是五更听鼓入朝的客人,难得在萧瑟的书斋中共同举杯。”“山外秋云环抱城郭飞翔,僧人依然在老菜园中筑场归来。看花最使我想起玄都观;骑马经过,仍疑心自己穿着惨绿罗衣。我们这些人的酒兴格外豪迈,雨后天气渐渐变得迷蒙。若要寻找当年簪花帽上的桂枝,听说如今已经苍苍,长到十围粗了。” ●卷十一 ○郊游:从东便门出去,沿河走五里就是双林寺,那里林木茂盛秀美。查他山《秋饮双林寺河亭上》诗说:“大家都高兴地并马而去,清幽的寺院就在石堠旁。断桥下花影中有鹭鸟,高岸上的柳阴里有蝉声。野外的情趣迎来凉爽的秋意,秋日景色经雨洗涤而格外鲜明。回想从前游览,我自己还嘲笑那三年沉迷尘土的梦。” 朱竹▯有《严侍郎沆招集吴氏园亭》诗说:“清晨八匹马拉的车出了城东门,到吴氏园避暑,和河朔的聚会相同。像山简那样带着宾客僚属到池边;谢家子弟和女眷的游屐挤满亭中。高柳带来微凉,空檐下阳光稀薄;雨后新苗隔岸迎风。四座传杯,大家竟然都没有喝醉,主人却已经把酒喝空了。” 毛西河请假,同年们在沙河门外为他饯行。朱竹▯作长律二十韵,其中说:“清晨的雨散入千门,新泉流过五闸的声音传来。花色在晴光中淡淡摇曳,远山的翠色朦胧。饯行的席位移映着船帆的影子,回环的池塘皱起水纹。”可见这里是在东便门外,而不是沙河,已经很清楚了。田山姜雯以工部郎的身份分司大通桥,重阳节在通惠河泛舟,并绘图作歌说:“我这个卑贱之人出行办事,迟钝而没有用处;像老牛拉车,鞭子抽打也走不动。车轮轧轧陷在泥路中,缰绳低垂,白汗翻涌如浆,四蹄沉重。五闸水流激荡,使长河贯通;一座桥高耸入云,与白塔相对。河中破旧的平底鸭嘴船,摇橹并唱着号子,太阳下忙忙碌碌。官府文书倒耗了水衡钱,短车艰苦地运送天庾的贡米。一百七十万石米,常常使我为东南百姓的民力感到痛惜。从春天到夏天,风和日丽;吏员们奔走不息,却像蛮触相争。两岸柳花飘落,水深只有半篙,哪里有空闲延赏,拿来制作清供呢?重阳时西风凛冽,老菊丛中开着花,燕麦也已播种。客人骑快马、穿轻衫而来,大声呼喊着上船,气势豪放。山崖崩塌,秃树黄叶翻飞;瓦罂里浑浊的酒,由穿白衣的人送来。扭转船舵,船头驶出,靠百丈长的纤绳牵引;船行缓慢无声,两个跛脚的人拉纤。老船夫和舵工从未见过这样的事,赤脚奴仆只好出来摆弄。难道是操舟的人张扬水上游戏吗?不过和打鼓骑在屋脊上一样。可笑这次游览也草草结束,萧瑟的野外情态聚集在车马随从之间。日暮入城,寒雁飞来;软软的尘土扑面而过,一切如同一场梦。郁生为我画《秋泛图》,我想作歌招来屈原、宋玉。”曹贞吉题诗说:“官河浩荡,位于城东角落;船只首尾相接,船夫高声呼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五闸高高耸立,蓄水以兴水利;奔腾的水流直冲而下,像跳动的圆珠。重阳节已经过去,气氛萧瑟;田郎备办酒席,邀请我们这些人。两船并行,依次摆列几案;水色如琉璃,映照着红色的毛毡。微风舒缓,旗脚随之转动;波浪淡淡折起,粗如靴上的纹路。野鸭在水流中乱窜,啄食荇藻;柘树和杨树夹岸而立,密集如千株。橹声和歌声中,鱼网急急收起;恍惚之间,仿佛进入了江南的画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溪桥小市足虾菜,人声往往杂燕吴。巫峡滩平水清浅,牵以百尺驱两驴。诸君觞行乃无算,发狂大叫惊僮奴。潞河浮图倏在眼,峭帆恨不凌江湖。返棹扳萝登古堞,苍然秋色来平芜。夕阳欲下寒山紫,回光激荡纷有无。结束短后上马去,城头暮笳吹呜呜。“朱竹▯题九言诗云:”田郎与我相识今十年,新诗日下万口争流传。黄尘扑面三伏火云热,每诵子作令我心爽然。开轩示我《秋泛图》五丈,鸭头图画宛似吴中船。大通桥北官舍最湫隘,箕▯升斛囊橐群喧阗。他人对此束缚不得去,田郎掉头一笑浮轻涟。疏花蒙茏两岸渡头发,蹇驴蹩{薛足}百丈风中牵。五里十里长亭短亭出,千丝万丝柳枝杨枝眠。当其快意何啻天上坐,酒杯入手兴至吟犹颠。庆丰闸口只有此渠水,未知经过谁子曾洄沿?仓曹题注名姓不可数,似子飞扬跌宕真无前!长安酒人一时赋长句,我亦对客点笔银光笺。篷窗寂寞不妨添画我,从子日日高咏《秋水》篇。“近年图鬻于市,为冯编修集梧所得,更征时人题咏。

城东卷地黄埃,一过大通桥,见水,顿觉心旷神怡。故二闸泛舟,都人目为胜游之一。昔汪讠刃庵郎中启淑《招水曹同人春日泛舟即事》诗云:“夹岸修杨绿带烟,蹇驴解挽橛头船。乡情暂释尘襟爽,灰洞原来别有天。”“葛衣疏爽水风凉,弭楫时闻杏子香。芦叶萧萧蛙阁阁,恍疑睡起魏家塘。”余和诗云:“十里回塘爱倚桡,柳丝菰雪扇轻飚。尘中暂领江乡趣,恍泛烟波十四桥。”“寺指双林鼓▯迟,一湾清浅路逶迤。笔床茶灶安排好,艇子呼来似总宜。”戊申视东城,因公再泛,绘图记事。同年韦约轩谦恒诗云:“凤城东去草如茵,春水初生涨麴尘。吟遍垂杨千万缕,浑忘身是画中人。”“乡思频年入梦牵,烟波长忆橛头船。一篙忽见桃花水,苕▯居然到睫边。”伊云林朝栋集唐云:“绕城波色动楼台,谁唤分司御史来?看弄渔舟移白日,须成一醉习池回。”“百壶那送酒如泉,隐隐飞桥隔野烟。春水船如天上坐,多应吟尽夕阳川。”“水烟松色远相依,白鸟衔鱼上钓矶。几度木兰舟上望,近来诗客似君稀。”法时帆式善诗云:“石桥东去水云▯,千点桃花雨一篷。”多少诗情传画里,春愁不系柳丝风。“生平爱上钓鱼船,不著蓑衣不扣舷。今向先生乞双桨,江天佳处便流连。”“昨岁曾题《秋泛图》,寒塘衰柳半模糊。而今新绿依稀在,谁是当年旧酒徒?”余自题云:“仓曹秋泛忆山姜,漫比芳踪题柱郎。春水方生时更好,花须柳眼扑轻サ。”

汤西崖《大雨出广渠门》诗:“滑滑深泥没膝初,长安街市欲生鱼。艰难去马来牛迹,萧瑟盲风冻雨余。但觉人间尽虞坎,不知何处是高车?隔林灯火冥▯起,恐有幽人内读书。”又《新寺》诗:“一径阴浓旧荔墙,偶随清梵赞公房。

松梢细滴长廊雨,佛院微明小炷香。空自布金施长者,至今纨扇剩昭阳。百年兴废须臾事,意蕊心花入道场。“

黄金台,相传齐化门外土阜。名作如林,曹实庵贞吉《满江红》词云:“落照苍然,空掩映、荒台数尺。忆当日,君臣之际,悲哉昌国。七十二城如解箨,功成翻削英雄色。读先生一纸报燕书,为沾臆。碣石畔,风萧瑟;即墨下,牛腾掷。笑安平奇计,儿童能识。骑劫庸才何足道,可怜战血凝深碧!问千金马骨倩谁埋,邯郸陌?”

左安门外韦公寺,宋牧仲《游安亲王园不得入,过寺有作》:“竟阻寻幽兴,空携作赋才。开樽思兔苑,杖策过香台。画栋秋云隔,松关暮雨催。南征闻奏捷,飞盖会追陪。”高念东侍郎《韦公寺看海棠》诗:“燕子初来杏子酸,早朝几度又春残。莫嫌逆旅莺偏涩,但出城▯地自宽。纵使海棠嗔醉客,岂无芳草待吟鞍。

风光好处皆游遍,不信如今是作官。“”占断▯华别有情,妖姿带睡亦倾城。三章约法棋书酒,一夜关心风雨晴。藜杖自当酬语燕,金樽何忍负啼莺。出门无限寻春路,笑煞沾襟阮步兵。“

陈泽州有《容园呈大司马宛平公》长律,似在郊外,而非怡园。朱竹▯《王尚书招同人宴集丰台药圃》诗:“上苑寻幽少,东山载酒行。发函初病起,出郭始心清。元老风流独,群贤少长并。甘从布衣饮,真得古人情。”“山田围辋水,左右出丰台。是日孤亭坐,繁花四面开。蚁浮倾更满,蝶舞去翻来。即事多高咏,天涯不易哉!”

王横云《宛平太傅别业看芍药》诗:“凤城南陌敞云庄,红药翻阶绕径芳。

译溪桥旁的小集市有足够的虾和蔬菜,人声常常夹杂着燕地、吴地的口音。巫峡般的滩地平坦,水清而浅;牵着长达百尺的绳子,驱赶两头驴。诸位轮流敬酒,毫无节制;发狂似的大声呼喊,惊动了僮仆。潞河的佛塔突然映入眼帘,陡峭的船帆让人恨不得凌驾江湖。返回时划船,攀着藤萝登上古城墙;苍茫的秋色来到平野。夕阳将落,寒山呈现紫色;回光激荡,景物忽隐忽现。整理好短衣,骑马离去;城头晚笳呜呜吹响。”朱竹▯题九言诗说:“田郎和我相识至今十年,新诗在京城流传,众口争相传诵。黄尘扑面,三伏天火云般炎热;每当诵读你的作品,都使我心中顿觉清爽。你打开窗子给我看五丈长的《秋泛图》,鸭头般青色的画面宛如吴中的船。大通桥北的官舍最为狭窄低矮,箕、▯、升、斛、囊橐等物拥挤喧闹。别人面对这种地方只能被束缚,无法离开;田郎却回头一笑,任凭轻波漂荡。两岸稀疏的花朦胧开放在渡口;跛驴蹒跚,在百丈风中被牵行。五里、十里之外,长亭短亭接连出现;千丝万缕的柳枝、杨枝低垂欲眠。那时一旦兴致畅快,何止如同坐在天上;酒杯一到手,兴致来时吟诗仍然癫狂。庆丰闸口只有这一渠水,不知道经过这里的有谁曾经来回游览?仓曹题诗,题名题姓多得数不清;像你这样飞扬跌宕的,真是无人能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长安的酒徒一时纷纷作长诗,我也面对客人,在银光笺上提笔。篷窗中的寂寞并不妨碍再添上一幅画,把我也画进去;我将跟随你,日日高声吟咏《秋水》篇。近年这幅图在市上出售,被冯编修集梧买得;他又请当时的人继续题咏。城东黄尘铺天盖地,一经过大通桥,看见水面,顿时觉得心旷神怡。所以在二闸泛舟,是京城人眼中的胜游之一。从前汪讠刃庵郎中启淑有《招水曹同人春日泛舟即事》诗说:“两岸高杨染着烟色,跛驴解下缰绳来拖曳船头。乡情暂时消解,尘心顿觉清爽;原来灰洞别有天地。”“穿葛衣感到疏朗清爽,水风吹来凉意;停船时不时闻到杏子的香气。芦叶萧萧,青蛙呱呱;恍惚间疑心刚从魏家塘睡醒。”我和诗说:“十里回环的池塘,喜爱倚着船桨;柳丝、菰雪随轻风摇动。尘世之中暂且领略江乡情趣,恍如泛舟经过烟波中的十四桥。”“寺院指向双林,鼓声缓慢;一湾清浅的水路曲折延伸。笔床茶灶都安排妥当,把小船叫来,仿佛一切都很合宜。”戊申年巡视东城,因公再次泛舟,绘图记事。同年韦约轩谦恒作诗说:“凤凰城向东,草色如茵;春水刚涨,水色如曲尘。吟遍千万缕垂杨,完全忘了自己是画中人。”“乡愁连年入梦牵引,烟波长使我想起橛头船。一篙划去忽然看见桃花水,苕水仿佛已经来到眼前。”伊云林朝栋集录唐诗说:“环城水波映动楼台,是谁召唤分司御史前来?” “看着渔舟在白昼中移动,须当痛饮一场,像习池游乐后醉意醺醺地回来。”“百壶美酒怎能送来,酒香如泉水般隐约;飞桥隔着野外烟霭若隐若现。春水中的船,仿佛坐在天上;大概可以吟尽夕阳下的河川。”“水烟和松色远远相互依傍,白鸟衔着鱼飞上钓鱼的石矶。多少次在木兰舟上远望,近来像你这样的诗客已经很少了。”法时帆式善作诗说:“石桥向东,水天云气朦胧;一篷春雨中落下千点桃花。”“多少诗情流传在画中,春愁随着不系的柳丝和春风飘荡。”“我平生喜爱登上钓鱼船,不披蓑衣,也不扣船舷。如今向先生讨两支桨,江天佳处便可流连。”“去年曾为《秋泛图》题诗,寒塘衰柳已经模糊了大半。如今新绿依稀还在,谁是当年那些旧日酒徒?”我自己题诗说:“仓曹秋日泛舟,使我想起山姜;不要把这比作芳踪题柱的郎君。春水刚刚涨起时更好,花蕊和柳眼扑向轻风。” 汤西崖《大雨出广渠门》诗说:“深泥滑腻,起初已经没过膝盖;长安街市仿佛要生出鱼来。艰难地走着,只见马蹄和牛蹄的踪迹;盲风冷雨之后,一片萧瑟。只觉得人间到处都是艰险坎坷,不知哪里才有高车可乘?隔着树林,灯火昏暗地亮起,恐怕有幽居的人正在屋内读书。”又有《新寺》诗说:“一条小路阴影浓密,靠着旧荔枝墙;偶然随着清幽的梵音来到赞公的佛房。” “松梢细细滴落着长廊上的雨,佛院里微微明亮着一炷小香。空自布施黄金供养长者,到如今昭阳宫只剩下纨扇。百年的兴衰不过转瞬之间,心中的花蕊和意念之花一同进入道场。” 黄金台,据说在齐化门外的一座土丘上。题咏它的名作多得如同树林,曹实庵贞吉《满江红》词说:“夕阳照着一片苍茫,徒然掩映着几尺荒台。回想当年君臣相遇,昌国君啊,真是可悲!七十二座城池如竹笋脱壳般被攻下,功成之后反而削弱了英雄的声色。读先生一纸报答燕王的书信,竟令人泪沾胸臆。碣石山旁,秋风萧瑟;即墨城下,牛群腾跃。可笑安平君的奇计,连儿童都能识破。骑劫这样的庸才有什么值得说的?可怜战血凝成深碧。试问千金买马骨,又请谁埋在邯郸的道路旁?” 左安门外有韦公寺。宋牧仲《游安亲王园不得入,过寺有作》诗说:“寻幽的兴致竟被阻断,徒然带着作赋的才华。开樽饮酒,想起兔苑;手拄策杖,经过香台。彩绘的栋梁被秋云隔断,松门又被傍晚的雨催促。听说南征已奏凯歌,愿飞车前往相会作陪。”高念东侍郎《韦公寺看海棠》诗说:“燕子刚刚飞来,杏子已经酸了;几次早朝之后,春天又将残尽。不要嫌旅店里的黄莺叫声特别涩,只要出了城,[疑字]地自然心胸开阔。即使海棠嗔怪醉客,难道没有芳草等待吟诗的马鞍吗?” “美好的风光都已经游遍,不信如今竟是在做官。占尽[疑字]华,另有一番情趣;妖娆的姿态带着睡意,也足以倾倒全城。三章约法,所涉及的不过是棋、书、酒;一夜之间,关心的只是风雨晴阴。藜杖自然可以酬答莺燕之语,金樽又怎么忍心辜负啼莺。出门便有无尽的寻春道路,笑死沾湿衣襟的阮步兵。” 陈泽州有一首《容园呈大司马宛平公》的长律,似乎写的是郊外,而不是怡园。朱竹▯《王尚书招同人宴集丰台药圃》诗说:“上苑寻幽的机会少,便载酒前往东山。打开书函时病才初愈,出了城心情才清爽。元老一人风流出众,众位贤者无论长幼都齐集。甘愿同布衣饮酒,才真得到古人的情谊。”“山田环绕着辋水,左右两边通向丰台。这天坐在孤亭中,繁花从四面开放。蚂蚁浮在酒上,斟满再斟;蝴蝶飞舞,来来去去。触景生情多有高咏,人在天涯实在不容易啊!” 王横云《宛平太傅别业看芍药》诗说:“凤城南面的道路旁,云庄敞开着;红色芍药翻过台阶,环绕小径,芳香四溢。”

独殿三春矜绝丽,竞分五色炫新妆。霞光长护中书省,金叶争妍昼锦堂。底事满园罗万本,盐梅调鼎费平章。“”重枝累叶荫云根,雨露偏滋独乐园。自是黄腰登宰辅,那随青草号王孙。春来士女千群出,香入衣裾数日存。更喜名贤多丽句,一时传写管城髡“唐东江孙华《宛平公招同丰台园中观芍药》诗:”芳园十里笋舆便,醉露欹红正斗妍。百和香吹花似海,千巡杯送酒如泉。青帘罨暖翻阶影,紫雾氤氲覆树烟。剧喜丹颜浑未老,后堂长得侍彭宣。“

丰台卖花翁张姓,女名阿钱,毛检讨奇龄纳为小姬,目有曼光,陈迦陵名曼殊。明慧能诗,以奇疾殁。检讨作别志,书砖,并录同馆哀挽之作。记其最婉丽者:汪蛟门懋麟云:“荒村小婢卖花回,补屋牵萝小镜开。怪底红颜如芍药,妾家生小住丰台。”汪舟次楫云:“春到长安芍药开,寻花曾一到丰台。自从解语归金谷,不是花时客也来。”乔石林莱云:“村庄无复住东墙,但对名花引兴长。

莫道小家刘碧玉,一生不嫁汝南王。“邱曙戒象升云:”昨夜优昙带露开,簪花迤逦到丰台。湘帘一控春如海,万朵花光入座来。“赵秋谷执信云:”淡红香白好容颜,宝髻堆云作百鬟。唤作佛花元自误,如今争肯住人间。“吴宝崖陈炎云:”阿钱生小态婵娟,多病皈依绣佛前。不信曼陀花一朵,忍教憔悴夕阳天。“曼殊病剧,作《留视图》。梁蕉林相国题云:”百朵云光绾髻斜,焚香小坐澹铅华。

画图展向春风里,好护丰台第一花。“时陈迦陵维崧作四六序,周赞善青原作《续长恨歌》,语多凄惋,详《西河集》及《虞初新志》,不具录。曼殊养病坟园,比邻剌梅园老尼过之,读壁上诗,感叹涕零。后述之识者曰,此梁蕉林《春郊即事》十首之二也。老尼明季宫婢,故渎之伤心。诗云:”河外人家郭外村,金鞭玉勒走王孙。墅桥东畔迢迢路,芳草斜阳昼掩门。“”画楼高处故侯家,谁种青门五色瓜。春满园林人不见,东风吹落海棠花。“

丰台在宛平县西草桥南,为近郊养花之所。元人园亭皆在此。今每逢春时,为都人游观之地。自柳村、俞家村、乐吉桥一带有水田。桥东有园,其南有荷花池。墙外俱水田,种稻。至蒋家街,为宛平大学士王文靖别业,向时亭台极盛,今亦荒芜矣。其季家庙、张家路口、樊家村之西北地亩,半种花草,半种瓜蔬。

刘村西南为礼部官地,种植禾黍豆麦。京师花贾比比于此培养花木,四时不绝,而春时芍药尤甲天下。泉源从水头庄来,向西北流,约八九里,转东南入南苑北红门,归张湾,水清土肥,故种植滋茂,春芳秋实,鲜秀如画。

王横云《夏日同人祖园宴集》诗:“曾随胜侣到云庄,绿柳参天夹道长。坐树黄鹂迎客语,窥鱼白鹤爱溪凉。幽岩樽酒宜晴日,小阁蒲荷恍故乡。一别名园惊隔岁,羡君丝竹漫徜徉。”王渔洋司寇《过祖氏园亭》诗:“依然春草樊川路,并马来过覆盎门。记得城南天尺五,绿芜红药水边村。”“陂塘点点乌犍出,夏木阴阴白鸟飞。也似江南好风景,水田一带学僧衣。”陈泽州《重游祖氏园》诗:“十五年前白鼻▯,青丝金络酒重赊。长思别后凄凉地,再见秋来烂漫花。世事五侯新第宅,桑田几度旧人家。将军坐啸风烟外。帐底歌钟阅岁华。”宋牧仲《游祖园》诗:“春光偏向客中催,选胜城南并马来。多少闲愁消欲尽,路旁茅屋绛桃开。”“插天高柳碧丝丝,一片东风淡荡吹。彷佛隋家堤上过。露条烟叶叫黄鹂。”“园林晴日散芳菲,曲径藤梢欲■衣。爱杀水亭风景好,蒲芽才吐燕双飞。”“亭北名葩取次看,一枝将放倚雕阑。梁园记得春深日,斗大花开绿牡丹。”“高台突兀俯红亭,树杪西山一抹青。谁系斑骓花坞外,故吹长笛使人听。”

折得风前赤玉枝,帽檐斜插醉归时。重游好待将离放,还唱旗亭绝妙词。“又《过万泉寺》诗:”我生好游老愈猛,马上看山日引领。忽闻胜友说万泉,此心便已落幽境。乘暇晓出右安门,儿子门生辔并整。闲坊曲径远市声,堤柳溪花弄秋影。访旧折入祖氏园,小憩藤轮敲松瘿。一亭欹斜波上留,香送残荷四望迥。

佳处渐涉湿余水,传道清流八百顷。禅扉寂寞枕弯环,沙觜双凫睡交颈。正逢野叟刈▯罢▯亚,只少吴歌摇舴艋。老僧踏藕作清供,冰雪堆盘风味永。名花烂温忆丰台,社鼓喧阗厌中顶。长歌此地即沧浪,莫问长洲旧烟景。“

译“独自压倒三春,夸耀着无比的艳丽;争相分呈五色,炫耀着新妆。霞光长久护卫着中书省,金色花叶争艳于昼锦堂。为什么满园排列着上万株,还要劳烦平章用盐梅调鼎呢?”“枝干重叠、叶子层累,遮蔽着云根;雨露偏偏滋润独乐园。正是黄腰登上宰辅之位,哪里会随着青草被称作王孙。春天一到,士女成千上万地出来游赏,花香进入衣襟,数日仍存。更喜爱名贤留下许多华美诗句,一时传抄于笔墨之间。[末尾‘管城髡’疑有讹误]唐东江孙华《宛平公招同丰台园中观芍药》诗说:“芳园十里,乘竹舆即可到达;带着醉意的露珠中,斜开的红花正在争妍。百种香气吹来,花朵如海;千巡劝饮,酒水如泉。青帘遮着暖意,翻动台阶上的花影;紫雾弥漫,覆盖着树间的烟气。极其喜悦的是红润的面容全未衰老,后堂长久还能侍奉彭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斗〕 丰台有个卖花的老人,姓张,女儿名叫阿钱。毛检讨奇龄纳她为小妾。她眼中有柔曼的光彩,陈迦陵给她取名曼殊。她聪慧明敏,能够作诗,因奇异的疾病去世。检讨作《别志》,刻写在砖上,并收录同馆同僚哀悼挽诗。这里记下其中最婉丽的作品:汪蛟门懋麟说:“荒村里的小婢女卖花回来,牵萝补屋,小镜子刚刚打开。难怪红颜像芍药,妾家从小就住在丰台。”汪舟次楫说:“春天来到长安,芍药开放;我寻花时曾到过一次丰台。自从能解人语的花归入金谷园,花开时节以外,客人也不再来了。”乔石林莱说:“村庄已经不再住在东墙旁,却只面对名花,长久引发兴致。” “不要说小家女子刘碧玉,一生都没有嫁给汝南王。”邱曙戒象升说:“昨夜优昙带露开放,我簪着花,缓缓走到丰台。湘帘一卷起,春色如海,万朵花的光彩映入座中。”赵秋谷执信说:“淡红花、香白花都有美好的容颜,珍贵的发髻堆叠如云,梳成百般鬟髻。把她叫作佛花,本来就是错的;如今又怎肯留在人间?”吴宝崖陈炎说:“阿钱从小姿态婵娟,多病,皈依在绣佛之前。不信曼陀罗花只有一朵,怎么忍心让她在夕阳天里憔悴。曼殊病势加重,作《留视图》。梁蕉林相国题道:‘百朵花如云霞的光彩,斜斜绾在发髻上;焚香小坐,淡淡地洗去了铅华。’” “把画图展开在春风里,好好护佑丰台第一名花。”当时陈迦陵维崧作四六体序文,周赞善青原作《续长恨歌》,文辞多凄凉哀婉,详见《西河集》和《虞初新志》,这里不全部抄录。曼殊在坟园中养病时,邻近刺梅园的老尼姑经过那里,读到墙上的诗,感叹流泪。后来有知情者说,这是梁蕉林《春郊即事》十首中的第二首。老尼姑是明朝末年的宫婢,所以读到这些诗而伤心。诗说:“河外的人家,城郭外的村庄;王孙们骑着金鞭玉勒的马奔驰。别墅桥东边是遥远的道路,芳草斜阳中,白天也掩着门。”“画楼高处是故侯之家,谁在青门种下五色瓜?春天充满园林却不见人,东风吹落海棠花。” 丰台在宛平县西面、草桥以南,是近郊养花的地方。元代人的园亭都在这里。如今每到春天,便成为京城人游览观赏的地方。从柳村、俞家村到乐吉桥一带都有水田。桥东有园子,园子南面有荷花池。墙外全是水田,用来种稻。到了蒋家街,是宛平大学士王文靖的别业,从前亭台极其兴盛,如今也荒废了。其季家庙、张家路口、樊家村西北一带的田地,一半种花草,一半种瓜果蔬菜。刘村西南是礼部的官地,种植禾、黍、豆、麦。京师的花商大多在这里培育花木,四时不断,而春天的芍药尤其冠绝天下。泉水从水头庄流来,向西北流行约八九里,转向东南流入南苑北红门,汇入张湾。这里水清土肥,所以种植的花木繁茂,春天开花、秋天结果,鲜明秀丽如同图画。王横云《夏日同人祖园宴集》诗说:“曾经随同胜友来到云庄,碧绿的柳树参天,夹道而长。坐在树下,黄鹂迎着客人鸣叫;白鹤窥视游鱼,喜爱溪水的清凉。幽静的山岩旁饮酒,适合晴日;小阁中的蒲草荷花,恍如故乡。一别名园,惊觉已经隔了一年;羡慕您在丝竹声中任意徜徉。”王渔洋司寇《过祖氏园亭》诗说:“依然是春草覆盖的樊川道路,我们并马来到覆盎门。记得城南离天只有五尺,绿草红药环绕着水边村庄。”“池塘星星点点,乌黑的耕牛出没;夏日树木浓荫蔽天,白鸟飞翔。也像江南的好风景,连片水田仿佛僧衣。”陈泽州《重游祖氏园》诗说:“十五年前骑着白鼻[疑字]马,青丝金络,酒钱也再次赊欠。常常想起分别后的凄凉地方,再见时正是秋天,花朵开得灿烂。世间五侯又有了新的宅第,桑田几度变迁,还是旧日人家。将军在风烟之外坐啸,帷帐中的歌钟伴随岁月流逝。”宋牧仲《游祖园》诗说:“春光偏偏催促着客中的人,我选取城南的胜景,并马前来。多少闲愁几乎消散尽了,路旁茅屋边绛桃开放。”“高柳直插云天,碧绿的丝条根根分明;一片东风和缓地吹来。仿佛走过隋家堤岸,露水沾湿的枝条、烟雾笼罩的叶间,黄鹂在鸣叫。”“园林在晴日中散发芳香,曲折小径旁的藤梢将要[缺字]衣。” “最爱水亭风景优美,蒲芽刚刚吐出,燕子成双飞翔。”“亭子北面的名花依次观赏,一枝将要开放,倚着雕花栏杆。记得梁园春深之日,斗大的花朵开放在绿色牡丹之间。”“高台突兀地俯临红亭,树梢上西山只露出一抹青色。是谁把斑骓马系在花坞外,故意吹起长笛让人听见。” “折下一枝风中的红玉般花枝,醉归时斜插在帽檐上。再次游览时,最好等到将要离去的花开放,再唱一曲旗亭中的绝妙歌词。”又有《过万泉寺》诗:“我生来喜欢游览,年老后兴致反而更加猛烈;骑在马上看山,每天都伸长脖颈。忽然听到好友说起万泉寺,这颗心便已经落入幽静的境界。趁着空闲清晨走出右安门,儿子和门生的马缰一同整理好。清闲的街坊和曲折小径远离市声,堤岸杨柳、溪边花朵映弄着秋日的影子。探访旧游,转入祖氏园;稍作休息,藤轮车敲响松树的树瘿。一座倾斜的亭子留在水波上,残荷的香气送来,四面都显得空旷。” “美好的地方渐渐涉过湿润的余水,传说道,清流有八百顷。禅寺门扉寂寞,枕着弯曲的水环;沙嘴上两只野鸭交颈而睡。正遇到野老人割取[缺字],只差没有吴地歌声和摇动的舴艋小舟。老和尚踩藕作为清供,冰雪般堆满盘中,风味长存。看到名花灿烂,又回忆起丰台;社鼓喧闹,厌烦了中顶。放声长歌,这里就是沧浪;不要再问长洲旧日的烟景。”

严存庵我斯《游祖氏园》诗:“出郭不数里,名园傍水涯。芦花围野岸,杨柳几人家。小阁临池回,疏篱抱径斜。到来幽兴极,竟日许停车。”泯泯濠梁上,萧萧落叶天。柳歌鱼拨刺,荷碎鹭联拳。曲水萦花圃,晴云下渚田。小山遗胜在,临眺几流连。“去园里许有九莲寺,或曰明慈圣太后九莲菩萨后身也。”更寻黄叶寺,几眺白云秋。径曲双桥隐,门开一磬幽。残碑频系马,过客倦登楼。叹息前朝事,西凤芦荻洲。“胡南苕会恩诗:”款段相将碧外停,苔矶草路昔曾经。

水亭一角杏花白,春树千重山霭青。漫设鸡豚学村社,仍移壶▯傍烟汀。纸鸢风里儿童闹,又聒诗翁午梦醒。“又《祖园观荷至万泉寺》七古。今祖园名已莫考。

环万泉荷花尚盛。园主屡易。王楼村式丹有《城南褚氏园亭宴集》诗:“祖”、“褚”、“祝”三字,都人音不分明。俟考。

查他山《九日宴朱大司空之弼南庄》诗:“云物苍凉感凤城,良辰难遇是晴明。同时那得人偕集,去日浑如客饯行。大漠寒烟凝朔气,空林残叶堕秋声。篱边旧是餐英客,省对黄花倍有情。”“不是蓝田别有庄,三年此地作重阳。先生出郭仍携酒,独客登台又望乡。天阔一雕盘远势,风高群雁起斜行。茱萸诸弟遥相忆,应叙新来鬓点霜。”又《陪大司空松林看杏花》诗:“偶逐肩舆出郭行,蹇驴斜照一鞭横。平分节物归僧舍,背指风沙带帝城。好鸟啼能添野趣,晚花开及向春晴。作诗自取排吟兴,何必留题识姓名。”“暖烟浓霭互交加,树里孤亭四面遮。杏酪已调初改火,松涛忽泻正烹茶。内官老作茅庵主,远客闲看禁苑花。

多谢东风不相笑,一枝归压帽檐斜。“又有《怀南郊旧游》诗:”名园狂醉已经年,永定门坊记堕鞭。想得出郊重系马,一行新柳变新烟。“汤西崖《自黄村归经草桥》诗:”按鹰台北接春郊,信马闲行未觉遥。尺五城南好光景,到天烟色柳条条。“”右安门外旧池亭,别墅参谋堂右丞。今日草桥清浅水,还留一缕照衰兴。“”夭桃▯杏一时开,上已风光次第来。向有殿春红芍药,连塍十里到丰台。“

赵恒夫吉士谪官居寄园。甲戍清明,偕门生子弟共十六人,步行出石安门,过目耕园踏青,赋春游六叠韵诗二十四首。时少长困惫,恒夫兴酣,落笔愈唱愈高,同人敛手推服。见《林卧遥集》。目耕园未知后改何名,记以俟考。

宁河崔解元凤集,庚辰赴试,梦一叟诵诗,首句云:“功名只在草桥头”,醒而不解。行至草桥,正演红梨花赵解元事,果抡元。

●卷十二○郊▯下徐忄詹园《游天宁寺至白云观》诗:“篮舆携伴惬幽怀,古寺寒钟景色佳。

开阁青山方满坐,入门红药已翻阶。清谈未厌王▯茗,枯坐真同苏晋斋。会向射堂看秉烛,知君不惜酒如淮。“”浮图宝铎半空闻,仙观还看傍白云。霜树绀园鸦自集,岩花丹灶鹤依群。碑镌仁寿留千载,跸驻崆峒记数君。行乐只应凭眺遍,未妨徙倚到斜曛。“

渔洋文集:予弱冠游京师,于翰林友二人焉,曰相国合肥李公、尚书泽州陈公。予既散曹,二公虽号清切,然嗜好相似,下直必偕。乙卯至京,二公即日访予于天宁寺,予适他往,二公坐塔下待予,牡钥将下,始连骑入城。《天宁寺浮图》诗:“千载隋皇塔,嵯峨俯旧京。相轮云外见,珠网日边明。净土还朝暮,沧田几变更。何当寻法侣,林下学无生。”朱竹▯《寓天宁寺》诗:“青豆房容借,经旬且闭关。日边连右辅,树杪豁西山,六井泉相似,千花塔易攀。不应朝市客,翻羡旅人闲。”“万古光林寺,相传拓跋宫。著书非柱下,留客即淹中。

味折园蔬甲,香携市酒筒。波涛人海阔,安坐作渔翁。“”至此栖迟惯,都无应接劳。借书僮入市,▯荐马腾槽。塔射层层火,松鸣夜夜涛。惟嫌重九会,风雨罢登高。“查查浦嗣▯栗《塔灯》诗:”灯明三百六十点,风撼三千四百铃。最好天宁云外塔,恨无梯级上青冥。“

严存庵《过天宁寺》诗:“芙蓉千仞倚长空,古殿残碑一径通。代阅隋唐秋落木,地连幽蓟晚多风。寒花庭院飞驯鸽,斜日郊原度塞鸿。回首几人吟眺处,至今犹说李崆峒。”寺多李、何游眺诗,故云。

王渔洋请假归新城,绘《载书图》。都人于彰义门外祖饯,赋诗成帙。惟王横云司空诗云:“都亭祖帐落花深,满路薰风返故林。几载云霄槐棘会,无边霜露蓼莪心。西曹丹笔关星象,北阙崇班待履音。遥计牛冈方改卜,趣装应已及秋阴。”有压倒元、白气象。

普济堂,顺天府设以养孤独,饯行者于此茶话。堂联为姚端恪文然句:“但觉眼前生意满;须知世人苦人多。”

吴梅村《箫史青门曲》:“青青寒食东风柳,彰义门西冷墓田。”谓长平公主葬处。今莫可考。

译严存庵我斯《游祖氏园》诗说:“出了城不过几里,名园就在水边。芦花围绕着野岸,杨柳间有几户人家。小阁临着池水回转,稀疏的篱笆斜抱着小径。来到这里幽兴达到极点,竟让停车一整天。”水波微微荡漾的濠梁上,落叶萧萧,长天萧瑟。柳枝像在歌唱,鱼儿拨刺而行;荷叶破碎,白鹭曲着脚相连站立。曲水环绕花圃,晴云降临洲渚田野。小山仍留有胜景,登临远眺,几次流连。“离园约一里有九莲寺,有人说它是明慈圣太后九莲菩萨的后身。”又寻找黄叶寺,几次眺望秋日白云。曲折小径中双桥隐约,寺门开处传来一声幽远的磬声。残碑前频频系马,过客疲倦地登楼。叹息前朝往事,西风吹过芦荻洲。”胡南苕会恩诗说:“缓缓牵着马,在碧色之外停下;长满苔藓的石矶和青草小路,过去曾经走过。” “水亭一角,杏花洁白;春日树木千重,山间雾气青碧。随意置办鸡豚,仿效乡村社日;仍把酒壶移到烟雾笼罩的水汀旁。风中的纸鸢引得儿童喧闹,又把诗翁午睡的梦惊醒。”又有《祖园观荷至万泉寺》七言古诗。如今祖园的名称已经无法考知。环绕万泉寺的荷花还开得很盛。园主人多次更换。王楼村式丹有《城南褚氏园亭宴集》诗。“祖”“褚”“祝”三个字,京城人的读音分辨不清,留待考证。查他山《九日宴朱大司空之弼南庄》诗说:“云气景物苍凉,使人感慨凤城;美好时辰难得遇上晴朗天气。这样的时节哪里能得到众人同集,逝去的日子全像为客人饯行。大漠寒烟凝聚着北方的气息,空林残叶飘落,发出秋声。篱边从前就是采菊餐英的客人,面对黄花,更加有情。”“这里不是蓝田另有的庄园,却已在此地连续三年过重阳。先生出城仍然带着酒,独自登台又遥望故乡。天空辽阔,一只雕鸟盘旋出远方的形势;风高之时,一行群雁斜飞而起。茱萸插戴之时遥想诸位弟弟,应当叙说近来两鬓已经点染霜色。”又有《陪大司空松林看杏花》诗:“偶然跟随轿子出城而行,跛驴在斜阳中,一鞭横过。节令景物平分,归入僧舍;回头指向风沙,带着帝城。美鸟啼鸣,增添野外情趣;晚开的花赶上春日晴天。作诗只是借此排遣吟咏的兴致,何必留下题名来表明姓名。”“暖烟浓雾交相叠加,树林中的孤亭被四面遮蔽。杏酪已经调好,刚刚改用新火;松涛忽然倾泻,正好煮茶。内官老年做了茅庵主人,远方客人悠闲地观赏禁苑的花。” “多谢东风不笑我,一枝花归来时压在斜着的帽檐上。”又有《怀南郊旧游》诗:“在名园中狂醉,已经过去多年;永定门的街坊,还记得失手坠落马鞭。想来出城游玩时重新系马,一行新柳已经变成新的烟色。”汤西崖《自黄村归经草桥》诗说:“按鹰台北面连接着春郊,任马慢行,未觉路远。城南离天不过五尺,风光实在美好;直到天边,烟色中柳条条排列。”又说:“右安门外旧有池亭,是别墅参谋堂右丞的地方。如今草桥水流清浅,还留着一缕映照衰败兴致的水光。”又说:“桃花和杏花一时开放,上巳节的风光依次到来。从前有殿春红芍药,沿着田埂绵延十里直到丰台。” 赵恒夫吉士被贬官后居住在寄园。甲戍年清明节,他和门生子弟共十六人,步行从石安门出去,经过目耕园踏青,作《春游六叠韵诗》二十四首。当时无论年长年少都疲惫不堪,只有恒夫兴致酣畅,落笔越写越高妙,同游者都收手佩服。见《林卧遥集》。目耕园后来改成什么名称,尚不可知,记下以待考证。宁河崔解元凤集,庚辰年赴试时,梦见一位老人吟诵诗句,首句说:“功名只在草桥头。”醒来后不明白其中意思。走到草桥时,正好上演红梨花赵解元的故事,果然考中了第一名。●第十二卷 ○郊[疑字]下徐忄詹园《游天宁寺至白云观》诗说:“乘着竹轿,带着同伴,幽游的心情十分惬意;古寺寒钟传来,景色很美。” “打开楼阁,青山正好满座;一进门,红色芍药已经翻过台阶。清谈还没有厌倦王[疑字]的茶,枯坐真像苏晋的斋室。将要到射堂去看秉烛夜游,知道您不吝惜酒如淮河般多。”“半空中传来佛塔宝铃的声音,仙观还要看它依傍白云。深青色园林中的霜树上乌鸦自行聚集,山岩间红色花朵伴着丹灶,仙鹤成群依随。碑上刻着仁寿之事,留下千年;皇帝车驾驻临崆峒,记载着几位君王。游乐只应凭栏眺望遍,尽可以徘徊到夕阳西斜。” 《渔洋文集》说:我二十岁时游历京师,在翰林中有两位朋友,一个是相国合肥李公,一个是尚书泽州陈公。我离开翰林属曹以后,两位公卿虽然名为清贵而事务机要,却有相同的爱好,下值之后一定结伴同行。乙卯年到京,二公当天就到天宁寺拜访我;我恰好去了别处,二公便坐在塔下等我,城门将要关闭时,才连骑进城。《天宁寺浮图》诗说:“千年隋皇塔,高耸地俯视旧京。塔上的相轮在云外可见,珠网在日边闪明。净土依旧经历着朝暮,沧海桑田几度变迁。什么时候才能寻找修法的同伴,在林下学习无生之法。”朱竹▯《寓天宁寺》诗说:“青豆房容许我借住,姑且闭关十来天。日边连接着右辅之地,树梢上西山豁然可见。六井泉水彼此相似,千花塔容易攀登。不应是朝市中的客人,反而羡慕旅居者的清闲。”“万古以来的光林寺,相传是拓跋氏的宫殿。著书并不在柱下,却留下客人,正如淹中。” “品尝刚折下的园中蔬菜,带着香气携来市上的酒筒。人海如波涛般辽阔,安然坐着,仿佛一个渔翁。”“到了这里,安闲居住已经习惯,完全没有应酬接待的劳累。借书让书僮进城,荐举[疑字]让马腾入马槽。塔影照出层层灯火,松涛夜夜鸣响。只是遗憾重九聚会因风雨而停止登高。”查浦嗣▯栗《塔灯》诗说:“灯火明亮,共有三百六十点;风吹摇动,共有三千四百只铃。最好的是天宁寺云外之塔,只恨没有梯级可以登上青天。” 严存庵《过天宁寺》诗说:“芙蓉般的高山直倚长空,古殿和残碑由一条小径相通。朝代阅尽隋唐,秋日树木凋落;土地连接幽蓟,傍晚多有风。寒花在庭院中,驯鸽飞过;斜阳照着郊原,塞外鸿雁飞过。回头看有几个人曾在这里吟诗远眺,直到如今,人们还在谈说李崆峒。”寺中有很多李氏、何氏游览眺望的诗,所以这样说。王渔洋请假回新城,绘制《载书图》。京城人在彰义门外设祖帐为他饯行,作诗汇成一册。只有王横云司空的诗说:“都亭的祖帐掩映在深深落花中,满路薰风送我返回故林。几年来在云霄间参加槐棘之会,无边霜露中怀有《蓼莪》般的思亲之心。西曹的丹笔关系着星象,北阙的崇高官班等待着您的履声。遥想牛冈正在重新选择墓地,匆忙整理行装,应该已经赶上秋日阴云。”有压倒元稹、白居易的气象。普济堂是顺天府设立的,用来收养孤儿和独居无依者,送行的人常在这里饮茶交谈。堂上的楹联是姚端恪文然的句子:“只觉得眼前充满了生意;须知世间受苦的人很多。” 吴梅村《箫史青门曲》说:“寒食时节,东风吹拂着青青的柳树;彰义门以西是冷落的墓田。”说的是长平公主的葬处。如今已经无法考察。

胡南苕《龚宗伯招集郊园》诗:“城西软红外,历历好池亭。古苑花垂雪,春台客聚星。莺喧千亩绿,燕掠一郊青。山水兼丝竹,清音更可听。”汪苕文琬诗:“去年郊园折红药,今年河亭攀绿杨。”郊园俟考。

孔定南武庄王祠,在彰义门外三里柳巷,春秋展祀。癸丑,予以奉常承祭,陪祀无人。王已无后,仅本旗章京一员迎送。庙貌尚整。予昔使粤,过王故邸,赋诗;今复展谒荐馨,以诗记事。按《八旗通志》:孔有德子被李定国掳,惟女四贞,康熙三年奏准春秋致祭。四贞食格格俸,适孙延龄,镇桂林,从逆,被吴世琮所杀。四贞十二年回京。吴梅村诗云:“锦袍珠络翠兜鍪,军府居然王子侯。

自写赫蹄金字表,起居长信ト门头。“”藤梧秋尽瘴云黄,铜鼓天边归▯长。远愧木兰身手健,替耶征战在他乡。“

摩诃庵在平则门外。陈泽州再游诗云:“暮景西郊僻,精蓝此地逢。残花落清梵,深竹度烟钟。春雨红楼暗,香林碧树浓。近来幽意惬,巾拂对从容。”王渔洋先以王北山给事曰高约游不果,赋七古;己未同杨尔茂正中、富磐伯鸿基两宗伯,李湘北天馥阁学,张素存玉书宫庶同游,诗云:“西院枕回溪,青山满高阁。▯园天气佳,苔彻余红药。鸟如迦陵响,梵是鱼山作。微雨忽来过,纷纷几花落。”龚芝麓尚书于摩诃庵杏花下为张郎韶九赋《感旧。菩萨蛮》词。

宋牧仲有《摩诃庵看丁香,因访慈寿寺、元福宫、钓鱼台诸胜》诗:“古寺花成幄,霏霏过雨天。穿林随老衲,扪葛上荒阡。双阙晴云外,千峰夕照边。幸同江左彦,觞咏足陶然。”“欲访垂纶处,长歌蓦坞来。澄波飞野鸭,断岸失孤台。正喜青藤共,宁愁画角催?胜游应再续,计日牡丹开。”高文良其倬《慈寿寺》诗:“苍苔半没泥金榜,饥鼠来偷点佛灯。无限沧桑前度事,朝朝风语塔巅铃。”

慈慧寺有蜘蛛塔。万历中,少詹南充黄平倩辉书碑。平倩耽禅悦,与僧愚庵善,尝住此寺。一日,方诵《金刚经》,一蜘蛛缘案上,向佛而俯,驱之复来,黄曰:“尔以听经来耶?”为诵终卷;又为说情想因缘竟。蜘蛛立蜕化去。因以桑门法起塔,复书碑,记其事云。

孙司空在丰《游摩诃庵归至圆觉寺》诗:“摩诃旧游寺,立马驻山门。老栝凌云翠,秋花饮露繁。有尘难可到,无佛但称尊。翻忆兴亡事,摩碑独此存。”

“更入招提境,茶瓜兴可添。山僧无俗韵,莲舌见锋▯。飞阁阑低树,高林塔露尖。天花满空际,含笑待谁拈?”

舒子展翰林大成《摩诃庵看杏花》诗,一时传诵。程鱼门晋芳壬申到庵,惟枣树,已无杏花。诗云:“玉堂旧客题诗处,野刹离离放小红。三十年来人事改,枣花香细月朦胧。”

摩诃庵见高文良其倬题壁诗:“八字朱扉碧树间,偶缘客至暂开关。松梢红上三竿日,楼角斜衔一崦山。锄麦人冲残雨去,坐禅僧共落花闲。未能便入宗雷社,且约芳时数往还。”

元福宫,梨杏花繁。高章之偕顾书宣图河、汪安公亻炎、胡孟行任舆同游。

重游,三君已殁,花亦不蕃。赋诗云:“当时梨杏向千株,今日风光总不如。老树无花三月半,旧游似梦六年余。偃松风拔新栽桧,御果园荒旋种蔬。同辈故人还几在?酒痕犹ネ旧衣裾。”

唐东江有《兴圣寺看杏花》诗:“探花一骑西郊回,为言红杏千株开。闲寻古寺惬幽赏,枝枝淡冶如肥梅。”寺在昌运宫,则非城中兴圣寺。查他山有《兴胜寺杏花歌》,亦是此寺。

西郊万安禅院,赵恒夫吉士自寄园至西岩,必宿院中。其叠韵诗云:“义麦盈畴蛙鼓闹,贞枝倚槛鹤轩留。”“兰▯▯共拜弯弓月,桂棹同游曲水樽。”

平则门外定慧寺西延宁庵,荒刹也。图裕轩学士▯布,默坐庵中而逝,即葬庵侧。朱石君尚书▯表墓,周编修永年作传,勒石庵右祠堂。学士曾以田四百余亩施诸戒坛,亦建祠祀。门下士刘鸿胪湄作记,称先生早入词林,屡司文柄,年未五十,引疾不仕。性耽禅悦,恒信宿萧寺,徜徉二十年,洒然而逝。鸿胪刻其遗集,并惧延宁小刹,久而就湮,复勒石戒坛名胜地,以不朽先生,其风义有不可及者。余房师赵检斋先生,为学士壬申礼闱所得士;分叨私淑,曾随师谒见,以赴某寺未见,不及仰瞻典型为憾!

阮裴园偕倪オ畴国琏,晚出西便门,以迷径歇老圃家。诗:“郭外灵源漾远空,人家全住翠微中。半湾柳散风前绿,一路莺啼雨后红。曲水清流王内史,远山低树米南宫。何须更记西郊景,已与尘寰路不通。”

王横云《畏吾村访李西涯墓》诗:“风雅茶陵领▯绅,当年馆阁句常新。谁知马鬣经封后,白石穹碑屑作尘。”注:“西涯子孙式微,以墓前白石碑捣碎和盐以卖。”见《瓦釜漫记》。

译胡南苕《龚宗伯招集郊园》诗说:“城西柔软的红尘之外,历历可见美好的池亭。古老园苑中花朵如雪下垂,春台上宾客像群星聚集。千亩绿色中黄莺喧叫,整个郊野青色间燕子掠过。山水兼有丝竹,清越的声音更加值得聆听。”汪苕文琬诗说:“去年在郊园折取红色芍药,今年在河亭攀折绿色杨柳。”郊园的位置留待考证。孔定南武庄王祠在彰义门外三里柳巷,每年春秋举行祭祀。癸丑年,我以奉常的身份承办祭祀,却没有人陪祭。王已经没有后代,只有本旗的一名章京负责迎送。庙宇面貌还很整齐。我过去出使广东,经过王的故宅,曾作诗;如今又来祭谒进献馨香,以诗记事。按《八旗通志》记载:孔有德的儿子被李定国掳去,只剩女儿四贞;康熙三年上奏获准春秋致祭。四贞领取格格俸禄,嫁给孙延龄,镇守桂林时跟从叛逆,被吴世琮杀死。四贞在十二年回到京城。吴梅村诗说:“锦袍上缀着珍珠,翠色兜鍪覆在头上;军府之中竟然成为王子侯。” “亲自写下赫蹄上的金字表章,从长信宫门头问候起居。”“藤树梧桐到了秋尽时,瘴气形成的云变成黄色;铜鼓声传到天边,归来的[缺字]长。远远惭愧不如木兰身手健捷,替父亲在他乡出征作战。” 摩诃庵在平则门外。陈泽州《再游》诗说:“暮年时节西郊幽僻,正好在这里遇见这座精舍。残花落在清静的梵音中,深竹间传来烟雾中的钟声。春雨使红楼昏暗,香林中碧树更加浓郁。近来幽居的情趣很惬意,拂着头巾从容相对。”王渔洋起初曾与王北山给事高约同游,但没有成行,于是作了一首七言古诗;己未年,他又与杨尔茂正中、富磐伯鸿基两位宗伯、李湘北天馥阁学、张素存玉书宫庶同游,诗说:“西院枕着曲折的溪流,青山环绕着高阁。[原文‘▯园’字形有误]天气晴好,苔藓间还留着凋残的红药花。鸟声像迦陵鸟的鸣唱,梵音仿佛鱼山的曲调。微雨忽然飘来,纷纷打落几朵花。”龚芝麓尚书在摩诃庵杏花下,为张郎韶九作了一首《感旧·菩萨蛮》词。宋牧仲有《摩诃庵看丁香,因访慈寿寺、元福宫、钓鱼台诸胜》诗:“古寺中的花像帷帐一样繁茂,细雨蒙蒙的天气刚刚过去。穿过树林跟随老僧,攀着葛藤登上荒僻的小路。两座宫阙在晴云之外,千山处在夕阳照耀的边际。幸好和江左才彦同游,饮酒吟诗,十分陶然。”又说:“想去寻访垂钓之处,长歌一曲,忽然来到山坞。清澈的水面上野鸭飞过,残断的岸边看不见孤台。正高兴能和青藤相伴,哪里会忧愁画角催促?这样的胜游应当再续,算来牡丹也快开了。”高文良其倬《慈寿寺》诗说:“苍苔掩没了半块泥金榜,饥饿的老鼠来偷吃佛灯。前代无尽的沧桑往事,每天都随着风声在塔顶铃边回荡。” 慈慧寺有一座蜘蛛塔。万历年间,少詹事、南充人黄辉平倩为它书写碑文。黄平倩喜爱禅悦,和愚庵和尚交好,曾经住在这座寺里。一天,他正在诵读《金刚经》,有一只蜘蛛沿着案几爬上来,面向佛像俯伏;把它赶走后,它又爬了回来。黄辉说:“你是来听经的吗?”于是替它诵完一卷经,又为它讲完了情想因缘。蜘蛛直立着蜕化而去。因此按照桑门的法式建塔,又书写碑文,记载这件事。孙司空在丰《游摩诃庵归至圆觉寺》诗说:“摩诃庵是旧日游览过的寺院,我勒马停在山门前。老栝树苍翠挺拔,直凌云霄;秋花繁盛,仿佛饮着露水。这里尘俗难以到达,没有佛也只称尊贵。反复想起兴亡往事,只有这块碑还独自保存着。” “再进入招提寺的境地,茶和瓜果更增游兴。山僧没有世俗的声韵,莲花般的舌头显露锋芒。[原文‘锋▯’字形有误]飞阁的栏杆低临树梢,高树林中露出塔尖。天花散满空中,含笑等着谁来拈取?” 翰林舒子展大成有《摩诃庵看杏花》诗,一时传诵。程鱼门晋芳于壬申年到摩诃庵时,只剩下枣树,已经没有杏花了。诗说:“玉堂旧日客人题诗的地方,野寺里零零落落地开着小红花。三十年来人事已经改变,枣花香气微细,月色朦胧。” 在摩诃庵见到高文良其倬题在墙上的诗:“八字朱门开在碧树之间,偶因客人到来暂时打开门关。松梢上红日已经升高三竿,楼角斜斜衔着一座山。锄麦的人冒着残雨离去,坐禅的僧人与落花一同清闲。还不能立即加入宗雷社,姑且约定在花开的时节多来往几次。” 元福宫中梨花、杏花繁盛。高章之与顾书宣图河、汪安公亻炎、胡孟行任舆一同游览。后来重游时,三位朋友已经去世,花也不再繁茂。于是作诗说:“当年梨树、杏树多达近千株,今天的风光总不如从前。老树到了三月过半仍没有花,旧日同游仿佛一场梦,已经六年多了。偃松被风吹倒,新栽的桧树也被拔起;御果园荒废了,随即改种蔬菜。同辈的故人还剩下几位?酒渍仍然留在旧衣襟上。” 唐东江有《兴圣寺看杏花》诗:“骑马到西郊回来探看花事,有人说红杏已经开了千株。闲暇寻访古寺,正适合幽静的观赏;一枝枝花色淡雅秀丽,像肥梅一样。”这座寺在昌运宫,因此不是城中的兴圣寺。查他山有《兴胜寺杏花歌》,说的也是这座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西郊万安禅院,赵恒夫吉士从寄园到西岩时,必定住在院中。他的叠韵诗说:“义麦长满田畴,蛙声喧闹;贞枝倚着栏杆,鹤车停留。”“兰花与[原文‘▯▯’字形有误]一同拜对弯弯的月亮,乘桂木船同游,在曲水边举杯。” 平则门外定慧寺西边有延宁庵,是一座荒废的寺院。学士图裕轩▯布在庵中默坐而死,就葬在庵旁。尚书朱石君▯为他撰写墓表,编修周永年为他作传,并把文字刻在庵右的祠堂石碑上。学士曾把四百多亩田施舍给各戒坛,也建祠祭祀。门下士、鸿胪刘湄作记,称先生早年进入词林,多次掌管文柄,未满五十岁便因病辞官。他生性沉溺于禅悦,常常在萧寺住上一两夜,二十年间往来游息,洒脱地离世。刘鸿胪刻印他的遗集,又担心延宁这座小寺日久湮没,于是再次在戒坛名胜之地刻石,以使先生的声名不朽;这种风义,是有些人无法企及的。我房师赵检斋先生,是学士壬申年在礼闱取中的士子;我私下承受他的教益,曾随老师去拜见他,只因赶赴某寺而未能见到,没能仰望他的典范,实在遗憾!阮裴园与倪才畴国琏傍晚出西便门,因为迷路,便在老农家歇息。诗说:“城郭之外,灵秀的水源在远空下荡漾,人家全都坐落在青翠的山色之中。半弯柳树在风前散出绿色,一路黄莺在雨后花红中啼鸣。曲水清流,使人想起王内史;远山低树,使人想起米南宫。哪里还用再记西郊景色,这里已经和尘世的道路隔绝了。” 王横云《畏吾村访李西涯墓》诗说:“茶陵的风雅人物统领着士绅,当年馆阁中的诗句常常清新。谁知马鬣封墓之后,墓前的白石高碑竟被捣碎成了尘土。”注说:“西涯的子孙逐渐衰微,把墓前的白石碑捣碎,拌盐出售。”见《瓦釜漫记》。

王横云《高梁桥》诗:“凤城西去绕高梁,曲水湾环荫绿杨。青女乍来霜未结,犹余烟景似江乡。”“辽宋当年战水滨,休哥制胜事应真。今寻铁马横戈地,惟见游轩拾翠人。”

高梁桥沿长河至万寿寺,亭榭仿平山堂,春游惟此为胜。乙酉,纪心斋侍御复亨偕先君率余同游。先君赋《玉河记游》诗,属和多人,惜未汇刻一编为怅。

诗云:“秋色西来好,因之谢吏人。▯须金马客,容裔玉河律。柳拂沙头老,虫鸣草际新。转怜斯路熟,未得及侵晨。”“系马曾游处,青帘白石桥。曲阑依窈窕,古塔郁▯▯。画本才横幅,花枝尚短条。银河通尺五,未敢问轻桡。”“细水才如涧,涛奔怒不流。虹梁收别壑,雪瀑溅高秋。但少春茆屋,从添白酒ド。

何时携钓具,真作漫郎游。“”梵呗效祠官,高居太乙坛。古松横爪鬣,阴洞出琅▯。清磬一声彻,微风三夏寒。竹宫遥拜后,老衲话迎銮。“”汉室中常侍,唐家神策军。斯人能佼佼,奴辈自纷纷。香火归天帝,▯蘩纪墓文。穷奇看朽骨,几保碧云坟。“”一径垂杨下,沿流古道斜。刹竿迷佛火,篱角络秋瓜。行殿梁窥燕,虚堂幔卷纱。暮笳何处起?蕃马戏平沙。“侍御口占绝句,余和云:”树杪青帘一道开,无妨藉草酌深杯。桓▯不顾人争避,也踏春泥乘兴来。“

朱竹▯《满井访仑公》诗:“郊行方泽外,路转古城洼。小雨乍泼火,轻风无聚沙。青莲过桥寺,红杏隔墙花。一笑远公在,催停觳觫车。”

王横云《土城》诗:“城北逶迤接上垣,萧萧战垒暮云繁。书生胆气横千古,匹马来看古蓟门。”城在德胜门外土阜,至今呼萧太后土城。为辽圣宗之母,瀛洲澶渊之役偕行。此驻师处。今梨园子弟盛演《萧后打围》,妇孺皆知其英武也。

赵瓯北翼《怀古》诗云:“郊圻屹立土门崇,萧后曾经此诘戎。赤帝敢伤吾子白,雌风偏胜大王雄。封椿坐困南朝费,岁币终来内府充。千载遗踪双阜在,犹传女队促装红。”“负▯图成鬓未华,手携嗣主战边沙。不闻宫掖悲人彘,肯使兵尘丧帝▯。粉黛三千歌入塞,燕云十六纪传家。笑看琼岛妆台女,空把才名后代夸。”

出安定门东北八里,为宏毅公额亦都、恪禧公遏必隆祠墓。癸丑秋,余往承祭,裔惟世爵一二人。公孙策楞、纳亲、爱必达、阿里衮、阿敏尔图,皆官极品,想见一时之盛。

出朝阳门东七里,为勤襄公佟图赖祠。长子忠勇国纲,次子端纯国维,皆以军功礻付祀。余座师介少宗伯为忠勇孙,同祖兄弟庆复大拜,补熙将军。卿贰多人,今亦惟袭公一人。承祭之余,方知师门勋戚云。

高念东《水关竹枝》:“德胜门前菡萏铺,漫夸江上有西湖。阿谁更作长堤主,与种垂杨一万株。”“酒家亭畔唤渔船,万顷玻璃万顷天。便欲过溪东渡去,笙歌直至鼓楼前。”

明大傅珠自怡园延唐东江、查他山课子揆叙,唐有《园居杂咏》十四首,如“楼头花萼连藩邸,地接▯榆总旧勋。流水游龙非马尉,赤墀青琐异王根。一篱缠结花为障,四面丛攒柳作城。如云驼马常弥野,落日鸡豚自一村。”想见繁华气象。他山集诗更多。东江哭揆恺功诗:“犹有高斋旧宾客,可怜水磨好园林。”

知园在水磨,今为长春园。《宸恒识略》谓在海淀,误。渌水亭为成容若著书处,在玉泉山下。

澄怀园为上书房内直诸臣寓斋。大学士漳浦蔡公,绘《澄怀八友图》,谓同时陈尚书德华、程文恭景伊、张文恪泰开、观总宪保、二周学士长发、王章、梁少詹锡▯与也。汪文端、秦文恭作记。前后内直诸公,皆有题句。蒋苕生士铨代涂少司空逢震二律擅场,诗云:“水木清华退食同,直疑楼阁在虚空。地邻海淀兼三岛,人异淮南正八公。春满云边天尺五,昼闻花外漏丁东。仙源小聚群仙影,照取须眉一鉴中。”“东序谈经▯绂连,天分灵境坐群仙。笑看池水知心迹,同是松身作寿年。画里原兼诗烂漫,人间无此地幽偏。好风香带图书气,春在先生杖履边。”

海淀槐树街,励文恭廷仪休沐地。金桧门先生丁巳内直,栖托其间,云壑烟峦,尉然在望。考西山一名小清凉,爰取为山房之名,而倩张南华作图,自题诗云:“路出郊西近,身依尺五天。当年劳卜地,迟我问流泉。散帙临窗下,群峰隐几前。车音门外绝,兀坐意悠然。”汪文端与同直诸公俱有和作。今不知归何氏。

海淀佟氏园,有董文敏书“瑞园”石刻。申拂珊副宪甫寓园时,搜剔于墙东草棘中,为赋长歌《移寓过园》诗,诗云:“偶寻断石留书法,即论栽松仿画家。”

译王横云《高梁桥》诗说:“从凤城向西走,绕过高梁桥,曲折的水湾环抱着绿杨。霜神刚刚到来,霜还没有凝结,烟霭景色仍然像江南水乡。”“辽、宋当年在水边交战,休哥取胜的事情应当确实。如今寻找当年铁马横戈的地方,只看见游人乘车拾取翠色。” 从高梁桥沿长河到万寿寺,亭台水榭仿照平山堂建造;春日游览,只有这里最为优胜。乙酉年,纪心斋侍御复亨与先君带领我一同游览。先君作《玉河记游》诗,许多人都应和,可惜没有汇刻成一部诗集,令人遗憾。诗说:“秋色从西边来,景色美好,因此向官吏辞谢。▯须金马客,容裔玉河律。[原文此二句多字形疑误]柳树拂着沙头已经老了,草边的虫鸣却显得清新。反而怜惜这条熟悉的道路,只是没能在清晨赶来。”“曾经游览过的地方拴过马,青帘酒旗映着白石桥。曲栏依傍幽深之处,古塔高耸而朦胧。[原文‘▯▯’字形有误]画卷原本只是横幅,花枝如今还很短。银河相通,距离不过尺五,不敢问能否轻轻划桨。”“细水刚刚像山涧,浪涛奔腾却并不流淌。彩虹般的桥梁收束着另一道山沟,雪瀑飞溅在高秋之中。只是少了一间春日茅屋,再添上一壶白酒[原文末字‘ド’字形有误]。” “什么时候带上钓具,真正做一次漫郎那样的游人?”梵呗声仿效祠官的祭乐,高处建有太乙坛。古松横伸着爪鬣般的枝干,幽暗的洞穴中露出美玉般的石头。[原文‘琅▯’字形有误]清越的磬声一响传彻四方,微风中即使盛夏三个月也觉寒凉。向竹宫遥拜之后,老僧谈起迎接銮驾的往事。”“汉室有中常侍,唐家有神策军。这些人本领出众,奴仆之辈自然纷纷而起。香火归于天帝,▯蘩记载着墓上的文字。[原文‘▯蘩’字形有误]穷奇只能看着朽骨,几个人能保住碧云中的坟墓?”“一条小路垂着杨柳,沿着流水向古道斜去。寺院旗杆旁佛火迷蒙,篱笆角落缠绕着秋瓜。行宫的梁上可见燕子,空堂中的帷幔卷起如纱。傍晚的胡笳从哪里响起?番马在平沙上嬉戏。”侍御即席吟成绝句,我应和说:“树梢上露出一道青帘,不妨借草地斟饮大杯。桓▯不顾人们争相躲避,也踏着春泥乘兴而来。” 朱竹▯《满井访仑公》诗说:“在郊外方泽以外行走,路转向古城低洼处。小雨刚刚把火浇灭,轻风吹来,沙尘不再聚集。青莲寺从桥那边经过,红杏隔着墙开放。远公一笑而在,催促我停下这辆惊恐战栗的车。” 王横云《土城》诗说:“城北的土城蜿蜒曲折,连接着上垣;萧瑟的战垒笼罩在繁密的暮云中。” “读书人的胆气横贯千古,单骑前来观看古代的蓟门。” 这座城在德胜门外的土丘上,至今仍称为萧太后土城。萧太后是辽圣宗的母亲,瀛洲、澶渊之役时曾随军同行;这里就是她驻军的地方。如今梨园子弟盛演《萧后打围》,妇女儿童都知道她英勇威武。赵瓯北翼《怀古》诗说:“郊野边界上高高耸立着土门,萧太后曾经在这里整治军务。赤帝怎敢伤害我的儿子白?雌风偏偏胜过大王的雄风。封椿使南朝困于费用,岁币最终还是送入内府。千年留下的遗迹,两个土丘仍在;还传说女队催促着穿戴红妆出发。”“背负▯而成图时鬓发还未花白,亲手带着继承皇位的君主在边沙作战。[原文‘▯’字形有误]没有听说宫中的人悲叹人彘,哪里肯让兵尘使帝▯丧失?[原文‘帝▯’字形有误]三千粉黛歌舞着进入边塞,燕云十六州成为家族相传之地。笑看琼岛妆台上的女子,徒然把才名夸耀给后代。” 从安定门向东北八里,是宏毅公额亦都、恪禧公遏必隆的祠墓。癸丑年秋天,我前往承祭时,后裔中只有一两人承袭世爵。额亦都的孙子策楞、纳亲、爱必达、阿里衮、阿敏尔图,都官居极品,由此可以想见当时家族的盛况。从朝阳门向东七里,是勤襄公佟图赖的祠堂。长子忠勇国纲、次子端纯国维,都因军功附祀。[原文‘礻付’字形有误]我的座师介少宗伯,是忠勇公的孙辈;同祖兄弟庆复官至大拜,补授熙将军。卿贰一类的官员有很多,如今也只有一人承袭公爵。我承祭回来后,才知道师门和勋戚家族的关系。” 高念东《水关竹枝》说:“德胜门前荷花铺满水面,不要只夸江上有西湖。谁再来做长堤的主人,和我一起种下一万株垂杨。”“酒家亭旁呼唤渔船,万顷水面像玻璃,万顷天空开阔。便想渡过溪流向东而去,让笙歌一直传到鼓楼前。” 明大傅珠在自怡园延请唐东江、查他山,为课子揆叙作诗。唐东江有《园居杂咏》十四首,其中说:“楼头花萼连接着藩邸,地势接近▯榆,都是旧日功勋。[原文‘▯榆’字形有误]流水游龙并不是马尉,赤墀青琐也不同于王根。一道篱笆缠绕交结,花朵成为屏障;四面丛树聚集,柳树形成城墙。骆驼和马匹常常遍布原野,落日下鸡鸣猪叫,自成一个村庄。”由此可以想见当时繁华的气象。他山诗集中的诗更多。东江哭揆恺功的诗说:“还有高斋中的旧日宾客,只可惜水磨有这样美好的园林。” 我知道这个园子在水磨,如今改称长春园。《宸恒识略》说它在海淀,这是错误的。渌水亭是成容若著书的地方,在玉泉山下。澄怀园是上书房内直诸臣居住的斋舍。大学士漳浦蔡公绘制《澄怀八友图》,说同时在此的有陈尚书德华、程文恭景伊、张文恪泰开、观总宪保、二周学士长发、王章、梁少詹锡▯等。[原文‘锡▯’字形有误]汪文端、秦文恭作了记。前后在内直的诸位大臣,都有题诗。蒋苕生士铨代涂少司空逢震所作的两首律诗最为出色,诗说:“水木清华,退朝后共同休息,真让人怀疑楼阁建在虚空之中。这里邻近海淀,又兼有三座仙岛;人物不同于淮南王门下的八公。春意充满云边,天空仿佛只有五尺高;白天还能听见花外滴漏丁丁的声音。仙境中的小聚会映出群仙身影,照一照便可在镜中看见须眉。”“东序中谈论经义,佩带印绶的人相连;上天把灵秀之境分给群仙安坐。笑看池水便知心迹相同,都是以松树般的身躯求取长寿。画中本来兼有诗意,世间没有这样幽静偏僻的地方。好风带来图书的香气,春天就在先生的杖履之间。” 海淀槐树街,是励文恭廷仪休假沐浴的地方。金桧门先生于丁巳年在内直时,寄居在这里,云壑烟峦都隐约在眼前。他考察得知西山又名小清凉,于是取“小清凉”作为山房的名称,并请张南华作图,自己题诗说:“道路从城郊向西伸出,距离京城很近,身体仿佛依傍着尺五之天。当年费心选择这块地方,等着我来探问流泉。打开书卷面对窗下,群峰隐约排列在几案之前。门外再也听不见车声,独自端坐,心情悠然。”汪文端和同在内直的诸公都有和诗。如今不知道它归了哪一家。海淀有佟氏园,园中有董文敏书写的“瑞园”石刻。申拂珊副宪当初寓居园中时,在东墙草棘间搜寻出它,于是作《移寓过园》长歌,诗说:“偶然寻到残断的石碑,留下书法;一谈到栽松,便仿效画家的构思。”

良乡道上灰洞迷漫,行人到此,解鞍即卧。独陶篁村元藻题壁诗云:“满地榆钱莫疗贫,垂杨难系转蓬身。离怀未饮常如醉,客邸无花不算春。欲语性情思骨肉,偶谈山水悔风尘。谋生消尽轮蹄铁,输与成都卖卜人。”款署“篁村”二字。壬申,袁简斋枚过之,和诗有“好叠花笺钞稿去,江湖沿路访斯人”之句。

时店主将圬壁,劳宗发宰良乡,钞呈方制府,并嘉赏之,勿令圬。越十数年,简斋在梁瑶峰方伯署,始晤篁村,方知陶姓。篁村感三公高谊,而方、劳二公下世,即席感赋二诗云:“匹马曾从燕蓟趋,桥霜店月已模糊。人如旷世星难聚,诗有同声德未孤。自笑长吟忘岁月,翻劳相访遍江湖。秦淮河上敦▯会,应识今吾即故吾。”“三间老屋夕阳村,底事高轩过此门?飞盖翠摇新蘸墨,华灯红照旧题痕。不教画墁佣奴易,便胜纱笼佛殿尊。惆怅怜才青眼客,几番翦纸为招魂。”

篁村,会稽名诸生,不过。子廷珍,以诗赋擅名,以孝廉终一令;廷▯叔,辛丑进士,宰清平。

庚辰春,游直隶学幕,驻窦店,见壁上有女子新题六绝,黑沈犹新,然多不可辨。仅识其一云:“极目萧萧易水声,一腔幽恨最难平。燕丹已是无家别,枉指归期马角生。”秋抄回京,壁已重粉。诗则默志不忘,后述之汪讠刃庵郎中,亟选入《撷芳集》并《水曹清暇录》中。

赵恒夫吉士以给事勘河,与熊尚书一潇同罢。自寄园卜筑西岩,诗称浑河秋涨,不能北渡。来京则在芦沟桥西宅,有见一轩、来爽阁、蓼庄,恒偕吴古逸、毛香令对弈吹箫。附近万安禅院,时往止宿,罕山、延寿、澄果、龙广、圆通诸佛寺,俱有题壁留别诗。西山口赵蓼天有自怡园,恒夫题壁有“峰顶泉来天抱瓮,松根影过月移樽”句。牵复尚住西岩,姜西溟、朱竹▯、何屺瞻焯过访,赠诗有“月岸一竿寻钓伴,烟汀半棹隐芦人”句。丙子补助教,时往山中,一六堂期,司成遣役促还,有“一六期轮四日疏”句。诗编为《林卧遥集》。诗为于章云汉翔赠韵,伸、纶、孙、墩等字,叠至四千,从古所无。书之以作艺林佳话。

白云观中右有儒先之殿。考李道谦《甘水仙源录》:观津张本,字敏之,正大九年,以翰林学士使北见留,隐为黄冠,疑即其人。李石农銮宣作诗吊之云:“观津学士北游燕,太极宫中伴翟▯眠。应羡汉家苏武节,牧羝落尽尚南旋。”

“先生原本是儒官,唤作仙人意未安。世祖若归文信国,他年亦拟著黄冠。”

译良乡道路上灰洞一带尘土迷漫,行人走到这里,解下马鞍就躺下休息。只有陶篁村元藻在墙上题诗说:“满地榆钱也不能救济贫困,垂杨难以拴住我这随风飘转的身子。离别的愁怀还未饮酒便常像醉了一样,客舍中没有花就不能算作春天。想谈心情性情,便思念骨肉亲人;偶然谈论山水,又后悔身在风尘之中。谋生耗尽了车轮马蹄的铁,倒不如成都那个卖卜的人。”落款署“篁村”二字。壬申年,袁简斋枚经过这里,作和诗,其中有“好把花笺叠起来抄写诗稿带走,沿着江湖一路访寻这个人”的句子。当时店主正要把墙壁抹平,劳宗发任良乡县令,便把诗抄录下来呈给方制府;方制府很是赞赏,命令不要抹掉。十多年后,简斋在梁瑶峰方伯的官署中才见到篁村,这才知道他姓陶。篁村感念三位公卿的厚谊,但方、劳二公已经去世,于是当即感赋二诗:“当年我曾骑一匹马从燕蓟赶来,桥上霜、店中月如今都已模糊。人与人如旷世的星辰,难以聚会;诗歌有同声相应,德行便不会孤单。自笑长久吟诗忘记岁月,反而劳烦你们走遍江湖来访。秦淮河上若有敦▯之会,[原文‘敦▯’字形有误]应当知道今天的我就是从前的我。”“三间老屋坐落在夕阳下的村庄,究竟为何高车来到这扇门前?飞驰的车盖摇动着新蘸的青墨,华灯映照着旧日题诗的痕迹。不让佣工把墙上的画字抹去,便胜过用纱笼罩佛殿的尊贵。惆怅地怜惜才士的知己,有多少次剪纸招魂。” 篁村是会稽有名的诸生,不过如此。他的儿子廷珍以诗赋著名,最终以孝廉身份任一县县令;廷▯叔于辛丑年中进士,任清平县令。[原文‘廷▯叔’字形有误]庚辰年春天,我到直隶学幕游历,停留在窦店,看见墙上有一名女子新题的六首绝句,墨色深黑,像刚写不久,但大多无法辨认。只辨认出其中一首:“放眼望去,易水声萧萧作响;满腔幽恨最难以平息。燕丹已经是无家可归地离别,徒然指望归期,竟等到马生角。”秋天抄录回京时,墙壁已经重新粉刷。诗句却默默记在心中,没有忘记,后来讲给汪讠刃庵郎中听,汪郎中立即选入《撷芳集》和《水曹清暇录》。赵恒夫吉士因以给事身份勘察河工,与熊尚书一潇一同被罢免。他在西岩买地营建居所,诗中称说浑河秋季水涨,不能向北渡过。到京城时,他住在芦沟桥西面的宅子里,那里有见一轩、来爽阁、蓼庄;他常与吴古逸、毛香令下棋、吹箫。附近有万安禅院,他时常前去住宿;罕山、延寿、澄果、龙广、圆通等佛寺,也都留下题壁惜别的诗。西山口赵蓼天有自怡园,赵恒夫题壁诗中有“峰顶泉来天抱瓮,松根影过月移樽”一句。牵复仍住在西岩,姜西溟、朱竹▯、何屺瞻焯前来拜访,赠诗中有“月岸一竿寻钓伴,烟汀半棹隐芦人”一句。丙子年补任助教,常到山中去;一六堂约期时,司成派人催促他回来,诗中有“一六期轮四日疏”一句。诗编成《林卧遥集》。这些诗是于章云汉翔赠送的韵字,伸、纶、孙、墩等字反复押用,竟达到四千字,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把它记下来,作为艺林佳话。白云观中,右边有儒先之殿。考察李道谦《甘水仙源录》:观津人张本,字敏之,正大九年以翰林学士出使北方,被留下来,便隐居改作黄冠,怀疑就是这个人。李石农銮宣作诗凭吊他说:“观津学士北游燕地,在太极宫中陪伴翟▯而眠。[原文‘翟▯’字形有误]应当羡慕汉朝苏武的气节,牧放的公羊全都老死,仍然向南返回。” “先生本来是儒官,称作仙人,心里始终觉得不安。世祖如果归附文信国,我日后也打算戴上黄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