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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事略》(宋)王称 撰
李彝兴,夏州人也,本姓拓拔。唐末有思恭者,镇夏州,讨黄巢有功,赐姓李氏,世有夏、银、绥、宥、静五州之地。思恭卒,其弟思谏为节度使。思谏卒,军中立其子彝昌。彝昌为其将高宗益所杀,而仁福立,不知于思谏为亲疏也。仁福封朔方王,卒,子彝超立。彝超卒,弟彝兴立。彝兴当五代之际,为中书令,封西平王。周世宗时,加太保。恭帝加太傅。宋兴,加太尉。太原刘承钧诱代北诸部,来寇麟州,彝兴遣将御之,承钧去。彝兴贡战马,太祖命玉工琢带赐之,问其使腰围大小。使言彝兴腰围洪大,如合抱之木。太祖曰:“汝帅真福人也。”卒,追封夏王。子克睿立,即以为定难军节度使。卒,赠侍中,子继筠立。太宗征太原,继筠遣将渡河,掠寇境以张军势。逾年而卒,弟继捧立。继捧初为牙内指挥使,嗣继筠为留后。太平兴国七年来朝,以夏、银、绥、宥、静五州之地来归,太宗嘉之。继捧愿留京师,太宗遣使诣夏州,护继捧亲属赴阙。以继捧为彰德军节度使,徙镇崇信,又徙感德。初,继捧之来朝也,其弟继迁留居银州,时年十七,乃率众为寇,奔入蕃族地斤泽以叛。都巡检曹光实选精骑夜发,掩袭地斤,继迁遁去,获其母、妻。继迁因诈降,诱杀光实。时朝廷屡发兵讨继迁,继迁益侵扰边境。太宗用宰相赵普之策,欲委继捧以边事,令图之。召赴京师,赐姓赵氏,名保忠,以为定难军节度使,赐予甚厚。保忠至镇,即言续迁悔过归款。太宗以继迁为银州刺史。然继迁实无降心,复为寇。保忠来乞师,太宗遣翟守素讨之。继迁皇惧,奉表归顺,以为银州观察使,赐姓名赵保吉。又以其弟继忠为绥州团练使,赐姓名曰赵保宁。是岁,保忠遣使来献海东青。太宗曰:“朕不事畋游也。”还之。保忠为保吉所诱,阴与之合,来寇灵州。太宗命李继隆讨之。保忠上言,已与保吉解仇,贡马五十匹,乞罢兵。太宗怒,督继隆进军。及王师压境,保忠反为保吉所图,欲并其众,缚牙校赵光祚,袭其将。保忠方寝,闻难作,单衣被发,骑骏马遁,仅以身免,资财、器用悉为保吉所夺。保忠夜还城中,为大校赵光嗣幽于别所。明旦,开门迎王师。继隆擒保忠以献,太宗赦其罪,以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宥罪侯。后数年而卒。太宗下诏隳夏州,居民并边于绥、银等州。削保吉所赐姓名,复为李继迁。继迁遣牙校以良马来贡,且谢过。又上表待罪,因言违叛事出保忠,愿赦勿诛。太宗遣内侍赍诏谕之,赐以器币。继迁遣亲校张浦以良马、橐驼来贡,太宗遣使赍诏谕旨,欲授以鄜州节度使,继迁不奉诏。太宗以张浦继迁谋主也,留之京师,以为郑州团练使。初,朝廷欲城古原州,而陕西转运使郑文宝固请筑清远。清远在旱海中,不毛之土,素无井泉。陕右之民,甚苦其役。文宝建议禁乌、白池青盐,以困继迁,而戎人益以叛,俄弛其禁。继迁寇清远军,命白守荣、马绍忠护送刍粟四十万于灵州,为继迁所邀,败于洛浦河。继迁遂窥灵州。太宗怒,复命李继隆出环州,凡五路出兵,抵平夏。继隆出师,行数日不见贼,引军还。而诸将与贼乌、白池大小数十战,继迁遁去。太宗崩,继迁乃遣使修贡,求领藩任。真宗许之,夏赐以姓名,拜定难军节度使,敕诸将勿加兵。以其子德明为行军司马。未几复寇边,屡为六谷都首领潘罗支所击。又寇清远军,七日而陷。又陷灵州。继迁率众入西凉府,潘罗支伪降继迁,继迁受之不疑。景德元年,罗支遽集六谷蕃部及者龙族,合击之,继迁中流矢,至灵州三十里而死。德明遣使来贡,明年,上表归款。且言保吉临终祝之曰:“尔当倾心内属,如未许,则连表祈请。”真宗嘉之,以德明为定难军节度使,封西平王。终其身三十余年,不敢窥边。德明累迁至太传,封夏王。其子元昊性凶鸷,多猜忌,晓浮图学,通汉文字。既长,数劝德明反。德明曰:“国中三十年不被皮毛,而衣锦绮之衣,汝无负天子也。吾尝从事于兵,劳苦万状,第自困尔!”德明尝攻陷甘州,拔西凉府。
译《西夏事略》,(宋)王称撰写。李彝兴是夏州人,本来姓拓拔。唐朝末年有个叫思恭的人,镇守夏州,因讨伐黄巢有功,获赐姓李;其家族世代拥有夏、银、绥、宥、静五州之地。思恭死后,他的弟弟思谏任节度使。思谏死后,军中拥立他的儿子彝昌。彝昌被部将高宗益杀死,仁福继立,但不知道他与思谏是亲近还是疏远的亲属。仁福被封为朔方王,死后,其子彝超继立。彝超死后,其弟彝兴继立。彝兴在五代时期任中书令,封西平王。周世宗时,加授太保。恭帝时,加授太傅。宋朝建立后,加授太尉。太原的刘承钧诱使代北各部来侵犯麟州,彝兴派将领抵御,刘承钧退去。彝兴进贡战马,太祖命玉工雕琢玉带赐给他,并询问使者彝兴的腰围大小。使者说彝兴腰围粗大,像一棵需要双臂合抱的树。太祖说:“你的主帅真是有福之人啊!” 彝兴死后,追封为夏王。他的儿子克睿继立,随即任定难军节度使。克睿死后,追赠侍中,其子继筠继立。太宗征讨太原时,继筠派将领渡过黄河,劫掠敌境以壮大军威。一年多后继筠去世,其弟继捧继立。继捧起初任牙内指挥使,继承继筠任留后。太平兴国七年,继捧入朝,把夏、银、绥、宥、静五州之地归还朝廷,太宗嘉奖他。继捧愿意留在京师,太宗派使者前往夏州,护送继捧的亲属赴京。任命继捧为彰德军节度使,调任镇守崇信,后来又调任镇守感德。起初,继捧入朝时,他的弟弟继迁留居银州,当时十七岁,于是率众作乱,逃入蕃族居住的地斤泽反叛。都巡检曹光实挑选精锐骑兵,连夜出发,突袭地斤,继迁逃走,官军俘获了他的母亲和妻子。继迁于是诈降,诱杀曹光实。当时朝廷多次发兵讨伐继迁,继迁更加侵扰边境。太宗采用宰相赵普的计策,想把边境事务交给继捧处理,让他设法对付继迁。朝廷召继捧赴京,赐姓赵,改名保忠,任命他为定难军节度使,赏赐十分优厚。保忠到任后,立即上奏说继迁已经悔过归附。太宗任命继迁为银州刺史。然而继迁实际上没有投降的意思,又再次作乱。保忠前来请求援兵,太宗派翟守素讨伐继迁。继迁非常害怕,上表归顺,任命他为银州观察使,赐姓名赵保吉。又任命他的弟弟继忠为绥州团练使,赐姓名赵保宁。这一年,保忠派使者进献海东青。太宗说:“朕不从事打猎游乐。”于是把海东青退还给他。保忠被保吉诱使,暗中与保吉联合,前来侵犯灵州。太宗命李继隆讨伐他们。保忠上奏说,自己已经与保吉解除仇怨,进贡五十匹马,请求停止出兵。太宗大怒,督促李继隆进军。等到王师逼近边境,保忠反而被保吉图谋,保吉想吞并他的部众,捆绑了牙校赵光祚,又袭击保忠的将领。保忠当时正在睡觉,听说祸乱发生,便穿着单衣、披散头发,骑着骏马逃走,仅仅保住性命,财物和器用全被保吉夺去。保忠连夜回到城中,被大校赵光嗣幽禁在别处。第二天早晨,赵光嗣开门迎接王师。李继隆擒获保忠献给太宗,太宗赦免他的罪,把他任命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为宥罪侯。几年后,保忠去世。太宗下诏毁坏夏州,把居民迁徙到绥州、银州等州,与边地居民杂居。朝廷削去赐给保吉的姓名,恢复他原来的名字李继迁。继迁派牙校带着良马前来进贡,并且谢罪。又上表请求治罪,趁机说反叛之事是保忠造成的,希望赦免保忠不要诛杀。太宗派内侍带诏书晓谕继迁,并赐给他器物和财帛。继迁派亲信将领张浦带着良马、骆驼前来进贡,太宗派使者带诏书晓谕,想授予继迁鄜州节度使,继迁不奉诏令。太宗认为张浦是继迁的主要谋士,便把他留在京师,任命为郑州团练使。起初,朝廷想在古原州筑城,而陕西转运使郑文宝坚持请求修筑清远城。清远位于旱海之中,是不生长草木的土地,向来没有井泉。陕西西部的百姓非常苦于这项劳役。郑文宝建议禁止乌池、白池的青盐,以困扰继迁;但戎人因此更加反叛,不久朝廷便放宽了禁令。继迁侵犯清远军,朝廷命白守荣、马绍忠护送四十万刍草和粮食到灵州,途中被继迁拦截,在洛浦河战败。继迁于是窥伺灵州。太宗大怒,又命李继隆从环州出兵,共分五路进军,到达平夏。李继隆出兵后,行军数日没有遇到敌人,便领军返回。而各路将领与敌军大小交战几十次,继迁逃走。太宗去世后,继迁才派使者恢复进贡,请求担任藩镇职务。真宗答应了,赐给夏州姓名,任命为定难军节度使,并命令各将不要再出兵攻打他;任命他的儿子德明为行军司马。不久继迁又侵犯边境,多次被六谷都首领潘罗支击败。他又侵犯清远军,七天后攻陷清远;又攻陷灵州。继迁率众进入西凉府,潘罗支假装向继迁投降,继迁毫不怀疑地接受了。景德元年,潘罗支突然集结六谷蕃部和者龙族,合力攻击继迁。继迁被流箭射中,走到距离灵州三十里的地方便死了。德明派使者前来进贡,第二年上表归顺,并且说保吉临终时嘱咐他:“你应当诚心归附朝廷;如果朝廷尚未答应,就接连上表请求。”真宗嘉奖这件事,任命德明为定难军节度使,封西平王。德明在位三十多年,终其一生不敢窥伺边境。德明多次升迁至太传,封夏王。他的儿子元昊性情凶猛暴烈,多疑善忌,通晓浮图之学,精通汉字。成年后,多次劝德明反叛。德明说:“国家三十年来没有遭受战争侵扰,百姓穿着锦绮衣服,你不要辜负天子。我曾经从事战争,经历了各种劳苦,只是自己陷入困境罢了!”德明曾攻陷甘州,夺取西凉府。
德明死,元昊袭定难军节度使,封西平王。元昊避其父名,乃以“明道”为“显道”,称于国中。景祐元年,寇环庆路,杀掠居民。下诏约束之。是岁,伪改年为开运,更曰广运。母米氏族人山喜谋杀元昊,事觉,元昊杀其母,而山喜之族皆沉于河。遣使来告哀。元昊攻唃厮啰,陷瓜、沙、肃三州,尽得河西之地。将谋叛,恐唃厮啰制其后,复举兵攻兰州。又改元曰大庆宝元元年。元昊反,以十月十一日筑坛受册,僭号始文英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国称大夏,改元曰天授礼法延祚。明年,遣使来告即位。诏削夺元昊在身官爵,除属籍。有能执元昊来献者,授定难军节度使。元昊又遣人赍嫚书,纳旌节。康定元年,寇金明寨,执李士彬。攻安远寨,遂攻延州。刘平、石元孙来援,战于三川口,陷贼中。未几,寇镇戎军。庆历元年,寇渭州,任福战败于好水川。转寇河东,陷丰州。二年,遣前所执塞门寨主高延德求通和。范仲淹为书,以祸福谕之曰:“国家景德初,河西休兵之后,中外上言灵、夏数州,本为内地。请移河朔之兵,益关中之力,以图收复。真宗皇帝以文武之德柔远,先大王归向朝廷,心同金石。故待先大王以骨肉之亲,命为同姓,全付大夏。真宗皇帝于是时也,有天地之造焉。今大王青春袭爵,不知真宗皇帝有天地之造,违先君之誓书,不避本朝,并建大位。累遣使人告于朝廷,中外之人莫不惊愤,咸欲收行人戮于都市。皇帝诏曰:‘非不能以四海之力支其一方,念先帝岁寒之本意,故夏王忠顺之功,岂以一朝之失而骤绝之?’皆不戮而还。假有诸蕃之长抗礼于大王,而能含容之若此乎?省初念终,天子何负于大王哉?天子遣仲淹经度西事,面谕之曰:‘有征无战,不杀非辜,王者之兵也。’仲淹敢不夙夜于怀!至边之日,见诸将帅多务小功,不为大略,甚未副天子之意。仲淹与大王同事朝廷,于天子则父母也,于大王则兄弟也。岂有孝于父母,不爱于兄弟哉?可不为大王一一而陈之!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大王世居西土,衣冠言语当从本国风俗。何得与天子侔儗,名岂正而言岂顺哉?徒使疮痍百姓,伤天地之仁。仲淹每念‘有征无战,不杀非辜’之训,夙夜于怀。方欲与大王议而决之,重人命也。今大王遣人远来,惠然留意,何乐如之!但议论未顺,文字未正,不敢闻于朝廷。大王果能以爱民为意,言当时之事,由于众请,莫过于此,谢于朝廷。朝廷必当复其王爵,承先大王保国庇民之志,天下孰不称大王贤哉!如众多之情,终不获辞,则汉、唐故事,如单于、可汗之称,尚有可稽。又于本国言语为便,亦不失其贵矣。贡奉上国,存中外之体,不召天下之怨,不困天下之民。使边蕃之人,复见大康。又大王之国,财用或缺,朝廷每岁必有物帛之厚赐,为大王助也。大王幸听之,则上下同其美利,边民之患息矣。其若不听,他日虽有请于朝廷,必有噬脐之悔。仲淹今日之言,不独利于大王,盖以奉君亲之训,救生民之患,合天地之仁而已。唯大王择焉!”元昊使其亲信野利旺荣复书,而嫚辞如故。庞籍言:“诸路皆传元昊为西蕃所败。又野利族内叛,黄鼠食稼,天大旱。其国内既多忧虞,必为纳款之计。”遂令保安军檄野利旺荣,且言旺荣方总灵夏之兵,傥阴图内附,即当以西平茅土分策之。种世衡亦遣王嵩以枣及画龟遗之,谕以早归之意。旺荣遣其教练使李文贵至青涧,籍疑其诈,留之。后数月,果大举,而葛怀敏死于定川。籍召文贵责以大义,而释遣之。文贵去,逾月复来。旺荣与弟旺令、嵬名坏卧誉诤三人列名为书,欲议罢兵。然未肯削去僭号,且云如日之方中,止可顺天西,安可逆天东?籍以其言未可屈服,乃报之:此非边臣所议,宜遣人自请朝廷。明年,遣其臣贺从勖与文贵俱来,称男邦皃定国兀卒上书父大宋皇帝,更名曩霄。籍以父子亦无不称臣之礼,今名体未正,未可许。遣邵良佐等更往议之。四年,曩霄遣使来,称臣禀正朔。遂册为夏国王,改所赐敕书为诏而不名,听自置官属。使至京师,许就驿贸易,燕坐朵殿。朝廷遣使至其国,相见宾客礼。置榷场于保安军及高平寨,博易用牛、羊、马、驼、毡褐,禁青盐。生属户蕃部,更不得相侵犯。岁赐绢、银、茶、丝共二十五万五千。如欲于界上承所赐,亦听。自后复修贡职为常。初,元昊之叛也,朝廷命夏竦、范雍经度边事。后以范仲淹、韩琦经略,而元昊臣。其年,契丹夹山部落保家族八百户投之。契丹宗真使人追索,曩霄留不遣。宗真遂亲将至境上,各据一山,严兵相待。曩霄奉卮酒为寿,大合乐,仍折箭为誓。及罢,契丹劫曩霄。曩霄觉,以兵拒之,大败契丹。宗真领数骑东走,纵其去。
译德明死后,元昊承袭定难军节度使之职,封西平王。元昊为避父亲的名讳,便把“明道”改作“显道”,在国内这样称呼。景祐元年,侵犯环庆路,杀戮劫掠居民。朝廷下诏加以约束。这一年,他擅自改年号为开运,后来又改为广运。元昊的母亲米氏的族人山喜谋划杀死元昊,事情败露后,元昊杀了母亲,米氏族人全部被投入河中淹死。元昊派使者来报告丧事。元昊攻打唃厮啰,攻陷瓜、沙、肃三州,完全占有河西地区。他将要谋反,又担心唃厮啰从后方牵制自己,于是再次出兵攻打兰州。又改年号为大庆、宝元元年。元昊反叛,于十月十一日筑坛接受册命,僭越称号为始文英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国号称大夏,改年号为天授礼法延祚。第二年,元昊派使者来报告即位。朝廷下诏削夺元昊现有的官爵,将他从宗室属籍中除名。有人能够擒获元昊献上来,就授予定难军节度使。元昊又派人带着傲慢的书信前来,交还旌节。康定元年,侵犯金明寨,俘获李士彬;攻打安远寨,进而攻打延州。刘平、石元孙前来援救,在三川口交战,陷入敌军之中。不久,又侵犯镇戎军。庆历元年,侵犯渭州,任福在好水川战败。随后转而侵犯河东,攻陷丰州。庆历二年,朝廷派此前被俘的塞门寨主高延德请求通和。范仲淹写信晓谕元昊祸福,说:“国家在景德初年、河西停战之后,朝廷内外都上言说,灵州、夏州等数州本来是内地。有人请求调发河朔的军队,增加关中的力量,以图收复。真宗皇帝以文德武功怀柔远方,先大王归向朝廷,内心坚如金石。因此真宗皇帝把先大王当作骨肉亲属对待,命令他使用同姓,把整个大夏交给他。真宗皇帝在那个时候,对先大王有天地生成般的恩德。如今大王正值年轻便承袭爵位,却不知道真宗皇帝对先大王有天地生成般的恩德,违背先君的誓书,不顾本朝,擅自建立帝位。朝廷多次派使者把这件事告知朝廷内外,朝廷内外的人无不震惊愤怒,都想把使者抓来在都市中杀掉。皇帝下诏说:‘并不是不能凭天下的力量支撑其中一方,只是想到先帝在岁寒时所怀的根本心意,因此夏王忠诚归顺的功劳,难道能因为一时的过失就突然断绝吗?’于是使者都没有被杀,反而被遣返回去。假如有其他蕃部的首领对大王行抗礼之事,大王能够像这样宽容他吗?回想事情的起因和结果,天子有什么对不起大王的地方呢?天子派仲淹统筹西部事务,亲口告诫他说:‘有征讨而不交战,不杀无辜之人,这才是王者的军队。’” 仲淹怎敢不早晚牢记在心!到达边境那天,他看到各位将帅大多只求小功,不作长远谋划,实在很不符合天子的心意。仲淹和大王共同侍奉朝廷,对天子来说是父母,对大王来说是兄弟。难道有对父母尽孝、却不爱兄弟的道理吗?怎能不为大王把这些一一陈述清楚!名分不正,言辞就不能顺当;言辞不顺当,事情就不能办成。大王世代居住在西方土地上,衣冠和语言本应遵从本国风俗。怎么能和天子相等相似?这样名分哪里正当,言辞哪里顺当呢?这只会使受创伤的百姓更加受害,伤害天地的仁德。仲淹每当想到‘有征讨而不交战,不杀无辜’的训诫,便早晚牢记在心。正想和大王商议并作出决定,因为重视人的性命。如今大王派人远道而来,善意地留心此事,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呢?只是目前议论尚未顺当,文书名义尚未端正,不敢把这些情况报告朝廷。大王如果确实把爱护百姓放在心上,就说当时的事情是由于众人请求所致,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并向朝廷谢罪。朝廷一定会恢复大王的王爵,继承先大王保卫国家、庇护百姓的志向,天下还有谁不称赞大王贤明呢?如果众人的要求很多,最终不能推辞,那么汉、唐的旧例,如单于、可汗的称号,仍然有先例可考。并且对本国的语言来说也便利,同样不会损害大王的尊贵。” 向上国进贡,可以保存内外之间的体统,不招致天下人的怨恨,也不使天下百姓困苦。这样可以使边地蕃部的人重新看到太平安康。况且大王的国家财用有时不足,朝廷每年一定会有丰厚的财帛赏赐,这正是用来帮助大王的。大王如果幸而听从这个建议,那么上下都能共同享受其中的好处,边民的祸患也会平息。如果不听从,日后即使向朝廷有所请求,也必定会后悔莫及。仲淹今天所说的话,不只是有利于大王,也是为了遵奉侍奉君亲的教诲,救助百姓的祸患,使事情符合天地的仁德罢了。希望大王慎重选择!” 元昊让亲信野利旺荣回信,但傲慢的言辞依旧。庞籍说:“各路都传说元昊被西蕃打败了。又有野利族内部反叛,黄鼠危害庄稼,天又大旱。他的国内既然有许多忧患,一定会考虑归附朝廷。”于是命令保安军发布檄文给野利旺荣,并且说旺荣现在统领灵州、夏州的军队,如果暗中谋划归附朝廷,就应当把西平王的封地分给他作为封赏。种世衡也派王嵩送给他枣和画龟,晓谕他早日归附的意思。旺荣派他的教练使李文贵到青涧,庞籍怀疑他有诈,便把他留下。几个月后,元昊果然大举进攻,葛怀敏在定川战死。庞籍召来李文贵,以大义责备他,然后释放遣返。李文贵离开后,过了一个多月又回来。旺荣与弟弟旺令、嵬名坏卧誉诤三人署名写信,想商议停止战争。然而他们不肯削去僭越的称号,并且说:“太阳正当中天,只能顺应天意向西发展,怎么能违背天意向东呢?”庞籍认为这话表明他们还不能屈服,于是答复说:这不是边境大臣所能议定的,应当派人亲自向朝廷请求。第二年,元昊派臣子贺从勖和李文贵一同前来,自称“男邦皃定国兀卒”,上书给父亲大宋皇帝,并改名为曩霄。庞籍认为,即使是父子之间也没有不称臣的礼法;如今名分和称谓还没有端正,不能答应。于是派邵良佐等人再次前往商议。庆历四年,曩霄派使者前来,称臣并接受正朔。于是朝廷册封他为夏国王,把原来赐给他的敕书改称诏书,但诏书中不直呼其名,允许他自行设置官属。使者到京师后,准许在驿站进行贸易,并在朵殿设宴款待。朝廷派使者到他的国家,与他按宾客之礼相见。在保安军和平高寨设置榷场,交易使用牛、羊、马、骆驼、毡褐,禁止青盐交易。双方所属的蕃部,以后不得再互相侵犯。每年赐给绢、银、茶、丝共二十五万五千;如果想在边界上接受这些赏赐,也听任其便。此后重新恢复进贡之职,成为常例。起初,元昊反叛时,朝廷命夏竦、范雍统筹边境事务。后来又让范仲淹、韩琦经略边境,元昊便向朝廷称臣。这一年,契丹夹山部落的保家族八百户投奔元昊。契丹宗真派人前来索取,曩霄把他们留下,没有遣返。宗真于是亲自率军来到边境,双方各自占据一座山,严阵以待。曩霄捧着酒杯祝寿,举行盛大宴乐,又折断箭作为誓约。等到宴会结束,契丹劫持曩霄。曩霄察觉后,率兵抵抗,大败契丹。宗真带着几名骑兵向东逃走,曩霄放任他离去。
曩霄用兵多诡计,其左右任事之臣,有疑辄诛杀之。尽更先世所为居室、衣冠、文字,而国中数有叛者。曩霄有兵十五万八千五百人,得中国无艺者,使耕于河。曩霄凡七娶:一曰母米氏。二曰索氏。三曰都罗氏。四曰咩迷氏。五曰野利氏。野利,遇乞姝也,生三子,次曰宁令哥,貌类曩霄,以为太子。曩霄复纳没哆氏女,野利之族有怨语,曩霄遂杀野利遇乞等三家。既而野利氏诉言:我兄弟无罪见杀。曩霄怜之,下令国中,为访其族人,得遇乞妻没藏氏,与之私通。野利氏觉之,乃出遇乞妻为尼,号没藏大师,生谅祚。六曰耶律氏。七曰没哆氏,初欲纳为宁令哥妻,曩霄见其□而自取之,号新皇后。宁令哥愤而杀曩霄,不死,劓其鼻而去,匿黄庐,为讹庞所杀。讹庞,没藏氏之兄也。曩霄遂因劓创死,年四十六。方没藏氏出为尼也,既娠而曩霄死,遗言立其从弟委哥宁令。讹庞以夏有国以来,父死子继,委哥宁令非子。而没藏尼有娠,幸而有子,足以为嗣。后二月而生谅祚,送立之。以没藏氏为太后,于是政在没藏矣。
译曩霄用兵多用诡计;他身边掌管事务的大臣,只要有所怀疑,便动辄诛杀。他把先世所建的居室、衣冠和文字全部改换,而国内又多次有人反叛。曩霄有军队十五万八千五百人,得到中原逃亡无业之人后,让他们在河边耕种。曩霄一共娶了七位妻子:第一位是母米氏,第二位是索氏,第三位是都罗氏,第四位是咩迷氏,第五位是野利氏。野利氏是遇乞的女儿,生了三个儿子,次子名叫宁令哥,容貌像曩霄,便立为太子。曩霄又纳没哆氏的女儿为妃,野利氏一族有怨恨的言语,曩霄于是杀死野利遇乞等三家人。不久,野利氏申诉说:“我的兄弟无罪却被杀了。”曩霄怜悯她,下令在国内寻找她的族人,找到了遇乞的妻子没藏氏,便与她私通。野利氏察觉此事后,就让遇乞的妻子出家为尼,法号没藏大师,生下谅祚。第六位是耶律氏,第七位是没哆氏。曩霄起初想把她纳给宁令哥做妻子,但曩霄见她的□,便自己把她纳入宫中,称为新皇后。宁令哥愤怒之下刺杀曩霄,没能杀死他,只割去了他的鼻子便离开,藏匿在黄庐,后来被讹庞杀死。讹庞是没藏氏的兄长。曩霄最终因鼻伤发作而死,享年四十六岁。当没藏氏出家为尼时,她已经怀孕;不久曩霄去世,临终遗言要立他的堂弟委哥宁令。讹庞认为,夏国建立以来一直都是父死子继,委哥宁令并不是曩霄的儿子;而没藏尼已经怀孕,幸好生下了儿子,足以继承王位。两个月后,没藏氏生下谅祚,便把他送去立为继承人。任命没藏氏为太后,从此政权掌握在没藏氏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