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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政训 宋 真德秀
某猥以庸虚谬当阃寄,朝夕怵惕,思所以仰答朝廷之恩,俯慰士民之望,惟赖官僚协心同力,庶克有济,区区辄有所怀,敢以布于左右。盖闻为政之本,风化是先。潭之为俗,素以淳古称,比者经其田里,见其民朴且愿,犹有近古气象,则知昔人所称,良不为过。今欲因其本俗,迪之于善,已为文谕告。俾兴孝悌之行,而厚宗族邻里之恩。不幸有过,许之自新,而毋狃于故习。若夫推此意而达之民,则令佐之责也。继今邑民以事至官者,愿不惮其烦而谆晓之,感之以至诚,持之以悠久,必有油然而兴起者。若民间有孝行纯至,友爱著闻,与夫叶和亲族、▯济乡间为众所推者,请采访以实,以上于州,当与优加褒劝。至于听讼之际,尤当以正名分厚风俗为主。昔密学陈公襄为仙居宰,教民以父义母慈,兄友弟恭,而人化服焉。古今之民,同一天性,岂有可行于昔而不可行于今?惟毋以薄待其民,民亦将不忍以薄自待矣。此某之所望于同僚者也。然而正己之道未至,爱人之意不孚,则虽有教告而民未必从,故某愿与同僚各以四事自勉,而为民去其十害。何谓四事?曰:律己以廉。凡名士大夫者,万分廉洁止是小善一点,贪污便为大恶不廉之吏。如蒙不洁,虽有它美,莫能自赎。故此以为四事之首。抚民以仁。为政者当体天地生万物之心,与父母保赤子之心,有一毫之惨刻,非仁也,有一毫之忿疾,亦非仁也。存心以公。传曰公生明,私意一萌则是非易混,欲事之当,理不可得也。莅事以勤是也。当官者一日不勤,下必有受其弊者。古之圣贤犹且日昃不食,坐以待旦,况其余乎?今之世有勤于吏事者,反以鄙俗目之,而诗酒游宴,则谓之风流娴雅,此政之所以多疵,民之所以受害也。不可不戒。何谓十害?曰:断狱不公。狱者民之大命,岂可少有私曲?听讼不审。讼有实有虚,听之不审,则实者反虚,虚者反实矣。其可苟哉?淹延囚系。一夫在囚,举室废业,囹圄之苦,度日如岁。其可淹久乎?惨酷用刑。刑者不获已而用,人之体肤即己之体肤也,何忍以惨酷加之乎?今为吏者好以喜怒用刑,甚者或以关节用刑,殊不思刑者国之典,所以代天纠罪,岂官吏逞忿行私者乎?不可不戒。泛滥追呼。一夫被迫,举室皇扰。有持引之需,有出官之费,贫者不免举债,甚者至于破家。其可泛滥乎?招引告讦。告讦乃败俗乱化之原,有犯者自当痛治,何可勾引?今官司有受人实封状与出榜召人告首,阴私罪犯,皆系非法,不可为也。重叠催税。税出于田,一岁一收,可使一岁至再税乎?有税而不输,此民户之罪也;输已而复责以输,是谁之罪乎?今之州县,盖有已纳而钞不给,或钞虽给而籍不消,再追至官,呈钞乃免,不胜其扰矣。甚者有钞不理,必重纳而后已。破家荡产,鬻妻卖子,往往由之。有人心者,岂忍为此?科罚取财。民间自二税合输之外,一毫不当妄取。今县道有科罚之政,与夫非法科敛者,皆民之深害也,不可不革。纵吏下乡。乡村小民,畏吏如虎,纵吏下乡,犹纵虎出柙也。弓手土兵,尤当禁戢,自非捕盗,皆不可差出。低价买物是也。物同则价同,岂有公私之异?今州县有所谓市令司者,又有所谓行户者,每官司敷买,视市直率减十之二三,或不即还,甚至白著,民户何以堪此?某之区区,其于四事,敢不加勉?同僚之贤,固有不俟丁宁而素知自勉者矣。然亦岂无当勉而未能者乎?《传》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又曰:“谁谓德难厉其庶?而贤不肖之分,在乎勉与不勉而已。”异时举刺之行,当以是为准。至若十害,有无所未详知,万一有之,当如拯溺救焚,不俟终日,毋狃于因循之习,毋牵于利害之私。或事关州郡,当见告而商榷焉,必期于去民之瘼而后已。此又某之所望于同僚者。抑又有欲言者矣。夫州之与县,本同一家,长吏僚属,亦均一体,若长吏偃然自尊,不以情通于下,僚属退然自默,不以情达于上,则上下痞塞,是非莫闻,政疵民隐,何从而理乎?昔诸葛武侯开府作牧首,以集众思广忠益为先,某之视侯,无能为役,然虚心无我,乐于闻善,盖平日之素志。自今一道之利病某之所当知者,愿以告焉;某之所为,有不合于理、不便于俗者,亦愿以告焉。告而适当,敢不敬从?如其未然,不厌反覆。则湖湘九郡之民,庶乎其蒙赐,而某也庶乎其寡过矣。敢以诚告,尚其亮之,幸甚。某咨目上府判职曹以下诸同官。以上帅长沙日谕官僚。
译《西山政训》,宋代真德秀。我才疏德薄,冒昧地错误地承担了方面之寄托,早晚都惶恐警惕,思考着怎样上报朝廷的恩典,下慰士民的期望,只能依靠各位官僚同心协力,或许才能有所成效。我的一点想法,冒昧地向诸位陈述如下:我听说,治理政务的根本,首先在于教化。潭州的风俗,向来以淳朴古厚著称。近来我经过乡村,见百姓朴实而且厚道,仍有接近古代的风貌,这才知道前人所称道的,确实不是过誉。如今想顺着当地原有的风俗,引导百姓向善,已经写成文告发布了,使他们兴起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行为,厚待宗族邻里的恩情。若不幸犯了过错,允许他们自行改过自新,不要拘泥于旧有习惯。至于把这种意思推行到百姓之中,就是县令、县佐的责任了。从今以后,县中百姓因事到官府来,希望各位不要怕麻烦,耐心反复地开导他们,以至诚感动他们,以长久坚持来维持教化,他们一定会自然地振作起来。若民间有孝行纯厚至极、友爱之名远播,以及能够和睦亲族、周济乡里而为众人推重的人,请查访核实,报送州府,应当给予优厚的褒奖和劝勉。至于审理诉讼时,尤其应当以端正名分、厚重风俗为主。从前密学陈襄任仙居县令,用父亲应当仁义、母亲应当慈爱、兄长应当友爱、弟弟应当恭敬来教导百姓,于是人们受到感化而服从。古今的百姓,具有同样的天性,难道有过去可以实行而今天不能实行的吗?只要不要用刻薄的态度对待百姓,百姓也将不忍心用刻薄的态度对待自己。这就是我对各位同僚的期望。然而,端正自己的方法还没有做到,爱护他人的心意不能取信于人,那么即使有教令告示,百姓也未必会听从。因此我愿意与各位同僚各自用四件事来勉励自己,并为百姓除去十种祸害。什么叫四件事?那就是:约束自己要廉洁。凡是称作士大夫的人,哪怕万分廉洁,也不过是一点小善;一旦贪污,便成为大恶,是不廉洁的官吏。如果沾染了不洁,即使有其他优点,也无法为自己赎罪。所以把这一条列为四事之首。抚恤百姓要仁爱。执政的人应当体察天地孕育万物的心情,以及父母保护婴儿的心情;只要有一丝残酷苛刻,就不是仁爱,只要有一丝愤怒憎恨,也不是仁爱。存心要公正。《传》说:“公正会产生明察。”私意一旦萌生,是非就容易混淆,想把事情办得恰当,也就不可能了。处理事务要勤勉,就是这个意思。做官的人一天不勤勉,下面就一定有人受到他的弊害。古代的圣贤尚且到了太阳西斜还顾不上吃饭,坐等天亮,何况其他人呢?如今世上有勤于处理政务的人,反而被视为鄙俗;而吟诗、饮酒、游玩、宴饮,却被称作风流娴雅。这正是政务多有弊病、百姓因此受害的原因,不能不引以为戒。什么叫十种祸害?那就是:判决案件不公正。案件关系到百姓的性命,怎么可以稍有偏私曲断?审理诉讼不审慎。诉讼有真实的,也有虚假的;审理不仔细,真实的反而会变成虚假,虚假的反而会变成真实。难道可以苟且从事吗?拖延羁押囚犯。一个人被关押,全家就会荒废生业;牢狱中的痛苦,度日如同度年。怎么可以长久拖延呢?残酷地使用刑罚。刑罚是在不得已时才使用的,人的身体肌肤就如同自己的身体肌肤一样,怎么忍心用残酷手段施加在他身上呢?如今做官吏的喜欢随着自己的喜怒施刑,严重的甚至因收受关说请托而用刑,却完全不想想,刑罚是国家的法典,是代替上天纠治罪过的,难道是供官吏发泄愤怒、谋取私利的吗?不能不引以为戒。泛滥地差遣追呼。一个人受到逼迫,全家都会惊慌扰乱。有需要持着公文凭证的费用,有出官应差的费用,贫困的人不得不举债,严重的甚至会家破产亡。怎么可以泛滥施行呢?招引人互相告发。告讦是败坏风俗、扰乱教化的根源,有人犯了罪,自然应当严加惩治,怎么可以诱导告发呢?如今官府接受别人密封的状纸,又张榜召人告首隐秘的私人罪行,这些都属于非法行为,不能这样做。重复催收赋税。赋税出自田地,一年征收一次,怎么可以一年征收两次呢?有税却不缴纳,这是民户的罪过;已经缴纳了却又责令缴纳,这是谁的罪过呢?如今的州县,大概有已经缴纳却不给税钞的,或者税钞虽然给了但簿籍没有注销,又把人追到官府,拿出税钞才免除追究,扰害实在不堪忍受。更严重的,有税钞也不予理会,非要重新缴纳才罢休。家破产尽、卖妻卖子,往往就是由此造成的。有一点人心的人,难道忍心做这种事吗?巧立名目罚款取财。民间除了两税合并缴纳之外,一丝一毫都不应妄取。如今县道有以科罚取财的做法,以及非法征敛的行为,都是百姓深受其害的事情,不能不革除。放纵官吏下乡。乡村小民害怕官吏如同害怕老虎,放纵官吏下乡,就像放出笼中的老虎一样。弓手、土兵尤其应当严加禁止约束,除非是捕盗,其他都不可以差遣出动。压低价格购买物品,也是祸害。物品相同,价格就应相同,难道会有公家购买和私人购买的区别吗?如今州县有所谓市令司,又有所谓行户,每当官府摊派购买物品时,都按市价强行压低两三成,有的又不立即偿还,甚至白白占用,民户怎么承受得了?我这点意见,对于四件事,怎么敢不努力去做呢?各位同僚的贤能,本来就有不必反复叮咛、平素便知道自我勉励的人。然而难道没有应当努力却还没有做到的吗?《传》说:“有了过错却不改正,这就叫作过错了。”又说:“谁说德行难以磨炼使它接近完善呢?贤能与不肖的区别,就在于努力还是不努力罢了。”今后举行举刺之行,应当以这些作为标准。至于十种祸害,如果有的还没有详细了解,万一确实存在,就应当像救援溺水者、扑灭火灾一样,片刻也不要等待;不要习惯于因循拖延,不要被利害关系的私心牵制。有的事情关系州郡,应当告知我,互相商议,务必要以除去百姓的疾苦为止。这又是我对各位同僚的期望。还有一点想说:州与县本来同属一家,长吏与属官也同为一体。如果长吏傲然自尊,不把实情传达给下属;属官退缩沉默,不把实情上达长吏,那么上下阻塞,是非无人听闻,政务的弊病和百姓的隐情,如何能够得到治理呢?从前诸葛武侯开府任牧守时,把集中众人的思想、扩大忠诚有益的意见作为首要之事。我与武侯相比,远不能为他效力;但虚心无我、乐于听取善言,确实是我平日的本志。从今以后,一道之内的利弊凡是我应当知道的,希望诸位都来告诉我。我所做的事,有不合于道理、不便于风俗的,也希望诸位告诉我。所告之事如果确实恰当,我怎么敢不恭敬地听从?如果还不正确,也不厌其烦地反复说明。这样一来,湖湘九郡的百姓或许能够承蒙恩惠,而我也或许能够少犯过错。冒昧地把真心话告诉诸位,希望诸位明察,这就是我的幸运。我谨此咨告府判、职曹以下各位同官。以上是任长沙帅时告谕官僚的话。
某昨者叨帅长沙,尝以四事劝勉同僚,曰:律己以廉、抚民以仁、存心以公、莅事以勤,而某区区实身率之,以是二年之间,为潭人兴利除害者,粗有可纪。今者蒙恩起废,再抚是邦,窃伏惟念所以答上恩而慰民望者,亦无出前之四事而已,故愿与同僚勉之。盖泉之为州,蛮貊聚焉,犀珠宝货,见者兴羡,而豪民巨室有所讼诉,志在求胜,不吝挥金,苟非好修自爱之士,未有不为所污染者。不思廉者士之美节,污者士之丑行,士之不廉,犹女之不洁。不洁之女,虽功容绝人,不足自赎;不廉之士,纵有他美,何足道哉?昔人有怀四知之畏,而却暮夜之金者,盖隐微之际,最为显著,圣贤之教,谨独是先。故愿同僚力修冰蘖之规,各厉玉雪之操,使士民畏敬,称为廉吏,可珍可贵,孰有逾此?其所当勉者一也。先儒有云: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且以簿尉求之:簿勤于勾稽,使人无重叠追催之害;尉勤于警捕,使人无穿窬攻劫之扰,则其所济,亦岂小哉?等而上之,其位愈高,系民之休戚者愈大,发一残忍心,斯民立遭荼毒之害,发一掊克心,斯民立被诛剥之殃。盍亦反而思之:针芒刺手,茨棘伤足,举体凛然,谓之痛楚;刑威之惨,百倍于此,其可以喜怒施之乎?虎豹在前,坑阱在后,号呼求救,惟恐不免,狱犴之苦,何异于此,其可使无辜者坐之乎?己欲安居则不当扰民之居,己欲丰财则不当▯民之财,故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其在圣门,名之曰恕,强勉而行,可以致仁。矧当斯民憔悴之时,抚摩爱育,尤不可缓。故愿同僚,各以哀矜侧怛为心,而以残忍掊克为戒,则此邦之人,其有瘳乎?此所当勉者二也。公事在官,是非有理,轻重有法,不可以己私而拂公理,亦不可▯公法以徇人情。诸葛公有言:吾心如秤,不能为人作轻重。此有位之士,所当视以为法也。然人之情,每以私胜公者,盖徇货贿则不能公,任喜怒则不能公,党亲戚、畏豪强、顾祸福、计利害,则皆不能公。殊不思是非之不可易者,天理也,轻重之不可逾者,国法也。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则逆乎天理矣;以轻为重以重为轻,则违乎国法矣。居官临民而逆天理违国法,于心安乎?雷霆鬼神之诛,金科玉条之禁,其可忽乎?故愿同僚以公心持公道,而不汩于私情,不挠于私请,庶几枉直适宜,而无冤抑不平之叹。此所当勉者三也。民生在勤,勤则不匮,则为民者不可以不勤。业精于勤荒于嬉,则为士者不可以不勤,况为命吏,所受者朝廷之爵位,所享者下民之脂膏。一或不勤则职业隳弛,岂不上孤朝寄,而下负民望乎?今之居官者,或以酣咏遨游为高,以勤强敏恪为俗,此前世哀弊之风也,盛明之时,岂宜有此?陶威公有言:“大禹圣者,犹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故宾佐有以υ博废事者,则取而投之于江。今愿同僚共体此意,职思其忧,非休浣毋聚饮,非节序毋□□□□□□出游,朝夕孜孜惟民事是力,庶几政平讼理,田里得安其生。此所当勉者四也。某虽不敏,请以身先,毫发少渝,望加规警。前此官僚之间,或以四者未能无愧,顾自今始,洗心自新。在昔圣贤,许人改过,故曰改而止。倘犹玩视而不改焉,诚恐物议沸腾,在某亦不容以苟止也。莅事之初,敢以诚告,幸垂察焉。当职入境以来,延访父老,交印之后,引受民词,田里利病,县政否臧,颇闻一二,今检举前在任日约束,及今来合行事件,开具于后。○崇风教一、嘉定十年到任,以五事谕民。其一谓:人道所先,莫如孝悌。编民中有能孝于父母,悌于兄长,性行尤异者,所属详加采访,以其实上于州,优加赏劝。或身居子职,有阙侍养;或父母在堂,别蓄私财;或犯分陵,忽不顾长幼之伦;或因利忿争,遽兴骨肉之讼:凡若此者,皆有常刑。后据厢官申到黄章取肝救母、吴祥取肝救父各行支赏外,又有承信郎周宗强割股以疗亲疾,延请诸州设宴,用旗帜鼓乐送归其家。晋江县申到刘玑有母百岁,玑年七十,孝养弥谨,既加优礼,又立寿母坊以表之。进士吕洙女良子▯股救父随即痊愈,亦立懿孝坊自为之记。又据百姓吴十同妻诉子吴良聪不孝,审问得实,杖脊于市,髡发居役。其他劝惩,大率类此。今请各县知佐勤行访问,如民间有孝友笃至之人,保明申州待加褒表;其有悖逆父母,凌犯尊长,为父兄所诉者,宜以至恩大义,谆谆劝晓,苟能悔过,姑许自新,教之不从,即加惩治,甚者解州施行,庶几可儆愚俗。
译我从前承蒙任长沙帅,曾经用四件事劝勉同僚,说:约束自己要廉洁、抚恤百姓要仁爱、存心要公正、处理事务要勤勉;而我自己也切实带头实行。因此两年之间,为潭人兴利除害,粗略地有一些可以记载的成绩。如今承蒙恩典重新起用,再次治理这个地方,我私下反复思量用来报答皇上恩典、慰藉百姓期望的办法,也没有超出以前所说的四件事,所以希望与同僚共同勉励。泉州作为州,蛮貊聚集于此,犀角、珍珠和宝货,见到的人都会产生羡慕;而豪民大户有所诉讼,志在求胜,不吝惜花费金钱,如果不是喜好修养、爱惜名节的人,没有不被其污染的。不能不想到,廉洁是士人的美好节操,污浊是士人的丑行;士人不廉洁,就如同女子不贞洁。不贞洁的女子,即使功劳和容貌都超出常人,也不足以为自己赎罪;不廉洁的士人,即使有其他美德,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从前有人怀有“四知”的畏惧之心,因此拒绝了夜间送来的金钱;大概越是在隐微之处,越能显出真实情形,圣贤的教诲以谨慎独处为先。所以希望各位同僚努力修养清白廉洁的操守,各自砥砺如玉如雪般的品德,使士民敬畏尊重,称为廉吏;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珍视、更可贵呢?这是应当勉励的第一件事。先儒说过:即使只是最低等的命官,如果存心爱护万物,对人也一定会有所帮助。就拿主簿、县尉来说:主簿勤于查核簿籍,使百姓没有重复追催的祸害;县尉勤于警戒缉捕,使百姓没有穿墙盗窃、攻劫侵扰的忧患,那么他们所帮助百姓的,难道还算小吗?职位再往上,地位越高,百姓的祸福就越与他相关;生出一丝残忍之心,百姓立即遭受荼毒之害;生出一丝苛刻聚敛之心,百姓立即遭受诛求剥削之祸。为什么不回过头来想想:针尖刺手、荆棘伤脚,整个身体都会战栗,称作痛苦;刑罚威势的惨酷,比这厉害百倍,怎么可以凭喜怒施加呢?老虎豹子在前,坑阱在后,呼喊求救,只怕不能免除,牢狱的痛苦与此有什么不同,怎么可以让无辜者承受呢?自己想要安居,就不应当扰乱百姓的居处;自己想要增加财产,就不应当侵夺百姓的财产,所以说:“自己不想要的,不要施加给别人。”在圣门中,这叫作恕;努力勉强实行它,就可以达到仁。因此,何况正当百姓困顿憔悴之时,抚慰爱护、养育他们,更不能拖延。所以希望各位同僚都把哀怜悲悯放在心上,以残忍苛刻、聚敛剥削为戒,那么这个地方的百姓,或许就能得到痊愈了吧?这是应当勉励的第二件事。公事既在官府办理,是非有道理,轻重有法度,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意而违背公理,也不能歪曲公法来迁就人情。诸葛公说过:“我的心如同秤,不能替人改变轻重。”这是有职位的人应当奉为准则的。然而人的情感常常使私心胜过公心:徇从财货贿赂,就不能公正;任凭喜怒,就不能公正;偏袒亲戚、畏惧豪强、顾虑祸福、计较利害,也都不能公正。完全没有想到,是非不可改变,是天理;轻重不可逾越,是国法。把是说成非、把非说成是,就是违逆天理;把轻罪判重、把重罪判轻,就是违背国法。做官临民,却违逆天理、违背国法,内心能安吗?雷霆鬼神的惩罚、严明法令的禁约,难道可以忽视吗?所以希望各位同僚用公心主持公道,不被私情扰乱,不因私下请托而改变,或许就能使曲直处理恰当,不再有冤屈不平的叹息。这是应当勉励的第三件事。百姓的生活依靠勤劳,勤劳就不会贫困,所以做百姓的不能不勤劳。学业精进在于勤奋,荒废在于嬉游,所以做士人的不能不勤奋;何况作为命官,所接受的是朝廷的爵位,所享用的是下民的膏脂。只要稍有不勤勉,职务就会毁坏松弛,难道不是上面对不起朝廷的托付,下面辜负百姓的期望吗?如今做官的人,有的把沉湎吟咏、游荡玩乐看作高雅,把勤劳强健、敏捷谨慎看作鄙俗,这是前代衰败弊病的风气,太平昌明之世怎么适宜有这种现象?陶威公说过:“大禹这样的圣人,尚且珍惜一寸光阴;至于普通人,更应当珍惜每一分光阴。”所以宾佐中有因赌博而荒废事务的人,就把他抓来投入江中。如今希望各位同僚共同体会这个意思,任职时想到自己的忧责;不是休假,不要聚众饮酒;不是节日,不要□□□□□□出游;早晚勤奋不懈,只把百姓的事务当作自己的努力方向,或许就能政务公平、诉讼得到审理,田野乡里得以安稳地生活。这是应当勉励的第四件事。我虽然不聪敏,请允许我以身作则;如果有丝毫改变偏离,希望诸位加以规劝警戒。此前官僚之间,或许有人在这四件事上不能做到无愧,但从今天开始,都应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从前圣贤允许人改正过错,所以说改正就停止追究。倘若仍然轻视而不改,我实在担心舆论沸腾,那样我也不能苟且停止追究。刚开始处理政务,冒昧地把真心话告诉诸位,希望诸位俯察。我到任以来,延请访问父老;交接官印以后,接收百姓的诉状,对于乡里的利弊、县政的好坏,已经听到了一些。现在把以前任职时的约束,以及如今应当办理的事项,开列如下。○崇尚风俗教化 一、嘉定十年到任,以五件事告谕百姓。第一件说:人伦之道所优先的,没有比孝悌更重要的。编入户籍的百姓中,有能够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品性行为尤其突出的人,所属官府应详细查访核实,把事实报送州府,给予优厚的赏赐和劝勉。有的身居子女之职,却缺少侍奉供养;有的父母健在,却另行积蓄私财;有的触犯名分、冒犯尊长,完全不顾长幼的伦理;有的因为利益和愤怒争斗,突然兴起骨肉之间的诉讼:凡是这些情况,都有固定的刑罚。后来据厢官申报,黄章割取肝脏救母、吴祥割取肝脏救父,各自给予支给赏赐;又有承信郎周宗强割股治疗亲人的疾病,邀请各州设宴,用旗帜鼓乐送他回家。晋江县申报,刘玑的母亲一百岁,刘玑年已七十,孝敬奉养更加谨慎,既加以优礼,又建立寿母坊来表彰他。进士吕洙的女儿良子割股救父,父亲随即痊愈,也建立懿孝坊,并由本人作记。又据百姓吴十同的妻子控诉儿子吴良聪不孝,经审问查实后,在市中杖打脊背,剃去头发,让他服劳役。其他劝善惩恶,大多与此相类。现在请各县知县、县佐勤勉地进行查访;如果民间有孝顺友爱、品行笃厚至极的人,保举查明后申报州府,等待加以褒奖表彰;如果有人违逆父母、冒犯尊长,被父兄控诉,应当用至亲至恩的大义反复耐心地劝导开解;如果能够悔过,姑且允许他自新;教导仍不服从,就加以惩治,严重的解送州府施行刑罚,希望可以警戒愚昧的风俗。
一、当职昨在任日,遇亲戚骨肉之讼,多是面加开谕,往往幡然而改,各从和会而去。如卑幼诉分产不平,固当以法裁断,亦须先谕尊长,自行从公均分,或坚执不从,然后当官监析,其有分产已平而妄生词说者,却当以犯分诬罔坐之。今请知佐每听讼,常以正名分厚风俗为先,庶几可革偷薄。一、学校风化之首。访闻诸县间,有不以教养为意者,赡学之田,或为豪民占据,或为公吏侵渔,甚至移作它用,未尝养士其间。虽名养士,又或容其居家,曰请钱米,未尝在学习读,或虽住学而未尝供课,或虽供课而所习不过举业,未尝诵习经史。凡此皆有失国家育材待用之本意。今请知佐究心措置,学田所入,严加钩考,毋令渗漏,计其所入,专以养士;仍请主学官立定课程,每旬一再讲书,许士子问难,再讲之日,各令覆说前所讲者;举业之外,更各课以经史,使之纟由绎义理,讲明世务。庶几异时,皆为有用之材,所补非浅。一、温陵,人材之渊薮,名德闻望,相继不绝。近入郡境,士友投书颇多,其间盖有议论至深切事情,益知此邦士风之盛,诚非它处可及。今恐诸县管下,有怀材抱艺而沉沦不偶,守道安贫而不肯苟求者,宜以礼延请致之学校,使后有所师法,仍以其姓名申郡,并当加之宾礼。○清狱犴一、狱者生民大命,苟非当坐刑名者,自不应收系,为知县者,每每必须躬亲,庶免枉滥。访闻诸县,闻有轻置人于囹圄,而付推鞫于吏手者,往往写成草子,令其依样供写,及勒令立批,出外索钱,稍不听从,辄加捶楚,哀号惨毒,呼天莫闻。或囚粮减削,衣被单少,饥冻至于交迫;或枷具过重,不与汤刷,颈项为之溃烂;或屋瓦疏漏不修,有风雨之侵;或牢床打并,不时有虮虱之苦;或坑厕在近,无所蔽障,有臭秽之薰;或因病不早医治,致其瘐死;或以轻罪与大辟同牢:若此者不可胜数。今请知县以民命为念,凡不当讼狱公事,勿轻收禁;推问供责,一一亲临;饭食居处,时时检察;严戢胥吏,毋令擅自拷掠,变乱情节;至于大辟,死生所关,岂容纤毫,或至枉滥。明有国宪,幽有鬼神,切宜究心,勿或稍忽。一、昨因臣僚申请勘狱,先经县丞,盖虑知县事繁,不暇专意狱事,亦州郡先付狱官之意也。窃虑属县有悉付其事于丞不复加意者,有县丞惮于到狱,径取上囚徒就厅鞫问者,凡此皆有失申明本指。今仰知县以狱事为重,专任其责,虽与县丞同勘,即不许辄取罪囚出外,以致漏泄情款,引惹教唆,或丞老而病,且乏廉声,亦不宜使之干预。○平赋税一、前在任日曾约束:输纳二税,自有省限,官司先期催纳,在法非轻,至于预借税租,法尤不许,若公吏私借者准盗论。今闻属县有未及省限而预先起催者,有四年而预借五年之税,五年而预借六七年之税者,民间何以堪此?仰自今为始,须及省限方行起催,仍只催当年,及递年未纳税赋,不许更行预借,所有公吏私借之弊,并委知县严行觉察,务令尽绝。一、前在任日,应官民寺观输纳税米,并令自量自概,止收概下三升为耗,诸县亦一体施行。今闻诸县受纳,更不照前约束,甚至取及二三斗者。自今仰并照州仓交纳体例,令纳户自行量概,毋致少有过取,其案吏仓斗,非理乞觅,一切除罢。受纳官宜以身率下,庶几可革蠹弊。一、昨来节次约束:递年逃阁之数,当与除豁,不许勒令保长代输。其就州纳者,州钞下县,县吏不得藏匿,立请主簿销注。其就县纳者,即与印钞给还,仍对销官簿,不许重叠追催,及以呈钞为名,辄行追扰。今来访闻诸县于前数弊,邑邑有之,人户不胜其苦,为保长者,尤所不堪,甚至保正副本非催科之人,亦勒令代纳,违法害民,莫此为甚。仰诸县截至日下,并行革去。一、昨宋大卿在任,创令第五等户产钱一文,纳见钱七文足,应干,縻费已并在中。今来访闻诸县公吏于七文之外,又取縻费,或反多于正钱,殊失前政宽恤之意。今须悉从革去,正钱之外,不得增添分文,反为下户之困。○禁苛扰一、前在任日,曾坐条行下诸县:应文引,只付保司,不许差人下乡,如诸色公吏,辄带家人下乡骚扰者,并从条收坐,自后犯者,惩治非一。又乡书等人,每遇乡民收割,辄至乡村乞麦乞谷,因人户有诉,即将犯者编配。及尉司弓手,不因捕盗而多带家丁,扰害乡村人户,亦屡曾惩治。是时田里间无一吏迹。今闻数年以来,此弊复作,官司未有一事,便辄差人下乡,纵横旁午,为害最甚。仰诸县截自日下,更不许仍循前弊。兼本州既不专人下县,则县邑亦岂应专人下乡?若公吏非承县引而私往乡村乞觅,委知佐严加觉察,务令尽绝。
译一、我从前任职时,遇到亲戚骨肉之间的诉讼,多数当面加以开导劝谕,往往很快改变想法,各自和解离去。比如卑幼控诉分割财产不公平,固然应当依法裁断,也必须先劝告尊长,让他们自行按照公道平均分配;如果坚持不听,然后才由官府监督分割。若财产已经公平分配,却又无端提出诉讼,就应当以违犯名分、虚假诬告的罪名治罪。现在请知县、县佐每次审理诉讼,都要经常把端正名分、厚重风俗放在首位,或许可以革除偷薄的风气。一、学校是风俗教化的首要所在。据查访得知,各县之间有不把教育培养人才放在心上的;供养学校的田产,有的被豪民占据,有的被公吏侵吞,甚至改作其他用途,从未用来供养士人。即使名义上供养士人,也有的允许他们住在家中,只说领取钱米,却从未在学校学习读书;有的虽住在学校,却从未接受课业;有的虽接受课业,所学习的不过是科举功名之业,从未诵读学习经史。这些全都违背国家培养人才、等待任用的本意。现在请知县、县佐用心筹划办理,严格查核学田收入,不得让其渗漏;核计所得收入,专门用于供养士人。仍请主学官制定课程,每十天讲书一至两次,允许士子提出疑问;再次讲书时,要让各人复述先前讲过的内容;科举功课之外,还要分别让他们学习经史,使他们探究、阐释其中的义理,讲明世间事务。这样将来或许都能成为有用的人才,所起的补益不会浅薄。一、温陵是人才汇聚之地,著名的德行和声望接连不断。近来进入郡境,士人朋友投来的书信很多,其中大多有对事情极为深切的议论,更让我知道这个地方士人的风气兴盛,确实不是其他地方能够相比的。如今恐怕各县管辖之下,有怀抱才能技艺却沉沦而不得志、守持道义安于贫困而不肯苟且求取的人,应当按照礼节延请他们,把他们请到学校来,使后来的人有所师法;同时把他们的姓名申报郡府,并应当以宾客之礼待他们。○清理牢狱 一、案件关系百姓的性命,如果不是依法应当承担刑名责任的人,自然不应收押羁禁。做知县的,每每必须亲自处理,才可以避免冤枉和滥捕。据查访,各县听说有轻易把人关进牢狱、却把推问审讯交给吏员办理的,吏员往往写成草稿,叫犯人照样供写;又勒令犯人当场写下批词,出去索取钱财,稍不听从,便施以捶打,哀号惨痛,呼天也无人听见。有的囚粮被削减,衣被单薄不足,饥饿寒冷交相逼迫;有的枷具过重,又不给汤水清洗,颈项因此溃烂;有的房屋瓦片稀疏破漏而不修理,受到风雨侵袭;有的牢床破坏并合,时时遭受虮虱之苦;有的坑厕就在附近,没有遮蔽,受到臭秽熏染;有的因患病没有及时医治,以致因羸弱而死;有的把轻罪犯人与应处死刑的犯人关在同一牢房。像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现在请知县以百姓性命为念,凡是不应收押的诉讼案件,不要轻易禁锢;推问、取供、责讯,一一亲自到场;饭食和居处,时时检查;严加约束胥吏,不许他们擅自拷打掠取口供,改变案情;至于应处死刑的案件,关系人的生死,哪里容得有丝毫差错,甚至造成冤枉滥杀。明面上有国家法典,暗中有鬼神,务必要用心审察,不可稍有忽视。一、此前因臣僚申请勘察狱讼,先经过县丞,大概是考虑知县事务繁多,没有时间专心处理狱讼,也是州郡先把案件交给狱官办理的意思。我私下担心所属县中有把全部事情交给县丞、自己不再过问的;有县丞害怕到监狱,直接把上等囚徒带到厅堂审问的。这些都违背了申明此事的本来意旨。现在要求知县把狱讼之事看得重要,专门承担责任;即使与县丞共同勘察,也不许随意把罪囚带到外面,以致泄露供词实情,引来教唆诱导;或者县丞年老多病,又缺乏廉洁声誉,也不应让他参与其事。○平定赋税 一、我以前在任时曾经规定:缴纳两税,自有省限,官府若提前催缴,按法律说并非小事;至于预先借收税租,法律更不允许,如果公吏私自借收,按盗窃论处。如今听说属县有的还没有到省限就提前催缴,有的在四年就预借第五年的税,在五年就预借第六、七年的税,民间怎么承受得了?现命令从今以后,必须等到省限到了才可以催缴,而且只能催收当年的,以及往年尚未缴纳的税赋,不许再预先借收。对于公吏私自借收的弊病,也一并交给知县严加察访,务必彻底杜绝。一、我以前在任时,官民、寺观应当缴纳税米,都命令由纳户自己量米、自己平斗,只收平斗后多出的三升作为损耗,各县也一体实行。如今听说各县收纳时,完全不遵照以前的规定,甚至收取二三斗。今后命令一律按照州仓收纳的办法办理,让纳户自行量米平斗,不得稍有多取;案吏和仓斗人员不合理地索取,一概革除。收纳官应当以身作则带领属下,这样才有希望革除弊害。一、近来曾多次规定:往年逃欠、拖欠的数额,应当予以豁免,不许勒令保长代为缴纳。到州里缴纳的,州里应将钞据发下县中,县吏不得藏匿,并立即请主簿注销登记。到县里缴纳的,应当立即印发钞据交还,并与官府账簿相互核销,不许重复追催,也不许以呈交钞据为名,任意追逼骚扰。如今访察得知,各县过去的这些弊病,县县都有,百姓苦不堪言,担任保长的人尤其难以承受,甚至保正、保副本来不是催科之人,也被勒令代为缴纳。这种违法害民的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命令各县从今日起一并革除。一、从前宋大卿在任时,创立规定:第五等户每一文产钱,缴纳现钱七文足数,办理所需的縻费已经全部包括在其中。如今访察得知,各县公吏在七文之外又收取縻费,有的反而多于正钱,实在违背了前任政令宽缓体恤的本意。现在必须全部革除,正钱之外不得再增加一文,以免反而成为下等户的困苦。○禁止苛细骚扰 一、我以前在任时,曾经拟定条令下达各县:凡发文引,只交给保司,不许派人下乡;如果各类公吏擅自带着家人下乡骚扰,都按条令治罪,此后犯者也曾多次受到惩治。又有乡书等人,每逢乡民收割,就到乡村索取麦子、谷子;乡民一有诉讼,就把犯事者编配。至于尉司弓手,不是因为捕盗,却带着许多家丁,骚扰侵害乡村百姓,也曾多次受到惩治。那时田野乡里看不到一个吏人的踪迹。如今听说这些年来,这种弊病又重新出现,官府没有任何事情,却动辄派人下乡,横行往来,危害最为严重。命令各县从今日起,不许再沿袭过去的弊病。另外,本州既然不专门派人下县,那么县邑又怎么能专门派人下乡?如果公吏不是奉县里的文引,却私自前往乡村索取,交给知佐严加察访,务必彻底杜绝。
一、昨曾行下在州官及诸县知佐,不许出引令公吏保司买物。及因南安丞厅出引付保司募役人买布,因而妄行科配,致人陈诉,已将犯人断罪刺环,及将县丞取问。今来访闻诸县仍有此弊。仰知佐厅日下一切杜绝,不许责令公吏保司买物,以致科扰人户。一、前在任日曾有约束:圣节锡宴在近,窃虑诸县循习成例,或于行铺科买物件,不依时价支钱给还,妄行科派钱物,并贷借器皿幕帘之属,因而干没;或妄追乡村农民,充药社祗应,或勒令良民妇女,拘入妓籍。如违,许人陈诉。后因惠安人户陈诉县吏令妆束乔鼓祗应筵会,已将犯人重断勒罢。又因永春人户陈诉县吏因上元放灯,科买灯油不还价钱,亦将犯人重断,锢身监还,并牒诸县,今后上元放灯,不许白科铺户油烛等物。今来并照前来约束,如有犯者,并从重坐。一、昨因晋江县为造军期船,敷买人户桐油赤藤等物,不还价钱,遂将承吏断配,仍约束自今不许并缘军期,辄有科配。今来访闻诸县因本州抛下赤藤麻皮等物,辄科保正副收买,更不依时直还钱,甚者分文不支,致令保正陪钱,买纳入纳之时,公吏又有需乞,为保正者,其何以堪?仰诸县今后遇有军期行下官,从长区处,务令不劳而办,毋容县吏并缘广行科配,及令保司陪备。一、昨因晋江重修县衙,出引监诸寺院纳修造钱,其承引人辄将三植院佃户打缚取乞,已将犯人断刺。仍帖县镇:自今非甚不获已,毋辄兴土木之工,其不急兴修,并仰住罢,所有合修去处,须管以见钱置场,依时价召人申买,不许出引敷率。今恐属县或因修造辄有敷配,仰日下除罢。一、昨曾约束:民间争讼,官司所当明辨是非,如果冒犯刑名,自合依条收坐。今闻属县乃有专事科罚者,遂使富民有罪,得以幸免,贫者被罚,其苦甚于遭刑,日下各仰除罢。今恐属县有因公事而科罚民财者,截自日下,并令除罢。一、昨来约束:人户分析,当从其便。访闻诸县乃有专置司局,勒令开户者,但知利其醋钱,不顾有伤风教。自今唯法应分析,经官陈情者,即与给印分书,不许辄有抑勒。今闻诸县仍复有此,甚者差吏下乡,勒令开析,岂有此理?仰截自日下,并行住罢。一、昨尝约束:保正长以编民执役,官司所宜存恤。访闻诸县知佐,科率多端,公吏取乞尤甚,致令破荡财产。自今除本役外,不许妄有苛扰,其初参得替缴引展限之需,官员到任满替供应陪补之费,并与除免。今闻诸县循习前弊,又复甚焉,非当管干之事,勒令管干,不当令出钱者,勒令出钱,其害不可胜计。由此畏避不肯充承,宁赂吏辈求免,是致都分有无保正去处。仰知佐诸厅自今于保正长等人,务加宽恤,除烟火盗贼及合受文引外,不许稍有苛扰;如官司已存恤保正长,而保正长却募破落过犯人代役,在乡骚扰,即当究治施行。一、昨来约束:寺院乃良民之堡障,所当宽养其力。访闻诸县科率颇繁,致令重困,浸成不济。自今除依法供输外,自余非泛需索,并与除免。今闻诸县视前加甚,若使管下寺院不济者多,则均敷之害必及人户。仰自今照上项约束,毋致违戾。右开具在前。照得廉仁公勤四者,乃为政之本领;而崇风教、清狱犴、平赋税、禁苛扰,乃其条目。当职于此,不敢不勉,亦愿诸县知佐,以前四事及今四条揭之坐右,务在力行,勿为文具。其逐县公吏,有犯上项约束,致招民词,当择其尤者惩治一二外,余并许之自新,人户亦不必论诉。自今约束,下日为始,少有分毫违背,断不相容,黥流断刺,必无轻恕。帖诸县知佐右并监镇知委,并榜本州及七县市曹晓示。以上知泉州日谕州县官僚。
译一、从前曾下令给在州官员及各县知佐,不许出具文引,让公吏、保司购买物品。后来南安县丞厅出具文引,交给保司招募役人购买布匹,因而妄自摊派,导致百姓申诉;已经把犯事者判罪并刺环,也将县丞拘来审问。如今访察得知,各县仍有这种弊病。命令知佐各厅从今日起一律杜绝,不许责令公吏、保司购买物品,以致摊派骚扰百姓。一、我以前在任时曾有规定:圣节赐宴临近,担心各县沿袭旧例,或许会向行铺摊派购买物件,却不按时价付钱归还,妄自摊派钱物;又或者借用器皿、帷幕等物,因而侵吞。还可能擅自追捕乡村农民,充当药社祗应,或勒令良民妇女,拘入妓籍。若有违犯,允许百姓申诉。后来惠安县百姓申诉县吏命令他们装扮成乔鼓,供筵会使用,已经将犯人从重判罪,勒令停止。又因永春县百姓申诉县吏借上元节放灯之机,摊派购买灯油却不归还价钱,也将犯人从重判罪,锢身监禁后遣还,并发文告知各县:今后上元节放灯,不许白白摊派铺户的油烛等物。现在一律按照前面的规定办理,如有违犯,一并从重治罪。一、从前因为晋江县制造军期船,向百姓摊派购买桐油、赤藤等物,却不归还价钱,于是将承办的吏人判处刺配,并规定从今以后不许借军期之名任意摊派。如今访察得知,各县因为本州下发赤藤、麻皮等物,便擅自摊派保正、保副收买,完全不按时价还钱,严重的甚至一文不付,致使保正替官府垫钱,买来缴纳入库;缴纳时公吏又有所索取。担任保正的人,怎么承受得了?命令各县今后遇到军期下达的事项,应当妥善筹划办理,务必做到不使百姓劳苦也能办成,不许县吏借机广泛摊派,也不许让保司垫钱备办。一、从前因为晋江县重修县衙,出具文引,监督各寺院缴纳修造钱,承办文引的人竟把三植院的佃户捆打并索取钱物,已经将犯人判罪刺配。又发帖告诫县、镇:从今以后,若不是万不得已,不许擅自兴建土木工程;不急于修建的,都命令停止。凡确实应当修建的地方,必须用现钱置办材料,按照时价招人购买,不许出具文引摊派征取。现在担心属县或许因修造而任意摊派,命令从今日起革除。一、从前曾经规定:民间发生争讼,官府应当明辨是非;如果触犯刑律,自然应依条令治罪。如今听说属县竟有专门以罚款为事的,于是使富人犯了罪也能侥幸免罚,穷人却被罚,所受痛苦比遭受刑罚还厉害,现即命令一律革除。现在又担心属县因公事而摊罚百姓财物,从今日起,也一并命令革除。一、近来曾规定:百姓分家析产,应当听从其方便。访察得知,各县竟专门设置机构,强令百姓开立户籍,只知道从中获利,却不顾这会损害风俗教化。今后凡是法律规定应当分家析产,并且已经向官府陈述请求的,立即发给印信分书,不许任意压制勒逼。如今听说各县仍然这样做,严重的还派吏人下乡,勒令百姓分家析产,这是什么道理?命令从今日起一律停止。一、从前曾规定:保正、保长负责编民服役,官府应当加以存恤。访察得知,各县知佐摊派征取的名目很多,公吏索取尤其严重,致使百姓家产破败。今后除本来应服的差役外,不许妄加苛扰;保正、保长初次参见、接替职务时缴纳文引以及请求展期的费用,官员到任、任满交替时供应和垫补的费用,也一并免除。如今听说各县沿袭过去的弊病,反而更加严重:不是他们应当负责办理的事情,也勒令他们办理;不应当让他们出钱的,也勒令他们出钱,造成的危害无法计算。因此他们畏惧躲避,不肯充任承办,宁愿行贿吏人求免,以致各都分出现没有保正的地方。命令知佐各厅从今以后对保正、保长等人务必加以宽待体恤,除烟火盗贼事务以及应当接受文引的事项外,不许稍有苛扰;如果官府已经存恤保正、保长,而保正、保长却招募破落有过犯的人代替服役,在乡里骚扰,就应当追究治罪。一、近来曾规定:寺院是良民的屏障,应当宽待扶养,使其力量得到保存。访察得知,各县摊派征取相当繁多,致使寺院负担沉重,逐渐陷入无法维持的境地。今后除依法应缴纳、供应的事项外,其余不属于常规的索取,一并免除。如今听说各县比从前更加严重,如果使辖下有许多寺院无法维持,那么均摊征取的祸害必然会波及百姓。命令从今以后按照上述规定办理,不得违背。以上所列就是前面的规定。考察看来,廉、仁、公、勤四项,是治理政事的根本;而崇尚风教、清理狱讼、平定赋税、禁止苛扰,是它们的具体条目。我在此任上,对于这些不敢不努力,也希望各县知佐把前面四项以及现在这四条揭示在座位右侧,务必努力实行,不要把它们当作徒具形式的文书。各县公吏如果违反上述规定,导致百姓申诉,应当选择其中情节特别严重的一两个加以惩治;其余人都允许自行改过,百姓也不必再行诉讼。从今以后,以本规定下达之日为始,只要有丝毫违背,决不宽容;黥刑、流刑、判罪、刺配,必定不会轻易宽赦。发帖给各县知佐,并交给监镇知委;同时在本州及七县市曹张榜晓示。以上是我任泉州知州时告诫州县官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