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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襄阳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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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5 段

《襄阳记》 佚名《襄阳耆旧记》(又名《襄阳记》)

三国部分人物卷(一)

庞德公庞德公,襄阳人。居岘山之南沔水上,未尝入城府。躬耕田里,夫妻相待如宾,休止则正巾端坐琴书自娱,睹其貌者肃如也。

荆州牧刘表,数延请,不能屈。乃自往候之,谓公曰:“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公笑曰:“鸿鹄巢于高林之上,暮而得所栖;龟鼋穴于深泉之下,夕而得所宿。夫趋舍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但各得其栖宿而已,天下非所保也。”因释耕陇上,妻子耘于前。表指而问曰:先生苦居畎亩之间,而不肯当禄,然后世将何以遗子孙乎?“公曰:”世人皆遗之以危,今独遗之以安。虽所遗不同,未为无所遗也。“表曰:”何谓?“公曰:”昔尧、舜举海内授其臣,而无所执爱,委其子于草莽,而无矜色。丹朱、商均至愚下,得全首领以没。禹、汤虽以四海为贵,遂以国私其亲,使桀徙南巢、纣悬首周旗,而族受其获。夫岂愚于丹朱、商均哉?其势危故也。周公摄政天下,而杀其兄。向使周公兄弟食藜藿之羹,居蓬蒿之下,岂有若是之害哉!“表叹息而去。

诸葛孔明每至公家,独拜床下,德公殊不令止。司马德操尝造公,值公渡沔,祀先人墓。德操径入其室上,呼德公妻子,使速作黍,“徐元直向言,有客当来就我与公谈论。”其妻子皆罗列,拜於堂下,奔走供设。须臾,德公还,直入相就,不知何者是客也。

德操小德公十岁,以兄事之,呼作庞公也。故世人遂谓“公”是德公名,非也。

后遂携其妻子登鹿门山,托言采药,因不知所在。

《先贤传》云:“乡里旧语,目诸葛孔明为卧龙,庞士元为凤雏,司马德操为水镜,皆德公之题也。”

其子倦民,亦有令名,娶诸葛孔明小姊,为魏黄门吏部郎,早卒。子焕,字世文,晋太康中为牂牁太守。去官还乡里,居荆南白沙乡。里人宗敬之,相语曰:“我家池里龙来归。”乡里仰其德让,少壮替代老者担。

德公从子统。

庞统字士元,少未有识者,惟德公重之,年十八,使谒德操。德操与语,自昼达夜,乃叹息曰:“德公诚知人,此实盛德也。必南州冠冕。”由是显名。

后先主访世事于德操,德操曰:“入生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间由卧龙、凤雏。”先主问为谁,曰:“诸葛孔明‘庞士元也。”先主后并用为军师中郎将。

统每称咏,多过其才,时人怪而问之。统曰:“方今天下大乱,雅道陵迟,善人少而恶人多。方欲兴风俗,长道业,若不美其谈,则名声不足慕。今拔十失五,犹得其半,而可以崇长世教,使有志者自励,不亦可乎?”

吴将周瑜卒,统送丧至吴,吴人多闻其名,陆绩、顾邵、全琮皆往。统曰:“陆子可谓驽马有逸足之力,顾子可谓弩牛能负重致远也。”

初,先主领荆州,统以从事守耒阳令,在县不治,免官。吴将鲁肃遗先主书曰:“庞士元非百里才也,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当展其骥足耳。”先主大器之,以为治中从事。

劝先主入益州,先主向成都,所向辄中。于涪大会,曰:“今日之会可为乐矣。”。“统曰:”伐人之国而以为乐,非仁者所为。“先主醉,怒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非仁者乎?“

进围雒县,统率众攻城,为矢所中,卒,年三十六。

统弟林妇习。

庞林妇习庞林妇,同郡习祯妺。曹操之破荆州,林妇与林分隔,守养弱女十有余年,后林随黄权降魏,始复集聚。魏文闻而贤之,赐床帐、衣服,以显其义节。

蔡瑁蔡瑁,字德圭,襄阳人,性豪自喜。

少为魏武所亲。刘琮之败,武帝造其家,入瑁私室,呼见其妻、子,谓瑁曰:“德圭,故忆往昔共见梁孟星,孟星不见人时否?闻今在此,那的面目见卿耶!”是时,瑁家在蔡洲上,屋宇甚好,四墙皆以青石结角。婢妾数百人,别业四五十处。

汉末,诸蔡最盛。蔡讽,妹适太尉张温;长女为黄承彦妻;小女为刘景升后妇,瑁之妹也。瓒,字茂圭,为郿相,琰,字文圭,为巴郡太守,瑁同堂也。永嘉末,其子犹富,宗族甚强,共保于洲上,为草贼王如所杀,一宗都尽,今无复姓蔡者。

瑁,刘表时为江夏、南郡、章陵太守,镇南将军军师。遂为魏武从事中郎、司马、长水校尉、汉阳亭侯。魏武虽以故旧待之,而为时人所贱,责其助刘琮,谗刘琦故也。

译《襄阳记》:佚名《襄阳耆旧记》(又名《襄阳记》)。三国部分人物卷(一)。庞德公是襄阳人。他住在岘山南面的沔水边,从未进入城府。他亲自耕种田地,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休息时就整理头巾,端正地坐着,以琴书自娱。见到他容貌的人,都肃然起敬。荆州牧刘表多次邀请他,都不能使他屈意出仕。于是亲自前往拜访他,对庞德公说:“保全自身,哪里比得上保全天下呢?”庞德公笑着说:“鸿鹄在高林之上筑巢,到了晚上就有栖息的地方;龟鼋在深泉之下打洞,到了晚上就有住宿的地方。人的进退取舍、行动停止,也不过是各自寻找自己的巢穴罢了,只要各自得到栖息住宿之所就够了;天下并不是我所要保全的。”于是他放下田垄上的耕作,妻子在前面锄草。刘表指着他们问道:“先生困苦地居住在田野之间,却不肯接受俸禄,那么后世将拿什么留给子孙呢?”庞德公说:“世上的人都把危险留给子孙,现在我唯独把安稳留给子孙。虽然所留的东西不同,却不能说是什么也没有留下。”刘表说:“这是什么意思?”庞德公说:“从前尧、舜把天下授予臣下,自己没有什么执着吝惜之情;把自己的儿子抛在草野之中,也没有显出怜惜的神色。丹朱、商均极其愚劣卑下,却能够保全性命直到死去。禹、汤虽然把四海看得贵重,终于还是把国家据为己有而偏爱亲属,结果桀被迁徙到南巢,纣的首级悬挂在周王的旗帜上,家族也都遭受了祸患。难道他们比丹朱、商均还愚蠢吗?是因为形势危险啊。周公摄政掌管天下,却杀死了自己的兄长。假使周公兄弟住在蓬蒿之下,只吃藜藿之羹,哪里会有这样的祸害呢!” 刘表叹息着离开了。诸葛孔明每次到庞德公家,总是独自拜倒在床下,庞德公也特别不让他起身。司马德操曾经来拜访庞德公,正赶上庞德公渡过沔水去祭祀祖先的墓。德操径直进入他的房间,叫庞德公的妻子和孩子赶快做黍饭,说:“徐元直先前说,有客人将要来这里和我、庞公谈论。”他的妻子和孩子都排列在堂下行礼,奔忙着准备供设。不一会儿,庞德公回来,直接进入与德操相见,却不知道谁才是客人。德操比庞德公小十岁,把他当兄长侍奉,称他为庞公。所以世人后来就以为“公”是德公的名字,其实不是。后来庞德公便带着妻子和孩子登上鹿门山,假称是去采药,从此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先贤传》说:“乡里的旧说,把诸葛孔明称为卧龙,把庞士元称为凤雏,把司马德操称为水镜,这些称号都是庞德公题定的。” 他的儿子倦民也有美好的声名,娶了诸葛孔明的小姊妹,任魏国黄门吏部郎,早年去世。他的儿子庞焕,字世文,晋太康年间任牂牁太守。离任回到乡里,居住在荆南白沙乡。乡里人尊崇敬重他,互相说:“我家池塘里的一条龙回来了。”乡里人仰慕他的德行和谦让,年轻人替年老的人挑担。庞德公的侄子庞统。庞统字士元,年轻时还没有人认识他,只有庞德公器重他。庞统十八岁时,庞德公让他去拜见司马德操。德操和他交谈,从白天一直谈到夜里,便叹息说:“庞德公确实善于识人,这个人真是德行盛美,必定会成为南州的冠冕。”庞统由此声名显著。后来先主向司马德操询问天下大事,德操说:“庸俗之士,哪里懂得时务?懂得时务的,在于俊杰。这里有卧龙、凤雏。”先主问他们是谁,德操说:“诸葛孔明、庞士元。”先主后来把他们一并任用为军师中郎将。庞统每每称颂人物,往往超过他们实际的才能,当时的人感到奇怪,便问他原因。庞统说:“如今天下大乱,正道衰微,善人少而恶人多。正想要振兴风俗、发展道业,如果不把他们的言谈说得美好些,那么名声就不足以使人仰慕。现在举荐十个人,即使有五个失当,仍然能得到一半,并且可以崇尚和延续世代的教化,使有志之士自我勉励,这不也可以吗?” 吴将周瑜去世,庞统护送丧事到吴地。吴人多已听说他的名声,陆绩、顾邵、全琮都前往拜访。庞统说:“陆先生可以说是劣马却有骏马飞驰般的脚力,顾先生可以说是弩牛,却能负重而走远路。” 起初,先主兼领荆州,任命庞统以从事身份代理耒阳县令。他在县中没有把政事治理好,被免去官职。吴将鲁肃给先主写信说:“庞士元不是治理百里小县的才干,让他担任治中、别驾的职务,才足以使他施展骏马般的才能。”先主非常器重他,任命他为治中从事。庞统劝先主进入益州。先主向成都进军,所到之处总能取胜。在涪县举行大会时,先主说:“今天的集会可以尽情欢乐了。”庞统说:“攻伐别人的国家,却把这当作快乐,不是仁者所做的事。”先主喝醉了,发怒说:“武王攻伐纣王时,军队前面唱歌、后面跳舞,难道不是仁者吗?” 后来进军包围雒县,庞统率军攻城,被箭射中而死,时年三十六岁。庞统的弟弟庞林的妻子习氏。庞林的妻子习氏,是同郡人习祯的妹妹。曹操攻破荆州时,习氏与庞林分离,独自守护抚养年幼的女儿十多年。后来庞林跟随黄权投降魏国,夫妻才重新团聚。魏文帝听说后,认为她贤德,赏赐床帐和衣服,以表彰她的义行节操。蔡瑁字德圭,是襄阳人,性情豪放而自我得意。蔡瑁年轻时受到魏武帝亲近。刘琮败亡后,魏武帝来到蔡瑁家,进入蔡瑁的私室,叫他的妻子、儿子出来,对蔡瑁说:“德圭,你还记得从前我们一起见过梁孟星吗?孟星不见人的时候,难道你不知道吗?听说他如今就在这里,哪里有脸来见你呢!”当时蔡瑁家在蔡洲上,房屋建筑十分精美,四面墙都用青石砌成墙角。婢女和妾有数百人,别业有四五十处。汉末,蔡氏家族最为兴盛。蔡讽的妹妹嫁给太尉张温;长女是黄承彦的妻子;小女是刘景升的后妻,也是蔡瑁的妹妹。蔡瓒字茂圭,任郿县县令;蔡琰字文圭,任巴郡太守,都是蔡瑁的同堂兄弟。永嘉末年,他们的子孙仍然富有,宗族势力很强,一起在洲上自保,被草贼王如杀死,整个宗族全都灭亡,如今再也没有姓蔡的人了。刘表在位时,蔡瑁历任江夏、南郡、章陵太守,以及镇南将军军师。后来又任魏武帝的从事中郎、司马、长水校尉,封汉阳亭侯。魏武帝虽然因为旧交而对待他,但当时的人却鄙视他,是因为责怪他帮助刘琮、诬陷刘琦。

魏文作《典论》,以瑁成之,曰:“刘表长子曰琦,表始爱之,称其类己。久之,为少子琮纳后妻蔡氏之侄,遂爱琮而恶琦。瑁及外甥张允,并得幸于表,又睦于琮。琮有善,虽小必闻;有过,虽大必遮。蔡氏称美于内,允、瑁诵德于外。爱憎由之,而琦益疏。乃出为江夏太守,监兵于外。瑁、允阴伺其过厥,随而毁之。美无显而不掩,厥无微而不露。于是忿怒之色日发,逍让之言日至。而琮竟为嗣矣。故曰,‘容刃生于身疏,积爱出于近习’,岂谓是邪!泄柳、申详,无人乎穆公之侧,不能安其身。君臣则然,父子亦犹是乎!”

后表疾病,琦慈孝,还省疾。瑁、允恐其见表,父子相感,更有托后之意,谓曰:“将军令君抚临江夏,为国东藩,其任至重。今释众而来,必见谴怒。伤亲之欢心以增其疾,非孝敬也。”遂遏于户外,使不相见,琦流涕而去,士民闻而伤焉。表卒琮竟嗣立,以侯印与琦。琦怒而投之,伪辞赴丧,有讨瑁、允之意。会王师已临其郊,琮举州请罪,琦遂奔于江南。

杨虑、许汜杨虑,字威方,襄阳人。少有德行,为沔南冠冕。州、郡礼重,诸公辟命,皆不能屈。年十七而夭。门徒数百人,宗其德范,号为“德行杨君”。

许汜是虑同里人,少师虑,为魏武从事中郎。与先主昔共坐论陈元龙者,其人也。

虑弟仪。

杨仪杨仪,字威公。为蜀相诸葛亮长史,加绥军将军。

亮出军,仪常规画分部,筹度粮谷,不稽思虑,斯须便了。军戎节度,取办於仪。亮深惜仪之才幹,凭魏延之骁勇,故常恨二人之不平,不忍有所偏废也。

建兴十二年,亮出屯谷口,卒于敌场。仪率全军而还,又讨诛魏延,自以为功勋至大,当代亮。而方拜中军师,无所统领,从容而已。遂大怨怒,谓费祎曰:“往者吾若举军就魏氏,宁当落度如此邪!令人追悔不可更及。”

祎表其言,坐徙。仪复上书诽谤,词旨激切,遂下郡收仪,自杀。

繁仲皇繁仲皇,襄阳人,为青州刺史。自尔以来,虽无名德重位,世世作书生门户。

习询、习竺习询、习竺,才气锋爽。

习承业习承业,博学有才鉴。历江阳、汾山太守,都督龙鹄诸军事。

习蔼习蔼,有威仪,善谈论。

习珍习珍,为零陵北部都尉,加裨将军。

孙权杀关羽,诸县响应。欲保城不降,珍弟宏曰:“驱甚崩之民,当乘胜之敌,甲不坚密,士不素精,难以成功。不如暂屈节于彼,然后立大效以报汉室也。”珍从之,乃阴约樊胄等举兵,为权所破。珍举七县,自号邵陵太守,屯校夷界以事蜀。

孙权遣潘濬讨珍,所至皆下,唯珍所帅数百人登山。濬数书喻使降,不答。濬单将左右,自到山下,求其交语。珍遂谓曰:“我必为汉鬼,不为吴臣,不可逼也。”因引射瑞。濬还攻,珍固守月余,粮、箭皆尽。谓群下曰:“受汉厚恩,不得不报之以死。诸君何为者?”即仗剑自裁。

先主闻珍败,为发丧,追赐邵陵太守。

弟宏在吴,凡有问,皆不答。张邵伯难宏曰:“若亡国之大夫不可以访事,败军之将不足以言勇,则商之箕子当见捐于昔日,赵之广武君无能振策于一世也。”

后贼发其汉末先人墓,掘习郁冢作炭灶,时人痛之。

珍子温。

习温习温,识度广大。历长沙、武昌太守,选曹尚书,广州刺史。从容朝位三十年,不立名迹,不结权豪。饮酒一石乃醉。有别业在洛上,每休沐常宴其中。

长子宇,执法郎,曾取急归,车乘道从甚盛。温怒,杖之曰:“吾闻生于乱世,贵而能贫,始可以亡患,况复以侈靡竞乎!”

潘濬见温十数岁时,曰:“此儿名士,必为吾州里议主。”敕子弟与善。后果为荆州大公平。大公平,今之州都。

潘秘过,辞于温,曰:“先君昔曰君侯当为州里议主,今果如其言。不审州里谁当复相代者?”温曰:“无过于君也。”后秘为尚书仆射,先是,代温为公平,甚得州里之誉。

黄承彦黄承彦,高爽开朗,为沔南名士,谓孔明曰:“闻君择妇;身有丑女,黄头黑面,才堪相配。”孔明许焉,既载送之。时人以为笑乐,乡里为之谚曰:“莫作孔明择妇,正得阿承丑女!”

习祯习祯,有风流,善谈论。名亚庞统,而在马良之右。子忠,亦有名。忠子隆,为步兵校尉,掌校秘书。

《襄阳耆旧记》(又名《襄阳记》)三国部分人物卷(二)

马良马良,字季常,襄阳宜城人也。兄弟五人,并有才名。时人为之语曰:“马氏五常,白眉最良。”良眉中有白毛,故以称之。

译魏文帝撰写《典论》时,把蔡瑁的事写进去,说:“刘表的长子叫刘琦,刘表起初喜爱他,称说他像自己。过了很久,刘表把少子刘琮的后妻蔡氏的侄女嫁给刘琮,于是便喜爱刘琮而厌恶刘琦。蔡瑁和他的外甥张允,都得到刘表的宠幸,又同刘琮亲善。刘琮有一点优点,即使很小也一定让刘表知道;有了过错,即使很大也一定替他遮掩。蔡氏在内称赞刘琮,张允、蔡瑁在外颂扬他的德行。刘表的爱憎由此受到影响,而刘琦更加被疏远。于是刘琦被外放为江夏太守,在外统领军队。蔡瑁、张允暗中窥伺他的过失,随即加以诋毁。刘琦的优点没有显著到不能掩盖,过失却没有细微到不能暴露。于是刘表愤怒的神色日益显露,斥责的话也日益增多。而刘琮最终成为继承人。所以说,‘祸患产生于亲身被疏远,偏爱积累于身边亲近的人’,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吗?泄柳、申详,因为穆公身边没有人,不能保全自身。君臣之间如此,父子之间难道也会这样吗!” 后来刘表患病,刘琦出于慈爱孝顺,回来探望病情。蔡瑁、张允害怕他见到刘表后父子感情相互触动,刘表会产生改立后嗣的想法,便对他说:“将军命令您抚治镇守江夏,作为国家东方的藩屏,责任十分重大。如今您放下军队而来,一定会受到责备。伤害父亲的欢心而加重他的疾病,不是孝敬的行为。”于是把刘琦阻挡在门外,不让父子相见。刘琦流着泪离去,士人百姓听说后都为之悲伤。刘表去世后,刘琮最终继承职位,把侯印交给刘琦。刘琦愤怒地将侯印扔掉,假称要前去奔丧,实际上有讨伐蔡瑁、张允的打算。恰逢王师已经抵达他们的郊外,刘琮举州请罪,刘琦于是逃奔江南。杨虑字威方,是襄阳人。年轻时就有德行,是沔南的冠冕人物。州、郡以礼厚重相待,各位公卿征召任命他,都不能使他屈意就职。他十七岁便夭折。门徒有数百人,都尊崇他的德行规范,称他为“德行杨君”。许汜是杨虑同乡的人,年轻时曾拜杨虑为师,后来任魏武帝的从事中郎。过去曾与先主同坐谈论陈元龙的,就是这个人。杨虑的弟弟杨仪。杨仪字威公,任蜀国丞相诸葛亮的长史,加授绥军将军。诸葛亮出兵时,杨仪经常规划军队的分部,筹算粮食,不需要长时间思考,片刻之间便能办妥。军队的调度节制,都由杨仪负责办理。诸葛亮非常爱惜杨仪的才干,又倚重魏延的骁勇,所以常常遗憾两人关系不和,不能忍心偏废其中任何一个。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出兵驻扎在谷口,死于敌军战场。杨仪率领全军回还,又讨伐并诛杀魏延,自认为功勋极大,应当取代诸葛亮。但他只被授为中军师,没有任何统领,只能闲处而已。于是大为怨恨愤怒,对费祎说:“过去我如果率领全军投奔魏国,难道会落到如今这样吗?现在让人追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费祎上表报告了他的话,杨仪因此获罪被迁徙。杨仪又上书诽谤,言辞意旨激烈,于是朝廷下令郡县拘捕杨仪,他自杀而死。繁仲皇是襄阳人,任青州刺史。从他以后,虽然没有声名、德行显著或官位尊重的人,但世世代代都是读书人的门户。习询、习竺,都才气出众,锋利爽朗。习承业博学而有才干、鉴识,历任江阳、汾山太守,都督龙鹄诸军事。习蔼仪态威严庄重,善于谈论。习珍任零陵北部都尉,加授裨将军。孙权杀死关羽后,各县纷纷响应。习珍想守住城池不投降,他的弟弟习宏说:“驱使这些极其崩溃的百姓,去抵挡乘胜而来的敌人,铠甲不坚固严密,士卒平时也没有经过精练,很难取得成功。不如暂时向他们屈服,然后建立大功来报答汉室。”习珍听从了他,于是暗中约定樊胄等人起兵,却被孙权击破。习珍发动七县,自称邵陵太守,屯驻在校夷界,以此侍奉蜀国。孙权派潘濬讨伐习珍,所到之处都投降了,只有习珍率领的数百人登上山去。潘濬多次写信晓谕他投降,他不予答复。潘濬只带着身边随从,亲自来到山下,请求同习珍交谈。习珍于是对他说:“我一定要做汉朝的鬼,不做吴国的臣子,你不能逼迫我。”说完便拉弓射箭。潘濬回去进攻,习珍坚守一个多月,粮食和箭都用尽了。他对部下说:“我承受了汉室的深厚恩德,不得不以死报答。诸位打算怎么办?”随即拿剑自杀。先主听说习珍兵败,便为他发丧,追赠邵陵太守。习宏当时在吴国,凡是有人询问他事情,他都不回答。张邵伯责难习宏说:“如果亡国的大夫就不可以询问事情,败军的将领就不足以谈论勇武,那么商朝的箕子过去就应当被弃置,赵国的广武君也就不能在一世之中施展谋略了。” 后来盗贼挖掘了习氏祖先在汉末的坟墓,掘开习郁的坟冢,把它做成烧炭的炉灶,当时的人都为此悲痛。习珍的儿子习温。习温见识气度宏大,历任长沙、武昌太守、选曹尚书、广州刺史。在朝廷任职从容度过三十年,不树立声名功业,也不结交权贵豪强。饮酒一石才醉。他在洛水边有别业,每逢休假常在那里宴饮。他的长子习宇任执法郎,曾经请假回家,车辆和随从在道路上十分显盛。习温大怒,杖打他说:“我听说生在乱世,身居富贵却能安于贫困,才可以消除祸患,何况还要以奢侈浪费相互争竞呢!” 潘濬在习温十几岁时见到他,说:“这个孩子是名士,将来一定会成为我们州里评议事务的主持者。”于是命令自己的子弟同他友善。后来习温果然成为荆州大公平。大公平,就是今天的州都。潘秘来访,向习温辞别,说:“先君过去说君侯应当成为州里评议事务的主持者,如今果然如他所说。不知州里还有谁能够接替您呢?”习温说:“没有人超过您。”后来潘秘任尚书仆射,在此以前,他接替习温担任公平,很得到州里人的赞誉。黄承彦性情高雅爽朗、开通明达,是沔南的名士。他对诸葛孔明说:“听说您正在选择妻子;我有一个相貌丑陋的女儿,黄头发、黑面孔,才貌大概可以与你相配。”诸葛孔明答应了,黄承彦随即用车把女儿送去。当时的人把这件事当作笑谈,乡里因此编谚语说:“不要学孔明选择妻子,正好娶到了阿承的丑女!” 习祯有风度才情,善于谈论。名声仅次于庞统,却在马良之上。他的儿子习忠也有声名。习忠的儿子习隆任步兵校尉,掌管校秘书。《襄阳耆旧记》(又名《襄阳记》)三国部分人物卷(二)。马良字季常,是襄阳宜城人。他们兄弟五人,都有才学声名。当时人给他们编了话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马良眉毛中有白毛,所以这样称呼他。

先主领荆州,辟良为从事。诸葛入蜀,良与书曰:“雒城已拔,殆天祚也。兄应期赞世,配业光国,魄兆见矣。夫变用雅虑,审贵垂明,于以简才,宜适其时。若乃和光悦远,迈德天壤,使时闲于听,世服于道,齐高妙之音,正郑、卫之声,并利于事,无相夺伦,此乃管弦之至,牙、旷之调也。虽非锺期,敢不击赏!”亮闻之,以为知音,深器重之……

先主辟良为左将军掾。后遣使吴,修好于孙权。良谓亮曰:“今衔国命,协睦二家,幸为良介于孙将军,可乎?”亮曰:“君试自为文。”良即为草曰:“寡君遣掾马良通聘继好,以绍昆吾、豕韦之勋。其人吉士,荆楚之令,鲜于造次之华,而有克终之美。原降心存纳,以慰将命。”

先主称尊号,以为侍中。及东征吴,遣良入武陵招纳五溪蛮夷,蛮夷渠帅皆受印号,咸如意指。会 先主败绩於夷陵,良亦遇害。

子秉,为骑都尉。良弟谡。

马谡马谡,字幼常。以荆州从事入蜀,历绵竹、成都令、越隽太守。长八尺,才器过人,善与人交,好论军计,亮深器异。先主临崩,谓亮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也。”亮犹谓不然,以为参军,每引见谈论,自昼达夜。

建兴三年,亮征南中,谡送之数十里。亮曰:“虽共谋之历年,今可更惠良规。”谡对曰:“南中恃其险远,不服久矣,虽今日破之,明日复反耳。今公方倾国北伐以事强贼。彼知官势内虚,其叛亦速。若殄尽遗类以除后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仓卒也。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原公服其心而已。”亮纳其策,赦孟获以服南方。故终亮之世,南方不敢复反。

建兴六年,亮出军向祁山,使谡统大众向前,为魏将张郃所破,坐此下狱死,时年三十九。谡临终,与亮书曰:“明公视谡犹子,谡视明公犹父,原深推殛鲧于羽之义,使平生之交不亏于此,谡虽死,无恨於黄壤也。”于时,十万之众为之垂涕。亮自临祭,待其遗孤若平生。

蒋琬后诣汉中,谓亮曰:“昔楚杀得臣,然后文公喜可知也。天下未定而戮智计之士,岂不惜乎!”亮流涕曰:“孙武所以能制胜於天下者,用法明也。是以杨干乱法,魏绛戮其仆。今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复废法,何用讨贼邪!”

杨颙杨颙,字子昭,襄阳人也。入蜀,为巴郡太守、丞相亮主簿。

亮尝自校簿书。颙直入谏曰:“为治有区分,则上下不可相侵。请为明公以家主喻之:今有人于此,使奴执耕种,婢主炊爨,鸡主司晨,犬主吠盗,牛负重载,马涉远路,私业无旷,所求皆足,雍容高拱,饮食而已。忽一旦尽欲以身亲其役,不更付任,劳其体力,为此碎务,形疲神困,终无一成。岂其智之不如奴婢、鸡犬哉?失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称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卿大夫。邴吉不问横尸而忧牛喘,陈平不肯对钱谷,云自有主者。彼诚达於位分之体也。今明公为治,亲自校簿书,流汗竟日,不亦劳乎!”亮谢之。

后尝为东曹属,典选举。

及颙死,亮垂泣三日,与蒋琬书曰:“天夺吾杨颙,则朝中少损益矣。”

向朗向朗,字巨达,襄阳宜城人也。少师事司马德操,与徐元直、韩德高、庞士元皆亲善。刘表以为临沮长。

表卒,归先主,为巴西、牂牁、房陵太守。及后主立,为步兵校尉、丞相长史。

朗素与马谡善,谡既亡,知情不举,遂因之免官。丞相亮卒后,徒左将军,追论旧功,封显明亭侯。

朗少时虽涉猎文学,然不治素检,以吏能见称。自去长史,优游无事垂二十年,乃更潜心典籍,孜孜不倦。年逾八十,犹手自校书,刊定谬误,积聚篇卷,于时最多。开门接宾,诱纳后进,但讲论古义,不干时事,以是见称。上自执政,下及童冠,皆敬重焉。

延禧十年卒,遗言戒子曰:“传称师克在和不在众。此言天地和则万物生,君臣和则国家平,九族和则动得所求,静得所安。是以圣人守和,以存以亡也。吾,楚国之小子耳,而早丧所天,为二兄所诱养,使其性行不随禄利以堕。今但贫耳;贫非人之患也,惟和为贵,汝其勉之!”子条。

向条向条,字文豹,亦博学多识。嗣父爵,景耀中为御史中丞。入晋为江阳太守、南中军司马。

向宠向宠,先主时为牙门将。秭归之败,宠营特全。后为中部督,典宿卫兵。

诸葛亮当北行,表与后主曰:“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暢军事。试用於昔,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论举宠为督。愚以为军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陈和睦,优劣得所。”

弟充。

向充向充,历射声校尉、尚书。

译先主兼领荆州时,征召马良为从事。诸葛亮进入蜀地,马良给他写信说:“雒城已经攻克,大概是上天降福。兄长您顺应天命,辅佐世道,使功业与国家一同光大,成功的征兆已经显现了。凡是应变采用高雅谋虑、审慎而重视彰明道理的做法,正是用来简择人才、适应时势的。至于使才德光明而不显露锋芒,使远方的人心悦诚服,使当时的人乐于听从,使世人服从于道,汇合高妙的乐声,纠正郑、卫之声,并且都对事务有利而不互相争夺次序,这就是管弦乐的极致,是伯牙、师旷的曲调。即使我不是锺子期,怎敢不击节赞赏呢!”诸葛亮听说后,认为他通晓音律,深深器重他…… 先主征召马良为左将军掾。后来派他出使吴国,和孙权修好。马良对诸葛亮说:“如今我承受国家使命,协调两家的和睦关系,希望您替我向孙将军作介绍,可以吗?”诸葛亮说:“你试着自己写一篇文书。”马良立即起草说:“我国国君派遣属官马良前来通聘、延续友好关系,以继承昆吾、豕韦的功勋。此人是吉善之士,是荆楚的优秀人物,少有仓促应付的浮华,却有善始善终的美德。愿您放下成见而加以接纳,以慰劳我奉行使命。” 先主称帝建立尊号后,任命马良为侍中。等到东征吴国时,派马良进入武陵招抚接纳五溪蛮夷,蛮夷的首领都接受印绶和名号,全都按照他的意旨行事。适逢先主在夷陵战败,马良也遇害。马良的儿子马秉任骑都尉。马良的弟弟是马谡。马谡字幼常,凭荆州从事的身份进入蜀地,历任绵竹令、成都令、越隽太守。他身高八尺,才干器识超过常人,善于同人交往,喜欢谈论军事谋略,诸葛亮非常器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先主临终时对诸葛亮说:“马谡言语超过实际才能,不能重用。”诸葛亮仍认为不是这样,任命他为参军,每次召见他谈论,总是从白天谈到夜里。建兴三年,诸葛亮征讨南中,马谡送他数十里。诸葛亮说:“我们虽然共同谋划这件事已经多年,如今还可以再赐给我良策。”马谡回答说:“南中依仗地势险要、路途遥远,长期不服从,即使今天打败他们,明天也会再次反叛。如今您正要倾尽全国兵力北伐,来对付强大的贼敌。他们知道国家内部空虚,反叛也会很快发生。如果把残余同类全部消灭来除掉后患,既不是仁者的心情,而且仓促之间也办不到。用兵的道理是,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理战为上,军事战为下。希望您只使他们的内心服从罢了。”诸葛亮采纳了他的策略,赦免孟获来使南方归服。因此直到诸葛亮在世时,南方不敢再反叛。建兴六年,诸葛亮出兵向祁山进发,派马谡统率大军向前推进,被魏将张郃击败,因这件事获罪下狱而死,时年三十九岁。马谡临死时给诸葛亮写信说:“明公看待我如同儿子,我看待明公如同父亲。希望您深切推行大禹在羽山诛杀鲧的义理,使我们平生的交情不因这件事而亏损;我即使死了,在黄泉之下也没有遗憾。”当时,十万将士都为他流泪。诸葛亮亲自前往祭奠,对待他的遗孤如同平生一样。蒋琬后来到汉中,对诸葛亮说:“从前楚国杀死得臣,后来晋文公因此欢喜,这一点是可以知道的。天下尚未平定,却杀戮有智谋的人,难道不可惜吗?”诸葛亮流着泪说:“孙武之所以能够在天下取胜,是因为执法严明。因此杨干扰乱军法,魏绛便杀了他的仆人。如今四海分裂,战争才刚刚开始,如果再废弛法令,凭什么讨伐贼寇呢!” 杨颙,字子昭,是襄阳人。入蜀后,任巴郡太守、丞相亮主簿。诸葛亮曾亲自核对簿书。杨颙径直入内劝谏说:“治理政事有明确分工,那么上下级就不能互相侵夺职权。请允许我拿主持家务来给明公作比喻:假如有这样一个人,让奴仆负责耕种,婢女主管做饭,鸡负责报晓,狗负责吠盗,牛负责驮运重物,马负责跋涉远路,各项家务都不荒废,所求也都得到满足,他只需从容地拱手而坐,饮食而已。忽然有一天,他想把这些劳役全都亲自承担,不再交给别人,劳累自己的体力,处理这些琐碎事务,身体疲惫,精神困倦,最终一件事也办不成。难道他的才智比不上奴婢、鸡犬吗?这是因为他失去了做一家之主的原则。所以古人说,坐着讨论治国之道的,叫作三公;起身去施行的,叫作卿大夫。邴吉不询问道路上的尸体,却忧虑牛喘气;陈平不肯回答钱粮之事,说自有主管的人。他们确实通晓各自职位的职责。如今明公治理政事,亲自核对簿书,整天流汗,不也太劳累了吗!”诸葛亮向他道谢。后来杨颙曾任东曹属,主管选举。杨颙去世后,诸葛亮流泪三天,并给蒋琬写信说:“上天夺走了我的杨颙,这使朝廷的得失补益少了一个人。” 向朗,字巨达,是襄阳宜城人。年轻时拜司马德操为师,和徐元直、韩德高、庞士元都亲近友善。刘表任命他为临沮长。刘表去世后,向朗归附先主,任巴西、牂牁、房陵太守。后主即位后,任步兵校尉、丞相长史。向朗平素与马谡友善,马谡败亡后,他知情却不举报,于是因此被免官。丞相诸葛亮去世后,向朗改任左将军;朝廷追论他过去的功劳,封为显明亭侯。向朗年轻时虽然涉猎文学,却不注重平素的操守检束,而以吏治才能著称。自从离任长史后,他悠闲无事将近二十年,才转而潜心研习典籍,勤奋不倦。年过八十,仍亲手校订书籍,刊正错误,积聚的篇卷在当时最多。他开门接待宾客,诱导接纳后辈,只讲论古代义理,不干预时事,因此受到称誉。上至执政者,下至童子和成年男子,都敬重他。延熙十年去世,临终留下遗言告诫儿子说:“传书称,军队能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数众多。这就是说,天地和谐,万物就会生长;君臣和谐,国家就会安定;九族和谐,行动就能得到所求,安静时就能得到安宁。因此圣人守持和谐,靠它使国家存续或灭亡。我不过是楚国的一个小人物,却很早失去了父亲,靠两个兄长诱导抚养,使我的性情和行为没有因追逐禄利而堕落。如今只是贫穷罢了;贫穷不是人的祸患,只有和谐才是最可贵的,你要努力做到这一点!”他的儿子名条。向条,字文豹,也博学多识。继承父亲的爵位,景耀年间任御史中丞。入晋后任江阳太守、南中军司马。向宠,先主时任牙门将。秭归之战失败时,向宠的营地特别完整。后来任中部督,主管宿卫军。诸葛亮将要北伐时,上表给后主说:“将军向宠,性情品行善良公正,通晓军事。过去试用他时,先帝称赞他有才能,因此众人推举向宠担任都督。我认为军中的事务都应拿来向他咨询,他一定能使军阵和睦,使各类人员都得到适当安排。” 向宠的弟弟是向充。向充,历任射声校尉、尚书。

诸葛亮初亡,所在各求为立庙,朝议以礼秩不听,百姓遂因时节私祭之於道陌上。言事者或以为可听立庙于成都者,后主不从。向充时为中书郎,与步兵校尉习隆等共上表曰:“臣闻周人怀召伯之德,甘棠为之不伐;越王思范蠡之功,铸金以存其像。自汉兴以来,小善小德而图形立庙者多矣。况亮德范遐迩,勋盖季世,王室之不坏,实斯人是赖,而蒸尝止于私门,庙像阙而莫立,使百姓巷祭,戎夷野祀,非所以存德念功,述追在昔者也。今若尽顺民心,则渎而无典,建之京师,又逼宗庙,此圣怀所以惟疑也。臣愚以为宜因近其墓,立之於沔阳,以时赐祭,凡其亲属、故吏欲奉祠者,皆限至庙。断其私祀,以崇王礼。”于是始从之。

魏咸熙元年六月,镇西将军卫瓘至成都,得璧、玉印各一枚,文似“成信”字,魏人宣示百官,藏于相国府。充闻之曰:“吾闻谯周之言:昔晋穆侯名太子曰仇,弟曰成师。师服曰:始兆乱矣,兄其替乎!后果如言。先帝讳备,其训具也;后主讳禅,其训授也,如言刘已具矣,当授与人也。今中抚军名炎,而汉年极于炎兴,瑞出成都,而藏之於相国府,此殆天意也。”是岁,拜充为梓潼太守。明年十二月,晋武即尊位,炎兴于是乎应焉。

廖化廖化字元俭,本名淳,中卢人也。世为沔南冠族。

为关羽前将军主簿,败没于吴。思向先主,乃诈死,因将老母昼夜西奔先主于秭归。先主大悦,以为宜都太守。

后为亮参军,稍迁至右车骑将军、假节,领并州刺史,封中乡侯,以果烈称。官德与张翼齐,而在宗预之右。

咸熙元年春,内徙洛,道病卒。

董恢董恢字休绪,襄阳人。事先主,为入蜀,宣信中郎。

费祎使吴,恢副之。孙权尝大醉问祎曰:“杨仪、魏延,牧竖小人也。虽尝有鸣吠之益於时务,然既已任之,势不得轻。若一朝无诸葛亮,必为祸乱矣。诸君愦愦,曾不知防虑于此,岂所谓贻厥孙谋乎?”祎愕然四顾视,不能答。恢曰:“仪、延之不协,起于私忿耳,无黥、韩难御之心也。今方扫除强寇,混一区夏,功以才成,业由才广。若舍此不任,防其后患,是犹备有风波而逆废舟楫,非长计也。”权大笑乐。诸葛亮闻之,以为知言。还,未满三日,辟为丞相府属,迁巴郡太守。

先是,侍中董允等共期游宴,而恢诣允修敬,即命解骖。

张悌张悌,字巨先,襄阳人,少有名理。孙休时,为屯骑校尉。孙皓时,为丞相,封山都侯。

魏伐蜀,吴人问悌曰:“司马氏得政以来,大难屡作,智力虽丰,而百姓未服也。今又竭其资力,远征巴蜀,兵劳民疲而不知恤,败于不暇,何以能济?昔夫差伐齐,非不克胜,所以危亡,不忧其本也,况彼之争地乎!”悌曰:“不然。曹操虽功盖中夏,威震四海,崇诈杖术,征伐无已,民畏其威,而不怀其德也。丕、叡承之,系以惨虐,内兴宫室,外惧雄豪,东西驰驱,无岁获安,彼之失民,为日久矣。司马懿父子,自握其柄,累有大功,除其烦苛而布其平惠,为之谋主而救其疾,民心归之,亦已久矣。故淮南三叛,而腹心不扰,曹髦之死,四方不动,摧坚敌如折枯,荡异同如反掌,任贤使能,各尽其心,非智勇兼人,孰能如之?其威武张矣,本根固矣,群情服矣,奸计立矣。今蜀阉宦专朝,国无政令,而玩戎黩武,民劳卒弊,竞于外利,不修守备。彼强弱不同,智算亦胜,因危而伐,殆其克乎!若其不克,不过无功,终无退北之忧、覆军之虑也,何为不可哉?昔楚剑利而秦昭惧,孟明用而晋人忧,彼之得志,故我之大患也。”吴人笑其言,而蜀果降于魏。

晋来伐吴,皓使悌督沈莹、诸葛靓率众三万,渡江逆之。至牛渚,莹曰:“晋治水军於蜀久矣,今倾国大举,万里齐力,必悉益州之众浮江而下。我上流诸军,无有戒备,名将皆死,幼少当任,恐边江诸城,尽莫能御也。晋之水军,必至於此矣!宜畜众力,待来一战,若胜之日,江西自清,上方虽坏,可还取之。今渡江力战,胜不可保,若或摧丧,则大事去矣。”悌曰:“吴之将亡,贤愚所知,非今日也。吾恐蜀兵来至此,众心必骇惧,不可复整。今宜渡江,可用决战力争。若其丧败,则同死社稷,无所复恨。若其克胜,则北敌奔走,兵势万倍,便当乘威南上,逆之中道,不忧不破也。若如子计,恐行散尽,相与坐待敌到,君臣俱降,无复一人死难者,不亦辱乎!”

遂渡江战,吴军大败。诸葛靓与五六百人退走,使过迎悌,悌不肯去,靓自往牵之,谓曰:“巨先,天下存亡有大数,岂卿一人所知,如何故自取死为?”悌垂涕曰:“仲思,今日是我死日也。且我作兒童时,便为卿家丞相所拔,常恐不得其死,负名贤知顾。今以身徇社稷,复何遁邪?莫牵曳之如是。”靓流涕放之,去百余步,已见为晋军所杀。

译诸葛亮刚去世时,各地都请求为他建立庙宇,朝廷认为按照礼制等级不应允许,百姓于是趁着时节在道路旁私下祭祀他。议论政事的人有的认为可以允许在成都为他建庙,后主没有采纳。向充当时任中书郎,和步兵校尉习隆等一同上表说:“臣听说周人感念召伯的恩德,连甘棠树也不忍砍伐;越王思念范蠡的功劳,铸造金像来保存他的形象。自汉朝兴起以来,即使只有小善小德而绘制画像、建立庙宇的人也很多。何况诸葛亮的德行影响远近,功勋超过末世诸臣,王室之所以没有毁灭,实在依赖此人,而如今对他的四时祭祀只停留在私人家中,庙宇和塑像却缺少、没有建立,使百姓在街巷祭祀,戎夷在野外祭祀,这不是保存德行、追念功劳、追述往昔的办法。如今如果完全顺从民心,就会亵渎礼制而没有典章;如果把庙建在京师,又会逼近宗庙,这正是圣上心中犹豫的原因。臣愚以为,应当利用靠近他的墓地这一条件,在沔阳为他建立庙宇,按时赐予祭祀;凡是他的亲属、旧日属吏想要奉祀的,都限定到庙中祭祀。断绝私下祭祀,以尊崇王朝的礼制。”于是朝廷才开始采纳这个建议。魏咸熙元年六月,镇西将军卫瓘到达成都,得到璧一枚、玉印一枚,印文似乎是“成信”二字。魏人把它们向百官展示,收藏在相国府中。向充听说后说:“我听谯周说过:从前晋穆侯给太子取名为仇,给弟弟取名为成师。师服说:‘祸乱的征兆开始出现了,哥哥恐怕要衰败吧!’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先帝名讳备,它的训义是具备;后主名讳禅,它的训义是授予,这正如所说,刘氏已经具备了,应当授予别人。如今中抚军名炎,而汉朝年号止于炎兴;祥瑞出现在成都,却收藏在相国府中,这大概是天意。”这一年,授向充为梓潼太守。第二年十二月,晋武帝登上尊位,炎兴年号的含义于是应验了。廖化,字元俭,原名淳,是中卢人。世代是沔南的显贵家族。他任关羽前将军主簿时,在战败后陷没于吴。因思念归附先主,便诈称已经死亡,趁机带着老母亲日夜向西奔赴秭归的先主。先主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宜都太守。后来任诸葛亮的参军,逐渐升至右车骑将军、假节,兼任并州刺史,封中乡侯,以果断刚烈著称。他的官位和德望与张翼相当,但地位在宗预之上。咸熙元年春,朝廷将他内调洛阳,途中因病去世。董恢,字休绪,是襄阳人。侍奉先主,入蜀后任宣信中郎。费祎出使吴国时,董恢作为副使随行。孙权曾经大醉,问费祎说:“杨仪、魏延,不过是牧童和樵夫一类的小人。虽然他们曾经对时务有过鸣叫吠叫般的帮助,但既然已经任用他们,势必不能轻视。假如有一天没有诸葛亮,他们一定会造成祸乱。诸位糊涂昏聩,竟然不知道对此防备谋虑,难道这就是所谓为后代留下谋略吗?”费祎惊愕地环顾四周,不能回答。董恢说:“杨仪、魏延不和,起因只是私人怨恨,并没有黥布、韩信那样难以驾驭的野心。如今正要扫除强敌,使天下统一,功业要靠人才来成就,事业也因人才而扩展。如果因为防备将来的祸患就舍弃他们、不任用他们,就如同预料会有风浪,反而先废弃船只和船桨,不是长远的计策。”孙权大笑而且很高兴。诸葛亮听说后,认为这是有见识的话。董恢返回后,还不到三天,诸葛亮便征召他为丞相府属,升任巴郡太守。在这以前,侍中董允等人相约游玩宴饮,董恢前往董允那里表示敬意,董允当即命人解下车旁驾马。张悌,字巨先,是襄阳人,年轻时就以明晓名理著称。孙休时,任屯骑校尉。孙皓时,任丞相,封山都侯。魏国攻打蜀国,吴人问张悌说:“自从司马氏掌握政权以来,大的祸乱屡次发生,他们的智谋和力量虽然充足,但百姓还没有归服。如今又竭尽资财和力量,远征巴蜀,使军队劳苦、百姓疲惫,却不知道体恤他们,眼看就要失败,怎么能够成功呢?从前夫差攻打齐国,并不是不能取胜;他之所以陷于危亡,是因为不忧虑根本,何况司马氏是在争夺土地呢!”张悌说:“不是这样。曹操虽然功劳覆盖中原,威势震动四海,却崇尚欺诈、凭恃权术,不断征伐;百姓畏惧他的威势,却不感念他的恩德。曹丕、曹叡继承这一套,又加以残酷暴虐;对内兴建宫室,对外畏惧豪强,东西奔走,没有一年得到安宁。他们失去民心,已经很久了。司马懿父子自从掌握权柄以来,屡次建立大功,除去繁苛政令,施行公平恩惠,替百姓谋划并救治他们的疾苦,民心归附他们,也已经很久了。所以淮南三次叛乱,而腹心地区没有骚动;曹髦被杀,四方也没有动乱;摧毁坚强的敌人如同折断枯木,消除异己如同反掌;任用贤能,使各人都竭尽心力。若不是智谋勇力超过常人,谁能做到这样?他们的威武已经张大了,根基已经稳固了,众人的情绪已经归服了,奸谋也已经确立了。如今蜀国宦官专权,国家没有政令,却一味玩弄兵戈、滥用武力,使百姓劳苦、士卒疲敝,只争逐外在利益,不修整防备。” 双方强弱不同,智谋计算也有高下;趁蜀国危弱而进攻,大概能够取胜吧!即使不能取胜,也不过是没有功劳,终究没有退兵失败、军队覆灭的忧虑,为什么不可以呢?从前楚国的剑锋利而使秦昭王害怕,孟明被任用而使晋人忧虑;如果他们得志,就是我们的最大祸患。”吴人嘲笑他的话,但蜀国果然向魏国投降。晋国来攻打吴国,孙皓派张悌督率沈莹、诸葛靓,率领三万人渡过长江迎击晋军。到了牛渚,沈莹说:“晋国在蜀地训练水军已经很久了,如今倾全国之力大举出兵,万里之外齐心协力,一定会把益州的军队全部征集起来,沿江而下。我方上游各军没有戒备,名将都已死去,年轻人担任将领,恐怕沿江各城全都不能抵御。晋国的水军一定会到这里!应当保存军力,等待敌军到来决战;如果取胜,长江以西自然清平,即使上游已经失守,也可以回头夺取。如今渡江全力作战,不能保证取胜;如果一旦遭到摧毁损失,大事就完了。”张悌说:“吴国将要灭亡,贤者愚人都知道,并不是从今天才这样。我担心蜀军来到这里后,众人的心一定惊恐,不能再整顿。如今应当渡江,可以用全力决战。如果战败,就和国家一同死去,也没有什么可再遗憾的。如果取胜,北方敌军逃走,兵势增强万倍,便应乘着威势向南推进,在半路迎击他们,不必担心不能取胜。若按你的计策行事,恐怕军队会全部散尽,大家坐等敌军到来,君臣一起投降,再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国死难,不也是耻辱吗!” 于是吴军渡江交战,大败。诸葛靓带着五六百人退走,派人经过那里迎接张悌,张悌不肯离去;诸葛靓亲自前往拉他,对他说:“巨先,天下存亡自有大数,哪里是你一个人能够知道的,为什么偏要自己寻死呢?”张悌流着泪说:“仲思,今天就是我死的日子。而且我小时候,就被您家的丞相提拔,常常担心不能得到善终,辜负了名贤对我的知遇。如今我要以身殉国,又有什么可逃避的呢?不要这样拉扯我。”诸葛靓流着泪放开了他,走出一百多步,已经看见张悌被晋军杀死。

李衡李衡,字叔平,襄阳卒家子也,汉末入吴,为武昌庶民。闻羊道有人物之鉴,往干之。道曰:“多事之世,尚书剧曹郎才也。”习竺以女英习配之。

是时,校事吕壹操弄权柄,大臣畏逼,莫有敢言,道曰:“非李衡无能困之者。”遂共荐为郎。权引见,衡口陈壹奸短数千言,权有愧色。数月,壹被诛,而衡大见显擢。

后常为诸葛恪司马,干恪府事。恪被诛,求为丹杨太守。时孙休在郡治,衡数以法绳之。英习每谏曰:“贱而临贵,疏而间亲,取祸之道!”衡不从。会休立,衡从门入,英习逆问曰:“何故有惧色?琅琊王立耶?”衡曰:“然。不用卿言,以至于此。”遂白其家客欲奔走魏。英习固谏曰:“不可!君本庶民耳,先帝相拔过重。既数作无礼,而不远虑,又复逆自猜嫌,逃叛求活,以此北归,何面见中国人乎?”衡曰:“计何所出?”英习曰:“琅邪王素好善慕名,博学深广,多见以德抱怨之义。今初立,方欲自显於天下,终不以私嫌杀君明矣。君意自不了者,可自囚诣狱,表列前失,显求受罪。如此,乃当逆见优饶,非但直活而已。”衡从之。果下令曰:“丹杨太守李衡,以往事之嫌,自拘有司。夫射钩、斩磲,在古为忠。遣衡还郡,勿令自疑。”加威远将军,援以棨戟。

衡每欲治家,英习不听。后密遣客十人,于武陵龙阳泛洲上作宅,种柑桔千株。临死,敕儿曰:“汝母每恶我治家,故穷如是。然吾州里有千头木奴,不责汝衣食,岁上一匹绢,亦可足用耳。”衡亡后二十于日,儿以白母,母曰:“此当是种柑桔也,汝家失十户客来七八年,必汝父遣为宅。汝父恆称太史公言,‘江陵千树桔,当封君家’。吾答曰:”士患无德义,不患不富,若贵而能贫,方好尔。用此何为!‘“吴末,衡柑桔成,岁得绢数千匹,家道富足。晋咸康中,其宅址枯树犹在。

胡宜胡宜,字叔方,为江夏、南郡太守。

清励有节,妻不衣帛。魏朝以其清班示天下。

王昌王昌,字公伯,为东平相、散骑常侍。早卒。妇是任城王曹子文女。昌弟式,字公仪,为度辽将军,妇是尚书令桓阶女。

昌母聪明有典教。二妇入门,皆令变服下车,不得逾侈。后阶子嘉尚魏主,主欲金缕衣见式妇,嘉止之曰:“其妪严固,不听,莫尔!不须持往,犯人家法。”

罗宪罗宪,字令则,襄阳人也。父蒙,避乱於蜀,官至广汉太守。

宪少以才学知名,年十三能属文。师事谯周,周门人称为子贡。性方亮严整,待士无倦,轻财好施,不营产业。后主立太子,为太子舍人,迁庶子、尚书吏部郎,以宣信校尉再使于吴,吴人称美焉。时黄皓预政,众多附之,宪独不与同,皓恚,左迁巴东太守。时右大将军阎宇都督巴东,为领军,后主拜宪领军,为宇副贰。魏之伐蜀,召宇西还,留宇二千人,令宪守永安城。寻闻成都败,城中扰动,江边长吏皆弃城走,宪斩称成都乱者一人,百姓乃安。得后主委质问至,乃帅所统临于都亭三日。吴闻蜀败,起兵西上,外托救援,内欲袭宪。宪曰:“本朝倾覆,吴为脣齿,不恤我难,而徼其利,背盟违约。且汉已亡,吴何得久,宁能为吴降虏乎!”于是缮甲完聚,告誓将士,厉以节义,莫不用命。吴闻钟、邓败,百城无主,有兼蜀之志,而巴东固守,兵不得过。吴使步协率众而西。宪临江拒射,不能御,遣参军杨宗突围北出,告急安东将军陈骞,又送文武印绶诣晋王。协攻城,宪出与战,大破其军。孙休怒,复遣陆抗等帅众三万人增宪之围。被攻凡六月日,而救援不到,城中疾疫大半。或劝南出牂牁,北奔上庸,可以保全。宪曰:“夫为人主,百姓所仰,危不能安,急而弃之,君子不为也。毕命於此矣!”陈骞言于晋王,遣荆州刺史胡烈救宪,抗等引退。晋王即委前任,拜宪陵江将军,封万年亭侯。会武陵四县举众叛吴,以宪为武陵太守、巴东监军。

泰始元年改封西鄂县侯。宪遣妻子居洛阳,武帝以其子袭为给事中。三年冬,入朝,进位冠军将军、假节。四年三月,从帝宴于华林园,诏问蜀大臣子弟,后问先辈宜时叙用者,宪荐蜀郡常忌、杜轸、寿良、巴西陈寿、南郡高轨、南阳吕雅、许国、江夏费恭、琅邪诸葛京、汝南陈裕。即皆叙用,咸显於世。宪还,袭取吴之巫城,因上伐吴之策。六年薨,赠安南将军,谥曰烈侯。

子袭,以凌江将军领部曲,早卒,追赠广汉太守。袭子徽,顺阳内史,永嘉五年为王如所杀。兄子尚。

译李衡,字叔平,是襄阳一个士卒家的儿子。汉末进入吴国,成为武昌的平民。他听说羊道有鉴识人才的眼光,便前去求见。羊道说:“在多事的时代,他有担任尚书剧曹郎的才能。”习竺把女儿英习嫁给了他。当时,校事吕壹操弄权柄,大臣们畏惧受压,没有人敢进言。羊道说:“除了李衡,没有人能够使他陷入困境。”于是大家共同推荐李衡担任郎官。孙权召见他,李衡当面陈述吕壹的奸邪过失,洋洋数千言,孙权面露惭愧之色。几个月后,吕壹被诛杀,李衡受到显著提拔。后来李衡常任诸葛恪的司马,处理诸葛恪府中的事务。诸葛恪被诛杀后,李衡请求担任丹杨太守。当时孙休在郡府,李衡多次依法约束他。英习常常劝谏说:“身份低微却凌驾于尊贵者之上,关系疏远却离间亲近者,这是招致祸患的道路!”李衡不听。恰逢孙休即位,李衡从门中进入,英习迎上去问:“为什么面有惧色?是琅邪王即位了吗?”李衡说:“是的。不听你的话,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于是把家中宾客召来,想要逃奔魏国。英习坚持劝阻说:“不可以!您本来只是平民,先帝过分地提拔了您。您已经多次做出无礼之事,却不作长远考虑,现在又反过来猜疑对方,逃亡求生;这样北归,您有什么脸面去见中原人呢?”李衡说:“有什么计策?”英习说:“琅邪王平素喜爱善行、仰慕名声,博学深广,很了解以德报怨的道理。他刚即位,正想向天下显示自己,当然不会因为私人嫌隙杀您。您如果自己拿不定主意,可以把自己囚禁起来到狱中,列举陈述以前的过失,公开请求治罪。这样,反而会得到宽厚优待,不只是保住性命而已。”李衡听从了。孙休果然下令说:“丹杨太守李衡因为过去的嫌隙,自己拘押自己,交付有关官署。射钩、斩磲,在古代都被视为忠诚。” 派李衡回到郡中,不要让他自己疑惧。”又加授他为威远将军,赐给他棨戟作为仪仗。李衡每次想要经营家业,英习都不允许。后来李衡秘密派遣十名宾客,在武陵龙阳的洲上建造住宅,种植柑橘树一千株。临死时,他嘱咐儿子说:“你母亲总是厌恶我经营家业,所以才贫穷到这个地步。不过我们州里有一千棵‘木奴’,不需要向你索取衣食,每年交上一匹绢,也足够使用了。”李衡死后二十多天,儿子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说:“这一定是种植柑橘树。你家失去了十户宾客已经七八年了,一定是你父亲派他们去建造住宅。你父亲常常称述太史公的话:‘江陵有一千棵柑橘树,就足以封你家为君。’我回答说:‘士人忧虑的是没有德义,不忧虑不能富足;如果身居尊贵却能安于贫穷,才是好的。要这些做什么!’”吴国末年,李衡的柑橘树长成,每年得到绢数千匹,家道富足。晋咸康年间,那处住宅的遗址上枯树仍然存在。胡宜,字叔方,任江夏、南郡太守。他清廉自励而有操守,妻子不穿丝绸衣服。魏朝把他的清廉品行作为榜样向天下展示。王昌,字公伯,任东平相、散骑常侍。早年去世。妻子是任城王曹子文的女儿。王昌的弟弟王式,字公仪,任度辽将军;妻子是尚书令桓阶的女儿。王昌的母亲聪慧而有家教。两个媳妇进门时,她都命令她们换下华丽服饰再下车,不得超过规定的奢侈程度。后来桓阶的儿子桓嘉娶魏主为妻,魏主想穿着金缕衣去见王式的妻子,桓嘉阻止她说:“那位老太太管教严格,不会允许这样做,不要这样!不必拿过去,免得触犯别人家的家法。” 罗宪,字令则,是襄阳人。他的父亲罗蒙为躲避战乱到了蜀地,官至广汉太守。罗宪年轻时就以才学闻名,十三岁便能写文章。他拜谯周为师,谯周的门人称他为子贡。他性情正直明达,严肃整饬,接待士人从不厌倦;轻视钱财,喜欢施舍,不经营产业。后主立为太子时,罗宪任太子舍人,升任庶子、尚书吏部郎;以宣信校尉身份两次出使吴国,吴人都称赞他。当时黄皓参与政事,众人多依附他,唯独罗宪不与他同流,黄皓恼怒,便把他降为巴东太守。当时右大将军阎宇都督巴东,兼任领军;后主任命罗宪为领军,作为阎宇的副职。魏国攻打蜀国时,召阎宇回西方,留下阎宇的两千人,命罗宪守卫永安城。不久听说成都战败,城中骚动,江边的长吏都弃城逃走。罗宪斩杀一个散布成都发生动乱的人,百姓于是安定下来。等到后主派来的委质问候使者到达,罗宪便率领所统军队到都亭驻守三日。吴国听说蜀国战败,起兵向西进军,对外假称是来救援,实际上想袭击罗宪。罗宪说:“我国朝廷已经倾覆,吴国与我国唇齿相依,却不忧虑我们的灾难,反而图谋从中获利,背弃盟约。况且汉朝已经灭亡,吴国怎么能够长久,难道我能做吴国的降虏吗!”于是整修铠甲,集合部众,告诫并誓约将士,以节操义理激励他们,众人没有不拼命效力的。吴国听说钟会、邓艾战败,蜀地百城没有主人,便有兼并蜀地的打算;但巴东坚守不动,吴军无法通过。吴国派步协率军向西进攻。罗宪据江抵抗并放箭,不能抵御敌军,于是派参军杨宗突围向北,向安东将军陈骞告急,又把文武官员的印绶送到晋王那里。步协攻城时,罗宪出城交战,大败吴军。孙休恼怒,又派陆抗等率三万人增援围攻罗宪。罗宪被围攻共六个月,救援仍未到,城中疾病流行,军民大半染病。有人劝他向南逃往牂牁,向北逃奔上庸,这样可以保全自身。罗宪说:“作为君主所依仗的臣子,百姓所仰望的人,处在危难中不能使他们安定,危急时却抛弃他们,这是君子不做的。我将在这里尽命!”陈骞向晋王进言,晋王派荆州刺史胡烈救援罗宪,陆抗等人于是撤退。晋王随即任用前职,授罗宪为陵江将军,封万年亭侯。正逢武陵四县全体起兵反叛吴国,便任命罗宪为武陵太守、巴东监军。泰始元年,改封为西鄂县侯。罗宪派妻子儿女居住在洛阳,武帝任命他的儿子罗袭为给事中。泰始三年冬,罗宪入朝,晋升冠军将军、假节。泰始四年三月,他跟随皇帝在华林园宴饮,皇帝下诏询问蜀国大臣的子弟,随后又询问先辈中适宜及时任用的人,罗宪推荐了蜀郡常忌、杜轸、寿良,巴西陈寿,南郡高轨,南阳吕雅、许国,江夏费恭,琅邪诸葛京,汝南陈裕。这些人随即都得到任用,全都显名于世。罗宪回去后,袭取吴国的巫城,乘机上呈攻伐吴国的策略。泰始六年去世,追赠安南将军,谥号烈侯。他的儿子罗袭以凌江将军身份统领部曲,早年去世,追赠广汉太守。罗袭的儿子罗徽任顺阳内史,永嘉五年被王如杀死。罗宪的兄长之子罗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