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行营杂录 (宋)赵葵 撰
太祖初受周幼主命北讨,至陈桥为三军推戴,时太后以下眷属悉在定力院设斋,有司来搜捕,主僧令登阁而固其扃钥。俄大搜索,僧绐云:“皆散走,不知所之矣。”甲士入寺,升梯且开钥,见蛛网布满其上,而尘埃凝积若累年不曾开者。乃相告曰:“是安得有人。”遂皆去,有顷,太祖已践祚矣。
太祖潜耀日,常与一道士游关河,无定姓名,自曰混沌,或又曰真无。每剧饮烂醉,且善歌,能引其喉于杳冥之间作清微之声,时或一二句,随天风飘下,惟太祖闻之,曰:“金猴虎头四,真龙得真位。”至醒诘之,则曰:“醉梦,岂足凭邪?”至膺图受禅之日,乃庚申正月初四也。自御极不再见,下诏草泽遍访之,或见干擐辕道中,或嵩、洛间。后十六载,乃开宝乙亥岁也,上巳祓禊,驾幸西沼,道士忽醉坐水次木阴下,笑揖上曰:“别来安善。”上大喜,亟遣中人密引至后掖,恐其遁,急回跸见之,一如平时,抵掌浩饮。上曰:“久欲见汝决一事,我寿还得几多在?”道士曰:“但今年十月二十日,夜晴,则可延一纪。不尔,则当速措置。”上酷留之,俾居后苑。苑吏或见宿于木末鸟巢中,数日忽不见。上切切记其语。至所期之夕,上御太清阁以望气。是夕果晴,星斗明烂,上心方喜,俄而阴霾四起,天地陡变,雪雹骤降。移仗下阁,急传宫钥开门,召开封尹,即太宗也。延入内寝,酌酒对饮,宦官、宫妾悉屏出,但遥见烛影下,太宗时或避席,有不可胜之状。饮讫,漏三鼓,雪已数寸。上引柱斧戳雪,顾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带就寝,鼻息如雷。是夕,太宗留宿禁内。将五鼓,周庐者寂无所闻,帝已崩矣。
李后主归朝后,每怀故国,且念嫔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尝作长短句:帘外雨潺潺,春意将阑,罗衾不奈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饷贪欢,独自莫凭阑。无限关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意思凄惋,不久下世。
祥符中,封禅事竣,宰执对于后殿。上曰:“治平无事,久欲与卿等一处闲玩,今日可矣。”遂引群公及内侍数人入一小殿,多有假山,甚高。山面有洞,上既入,乃复招群公从行。初觉甚暗,数十步则天宇豁然,千峰百嶂,杂花流水,尽天下之伟观。少焉。至一所,重楼复阁,金碧照耀,有一道士,貌亦奇古,来揖上,执礼甚恭。上亦答之,良久,邀上主席,上再三逊谢,然后坐。群臣再拜,居道士之次。所论皆玄妙之旨,而牢醴之属又非人间所见也。鸾鹤舞庭除,笙箫振林木。至夕乃罢,道士送上出门而别曰:“万几之暇,无惜与诸公频见过也。”复由旧路以归。臣下因以请于上,上曰:“此道家所谓蓬莱三山者也。”群臣自失者,累日后亦不复再往,不知何术以致之也。
庆历三年,有李京者为小官,吴鼎臣在侍从,二人相与通家。一日,荐其友人于鼎臣,求为闻达一朝。鼎臣即缴书,具奏之,京坐贬官。未行,京妻谒鼎臣妻叙别,鼎臣妻惭不出,京妻立厅事,召鼎臣管仆,语之曰:“我来虽为往还之久,欲求一别。亦为乃公尝有数帖与吾夫祝私事,恐尔家以为疑。”索火,焚之而去。
王嗣宗守邠土,邠旧有狐王庙,相传能为人祸福,岁时享祀祈祷,不敢少怠,至不敢道。故嗣宗至郡,集诸邑猎户,得百余人,以甲兵围庙,薰灌其穴,杀百余狐。或云:有大白狐从火中逸去,其妖遂息。后人复为立庙,则寂无灵矣。嗣宗后帅长安,处士种放者,朝廷所尊礼,每帅守至,辄面数之。嗣宗不服,以言拒之,放责数嗣宗,声色俱厉。嗣宗怒,以手批其颊。先是,真宗有敕书,令放有章奏,即附驿。欲诣阙,即乘驿。放遂乘驿,诉于上前。上特于嵩山之阳置书院以处之。后嗣宗去郡,有人赠诗曰:终南处士威风灭,渭北妖狐窟穴空。嗣宗大喜,归告其子孙曰:“吾死更勿为碑志,但石刻此诗,置于墓旁,吾其荣矣。”
伪蜀广政末,成都人唐季明因破一木,中有紫文隶书“太平”两字,时以为佳瑞。有识者云:不应此时,须成都破后,方见太平尔。自王师平蜀,频施旷荡之恩,仍有太平兴国之号。
大中祥符六年,绵州彰明县崇仙观柏柱上有木文如画天尊状,毛发、眉目、衣眼、履鞋,纤缕悉备。知州北部员外郎刘宗言遂绘事奏闻,奉旨令津置赴阙,送玉清昭应宫。今川民皆图画供养之。
成都漆工艾延祚,甲午岁为贼所驱于郡治,令造漆器。五月六日,忽闻鼓鼙声及南门,火起,乃天兵至郡也。延祚窘甚,缘上大树,匿秾叶间。见天兵往来搜捕,杀戮狼籍。至夜遂下树,卧积尸中。及中宵,闻数十人传呼声,颇类将吏,且无烛炬,因窃视之,不见其形,但闻按籍点名,僵尸闻呼一一应之,惟不呼延祚。乃知圣朝伐叛讨逆,悉奉行天诛也。
译《行营杂录》,(宋)赵葵撰。太祖最初接受周幼主的命令北伐,到了陈桥,被三军拥戴。当时太后以下的眷属都在定力院设斋,有关官吏前来搜捕,主持僧人让她们登上阁楼,并把门锁牢。不久,大规模搜查开始,僧人哄骗说:“她们都逃散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甲士进入寺院,登梯将要开锁时,看见阁门上布满蛛网,尘埃积聚,好像多年未曾打开过。于是彼此说道:“这里怎么会有人呢?”便都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太祖已经登上帝位。太祖尚未显达时,常常和一名道士游历关河一带。道士没有固定姓名,自称“混沌”,有时又称“真无”。他常常痛饮至大醉,而且善于歌唱,能把喉音引入幽冥之中,发出清越微妙的声音;有时只有一两句,随着天风飘落下来,只有太祖能听见。他说:“金猴虎头四,真龙得真位。”等醒来后追问他,他就说:“醉梦中的话,哪里值得凭信呢?”到太祖接受天命、登基那天,正是庚申年正月初四日。太祖登极后再也没有见到他,便下诏在民间各处访求,有人说在干擐、辕道一带见过他,有人说在嵩山、洛阳之间见过。过了十六年,到开宝乙亥年,上巳日举行祓禊,皇帝驾临西沼,道士忽然醉坐在水边树荫下,笑着向皇帝作揖说:“分别以来,您还安好吗?”皇帝非常高兴,立即派宦官秘密把他引到后宫,担心他逃走,又急忙回銮去见他。两人一如平常,拍掌畅饮。皇帝说:“我很久想见你,问清一件事:我的寿命还剩多少?”道士说:“只要今年十月二十日夜里天晴,寿命就可以延长一纪;否则,就应当赶快安排后事。”皇帝极力挽留他,让他住在后苑。苑吏有时看见他住宿在树梢的鸟巢中,过了几天忽然又不见了。皇帝始终牢记他说的话。到了约定的那天晚上,皇帝登上太清阁观望天象。这天晚上果然晴朗,星斗明亮灿烂,皇帝心中正感到高兴,忽然四面阴云雾霾升起,天地骤然变色,雪和冰雹突然降下。皇帝移驾下阁,急忙传令打开宫门,召来开封尹,也就是太宗。太宗进入内寝,皇帝斟酒与他对饮,宦官、宫女全都屏退,只远远看见烛影下太宗有时离开座席,显出难以承受的样子。饮酒完毕,已是三更,积雪已有几寸厚。皇帝拿柱斧戳着积雪,回头对太宗说:“好好做!好好做!”于是解下衣带就寝,鼾声如雷。这天晚上,太宗留宿宫禁之内。将近五更时,守卫宫门的人寂静得什么也没有听见,皇帝已经驾崩了。李后主归附朝廷以后,常常思念故国,又想到嫔妃宫女各自离散,忧郁苦闷,无法排遣。他曾作一首长短句:“帘外雨声潺潺,春意将尽,罗织的被子抵挡不住五更时的寒冷。梦中不知道自己身在异乡作客,暂且贪恋片刻欢乐,独自一人不要倚栏远望。无尽的关山,离别时容易,再见时艰难。流水落花,春天去了;天上人间。”词意凄凉哀婉,不久便去世了。祥符年间,封禅的事情结束后,宰执在后殿侍奉皇帝。皇帝说:“天下太平,长期想和你们在一起闲游玩乐,今天可以实现了。”于是带领群臣和几名内侍进入一座小殿。殿中有许多假山,而且很高。山体有洞,皇帝进去后,又招呼群臣跟随。起初觉得里面十分昏暗,走了几十步,天空忽然开阔起来,只见千峰百嶂、杂花流水,都是天下最壮丽的景观。过了一会儿,到了一处地方,只见重楼复阁,金碧辉煌;有一名道士,容貌奇异古朴,前来向皇帝作揖,行礼十分恭敬。皇帝也还礼。过了很久,道士邀请皇帝坐主位,皇帝再三谦让致谢,然后才坐下。群臣拜了两拜,坐在道士的下首。谈论的都是玄妙的道理,酒食之类也不是人间所能见到的。鸾鸟、仙鹤在庭院中起舞,笙箫之声震动林木。直到傍晚才结束,道士送皇帝出门,告别时说:“处理万机之余,不要吝惜常常和诸位大臣一同来访。”皇帝又沿原路返回。群臣于是向皇帝询问,皇帝说:“这里就是道家所说的蓬莱三山。”群臣感到怅然若失,过了几天以后也不再前往,不知道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才能造成这一切。庆历三年,有个叫李京的人任小官,吴鼎臣当时任侍从,两家互相通婚往来。有一天,李京把自己的朋友推荐给吴鼎臣,请求吴鼎臣让他在朝廷得到知遇。吴鼎臣立即退回荐书,并详细上奏此事,李京因此获罪被贬官。李京还未出发时,李京的妻子去拜见吴鼎臣的妻子告别,吴鼎臣的妻子惭愧,不肯出来相见。李妻站在厅堂,叫来吴鼎臣的管家,对他说:“我这次来,虽然是因为我们往来已久,想求得一次告别;也是因为你家老爷过去曾给我丈夫写过几封信,祝贺他的私事,恐怕你们家会因此产生疑心。”她要来火,把那些信烧掉后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王嗣宗镇守邠地时,邠地旧有狐王庙,相传狐王能够给人带来祸福,每逢岁时都要祭祀祈祷,不敢稍有怠慢,甚至不敢谈论此事。因此王嗣宗到任后,召集各县的猎户,得到一百多人,带着甲胄兵器包围狐王庙,用烟火熏灌洞穴,杀死了一百多只狐狸。有人说,有一只大白狐从火中逃走,此后狐妖的作祟便停止了。后来人们又为它建庙,但它就寂然无灵了。王嗣宗后来统帅长安,处士种放是朝廷尊敬礼遇的人。每当新的帅守到任,他总要当面责数对方。王嗣宗不服,用言语顶撞他;种放责备王嗣宗时,声色都很严厉。王嗣宗发怒,用手打了他的脸。此前,真宗曾下敕书,命令种放有章奏就附在驿递中送来;如果想进京朝见,就乘驿马前往。种放于是乘驿马到皇帝面前申诉。皇帝特意在嵩山南面设置书院,让他居住。后来王嗣宗离开邠郡,有人赠诗说:“终南处士的威风消失了,渭北妖狐的巢穴空了。”王嗣宗非常高兴,回去告诉子孙:“我死后再也不要给我写碑志,只把这首诗刻在石上,放在墓旁,我就荣耀了。” 伪蜀广政末年,成都人唐季明劈开一段木头,里面有紫色隶书写的“太平”二字,当时人把它看作吉祥的征兆。有见识的人说:“这不应验在现在,必须等成都攻破以后,才会出现太平。”自从王师平定蜀地后,朝廷频繁施行宽大恩典,并且使用“太平兴国”的年号。大中祥符六年,绵州彰明县崇仙观的柏木柱上出现了像天尊形状一样的木纹,毛发、眉目、衣服、鞋履,细微的纹理全都具备。知州北部员外郎刘宗言于是把它绘制下来,上奏报告,奉旨命令通过驿站运送到京城,送入玉清昭应宫。如今川地百姓都绘图供奉它。成都漆工艾延祚,甲午年被贼军驱赶到郡治,命令他制造漆器。五月六日,忽然听见南门一带传来鼓鼙声,又有火光升起,原来是天兵到了郡城。艾延祚十分窘迫,便爬上一棵大树,藏在茂密的叶子中。他看见天兵来往搜捕,杀戮遍地。到了夜里,他才下树,躺在尸体堆中。半夜时分,他听见几十个人传呼的声音,很像将领和官吏,而且没有灯火,于是偷偷窥视,却看不见他们的形体,只听见他们按名册点名。僵卧的尸体听到呼唤后一个个都作出回应,唯独没有呼唤艾延祚。于是他才知道,圣朝讨伐叛逆,完全是在奉行上天的诛罚。
南唐胡则守江州,坚壁不下。曹翰攻之危急,忽有旋风吹片纸坠城中,有诗曰:由来秉节世无双,独守孤城死不降。何似知机早回首,免教流血满长江。后城陷,屠杀殆尽,谓之洗城。
人传温公《西江月》词流播已久,今又得一首名《锦堂春》,云:红日迟迟,虚廊转影,槐阴迤逦西斜。彩笔工夫难状,晚景烟霞。蝶尚不知春去,漫绕幽砌寻花。奈猛风过后,纵有残红,飞向谁家?始知青鬓无价。叹飘零官路,荏苒年华,今日笙歌丛里,特地咨磋。席上青衫湿透,算感旧何止琵琶。怎不教人易老,多少离愁,散在天涯。
刘贡父为中书舍人。一日,朝会,幕次与三卫相邻,时诸帅两人出军伍,有一水晶茶盂,传玩良久。一帅曰:“不知何物所成?莹洁如此。”贡父隔幕谓之云:“诸公岂不识此,乃多年老水耳。”
昭陵上宾前一月,每夜太庙中有哭声,不敢奏。一日,太宗神御前香案自坏。
元祐癸酉九月一日夜,开宝寺塔表里通明彻旦,禁中夜遣中使赍降御香,寺门已闭。既开,寺僧皆不知也。寺中望之无所见,云寺渐明。后二日,宣仁上仙。
国家开宝中所铸钱文曰宋通元宝,至宝元中则皇宋通宝。近世钱文皆著年号,惟此二钱不然者,以年号有宝字,文不可重也。
皇女为公主,其夫必拜驸马都尉,故谓之驸马。宗室女封郡主者,谓其夫为郡马,县主者为县马,不知何义。
神庙一日行后苑,见牧猳猪者,问何所用?牧者曰:“自太祖来常令畜之,自稚养以至大,则杀之,又养稚者,累朝不敢易,亦不知何用。”神庙沉思久之,诏付所司禁中自今不得复畜。月余,忽获妖人,急欲血浇之,禁中卒不能致,方悟祖宗远略。
东坡仁宗朝登进士科,复应制科,擢居异等。英宗朝判凤翔,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宰相限以近例,且欲召试秘阁。上曰:“未知其能否,故试之。如轼,岂不能邪?”宰相犹难之,及试又入优等,遂直史馆。神宗朝以议新法不合补外,李定之徒媒孽其诗文有讪上语,下诏狱,欲置之死。上独庇之,得出。方在狱时,宰相举轼诗云: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此不臣也。上曰:“诗人之词,安可如此推求。”时相语塞。上一日与近臣论人才,因曰:“轼方古人孰比?”近臣曰:“颇似李白。”上曰:“不然,白有轼之才,无轼之学。”累有意复用,而言者力沮之。一日,忽出手札曰:苏轼黜居思咎阅岁,兹深人材实难,不忍中弃,因量移临汝。哲宗朝,起知登州,召为南宫舍人。不数月,迁西掖,遂登翰苑。绍圣后,熙丰诸臣当国,元祐诸臣例迁谪。崇观间,京、卞用事,拘以党籍,禁其文辞、墨迹而毁之。政和间,忽弛其禁,求轼墨迹甚锐。人莫知其由,或传徽宗亲临宝▯宫醮筵,其主醮道流拜章,伏地久之方起,上诘其故,答曰:“适至上帝所值奎宿奏事,良久方毕,始能达其章也。”上叹讶久之,问曰:“奎宿何神为之,所奏何事?”对曰:“所奏事不可知,为此宿者即本朝苏轼也。”上大惊,不惟弛其禁,且欲玩真词翰,一时士大夫遂从风而靡。
道君皇帝大观二年戊子秋八月,以易数一一口乂乂一,乃御制易运碑,刻之延福殿东壁。其略曰:始建元基,绍兴德寿,承太乙循运,尽在阳九之数。祖传甲庚吉,建炎炎共盛之势,奈何五行逆顺,天地之数,非由人致。朕尝闻易,孰善本基,庚子辛丑,祸起东南,肇动干戈,元冲立劫。壬寅癸卯,亦云哀哉。甲辰乙巳,丙午丁未,内有丙火,天下生灵涂炭,至半江表之虞,莫知何辜。戊申巳酉,时正灾劫。庚戍辛亥,偏重势轻。壬子癸丑,后成改建。甲寅乙卯,立应丰穰。丙辰丁巳,朕已何在?祖宗复有中兴之后云云。其后事皆历验,信乎圣哲先知之明,因往推来。在天数者,果不可逭与。
初,陈桥兵变,太祖整军从仁和门入。建炎南渡,御跸过杭,闻县名曰仁和,上甚喜曰:“此京师门名也。”遂有定都之意。
译南唐的胡则镇守江州,坚守城池不肯投降。曹翰进攻得十分紧急时,忽然有一阵旋风把一张纸吹落到城中,纸上有一首诗:“自古以来秉持节义,世上无人能比;独自守着孤城,至死不肯投降。哪里比得上早早察知时机回头,免得让鲜血流满长江。”后来城池陷落,几乎被杀尽,这叫作“洗城”。人们传说温公的《西江月》词流传已久,如今又得到一首名为《锦堂春》的词,内容是:“红日缓缓西斜,空廊上的日影转动,槐树的浓荫曲折地向西移动。彩笔的功夫难以描绘傍晚的烟霞。蝴蝶还不知道春天已经过去,徒然绕着幽静的台阶寻找花朵。可惜猛烈的风吹过以后,即使还有残花,又能飞到谁家呢?这才知道青春年华无价。叹息自己漂泊在仕途上,年华渐渐流逝;今天在笙歌聚集之处,特意叹息感伤。席上的青衫已经湿透,料想感怀旧事,又哪里只是像琵琶女那样呢?怎能不叫人容易衰老,多少离愁,都散落在天涯。” 刘贡父任中书舍人。有一天举行朝会,他的帷幕与三卫相邻。当时两名将帅从军伍中出来,那里有一只水晶茶盂,众人传递赏玩了很久。一名将帅说:“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制成的,竟然这样晶莹洁白。”刘贡父隔着帷幕对他们说:“诸位难道不认识吗?这不过是多年的老水罢了。” 昭陵上宾前一个月,每天夜里太庙中都有哭声,但人们不敢上奏。有一天,太宗神御前的香案自行毁坏。元祐癸酉年九月一日夜里,开宝寺塔内外通明,直到天亮。宫中夜里派中使携带御赐香前往,但寺门已经关闭。等到寺门打开时,寺僧都不知道这件事。寺中向塔上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说寺塔渐渐明亮。两天以后,宣仁太后升天。国家在开宝年间铸造的钱,钱文写作“宋通元宝”;到了宝元年间,则写作“皇宋通宝”。近世铸钱的钱文都标明年号,只有这两种钱不是这样,因为年号中有“宝”字,钱文不能重复使用。皇帝的女儿称为公主,她的丈夫一定授官驸马都尉,所以称为驸马。宗室女子封为郡主的,称她的丈夫为郡马;封为县主的,称为县马,不知道这样称呼有什么含义。神宗有一天巡视后苑,看见有人放牧公猪,便问有什么用途。牧者说:“自太祖以来,常常命令饲养这种猪,从幼小养到长大就杀掉,然后再养幼猪。历朝都不敢改变,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神宗沉思了很久,下诏交给有关部门办理,规定宫禁中从今以后不得再饲养。一个多月后,忽然捕获了一个妖人,急着想用血浇他,但宫中最终无法把猪送来,这才明白祖宗的深远谋略。苏轼在仁宗朝考中进士,又参加制科考试,被选入优等。英宗朝时,他任凤翔判官,英宗想依照唐代旧例召他入翰林。宰相以近来的惯例加以限制,并且想让他先参加秘阁考试。皇帝说:“不知道他的才能如何,所以才要考试。像苏轼这样的人,难道还不能胜任吗?”宰相仍然对此为难,等到考试时,苏轼又列入优等,于是任直史馆。神宗朝因他对新法的议论与朝廷不合,被调任外地。李定等人罗织他的诗文,说其中有讥讽皇帝的言语,把他交付诏狱,想置他于死地。皇帝独自庇护他,使他得以出狱。当时苏轼正在狱中,宰相引用他的诗句说:“根扎到九泉也没有弯曲之处,世间只有蛰伏的龙知道。”认为这是不臣之言。皇帝说:“诗人的话,怎么可以这样推究呢?”当时的宰相无言以对。有一天,皇帝和近臣谈论人才,便问:“苏轼和古人相比,像谁?”近臣说:“很像李白。”皇帝说:“不对,李白有苏轼的才华,却没有苏轼的学问。”皇帝多次有意重新任用苏轼,但言官竭力阻挠。有一天,皇帝忽然拿出亲笔手札说:“苏轼被贬居外地,思考自己的过错,已经一年了。如今深知人才实在难得,不忍心半途弃置他,因此酌情将他改近一地安置到临汝。”哲宗朝,起用他为登州知州,召回任南宫舍人。不到几个月,又升任西掖,终于进入翰苑。绍圣以后,熙宁、元丰年间的诸臣掌权,元祐年间的诸臣照例被迁谪。崇宁、大观年间,蔡京、蔡卞掌权,把他们拘入党籍,并禁止他们的文章和墨迹,予以毁弃。政和年间,忽然放宽禁令,搜求苏轼墨迹非常急切。人们都不知道原因,有人传说,徽宗亲临宝箓宫的醮筵,主持醮事的道士拜章后伏在地上,很久才起身。皇帝问他为什么这样久,他回答说:“刚才到了上帝那里,正遇到奎宿奏事,过了很久才完毕,所以才得以把他的章表送达。”皇帝惊叹了很久,问道:“奎宿是什么神?他奏报了什么事?”道士回答:“所奏之事无法知道;但主管这个星宿的,就是本朝的苏轼。”皇帝大为惊讶,不仅放宽了禁令,还想欣赏苏轼真迹,一时士大夫便随风而从,争相仿效。道君皇帝大观二年戊子年秋八月,根据易数一一口乂乂一,亲自制作《易运碑》,刻在延福殿东壁。碑文大略说:开始建立元基,继承兴盛的德业,承接太乙运行的规律,一切都处在阳九之数中。祖宗传下甲、庚为吉祥,建炎年间炎盛的形势共同兴起,无奈五行的逆顺、天地的数理,并不是人力所能造成。朕曾听说《易》理,谁能善于守护根基?庚子、辛丑年,祸患从东南兴起,开始发动战争,元气受到冲击而遭劫。壬寅、癸卯年,也可说是悲哀啊。甲辰、乙巳、丙午、丁未年,其中有丙火,天下百姓将陷入战乱,甚至有半个江表遭难的忧患,没有人知道究竟有什么罪过。戊申、己酉年,正值灾劫。庚戌、辛亥年,灾势一方偏重而另一方稍轻。壬子、癸丑年,后来将改建。甲寅、乙卯年,应当建立丰收。丙辰、丁巳年,朕又在哪里呢?祖宗还会有中兴之后的事情,等等。此后的事情都一一应验,圣哲能够预知未来的明见,确实可信,于是由过去推知未来。属于天数的事情,果然是不可逃避的吗?” 当初陈桥兵变时,太祖整顿军队,从仁和门进入。建炎年间南渡,皇帝车驾经过杭州,听说县名叫仁和,皇帝非常高兴,说:“这是京师的门名。”于是产生了定都于此的意图。
道教之方盛也,一时诏命章表,皆指佛为金狄焉。试举其略,政和元年四月,诏曰:朕每澄神默,受帝命订正讹俗,闵中华被金狄之教盛行,而至真之道未正。宣和三年十一月,诏曰:噫!金狄胡云阴邪之气,源流派分,使信者以寂灭为乐,岂非阴气袭而阳魄散邪!林灵素凡四五表,皆以金狄为语。如《贺神霄降》云:蠢金狄之成群,干册霄之正法。如《谢驾幸宝▯院听讲大洞经》云:幸际玉霄之主,是膺金狄之风。又云:金狄至而华风变。又云:期销金狄之魔。而宣和元年,道德院方奏金芝生,车驾幸观,因幸蔡京家。鸣鸾堂,置酒。时蔡京有诗,徽宗即席赐和曰:道德方今喜迭兴,万邦从化本天成。定知金帝来为主,不待春风便发生。其后女真起海上,灭辽,陷中原,以金为国号。谶金狄之祸,而金帝之来不待春风,盖虏以靖康元年冬犯京师,以闰十一月二十五日城陷。时太史预借春出,土牛以迎新岁,竟无补于事。则徽宗赐和之句,甚符其谶,可胜叹哉。
监左帑龙舒张宣义尝言:有亲戚宦游西蜀,路经襄汉,晚投一店,行户外,忽见旁左侧上有一人无首,以为鬼也。主人云:“尊官不须惊,此人也,非鬼也。往年因患瘰疬,病势蔓衍,一旦头忽坠脱,家人以为不可救而竟不死,自此每有所需,则以手指画,但日以粥汤灌之,故至今犹存耳。”又云:“岳侯军中一兵犯法枭首,妻方怀妊,后诞一子,如常人,而首极细,躯干甚伟,首仅如拳,眉目皆如刻画。”则知胞胎所系,父母相为感应。
嘉兴精严寺,大刹也。僧造一殿,中塑大佛,诡言妇人无子者祈祷于此,独寝一宵,即有子。殿门令其家人自封锁。盖僧于房中穴地道,直透佛腹,穿顶而出。夜与妇人合,妇人惊问,则云我是佛。州人之妇,多陷其术,次日不敢言。有仕族妻,亦往求嗣。中夜,僧忽造前,既不能免,即啮其鼻。僧去,翊日其家遣人遍于寺中物色,见一僧卧病,以被韬面,揭而视之,鼻果有伤,掩捕闻官。时韩彦古子师为郡将,流其僧,废其寺。
丰有俊字宅之,四明人。登青楼,偶见小娼,疑故人女,累目之,女亦悟。酒罢,留宿,女羞涩,良久乃入曰:“丰官人识妾否?”诘之,果故人女。丰曰:“某所以留者,以坐间不敢问也?且各寝,必有以处汝。”娼遂退。丰与京尹有契,明日以白尹,且云:“某仅有钱百千,从公更贷二百千嫁之。”尹嘉其谊,即取入府,厚奁,具择良士嫁焉。尹即王宣子佐也。
天台宋氏,家本富,后贫,鬻庐于邻。价成,作诗云:自叹年来刺骨贫,吾庐今已属西邻。殷勤说与东园柳,他日相逢是路人。富者见诗恻然,即以券还之,亦不索其直,乡人嘉其谊。
有夫出外而妻独居者,忽夜半,见一道人从空而下,逼与为淫。妇人室,取刀为誓曰:“汝若逼我,有死而已。”相持至晓,乃一吃菜事魔人。
马裕斋知处州,禁民捕蛙。有一村民犯禁,乃将冬瓜切作盖,刳空其腹,实蛙于中。黎明持入城,为门卒所捕,械至于庭。公心怪之,问曰:“汝何时捕此蛙?”答曰:“夜半。”有知者否曰:“惟妻知。”公追其妻,诘之,乃妻与人通,俾妻教夫如此,又先往语门卒以收捕,意欲陷夫于罪,而据其妻也。公穷究其罪,遂置妻并奸夫于法。
初,隆祐太后升遐,朝廷欲建山陵。大臣谓诸帝陵寝,今在伊洛,不日复中原,即归祔矣,宜以攒宫为名。遂卜吉于会稽,民间冢墓附近者,往往他徙。高宗思陵兴役之际,孝宗密敕无辄坏民墓,其爱物之心一至于此。文王泽及枯骨,未足多也。
有士人贫甚,夜则露香祈天,益久不懈。一夕,忽闻空中语曰:“帝闵汝诚,使我问汝所欲。”士答曰:“某所欲甚微,非敢过望,但愿此生衣食兼足,逍遥山水间以终其身,足矣。”空中大笑曰:“此上界神仙之乐,何可易得。若求富贵,则可矣。”予因历数古人极贵念归而终不遂者,皆是盖清乐天所靳惜,百倍于功名爵禄也。
欧公甥女适夫张氏。夫死,携孤女归父家,嫁公族子晟。晟之官。至宿州,赴郡宴,归而失其舟,至京师捕得之。开封府勘,乃梢人与晟妾通,妻知而欲笞之,反为妾所诱,并与梢人通。府尹承当路风旨,令张氏引公以自解。狱奏,仁宗大骇,遣中使王昭明监勘,而张氏反异,公遂得明白。犹坐以张氏奁具买田,作欧阳户名,出知滁州。
松阳县民有被殴,经县验伤。翊日引验,了无瘢痕。宰怪而诘之,乃仇家使人要归,饮以熟麻油酒,卧之火烧地上,觉而疼肿尽消。又有中创,血如箭出,医者以炒原蚕蛾末傅之立愈。又云:前方亦治跌揆,后方大治金疮。
译道教正盛行时,一时之间,诏命、章表都把佛称为“金狄”。略举几例:政和元年四月,诏书说:“朕常常澄心静默,接受帝命,订正错误的习俗,怜悯中华受到金狄之教的影响而盛行,而至真的道术却没有得到匡正。”宣和三年十一月,诏书说:“唉!金狄这种胡人的阴邪之气,流传分派,使信奉它的人把寂灭当作快乐,难道不是阴气侵袭而使阳魄消散吗?”林灵素前后四五次上表,都使用“金狄”一词。如《贺神霄降》说:“愚蠢的金狄成群,冒犯九霄的正法。”又如《谢驾幸宝箓院听讲大洞经》说:“有幸遇到玉霄之主,正承受金狄之风。”又说:“金狄到来,华夏的风俗便改变。”又说:“希望消灭金狄的魔障。”而宣和元年,道德院刚刚上奏说金芝生长,皇帝车驾前往观看,顺便驾临蔡京家。在鸣鸾堂置酒时,蔡京作了一首诗,徽宗当席赐和道:“道德如今正欣喜地接连兴盛,万国归化本来就是天意。一定知道金帝将要前来作君主,不必等到春风吹来便会发生。”后来女真族从海上兴起,灭掉辽,攻陷中原,以“金”为国号。这正应验了“金狄之祸”的预言,而“金帝之来不待春风”这句话,大概是说金兵在靖康元年冬天侵犯京师,并在闰十一月二十五日攻陷城池。当时太史预先借用立春时节出土的土牛来迎接新年,最终对事情毫无补益。这样看来,徽宗赐和诗中的句子与预言十分符合,怎能不令人叹息呢!监左帑龙舒人张宣义曾说:有个亲戚出外做官游历西蜀,路过襄、汉一带,傍晚投宿在一家旅店。走到店外时,忽然看见旁边左侧上方有一个没有头的人,以为是鬼。店主人说:“尊贵的官人不必惊慌,这是人,不是鬼。往年他因为患瘰疬,病势蔓延,有一天头忽然坠落脱离,家人以为他无法救治,却竟然没有死。从此以后,他每逢有所需要,就用手指比画,只是每天给他灌些粥汤,所以直到现在还活着。”店主人又说:“岳侯军中有一个士兵犯法被斩首,他的妻子当时正怀孕,后来生下一个儿子,外表和常人一样,但头极小,躯干非常高大,头仅仅像拳头那么大,眉目都像刻画出来的一样。”由此可知,胞胎所受的影响,父母之间能够相互感应。嘉兴精严寺是一座大寺。寺僧建造一座殿,殿中塑有大佛,荒诞地说没有儿子的妇人到这里祈祷,只要独自住宿一夜,就能生子。殿门让她的家人自行封锁。原来僧人在房中挖掘地道,直通佛像腹部,再穿过顶部出来。夜里他与妇人交合,妇人惊问,他就说:“我是佛。”州中许多妇人都陷入他的骗局,第二天又不敢声张。有一名仕宦家族的妻子,也前去求子。半夜时,僧人忽然来到她面前,她既无法逃脱,便咬伤了他的鼻子。僧人离去。第二天,她家派人遍寻寺中,发现一名僧人卧病在床,用被子蒙着脸;揭开一看,他的鼻子果然有伤,于是将他捉拿并报官。当时韩彦古的儿子韩师任郡将,便把这个僧人流放,废除了这座寺院。丰有俊,字宅之,是四明人。他到青楼去,偶然看见一个小娼妓,怀疑是故人的女儿,便多次注视她;那女子也认出了他。酒宴结束后,丰有俊留下住宿。女子羞涩了很久才进来说:“丰官人还认得我吗?”丰有俊追问她的来历,果然是故人的女儿。丰有俊说:“我之所以留宿,是因为在席间不敢询问你。你暂且各自安睡,我一定想办法安置你。”娼妓于是退下。丰有俊与京尹有交情,第二天把这件事告诉京尹,并说:“我只有钱十万,再请您借给我二十万,用来给她置办嫁妆出嫁。”京尹赞赏他的情义,立即把女子接入府中,置办丰厚的嫁妆,选择品行优良的人把她嫁出去。京尹就是王宣子佐。天台宋氏家里本来富裕,后来贫困,只得把房屋卖给邻人。交易价格谈妥后,他作诗说:“自己叹息近年来贫困彻骨,我的房屋如今已经归了西邻。殷勤地告诉东园的柳树,将来再相逢时,我们已经是路人。”富人看了这首诗很是怜悯,立即把房契还给他,也不索要房款,乡里人都赞赏他的情义。有个丈夫外出、妻子独居的妇人,一天半夜忽然看见一个道人从空中下来,逼迫她与自己淫乱。妇人进入房中,拿刀发誓说:“你如果逼迫我,我只有一死罢了。”两人相持到天亮,才发现那原来是一个吃菜事魔的人。马裕斋任处州知州时,禁止百姓捕蛙。有一个村民违犯禁令,便把冬瓜切成盖子的形状,挖空瓜瓤,把青蛙装在里面。黎明时他拿着冬瓜进城,被守门的士卒抓住,用刑具押到庭上。马裕斋心中觉得奇怪,问道:“你什么时候捕到这些青蛙的?”他回答:“半夜。”马裕斋问:“有谁知道吗?”他回答:“只有妻子知道。”马裕斋追捕并审问他的妻子,才知道原来妻子与人私通,是她让奸夫教丈夫这样做,又先去告诉守门士卒前来抓捕,企图使丈夫获罪,以便占有他的妻子。马裕斋彻底查究了他们的罪行,于是依法处置了妻子和奸夫。起初,隆祐太后去世,朝廷想要修建陵墓。大臣们说,各位皇帝的陵寝如今都在伊洛一带,过不了多久就会收复中原,到时太后的灵柩也将归葬并附葬于那里,所以应当以“攒宫”为名。于是便在会稽选择吉地,民间靠近陵地的坟墓,往往被迁往别处。高宗营建思陵、兴动工程的时候,孝宗秘密下诏,严禁随意毁坏百姓的坟墓。他爱护万物的心意,竟深厚到这种程度。即使说周文王的恩泽施及枯骨,也还不足以相比。有个士人非常贫穷,到了夜里就焚香祈求上天,时间久了也不懈怠。一天夜里,他忽然听见空中说道:“天帝怜悯你的诚心,派我来问你想要什么。”士人回答:“我的愿望很小,不敢有过分的奢求,只希望这一生衣食都能满足,在山水之间逍遥自在地度过一生,这就足够了。”空中大笑道:“这是上界神仙的快乐,哪里容易得到。如果求取富贵,那倒可以。”我因此列举了古代那些极其尊贵却想归隐、最终仍未能如愿的人。看来,清静快乐是上天所珍惜、不肯轻易给予的,其价值百倍于功名爵禄。欧阳修的外甥女嫁给了张氏。丈夫死后,她带着孤女回到父亲家,又嫁给欧阳家族的子弟欧阳晟。欧阳晟赴任,到了宿州,参加郡府宴会,回来后发现自己的船丢失了,到了京师才将船夫抓获。开封府审问,原来是船夫与欧阳晟的妾私通,张氏知道后想鞭打船夫,反而被妾诱惑,也与船夫私通。府尹迎合当权者的意旨,让张氏牵连欧阳修来为自己开脱。案件上报后,仁宗大为震惊,派宦官王昭明监督审理;但张氏后来改口,欧阳修于是得以洗清嫌疑。不过,他仍因张氏用嫁妆置买田产、登记在欧阳氏户名下而获罪,被出任滁州知州。松阳县有个百姓被人殴打,经县里验看伤势。第二天再提来复验,竟然一点伤痕也没有了。县令感到奇怪,审问后才知道,仇家派人把他劫走,给他喝下熟麻油和酒,把他放在烧热的地面上。他醒来后,疼痛和肿胀全都消退了。又有一个人中了创伤,鲜血像箭一样射出,医生把炒过的原蚕蛾研成粉末敷上,立即痊愈。又说:前一个方子也能治疗跌伤,后一个方子专门治疗金疮。
孝宗留心经术,无所不涉。奏对官被顾问者,多致失措。有王过者,蜀人,上殿,孝宗骤问曰:“李融字若川谓何?”过即对曰:“天地之气融而为川,结而为山,李融之字若川,如元结之字次山也。”上大喜,遂诏改官密院编修。
绍兴中,金人遣其秘书监刘陶来聘,因问岳飞以何罪而死?馆伴者无以对,但曰:“意欲谋叛,为部将所告,以抵诛。”陶曰:“江南忠臣善用兵者,只有岳飞,所至纪律甚严,秋毫无犯。所谓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所以为我擒。如飞者,其亦江南之范增乎?”馆伴者默不能对,秦桧闻之,约束勿奏,俄以不职贬其人。
行都崇新门外鹿花寺,乃殿帅杨存中郡王特建,以处北地流寓僧。一岁元宵,则近营妇连夜入寺观灯,有殿司将官妻同一女往观,乃为数僧引入房中,置酒盛馔,逼令其醉,遂留宿于幽室。遽杀母而留女,女不敢哀。及半年,三僧尽出,其房窗外乃是野地,女因窥窗,见一卒在地打草。呼近窗下,匍语前事,可急往某寨某将家报知,速来取我。卒如言往报,将官即告杨帅,帅令人告报本寺云:来日郡王自斋,合寺僧行人力,本府自遣厨子排斋。至是,坐定,每二卒擒下一僧,合寺僧行人力尽缚之。又令百余卒破其寺,果得此女,见父号恸,遂绑三人主首,送所属依法施行而毁其寺,逐去诸髡。
译孝宗专心研究经术,没有什么不涉猎的。凡是被召见询问、负责奏对的官员,大多弄得惊慌失措。有个叫王过的人,是蜀地人,入殿后,孝宗突然问他:“李融字若川,这是什么意思?”王过立即回答:“天地之气融汇便成为川,凝结便成为山;李融取字若川,就像元结取字次山一样。”皇上非常高兴,于是下诏改任他为枢密院编修。绍兴年间,金人派秘书监刘陶前来聘问,便问岳飞因为什么罪名而死。陪同接待的官员无法回答,只说:“他大概想要谋反,被部将告发,因此抵罪处死。”刘陶说:“江南忠诚而善于用兵的臣子,只有岳飞。他所到之处军纪极严,连一点百姓的财物也不侵犯。正如所说,项羽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所以才被我们擒获。像岳飞这样的人,难道不就是江南的范增吗?”陪同接待的官员默然无言,无法回答。秦桧听说后,约束他不要上奏,不久便以失职为由贬黜了这个官员。行都崇新门外的鹿花寺,是殿帅杨存中郡王特意修建的,用来安置从北方流寓而来的僧人。每年元宵节,附近军营的妇女便连夜进入寺中观灯。有一名殿司将官的妻子带着一个女儿同去观看,竟被几个僧人引进房内,摆上酒和丰盛的饭菜,逼她喝醉,随后把她留宿在幽暗的房间里。僧人突然杀死了她的母亲,留下女儿,女儿不敢哭泣。过了半年,三个僧人都外出后,她从房间窗外看去,发现外面是一片荒地,便从窗户窥视,看见一个士卒正在地上割草。她把士卒叫到窗下,伏在地上告诉他前面的事情,说:“请赶快到某寨某将领家报告,让他们快来救我。”士卒按照她的话前去报告,将官立即告诉了杨帅。杨帅派人通知本寺说:“明天郡王亲自来斋戒,全寺僧人和行人都要出力,本府自行派厨子来安排斋饭。”到那天,众人坐定后,每两个士卒擒住一个僧人,全寺的僧人和行人都被捆绑起来。杨帅又命一百多名士卒捣毁寺院,果然找到了这个女子。女子见到父亲,号哭悲恸。于是将三个主谋捆绑起来,送交所属官府依法处置,并毁掉寺院,驱逐了所有剃发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