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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西村十记》一、临平山记 钱塘的山水闻名天下。四方的人不惜跋涉千里，只要能来游览一次就感到快意，更何况我们苏州与钱塘名望相近，地方又相望不远。慢慢走四天，快走三天，都可以到达。然而我的足迹却从未到过那里，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没有名人胜士可以依托、借助，因而徘徊观望，不能立即成行。大概是要等待有合适的人同行罢了！前三四年，乡里的先生刘佥宪、友人沈启南曾经同我约定一起游览。我暗自庆幸，认为平生所等待、所借助的机会这次终于有了。可是后来又各自被事情牵累，没能成行。成化辛卯年二月，才终于能够践行这个约定。此前一个月，我和启南约定出行的日期，他的弟弟继南听说后也想一同前往，我欣然答应了。这月初四，三位君子来到我家，住了两夜。出发后经过嘉兴，越过石门，取道崇德，才开始望见天边隐约有山显现出来，有人指着说：“那是临平山。”又走了五十多里，才到山下。当时大雪初晴，重重山冈和层层山岭都覆盖着积雪，凝结成晶莹的白色，上下一片洁白，寒光皓彩耀人眼目。玉树琼林排列在陡峭的山崖上，玲珑剔透，闪烁可爱。凡是山石的各种形态、苍翠的颜色，全都被皎洁的白雪覆盖，收敛了巧态，隐藏了奇姿，一变而返归朴素，仿佛仙女玉人，不再呈现世俗的艳丽媚态；但它淡妆素服，风韵高洁，终究不同于凡人。刘佥宪高兴地说：“起初我南行时，认为这样的景色恐怕看不到了。如今竟遇见了，难道是上天将要使我完整地观赏它吗！不过，仲春下雪，并不是合宜的时节，我怎么敢把游观山水的快乐放在心上呢！”这正是应当不忘我的忧虑、不沉溺于我的快乐。假如我因为心中的快乐达到极点而忘记忧虑，那我岂不是违背君子之道了吗！你们几位要记住这件事。于是写下《望临平山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二、宝石山记 从临平向西南走，将近六十里到达杭州。山都在城西，船不能到那里。于是命家僮拿着行囊从山后先行。客人们都乘轿进城，去拜访刘邦彦。他外出没有遇到，便投递名帖后离去。进入北关门，到洪福桥，在诸立夫家吃饭。大家一起舍弃轿子，步行出钱塘门，经过石函桥。湖水从桥下流出，曲折冲荡，发出声响。倚着栏杆听了很久，随后与拿行囊的人在宝石山下会合。山中的僧人传上人，是我的乡人。他住在山中时，我曾送过他，曾有“明年不负登临约，应叩禅扉借竹房”的诗句。到这时，他听说我真的来了，便在路旁等候迎接，说：“前些日子说的话，可不能不算数啊！”大家一起拍掌大笑。于是他引导客人踏着几十级石阶上到寺里。寺中房屋都背阴向阳，层层重叠，依傍在石山半腰。看见群山从天目山而来，环绕在湖的西、南、北三面。南面到巽方，是凤凰山，宋朝故宫就在山脚。北面到艮方，就是宝石山，如今保叔寺坐落在它的山顶，山冈岭脉相连，蜿蜒曲折，高低险峻，三十里内连续不断，郡城横截在它的东面。城西的三座城门都俯临湖水。南门叫清波，通往湖阴的道路从这里出去。北门叫钱塘，通往湖阳的道路由这里经过。中门叫涌金，通往南湖、北湖的道路在这里分开。湖面大约有十里方圆，水深而回旋，能够汇聚细流、排泄大水，也容纳污水和恶流。苏公堤像蛟龙出水、牵云卷雨，横贯湖面。城中的官府、居民、军师的署舍，以及佛寺、道观的殿宇，全都鳞次栉比，屋檐相接，气象浓郁，仿佛雾气笼罩。向东望浙江，好像白色的绢带拖在城下，环绕南面，缠绕东面，与海上的云气相接。苍茫无边，既不必驰骋远望，也不必穷尽高处，一抬眼便能看见它的大概。传上人拿出酒来招待客人，大家都非常高兴。只有启南不时起身倚靠栏杆，对他说话也不回答，给他酒也不举杯。他神情肃穆，仿佛忘了一切，又凝然寂静，令人怀疑他的精神正与造物主一起遨游，片刻不停。天将要黑时，立夫准备告辞回去。客人挽留他，与他一同住在修师的房中。灯下相对，恍如梦境，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竟真正处在山水之间。三、参寥泉、鄂王墓、飞来峰记 第二天，邦彦来访。握手相见，互相问候慰劳之后，便谋划进入西山。此前来游的人，都是早晨前往、晚上返回；但幽深优美的地方大多在偏僻深处，往往迫近天黑还不能游览完。于是把沉重的行李留在保叔寺，只带着家僮运送饮食和住宿用具一起前往。走了百余步，有一座寺院高高临湖而立，据说就是智果寺。进门后沿着东廊行走，经过佛殿向北稍走，有一座小亭十分幽静。亭中有泉，名叫“参寥”。我读徐一夔所写的碑文，碑文说：苏东坡在黄州时，常梦见与参寥子道潜赋诗。醒来后，记得“寒食清明都过了，石泉槐火一时新”两句。后来他任杭州太守，访问参寥，参寥住在智果寺，那里有一眼适宜煮茶的泉。寒食日，他泛舟湖上寻找这眼泉。忽然想起旧梦，于是就给泉取了这个名字，碑文大意如此。不一会儿，随从抬着酒来了，于是大家在泉边摆开酒席饮酒。各人作了一首诗，酒杯传到谁那里，谁就歌诗助兴。酒散后登轿，向西经过葛岭，去访贾似道的故居，那里已经变成一片瓦砾场了。唉！专擅威权、享尽安逸快乐，想自身不遭危险、家族不败亡、国家不灭亡，能够做到吗？又走了二三里左右，到达栖霞岭，经过岳鄂王墓下。大家下轿快步进去，刘佥宪行礼，众人也都行礼。唉！宋高宗尚且忍心忘记父兄的仇恨，那么他忍心杀害岳王，也就不奇怪了！然而墓上的树木如今仍然朝向南方，那么岳王的忠义难道会因为含冤而死就有所减损吗！大家悲伤感慨了很久。转向南行，经过洪春桥。看见苍松夹道而立，大的树干几个人合抱，高的有一百尺左右，枝条柔和下垂，仿佛人站在路旁。树干相接，枝叶相连，有的像拱手，有的像作揖。从这里直到灵隐寺和三天竺寺，沿途没有夹杂其他树种，所以叫作九里松。树上枝条像鬃鬣一样高低盘曲，树下石砌道路平整洁净。下雨也淋不湿衣服，泥土也不会沾污脚。每当风从山顶吹下来，松枝便像龙凤飞舞，翱翔在云霄；松涛和风声如鼓乐齐鸣，水声铿锵作响，在山谷间回荡，好像在洞庭原野聆听盛大的音乐。不久，经过芝岭，游览普福寺。我们喜爱它清幽雅致，想住一晚，但寺僧都出游尚未回来。于是继续前往飞来峰。飞来峰在西山之中。它起初从天目山发脉，向东延伸而来，到湖边便不能再去，山气郁积，融结成这座山峰，因此它的秀美冠绝群山。重重山冈如城墙一般环绕，围合得没有空隙。只有东北面稍有缺口，所谓九里松就是通往里面的道路。有座桥叫“回龙”，是宋朝南渡以后命名的。再走几十步，又有一座桥叫“合涧”。飞来峰南北两面的泉水流到桥下，汇合后一起流入湖中。两座寺院夹着山峰而立，把山峰分成两半。向阳的一面叫灵山，背阴的一面叫灵隐。台殿层层重叠，前后掩映，如同画卷。因此白乐天有“一山门作两山门”的诗句，大概指的就是这里。峰上的石头没有一丝土壤，全都呈深青色，细腻光滑，聚集、挤压、层叠、皱折，形态曲折高低、参差不齐。俯视像坠落的云，仰望像倒覆的伞盖。

译耸立的像猛兽蹲踞，飞举的像鸟儿腾跃。远望山顶，像圭璋显露；走近山脚，像美玉堆积。仿佛神灵设置、鬼神施造，千姿万态，没有一种相同。山上有奇异的树木和花草，无法辨认它们的名称。它们穿透崖石，根部裸露并蔓延开来，树皮纹理光泽明润，枝叶繁茂，花朵盛美，像是人工精心栽培灌溉的。山下岩洞空旷开阔，能够容纳光线景物。东面的叫“龙泓”，西面的叫“呼猿”，都曲折通畅，彼此连接。幽深时仿佛已经到了尽头，忽然又变得明亮开阔，纵横出入，使人恍惚不知它的尽头和起点。客人们在洞中交错环行，最后忽然与众人相遇，便大声呼喊欢笑，以此为乐。看守主人的家僮也偷偷进入洞中奔跑追逐，彼此捉弄，惊叫声像从瓮中发出，回响很久仍不能传出洞外。冷泉涧像一条玉带，环抱山峰，从山后流来。灵隐寺前有一座翼然高起、临近溪涧的亭子，名称与泉相同。涧底铺满小石，圆润洁净，像野鸭和大雁的蛋。泉水冲击着石头流过，水纹像织成的绉纱，声音像玉佩鸣响，使人看得惊异、听得震撼。岸边兰草白芷丛生，青色摇曳，紫色拖拽。花蕊绽放，花苞舒展，香气浓郁，这些还只是它的大概情形。其他胜景几乎无法形容。正举酒要在亭上饮时，灵隐寺的祥禅师从城中回来。他看见轿子上夹带着书册，远远喊道：“客人不是普通人啊。”也不问姓名，便走来同我们饮酒。大家都斟满酒一饮而尽，没有推辞，渐渐醉倒。邦彦因为有事不能久留，告辞回去。我们五个人都露天坐在寺前的石头上，心神融和舒展，心情畅快，万般忧虑全都停止，简直想把自身与尘世一并忘掉。过了很久，太阳落到树林影子之外，暮色苍茫，昏暗得什么也看不见。感觉露水打湿了衣服，这才进入祥师的面壁轩休息。深夜月亮升起时，我们不时打开朝南的窗户眺望，仿佛见到了故人，同他交谈，舍不得停下来。四、韬光庵、三天竺寺记 环绕西湖的山共有三面，西山最好。在西山的胜景中，只有四座寺院，灵隐寺最为优胜。总领灵隐寺胜景的有五座亭子，韬光亭最幽深。韬光庵在灵隐寺后、北高峰下。起初从西北角向上走，山路险峻，曲折如蛇行。两旁都是岩崖，在几里路中陡峭相连，没有断绝。嘉树美竹森然生长其上，兔丝、女萝之类藤蔓交错蔓延。树枝阴影交织，苍翠浓密。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明净得像琉璃，十分可爱。禽鸟听见人的声音接近，便飞鸣盘旋，好像在回应客人的到来。山峰回转，道路曲折，客人有时前后分散，彼此走失。透过树隙看见隐约的人影，常常远远互相呼应。遇到令人会心的地方，就倚着树休息，借着草地坐下，悠然遐想很久。起身继续走，走一阵又停下，仍然徘徊不忍离去。路上听见清冷的梵音，像金石之声从林梢传来，于是放慢脚步听了很久，才走到寺门。殿堂依山势高低而建，明亮洁净，整齐清洁，一尘不染。四周峰峦环抱，山势极其幽深曲折，幽静而秀美。乳泉交相流淌，屋舍上下到处都充满水声，昼夜常常像风雨声一样。八九位老僧都披着衲衣，盘腿静坐，闭目观想，客人到了也不起身。只有融庵主走出来，恭敬地请客人坐在小轩中，虔诚地焚香，奉上茶和果品。又引客人到屋后，看见数万竿大竹。竹林尽头向西有一座小丘，高约几丈，我们攀援登上丘顶，看见西湖清澈平静地横在城下。南北两山环绕着湖水，如同两条龙抱着一只白银盘，水波荡漾不定。使人心情和眼目都清爽，精神思绪飘逸。仿佛乘云驾风，漂浮在浩瀚的元气之上。啊！真是痛快！又沿原路下山，传上人追上我们，客人们在飞来峰下会合，一同去游览三天竺。起初慧理法师从西域来到这里，看见山峰秀拔，感叹它像一朵灵鹫从远方飞来。大概只是说它形状相似，未必真有此事。建成灵隐寺在山峰后面以后，又在山峰左边建灵鹫寺，随后在山峰前面建灵山寺。灵山又名天竺，灵鹫寺早已废弃。灵隐寺所处的地势又到了尽头。只有灵山右侧，山势更加深远，地势更加高峻，山势连绵不绝。后来的人便利用空隙相继修建了两座寺院，加上灵山寺，合称三天竺。三座寺院并列，都叫天竺寺，又按上、中、下加以区别。按高低来说，先是上竺，后是下竺；按建寺的先后来说，先是下竺，后是上竺；中竺则处在两者之间。上竺、下竺都临近绝深的山涧，以溪流为界，山深而幽秘，简直让人疑惑似乎没有道路可通。只是它的左边有一处入口，题名为“佛国山”，是张即之所书。高大的松树参天而立，山路平坦，没有上下险阻，也没有攀登下降的劳苦。走得不太远，人也不太疲惫，却已经把游览观赏的美景几乎全都看尽了。上竺深邃地处五峰之间，有双桂、乳窦，白云缭绕，山石高低错落，狮子峰就在它的前面。寺中有鸳鸯殿，大概是两座殿宇重叠合建而成。殿内收藏着沉香木雕成的大士像，人们捐献宝玉作为供奉，后来建阁收藏它，虽然宝物很多，却没有特别奇异的。寺僧秉中以诗闻名，能作诗。他拿出诗稿给客人看，只有绝句还算写得好。中竺稍显荒废，有位僧人名叫宝楚瑛岩，自称是吴地僧人，所以对客人尤其亲近。他请我们进入千岁岩下，登上曲水亭。亭中有一块巨石，上面凿成蜿蜒的形状，引水注入其中。水流曲折穿行，便叫人拿酒倒入杯中，顺水流动。酒流到面前，就接取来请客人饮用，大家十分欢乐融洽。下竺有许多古迹，葛公井、理公岩、三生石、香桂林、翻经台、跳珠涧、东坡煮茶亭，都完整地保存着，没有损坏。方丈背靠飞来峰，后面没有设置门窗，始终正对着山峰。山石的秀美与冷泉一带相同。里面有王叔明所画的壁画，非常好。只是遗憾它尚未完成，王叔明便离开了，有个叫沈士称的人续补完成。那位年高的老僧享有禄米万钟，年纪已八十多岁，却喜欢待客。他在小朵轩中设酒款待我们，但客人已经先醉了，不能再饮，只能在泉石之间徘徊。正好天色已晚，天也黑了，祥师又多次派人催促我们回去，于是才动身。我们唱着歌经过合涧桥时，月亮已经从东山升起，挂在青松树顶，于是乘着月色回去。刚到直指堂上，祥师又拿酒来招待客人。他问游览的情况，我说：“三天竺中，下竺最好。”启南随声说：“四位僧人中，这位僧人最高。”于是大家大笑。酒席散后，启南拿着蜡烛作画，大家一起在画上题诗，把它留在山中作为故事。众人都苦心搜索、冥思苦想，务求写出奇特的语句来互相争胜。夜将近半，吟诗声仍然不断。五、风篁岭、灵石山、烟霞洞记

译西山的胜景已经游览完了，我们将要乘轿向南游览。传上人带着整理行装的人先到六通寺等候。刘佥宪和客人们向飞来峰告别。走出路口后，还不时回头顾望，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停止。于是指着它发誓说：“从今以后，每年一定要来相见一次。”随后经过集庆寺，走过夕佳楼，经过梅坡园，所见都只是荒丘草舍，遗迹几乎没有保存下来。难道宏大奢丽的景观，是被天道所厌恶，所以才会这样吗？还是兴废另有定数呢？大家一起感慨了一番。路上看见半山腰有一座古墓，立夫指着说：“句曲外史张天雨葬在下面。”可惜荆棘杂草荒芜污秽，最终没有登上去。又走了几百步，才到风篁岭下。福邸园、龙井寺正好占据山岭。山岭非常高大，上下全是空透的奇石。大石玲珑挺秀，万般怪异、千般奇特，无法形容。近年有中贵人准备搜寻剔除其中的石头，结果越发掘越显奇异，估计再也发掘不尽，才停止。园子荒废已久，墙垣、房屋、花草树木都荡然无存。只有水乐洞还在。泉水从山顶流入洞中，发出淙淙声响，好像合乎节拍，俨然宫商音调相互协调。我们坐在洞口，听了很久仍不离去。龙井在山顶，不过是一处天然的石眼。人们把石头凿成龙头的形状，让泉水从龙口吐出；龙头下颏的石纹清晰光亮，像须鬣在水中摆动。寺僧用泉水煮茶请客，味道极其优美。其他泉水从这里向南流去，穿过荆棘竹林。登上灵石山的石阶小路，危险得像登梯子一样，轿夫们都气喘流汗，几乎要跌倒。走在前面的客人察觉到奇异之处，便指给同伴看，大声呼喊欢笑。走在后面的人也呼喊回应，声音在树林山谷间久久震荡。连绵的山岭和深谷中，万千石头如树林一般，奇形怪状不断出现。有大的、小的；侧立的、正立的；瘦的、壮的；有皱褶的、光滑的；干枯的、润泽的；方的、圆的；奋张的、收敛的；青色的、深青色的、黑色的；有耸起的、伏倒的、蹲踞的、盘曲的；突兀愤怒的、空透玲珑的；像人站立的；像羊抵触的；像牛睡卧的；像老虎搏击的；有低伏而倾斜的、俯身而弯曲的、腾跃而向上的、倾颓而向下的，仿佛人的面目都具备，却没有一个形状相同。难道真是上天设置了它的巧妙、土地发泄了它的秀美，用来显示这里不同于其他地方吗！然而山岭上没有水，即使凿井也取不到水，我猜想地下都是空洞相通、泉水漏失，所以不能停留蓄积吧。转向东走二里左右，到了一座寺院，西北山上有一座洞，因烟霞而给它命名。寺院又以洞的名字作为寺名。刘佥宪走累了，不想前往，大家强行把他抬了过去。洞大约高二丈，里面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处。水流从上面滴落在石头上，经过多年形成了波浪般的纹理，晶莹闪烁。洞顶和两壁全都凝结着钟乳石，青、白、黄、碧交相错杂，纹理像云气、像雨脚、像莲花和龙凤，数也数不清。即使极其巧妙，也没有什么能与它较量技艺。想要喝水时，随从都不在。寺僧慧无亲自带着山间蔬菜和新酿的酒来供奉。传上人在六通寺，等候客人很久还不见到，便派整理行装的人带着酒菜沿路寻找。走过崎岖的几处地方，向樵夫打听后，才在山下追上我们。立夫望见后欢呼说：“酒送来了。”我高兴得手舞足蹈。刘佥宪笑道：“这个人还没有喝醉就已经发狂了。”于是大家在洞中排列饮酒，又让童子唱《竹枝词》助兴，客人们也跟着应和。歌声悠扬飘荡，像步虚声在云霄之上回响。于是饮酒十分欢乐。醉后还接连索取，没有停止，也不再说要到别处去了。不久有人提到象头峰，大家才撤席前往观赏。峰上有一处像鼻子的部分蜷曲下垂，十分相像。大家抚摸观赏了很久。唉！如今世上那些有名望有权力的人，往往在泉石之间逞强任意，穷尽险阻，耗尽工费，把秀美奇异的景物聚集到私人园苑之中，务必要全部夺取到手才肯罢休。然而即使像那样搜求，自然形成的奇景，也不能仿佛其万分之一。现在才知道造物者的巧妙与力量，哪里是区区个人的智慧所能比拟的呢！记石屋洞、虎跑泉、玉岑山、六通寺（六） 游览烟霞洞后，客人们一起乘轿在路上交谈，认为这样的洞奇异无比，不可能再遇到。轿夫中有个叫沈安的上前说：“石屋洞应当不比这里差，而且离得很近，何不去游览呢？”客人们听了非常高兴，于是转轿指向石屋洞。洞在山脚前，临近平地，高约三丈，深度与高度相仿而宽度是它的两倍。洞内爽朗高敞、明亮通透，洞口可以容纳几十个人坐下。奇石倒悬，仿佛危险得将要坠落；下面又突起一块石头，向着它相连贴近，俨然像两个老朋友靠在一起附耳交谈。洞底像新蜕的螺壳，回旋着向深处延伸，越往下越小，向里面窥看十分黑暗，无法测知深浅。西南面有个小洞穴，向上通出，漏进光线。远远望去，只见青天，像悬在紫云中的一块碧玉盘。石壁上有贾似道的题名，是他在咸淳年间到上天竺祈雨，回来时经过这里所题。后面还有廖莹中、翁应龙的名字。贾似道专权时，廖莹中任馆客，翁应龙任堂吏，一切事务都交给他们办理。从这里可以看出二人无时无刻不跟随贾似道，其他即使贤能的人恐怕也不能参与吧。转而上山，有两洞相对，东面叫“天然”，西面叫“隐身”。“天然”洞上面平、下面平坦，像发怒的狮子张开嘴，嘴巴张开着还没有合拢；低下头才进得去。“隐身”洞又名蝙蝠洞，只不过是直通的石缝罢了。这一天，微安差点把它错过。大家出来坐在路旁树下，于是共同议论两洞的优劣。我推重烟霞洞，启南推重石屋洞，争论不休，无法裁决。佥宪方面山一直吟哦，起初好像没有听见。于是大家一起请他评判，他慢慢说道：“烟霞洞秀丽，石屋洞奇特，总的说来，两者也不相上下。”众人于是大笑着起身离去。经过小石桥向南走进田野，两座山谷夹着道路，连绵起伏，像两队并进、形成犄角。天衡地轴、鹤立鱼丽等各种形态，没有不具备的；而且纵横变化，奇景无穷，使人心神目光震荡惊骇，左看右看，顾此失彼，简直应接不暇。又向西南走了约五里，觉得山势更加奇特，道路更加曲折，水泉多处交汇，于是到了虎跑寺。山岚聚藏，竹树相互掩映，幽深而僻静，茂密而阴凉。后面的人望见前面的人，好像进入绿色云雾中，转眼就看不见了。这样走了又两里多，才到重重山门。里面有方形水池，水清澈如镜，低头可以看见天光倒影。石桥横跨水池，水从门洞中流出，在山涧中轰鸣如雷。楼阁殿宇宏伟华丽，层层叠叠地显露出来。上下的门、廊、堂、室，没有一处不整齐完好，是南山中最清幽的地方。

译敬祖规上人向客人们说明虎跑泉的情况。泉在佛殿西面的台阶上，覆盖着亭子，四周用朱红栏杆护卫。泉水从台阶下汩汩流过。相传性空中法师开山时，因为没有水，打算迁往别处，忽然有两只老虎刨地而出，泉水随之涌出，于是法师便留下不走。苏东坡学士任杭州知州时，曾在这里养病。他所作诗篇的石刻至今还在。于是又去游览滴翠轩。墙壁间有求无已禅师的遗像。由此想起，我小时候听先父说过虎跑的胜景，认为杭州诸山没有能超过它的；而且非常敬爱求师的为人，分别以后不能忘怀，甚至写进诗词中。然而因为事务牵累，最终没能再次游览。俯仰之间已相隔一世，因而悲凉了很久。回来后坐在翠涛轩上。轩内轩外的花木、几案和格架，样样都可爱。那里有倪云林的《树石图》，上面题写着“德常画二绝句上”：“春雨春风满眼花，梦中千里客还家。白鸥飞去江波绿，谁采臣园穀雨茶。”“燕子低飞不动尘，黄莺娇小未胜春。东风绿尽门前草，细雨寒烟愁杀人。”诗写得好，但画并非真迹，或许是戴文进临摹的吧，也已经足以乱真了。启南说：“出门看见夕阳在山上，山色全都变成紫色。松枝上有一只鸟，像山雀，羽毛呈苍绿色，看见客人也不惊慌，神情十分闲适。”过了一会儿，经过南高峰到了玉岑山下，游览慧因寺。寺又名高丽寺，塑像和绘画都神采生动，都是宋代以前的名家手笔。于是前往六通寺，与传上人会面。寺僧惠天泽也是我的同乡，设酒奏乐招待客人。客人们疲倦了，没有多喝，晚上便在那里住宿。记南屏山、玉泉寺、紫云洞（七） 客人们游览虎跑时，立夫就想告别离去。大家不答应，于是一起到了六通寺。此前，大家一直同床共寝。这天晚上他忽然到别处住宿，早晨起来不见他，原来已经悄悄回城了。众人觉得奇怪，我说：“吃饱了饮食的人，本来就和饥渴的人不同。山水景色天天呈现在他的眼前，不像我们这些人来游览，乐趣还没有满足；他离去本来就是应该的。”于是前往法相寺、法因寺，都稍作休息。从这里向东，到了南屏山，游览净慈寺。寺院很大，佛殿、罗汉堂尤其宏敞。新近整修的五百应真像，都面面相对、背背相靠，环坐在一起，没有尽头。游览的人大多绕行其中。寺门外有池塘。前面有雷峰塔，形状像火势向上燃烧，据说在这里凿塔是为了镇压这种火气。樟树有四株，每株粗大要几个人合抱，高六七丈，枝干拳曲、树体臃肿，与其他树木很不相同。湖山胜概楼、藕华庄都靠近湖边。楼是供监司、郡守宴饮游览的；藕华庄则有僧人居住，只是名称美好罢了。僧人说：“老人们说，杭州各寺中，灵隐有秀气，虎跑有清气，净慈有市气。”确实如此！于是沿六桥向北，回到湖的北面。湖光山色映照环绕在左右，六座桥横跨其中。客人们连续乘轿前行，好像驾着疾风车、驱动羽轮，凌越弱水，在蓬莱、瀛洲、方丈之间遨游一样，也真是快乐啊！路上看见下面有流水，石子多呈金色，非常可爱，人们说这就是金沙滩。不久进入北山后，访问玉泉寺。地势越往前越高，又越往下。泉在西北面，有两个水池，中间以石梁隔开。大的约有一亩，小的也有几十步。水清莹明净如水银，沙土全都呈碧绿色。阳光照射、微风吹动，光影荡漾，仿佛露珠在大荷叶上滚动。有人拍手，泉脉就涌动喷发，勃勃然像沸水翻腾。大鱼有一百多条，好像在镜中游动，鱼鳞和鱼鬣都能数清。它们见到客人安然自得，并不惊慌，好像彼此忘却了对方。客人们也坐在这里不肯离去。当时住持仁上人出游吴兴，留守寺院的人看到客人喜欢这里，便洒扫池塘西面的小阁。客人叫来酒，在阁上坐饮，又故意把糕饼投给鱼，它们都张口靠近取食，有的还游过来争夺。已经得到食物的便悠然游远，好像在躲避什么。由此我忽然醒悟：人怀有贪利自私之心，与这些鱼又有什么不同呢？不禁为此一笑。客人们不停饮酒，全都喝醉了。不久仁上人回来，大家共同举杯劝他饮酒，他也醉了。于是从山背向南上山，离开轿子步行前往紫云洞。刚进入时洞穴很低，向西转后稍微宽阔，不久忽然变得高大开阔。洞顶斜斜耸立，石色纯紫，像画家所说的斧劈皴。再向上有个洞穴向西通出，面对广阔原野，可以看见落日沉在它的下面。于是从山前下去，沿栖霞岭西面走出路口，回到保叔寺。记西湖（八） 钱塘是东南地区的佳丽之地，而西湖又是其中最美的地方。重重山峦环绕着它，著名藩镇倚靠着它。凡是山峰的连绵，城郭的曲折，台、殿、亭、榭的错落，都高凌虚空、跨临湖上，天光水色上下倒映。烟云聚散，形态千变万化。酒船和游船来往交错，歌声乐声彼此相闻，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秋天，从秋天到冬天，没有一天停止，真是盛大啊！客人们来到钱塘时，寄居在宝石山上。西湖的胜景全在几席之下，但仍以没有立即到湖中游览为遗憾，所以接连游了三次。虽然每次遇到的景色不同，但所得的快乐没有不同。二月十五日，是第一次游览。主人是邦彦，客人是佥宪、启南、继南、立夫、沈明德和我，共七人。当时春日明丽，湖水清澈。万物倒映在水中，柳色微微泛绿，梅花还很繁盛，点缀着远近景色。船夫撑船曲折回旋，沿湖缓缓前行。卖花的人都乘坐小红船。野鸭在水上飞翔，迎面而来又从船尾飞过，船从东到南，从南到西、到北，又回到东面才停下。遇到胜景就登岸，兴尽便返回。感叹今昔，写成诗歌。

译有人唱和，虽然兴致寄托各不相同，但都铿锵成声，可以讽诵吟咏。凡是经过的地方，一并记在这里：孤山在湖北面，距湖岸还有约二里，并不与陆地相连，林和靖墓就在山上。后人建祠，塑画白香山、苏东坡和林和靖，称为三贤堂。庆乐园在湖南面，如今已经废弃，只剩下太湖石。此园过去是韩侂胄的山庄，起初名为胜景，就是赵师■曾在这里仿效鸡鸣犬吠的地方。后来韩侂胄被诛杀，山庄归入宫中，改成现在的名称。五天以后，是第二次游览。主人是杭州人归生，客人中只有邦彦、明德没有到，其他人都在，共六人。这天风雨交加，船不能驶出外湖，只能在断桥以内曲折前行。回望四周山峰，云雾蒙蒙，雨势连绵，俨然像在水墨画中。继南笑着指着景色说：“上天大概是想另外造出一番奇景吧？然而面对这样的景色却无话可说，恐怕山神也要笑话人了。”于是就此联作一首七律。又过了两天，是最后一次游览。除去第一次、第二次游览的主人和客人，共有八人；歌妓是碧玉箫、翡翠屏二人。当时夜雨刚停，天空晴朗。阳光从云影中漏下，忽明忽暗。群山像刚洗过一样洁净，完全没有尘土气息，空中的青翠仿佛要滴下来。众多山谷中的水流奔涌而来，湖面水色弥漫，湖面仿佛因此扩大了。草木也津津然，显出喜悦的样子。远远望去，云气从山腹升起，像大海中的白浪，汹涌不定。正想作一首诗记述它，佥宪却赴臬司的邀请去了，没有喝完酒便离席。邦彦、立夫又不时和两名歌妓说笑调侃，最终没来得及写成诗篇，便散去了。唉！我很久以来就想记述这些景色，原本私下认为能游览一次就满足了，如今竟然游了三次。上天又随着我们所到之处，时时改变景色来给我们看，好像要让我们全部见识一遍。何况主人和客人中多有善于言辞的人，清雅而不固陋，秀丽而不奢侈，欢乐而不放纵，这可以说没有辜负彼此赏景酬答的心意了。因此按次序把它写下来。记银瓶祠、紫阳庵、三茅观（九） 客人们常在湖山之间往来，但还没有游览城中。第一次游西湖的第二天，大家便一起前往城中。由钱塘门进入，到了立夫家，在竹林下稍作休息，一同去游览银瓶圣女祠。此祠原是岳鄂武穆王的居所。岳王遭受诬陷时，家属都被迁徙到岭南，只有他的女儿抱着银瓶投井而死。杭州人认为她忠义，便为她建祠，到今天香火仍很旺盛。难道是她贞洁刚烈的性情，死后仍然显灵吗？大家徘徊叹息，共同举酒祭奠她。由祠堂向东转南，进入一座尼姑院。观看那里收藏的伯颜画像，身材魁梧，是个伟岸的男子。于是沿街向南走。走了几里，经过朝天门，又向西登上吴山的鳌峰，这就是紫阳庵。庵前后左右全是巨石，形状怪异奇特，有的像蛟龙、虎豹、麒麟、凤凰、狮子、罗汉、寿星、莲花、灵芝草，有的像庆云、蜂房、燕巢、车盖、马鞍、佛塔、蛤蟆，又有的像牛、鹿、钟、磬、鼓、鼎彝、笔架、屏风，很多很多。客人们在其中行走，常常觉得自己仿佛要从上面坠落，或从旁边跌倒，惊惧得脸色变了，汗毛都竖起来。道士顾本清出来陪客人谈论掌故，说：从前徐洞阳梦见紫阳张平叔传授丹诀，所以用这个名字命名庵堂。他又引导客人登上丁仙亭，亭中有一具遗蜕，说：“这是丁野鹤。”我应声说：“神仙家认为得道便可以不死，那么野鹤是已经得道的人呢，还是尚未得道的人呢？”道士和客人们都大笑。于是取酒在亭上饮用，索要诗作，诗写成了，酒也喝完了。随后从庵后竹林中出来，前往三茅观。道观虽然很大，但胜景远远比不上紫阳庵，于是看也不看便离去了。记凤凰山、胜果寺、浙江潮（十） 杭州人多在春天出游。春游兴盛时常常苦于雨多，因此有十分之六七的游览会被雨水耽误。今年偏偏雨少，客人们来游览时，很少遇到下雨。邦彦的诗中有“南游半月无风雨”一句，大概是记实。游览城中后三天，天空忽然阴暗下来。然而云气从山谷中升起，上接太空，片刻之间弥漫开来，像要下雨又没有下雨。客人们回头笑道：“上天大概将要催促我们游览吧？”于是开始整顿行装准备出游。但邦彦、明德都在远处，终于没能叫来。只有住得稍近的立夫，于是骗他前来。大家一起沿城墙下向南走，经过钱塘、涌金、清波三门，共走了几里。然后转向西行，登上万松岭，这是凤凰山的左翼。走了约二三里到达山顶，看见几十株怪石，奇特秀美、挺拔峻立，没有可以相比的。它们相对屹立，中间只留一人通行的道路。路的尽头有一间草屋，一个僧人住在那里。岩石下面有石龛可以坐，但都像是人工凿成的。僧人说过去有罗汉居住在这里，不吃烟火食，只吃黄精。客人们彼此对视，暗自发笑，认为他的话近于荒诞。于是沿石阶向南下行再转向西，有一座牌坊叫万松坊，原来是宋代宫殿。可是山陵谷地已经变迁，城邑也迁移改易，早已不是往日的景象了。禁不住为物是人非而悲伤，徘徊了很久。前面有山冈，白塔就在上面。从前元君命令番僧杨琏真珈发掘宋朝各陵墓，盗取陪葬珍宝，焚烧尸体，取出骨骸埋葬在这里，建塔镇压。又利用旧宫殿改建为报国寺，大概是用来镇邪压胜的。唉！怎么忍心这样做呢！为什么用心竟然如此？还是不知道帝王交替兴起，自有上天的命运，难道只在宋氏后裔身上吗？施行这种术法的人，大多显得不仁而且浅陋。从这里继续向西，走在松林小径中，盘旋曲折走了将近几十个转弯，到了圣果寺，这是凤凰山的右翼。寺院创建于唐代，到宋代扩建为苑囿，如今又恢复为寺院。寺背靠山、面对江水，风景格外优美。住持茂古林在松树下迎接客人，欢快得像遇见旧相识。于是引导大家登上寺后高阁远眺。只见江面浩渺，向东连接大海，与天空相接；会稽的美好山水层层叠叠地显现，萦回环绕，宛如图画。客人怎么能不与浮邺、广成一类的人乘鸾鹤前去游览呢？墙壁间有僧人处默的诗：“道路从中峰向上，盘旋曲折穿出薜荔藤萝。到了江边吴地尽头，隔着江岸越地山峦更多。古树丛中笼罩着青色雾气，遥远天空浸在白色波涛中。下面城郭就在近处，钟磬声夹杂着笙歌。”

译这首诗已经把景色写尽了，后来即使有人作赋，也没有见到能够超过它的。又下山观看洗马池、看月岩，宋代遗迹中还能看见的只有这些了。西南面有一座山岭十分平坦，听说是云女教场。唉！宋高宗有岳飞这样的臣子却杀了他，竟然还想训练女子使用兵器来谋求恢复，实在太难了！正摆下座席准备饮酒时，继南跑来报告说：“邦彦到了。”原来邦彦路过立夫家，听说客人们正在这里游览。于是向南越过慈云岭，追到天龙寺，却没有见到他；又向东越过山岭坡道，才在寺中追上。客人们非常高兴，争相举杯劝他饮酒。游览结束后，准备向西去天龙寺，邦彦不想去。于是到了江边，观看钱武肃王修筑的捍海塘，那项工程功劳很大，杭州人至今还追念他，大概正是因为这件事。恰好潮水从海门涌上来，起初像牵来一条白线，过了一会儿便轰然有声，如同万人擂鼓。不久看见潮头像雪山移动而来，震荡天地，喷涌冲击日月，既令人惊骇又令人喜悦。江中想向西行驶的船，反而转向东面迎着潮水。潮水与船相互冲击，船头几次向上仿佛要直立起来，好像正在与潮水角力斗技。一会儿潮水过去，船才转舵跟随潮水前行。船行快如箭，转眼之间就看不见了。这一天最终没有下雨，第二天才下雨。客人们说：“上天成全我们到了极点，难道还不知道适可而止吗！”于是共同商议回去的安排。佥宪命令我把这些记下来。唉！钱塘的山水，古今名士中游览探寻、尽力发掘其胜景的人很多。铿是什么人，竟想厚着脸皮跻身其中、和他们并列留名吗？然而我的脚所到之处、眼睛所见之景、心中所感之情，不容不记，姑且把它写下来。佥宪名班，字廷美，凭乡荐进入秋官，任佥山西宪事，五十岁便辞官；启南名周，继南名召，都是长洲人；邦彦名英、立夫名中、明德名宣，都是钱塘人；铿字明古，吴江人，姓史。《西村十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