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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观光日记》台中彰化立轩吴德功稿 明治三十三年，台湾总督府男爵儿玉源太郎阁下举行扬文会。全台举人、贡生、廪生总共只有一百五十多人。会前发出请柬，内容说：“启者：以文章会聚朋友，以朋友辅助仁德，这是借此敦厚世风、勉励学业有成之人的办法。现在总督阁下定于本年三月十五日特意利用公务之暇，举行扬文会，搜罗台湾各地的杰出人才，共同赞助国家文明教化的发展。希望诸君除了依照题目抒发胸臆之外，总要各自尽力发挥平日的积累，到会时呈交文章，使大家能够共同欣赏奇文。愿意唱和同调，岂敢自夸能以玉尺衡量人才；不要吝惜自己的文章，难道会缺少传授文章作法的金针吗？对此实在寄予厚望。谨此敬祝文运吉祥。”又出了三个题目：一、关于修缮保护庙宇（文庙、城隍庙、天后庙等）的议论；二、关于表彰节妇孝子（孝子、节妇、忠婢、义仆）的议论；三、关于救济赈恤（养济院、育婴堂、义冢、义仓、义渡）的议论。与会文章都是预先写成的，到会时当面投递。各地官员派人引导会员，沿途乘船、乘车都免费。德功在八日向师范学校校长木下邦昌辞行，第二天出发。八日从彰化城出发。这天时晴时阴，中庄仔等地满田都是大菜花，白得像银子。到了柴坑仔，农民正在分插秧苗，青翠苍郁，十分可爱。到溪边买船渡河，触景写了一首五律：早晨乘车出发，春日阴云压着田野。千顷豆花一片洁白，半畦秧苗一片青绿。雾气笼罩山峰，山仿佛隐没；云层对着太阳，天将要昏暗。一溪山水碧绿，忍着寒冷渡过孤舟。午时到了湖日庄，岸上设有停车场，飞桥横跨溪流，铁轨来往不断，溪中船夫划桨，景象十分盛大。吟诵五律说：湖日庄头的渡口，路上横着铁轨。雨后新水上涨，云气堆积，远山显得平缓。岸上的车轮飞驰而过，溪中的小船撑篙前行。交通便利令人欣喜，商埠正在蓬勃兴起。晚上到达大墩族亲鸾旗家，看见两株牡丹鲜艳夺目，还有桧树、侧柏盆景十多种，原来都是向内地商人购买来的。于是吟咏牡丹七绝一首：魏紫、姚黄栽了几朵，含苞的花朵显出富贵气象，仿佛楼台相接。人情最厌恶没有颜色，所以给它染上胭脂，点缀着开放。十日，大雨倾注而下。乘车到了大墩。中午天气稍微放晴，便写下所见：雨后的郊野原野湿润，春日秧苗碧绿，铺满田畴。烟雾迷蒙，村树若隐若现；水势上涨，野外的桥仿佛漂浮起来。燕子筑巢添了新泥，捕鱼的网具避开湍急的水流。晴天到了正午，缕缕炊烟浓密升起。午后，到县厅学务课，吉野利喜马带我和其他朋友拜见知事木下周一。正好学务部长武藤针五郎交给我一封信，命我带同诸友拜见台北町田学务校长。当时知事新建了一座洋楼，屋脊高耸，飞檐如鸟翼，十分壮丽。沿梯上楼，地板铺着五色花毡，四面都用肖栊木制成，漆面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我们各自递上名片，知事告诉我们，明早他将亲自一同出发，并命吉野引导会员向北行进，沿途行李由警官保护。礼毕退下，我触景写了一首八句五律：瓦屋高大的屋脊耸立，登临其上俯瞰，形势险峻。楼梯铺着锦绣，月窗装着玻璃。推门便见三面山峰，环绕轩廊有一池水。公务之余姑且退食，徘徊倚立，悠然自得。傍晚，散步到大墩街外，看见新坟旧坟重重叠叠，因而想起戴万生、乱秋雁臣司马在此为国殉难，吟诵七绝凭吊他们：这里当年是旧战场，登临远望，满目荒芜，更加令人心中悲伤。秋司马捐躯报国，鲜血洒在荒丘上，使草木也仿佛带着香气。十一日，吉野先生带领各位会员，计划一天抵达苗粟。这天早晨鸡鸣时便起程，天还没有亮。咏五言古风说：破晓时晨鸡啼鸣，轿夫催促着上路。孤星明亮闪烁，肃静地连夜赶路。彼此相逢却看不见人，只听见人的说话声。坐在肩舆中昏昏欲睡，走了几里天还未明。午时抵达葫芦墩，街市热闹，也设有车站。沿途上下埤圳分流，这就是朴仔篱圳。触景写五律：拂晓从台中县出发，人家都栽种竹篱。葫芦墩新市已经建成，雁社还留有古风（雁里社的土番仍然很多）。水流分成东西两派，溪水分为上埤、下埤（先前汇合为一处，后来才分开）。维新带来的声教已经推行完毕，风俗却变得越来越浇薄。午后抵达大甲溪边，铁轨连绵不断，越过山岭、穿过山地，全都修成了平坦的道路。只是担心两车相撞，重蹈覆辙，实在令人忧虑。行人应当谨慎。于是作七言古风一篇：大甲溪的道路十分险峻，小路狭窄逼仄，难以驱车奔驰。嶙峋的怪石高高耸立，俨然像鲸鱼的鳞片堆成。大甲溪水势洪大汹涌，万条支流汇合而行，行人都感到害怕。忽然遇到飓风从天边刮起，树根摇动，仿佛天上的泉水涌出。近来荒地全都修通了交通，桥梁横跨其上，如同长虹。铁轨连绵接到对岸，车声轧轧，声音清脆悦耳。道路平坦宽阔，直如箭矢；穿山越岭，平整如磨刀石。从此往来不再有涉水之苦，比起在溱水、洧水上帮助人渡河，实在更胜一筹。到了烘炉崎，只见石路曲折，山峰高高耸立。触景作五言诗一首：道路弯曲成之字形，崎岖的石路很多。悬崖仿佛勒马之处，重叠的山峰像旋转的螺纹。藤萝纠结，牵绕着房屋；树木枝杈纵横，有的树枝已经折断。背柴的村女容貌秀美，成群结队地唱着山歌（近山的粤籍女子赤脚背柴，彼此唱和山歌）。越过烘炉崎后，大多是山路。西面有一座山横亘在路途中。村女挑着柴，边走边唱，彼此应答，唱的都是男女相悦之词，声音十分淫荡。到了三叉河，只有几间荒凉的店铺而已。即兴吟诵五律说：刚刚走过烘炉崎，三叉路绕着河流。溪水深，桥更加险；小路狭窄，石头格外多。几里之内只有几间荒店，满山夹杂着野生藤萝。停下轿子姑且稍作休息，侧耳聆听樵夫的歌声。下午抵达东罗园，青山从四面环绕，中间有一个大湖，泉水涓涓流淌，可以灌溉稻田。百姓都是粤籍，靠山建屋，瓦片排列整齐，足以看出当地民众富足。吴孝廉芸阁的旧居还在，他之所以成为杰出人物，大概也是由于地灵吧。于是就在轿中横放手板，作五律四韵：经过三叉河以后，直达东罗园。四面山峰环绕房屋，几道弯曲的水流环绕村庄。纳凉时仿佛到了嶰谷，避乱隐居恍如桃源。傍晚夕阳照耀，林间鸟雀喧闹。

译傍晚时分抵达苗粟。西边有大山，山上是帝国陆军大队和联队的封茔，高大的树木如同华表。回想乙未年黑旗统将吴彭年（字季籛）驻军接战，以及管带袁锡清、帮带林鸿贵战死的事情，于是作五言古诗一篇凭吊：傍晚抵达苗粟，满山都是旧日战场。把尸体封土堆成京观，新坟为什么这样层层累累。回想五年前，两军奋力交战，短兵相接。袁、林两位兵弁，争先向前，毫不退避。全身中了枪炮，鲜血洒满鞍辔。大军夺取东山，树上遍插蝥弧旗帜。我今天乘轿经过这里，触目所见，心胆都为之破碎。远远看见帝国军的华表，特意作为标志。黑旗军的众位将弁，遗骸埋在什么地方？哪里能得到有心人，搜寻遗骨，刻石记下姓名。这天走了八十里，抵达苗粟街。幸好天气还晴朗，当时夕阳已经落在山边，人影散乱，没能去拜访刘牧亭。同行的杨君惟吾代为租了一家旅馆，不太清洁，但匆忙投宿，来不及挑选。夜里咏五律说：田野上牛羊已经下坡，山头挂着夕阳。仆夫感叹旅途困顿，旅馆令人叹息凄凉。蒸饭时柴根是湿的，铺床的稻草散发着香气。夜深了仍然睡不着，斜靠着枕头梦见家乡。十二日早晨，天色像是要下雨。我坐在肩舆中，看见地势由两山夹持，中间却有万顷良田，山涧泉水和崖壁流泉足以供给灌溉。并且大厦像鱼鳞一样排列，石路绵延一里左右，当地富庶人家的情况已经大体可以看见。于是随口吟成五律记下：碧瓦朱栏之外，东西两面夹着山。炊烟迷蒙，仿佛笼罩着回环的堤岸；曙色压在鱼滩上。古老的石头旁云气频频升起，天气寒冷，雨意仿佛将要潜藏而来。秧田被溪涧环绕，流水潺潺作响。走出苗粟一里多，便到了通车桥。轿夫不敢通过，最后涉水步行越过溪流，沿后垄旧路而来，依然像昔日一样飞沙迷路，细雨霏霏，海风卷起巨浪。我坐在肩舆中，牙齿冷得直打战，便写下所见：天刚破晓便从苗粟街出发，很快经过后垄而来。满山没有草木和房屋，遍地都是沙堆。太阳隐没，风势更加急；天气寒冷，雨势仿佛要摧毁一切。穿着羊皮衣仍然透入寒冷，忍受着严寒走过山坳。走完后垄山路，便到了中港渡口。仆夫把肩舆放在船中，我坐在轿上，不一会儿就抵达对岸。当时天阴，太阳隐没，按时间推算正好是午时；于是吟咏五言古诗，描述这件事。诗说：抬起肩舆放到船中，船浮在水面上。一身同时享有两种便利，既乘肩舆，又乘船。下午申时抵达新竹县。夕阳落山时，我和杨君惟吾、赖君君选先到水田租旅馆寄宿，我也随他们住进旅馆，没能去拜访昔日的老朋友。十三日大雨，我乘肩舆抵达凤山崎火车站，呈验凭据后便登上火车，免交车费。九点发车，途中在几处车站停车添煤，十二点抵达大稻埕。火车如此迅速，于是吟咏五言古诗说：从新竹到稻津，辰时出发午时便到。简直像费长房，凭借符术能够缩短土地。车轮旋转，任意自如；水汽和火气相通。水火交相作用，正合《易经》所说的既济。追逐闪电，迅速赶上疾风，敏捷胜过奔驰。承载重物却仿佛很轻，既方便又畅快。下车后登上艋舺渡口辜君耀星的楼房，望见船夫正要把船停泊在楼下，便把我引入楼中吃午饭，礼意殷勤，真可以说是在异乡遇到了故知。下午，吉野先生带我们到稻新街，门上贴着“学士公馆”的条子，役丁把行李搬到楼上。床帐都是新做的，每张床有五件红毡。器具、洋灯、茶水汤饮一应俱全，厨房里的饭食也很丰盛，正是供给饭食、使客人住得适意的意思，会员们都有宾至如归之感。十四日早晨，统计台中会员共有十八名。吉野先生带我们拜见本县知事木下周一，正好知事出门拜客，大家便各自递上名片请安。我再次拜见村上知事，由三谷先生带领入见。知事殷切询问台中是否安定。知事虽然已经卸任，仍然关心旧日治理的地方。他还告诉我们，黄玉阶请求成立天足会，很合他的本意；只是希望会员们真心实意地开导，使全岛妇女欣然听从，彻底改变观念，这未尝不是维新中的一件大事。十五日上午九时，三县绅士齐集淡水馆，就是从前的登瀛书院。正堂悬挂着金字“扬文会”匾额，楹柱上簪饰鲜花，红白相间；五色扬文会小旗密密分布，春风荡漾，摇曳生姿。堂上陈列着古松等盆景，甬道两边栽种奇花名卉，多数是从内地运来的。堂内客厅铺设锦缎地毯，西洋桌椅上悬挂着自来火灯。负责接待宾客的人都济济一堂，热情融洽。钟声敲到十下，儿玉总督阁下驾临，现场安静肃穆，众人不动声色。不一会儿，炮声响了一千声，负责接待的人引导大家登上藏书楼。楼上灯彩辉煌，金碧耀眼；各种名花有的剪彩制成，有的折取花枝高高插放，更有两只花瓶各插着松柏，枝干苍老，形状像盘曲的龙。于是绅士们坐定，总督朗诵祝词，民政局长后藤也发表演说说：帝国皇统一脉相承，国运兴隆，与天地一样无穷无尽，至今已有二千五百年，疆土完整无缺。国家命运的振兴、教育的进步，汉文由王仁携带传入，佛教由印度流传而来，泰西文学也乐于采纳，这些都能与本国文化融合，并掌握其中要领。我并不是不知道汉文高雅优美，想要废除它；只是先要向大家展示容易理解、容易学习的方法，所以首先教授国语，接着设立公学校、师范学校。将来文运发展，还要设立专门学校，希望以此巩固并利用厚生的根基，培养有用的人才。这次扬文会，就是发扬“大人之学”，也就是《大学》所说的大学之道。《大学》说要彰明美德、使百姓更新，又说要穷究事物、获得知识；商汤说要日日更新，《康诰》说要使百姓成为新人，无非都是希望人们考察人格、穷究事理，使德行和事业日益丰富更新。你们都是博学之士，回去以后应当教导启发后进，这样才不至于辜负总督表扬文章、振兴文教的本意。读完后，台北厅总代李秉钧、台中总代庄士勋、台南总代蔡国琳、宜兰总代李望洋高声朗诵答词，随后退下。于是大家下楼，分别合影；接着入席开宴，总督与民政局长、台北县知事村上义雄、台中县知事木下周一、台南县知事以及法院各位官长在中间陪宴。佳肴美馔、酒醴笙簧，陈设极其盛大。宴会结束时，太阳已经偏西。总督命吉野先生引导大家去观看陆军操演。先观看陆军宿舍，每十人一间房，会员经过时，士兵都起立行礼，严肃安静，没有喧哗。曹长带领士兵出来列队，每人手执隐仓枪，腰系炮子袋，用皮带佩刀，背着兽皮制成的方形袋子。他们的号令、进退和步伐都很有纪律，确实是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军队。随后又引导大家观看骑兵。

译他们的马匹都是独逸式的。队长发出号令，马匹像旋风一样奔驰，雄健整齐，确实是一支强劲的队伍。观看完毕，钟声敲到六点，回到住处。于是感慨作五言古诗记下：时代经历沧桑变化，诗书几乎都要焚毁。战乱匆忙之后，还有谁来讲说典籍坟典！儿玉是高爵位的大帅，举行盛大的扬文会。提前折简发帖邀请，礼意殷勤周到。提出三个题目让大家议论，各自畅所欲言。供给饭食并安排馆舍，旅费还优厚地分发。耗费金钱一万多圆，真是世间罕见的盛典！三县绅士聚集，衣冠盛盛，如云一般。偏远荒僻地方的士人，也都扬眉吐气，欣喜异常。金碧辉煌的华堂，辕门前车马纷纷。新宴开始，烧尾宴举行，绿蚁酒刚刚使人微醉。木杯上尽是金泥装饰，荣宠超过纽纁。午后观看武库，操演检阅陆军。文王歌咏棫朴，鲁侯吟诵藻芹。详细演说学术，启发引导之心十分殷切。叩首告辞退出时，天气已将昏暗。十六日，带领会员乘火车到基隆观看战舰。火车经过五、六个车站，穿山而行，对面连人都看不见。最后一个山洞大约有四里长，出了洞就到了基隆。台北到基隆四、五十里，乘火车两点钟就能到达。乘小船上舰，要登上大约二十多层的梯子。军舰名叫“横须贺”，是日本国第三等末号战舰。船长约三百步，宽约四十多步。舰首和舰尾安放着两门大■〈月良〉，名叫钢线炮。舰中设置大炮几十门，有两根烟筒，三根桅杆。当时管带官命令海军操演，模拟对敌情形，各自放空枪几十响。不久有两人假装受伤，跌倒在地，便命苦力用绳子捆好抬起，军医随时进行救治。忽然看见舰中的大炮发射几十响，烟雾充满舰内，已经分辨不清人影。接着又推出一枚鱼雷，大约一丈多长，价值二千多金，是投入海中攻击敌船的。午时用什锦点心招待会员。这天细雨打湿衣服，海边道路泥泞湿滑，人几乎要跌倒。再次乘火车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傍晚。十七日上午九时，会员们一同前往淡水馆。当时大雨倾注而下，大家各自乘坐人力车，下身衣服大多被淋湿。通译员岩元和吉野利喜马带领大家到警察狱官学习所，拜见所长汤目保隆。所内有一座洋楼，四面窗户都装着明亮的玻璃，中间分成四室：舍监室、事务室、会计室、受付堂。楼上有走马楼，外面环绕女墙，形状像城墙上的雉堞。台阶用石头砌成，异常清洁。互通姓名后，所长带领大家观看警察宿舍。地面铺着木板，离地约三尺；两边有宿舍十多间。床用铁条制成，铺着红毡、盖着被子，也很清洁。中间留有甬道。屋脊高出三四尺，两边装有玻璃窗，用来通风，而且格外明亮。向南稍微转弯，便是练习武艺的地方。坐定后，所长命铃木等练习生打拳，他们连续攀打、摔倒，扑地时发出声响。演练几遍后，又命他们操练伏地绳、捆缚绳、非常绳、土匪捆缚绳等方法。接着陆军伍长拔刀挥舞发令，练习生进行操演，步伐整齐，一切听从伍长号令，不敢有丝毫怠慢。又命他们向前站立，进行连续射击；随后命令退下并屈膝，也进行连续射击。虽然没有装入子弹，仍然发出簌簌声响，仿佛面对大敌。然而伍长也收刀入鞘，又让练习生头戴铁丝面具，双手束住皮囊，并用皮囊护住腹部。起初由两人互相击刺，随后增加到四人，乃至八人两两交手；竹棍击打的声音震动耳目。原来他们击打的只是头、手、腹三处，这些部位都有东西防护，虽然猛烈扑击，也不会伤到皮肤。操演了很久后，便带我们到练习生读书的地方。左边是一所学堂，是狱吏生的练习场所；玻璃窗明净，椅子桌子齐备。中间悬挂一块匾额，上面写着“至诚”，是儿玉爵帅亲笔书写的。右边也是一所学堂，是警察生的练习场所，玻璃窗、椅子和桌子都一样。中间有一块匾额，写着“尽忠”，是后藤民政局长亲自题写的。所长让翻译逐一指点说明，又把我们带进中厅，摆上水果、点心、烟和茶，让我和各位会员围坐四面。不久我们告辞离开，各位官吏肃立相送。走出练习所大门一百多步，转过一座桥，岸上的相思树青翠苍郁，格外醒目，这里就是制药所。洋楼高高耸立，下面分为四室，中间的楼梯分成两折，曲折向上。台阶直到楼上，全都铺着花毡。东边是客厅，四面都是玻璃窗，四周翠峰环抱，景物清楚得如同在手掌中。所长从西边宿舍出来迎接。互相问候后，他带领会员参观制造洋烟的地方。先查看原料，有红涂、乌涂数十箱。再进入贮藏烟膏的地方，排列着一百多桶。苦力工人每天都用篙搅动各桶，恐怕烟膏发霉。出门后，观看熬制烟膏的地方，只见烟气向上升腾，水声沸腾，却不知道火是由地下的铁管引入鼎内的。原来鼎有双层，中间是空的，两边夹着两根铁管，火从鼎中进入。水也由管子引入鼎内，可以放水，也可以停止进水，十分灵巧。又用机器把烟涂煮匀，取入器皿中，用铁器绞压，像榨油一样，烟浆从四面流出，再用铁管引入各鼎。经过数鼎转运后，才熬成烟膏。每鼎每天可以熬制八百左右两。计算制造烟膏的职工一百多人，足以供应全岛人吸用，岂不是既简便又周全吗！又进去参观电火所，里面放置两座铁炉，每天昼夜大约使用土炭五千斤。白天烧炭熬制烟膏，夜间则用来燃发电火。发电时使用两辆铁车，其中一轮转动，用皮带带动另一轮，两轮相互转动数次，火力便由铁管引入电灯。灯内几根白金丝逐渐变红，火光便发出来了。铁管有数支：一支分送到总督衙门，一支分送到民政局卫门，一支分送到测候所、卫生所等处。从制烟所的旁门出来，有两口大井，每口井大约六、七尺见方。屋顶上放着一个大桶，用铁管把水从下面引到上面，再分流灌到各处，大概就是自来水的装置吧。

译制药所的对门就是卫生课，里面贮藏着各种药水。卫生员取两礶等量的清水，其中一礶放入少许浊水，水随即变色。又在水中放入少许药水，水立刻变红。不久再滴入另一种水一点，里面的物质便凝聚成一团；用玻璃管搅动后，水立即变成黄色。又取民间制造的下等烟膏使其溶解，水变黑而不发生变化；用药水溶解官制烟膏，水便变成乳白色。确实是因为官制烟膏没有掺杂有毒物质，吸食者可以不患病。又把白糖混入炭酸水，再滴入少许另一种药水，糖便自行燃烧起来。化学的道理竟如此奥妙，研究事物的功夫怎么可以废弃呢！十八日晚上，在淡水馆设宴。会员下午五时一齐到馆中集合。楼房有三楹，搭设并张挂着戏台。楼上、楼下屋檐之间，排列着红灯珠，大约一千多盏，用火药引线点燃，连接起来像一串牟尼珠。黄昏时分，信炮响了三声，千盏灯同时点亮；厅内的电灯也在同一时刻全部亮起。司宾人员引领会员以及当地的绅士入席，不是会员的人也参加了宴会。儿玉总督、后藤民政长官、各县知事以及各衙门长官陪同宴饮。席上供应西洋料理，各人分食，大多是干烧类菜肴。桌上摆着山东苹果、岭南蜜橙、本岛芭蕉等水果，还杂陈着插有名花的古瓶。盘中的假仙桃、红柿，和天然生长的没有区别。萄葡美酒盛在玻璃杯中，诗中所谓“美酒葡萄夜光杯”的情景，大概就是这样吧！宴席结束后上楼。楼上的戏台金碧辉煌。女戏首先演出《寿鹤稚松》的故事：宫中逢每月的子日举行“丁拔稚松”的仪式，取长生延寿之意。第二出戏演《兄弟复仇》。建久四年，伊藤佑成和弟弟时致各自有爱妾，分别叫虎和少将；他们一同前往杀死工藤佑经，因为他们的父亲被佑经杀害，所以前来复仇。这一班女演员都是从内地选来的艺妓，年纪大约十七、八岁，明眸善睐，面颊上的酒窝承接着■〈鱹，骨代鱼〉，身材肥瘦适中，高矮合度。她们行动起来轻盈如受惊的鸿雁，婉转如游动的蛟龙，光彩胜过秋菊，华美茂盛如春日的松树。曹子建所作《洛神赋》，又怎么能超过她们呢！至于管弦乐合拍、歌喉婉转，那还只是她们其他的长处罢了。当时明月已经升起，更漏声响到三更，座上的客人没有一个离开。各位长官也陪同观看，真可说是与民同乐了。十九日上午九时，满天都像要下雨。吉野君带领会员前往病院，拜见院长山口秀高。大家在中厅坐定后，后藤民政局长说道：“国家以人民为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假如没有人民，也就没有国家。因此本国把养生看得很重要。人如果不知道养生，饮食起居就不能合宜，人的精神也就不能稳固。我不知道本岛为什么轻视医士，从未听说有人请求专家，也是在上面没有办法鼓励他们的缘故。本国的医学士为国家出力的很多。由医士做到显要官职的人，也多得难以数清。试看本岛的医学候补生，将来出身后必定比普通学校的学生更受优待。你们这些会员都是明白道理的人，回去以后一定要开导民众，让聪明的子弟进入医院练习，将来可以为国家效力。” 说完，他高声喊道：“扬文会万岁！”揣摩他这一片苦心，大概是想让各位会员回去开导民众。不久，他让翻译带我们参观上等病院，共有十三栋，床和椅子都是西洋式样，工艺精巧到了极点。房间铺着地毡，每位病人都有看护妇照料服用药汤。上等病人每天收费金贰圆，中等、下等依次递减。我们遍览配药室，玻璃器具多得难以计数，药品杂然排列，各种药物都齐备。又参观陈列横放死尸的房间，里面有头、手、足和五脏俱全的人体，也有面目齐全的小儿尸体，全都贮存在玻璃礶中，用药水浸泡，长久不会腐朽，只是气味略带腥味。询问翻译后得知，这些尸体是病人在某处死亡后，为了使病人感到欣慰，病人生前愿意允许剖割，以便为后来的医生提供参考，并不是强行剖割。院内空地非常宽广（共计一万四千三百八十余坪）。进入大门后，中间是甬道，两边的办事室、诊视室都有十多间。再往里分成三条甬道，两边是病院，最后是时疫病室。前后左右的甬道彼此相通。这一天虽然遇到阴天和下雨，但衣服被褥仍然没有淋湿。告辞出门后，西边就是公医学校，一排高楼都与病院相同，离地五尺多，各处铺设地板以避免湿气。公医练习候补生在这里学习，自明治三十一年十一月开学，第一批学生二十名，将来毕业后，必定成为本岛医学界的名士。又有看护妇养成科十多人，接受讲师指导的方法，大概能够保护病人。原来这两件事都是本岛开创新风气的先导。下午前往参观商品陈列所。进门有几亩地的园子，栽种着各种植物。中间有圆形水池，池中有假山，种着几株槟榔，还杂有几种花木。进入所内，各种物品罗列其中，有水器、磁瓶、五金器皿。山珍海味，没有一样没有；又陈列着绸缎、铳和刀，全都贮放在玻璃盒中。无论会员还是随行人员，都可以进去参观；揣摩它的用意，无非是想开启本岛人的智慧。吉野君又带我们进入邮便局。外面设置有递信口、贮金口，中间有一张桌子，方便写字。局舍的格局仿照西洋式样，十分壮大坚固。从北边的小门进去，忽然到了楼下。只见各个窗口都有人办事，秩序井然。北边是电信局，楼上各位司电人员各司其职，楼下贮放电油等物品。原来这个局从邮便口看，和地面没有区别；从后面进去，却忽然到了楼下，布局如此巧妙。

译二十日上午，两位带我们到总督府国语学校。我把台中学务部长武藤针五郎的信交给校长町田则文。学校房屋宏伟壮大，各处都有甬道，是本岛最大的学校。校内有校长一人、教授八人、助教授十人、教谕二十四人、助教谕九人、书记七人。师范部有内地学生三十名，将来毕业后就是教员。语学部有内地人七十七名，本岛人六十六名。另有附属学校三处：第一附属学校在艋舺，教授本土儿童；第二附属学校在城内，教授内地儿童；第三附属学校在士林，教授女学生。校长带会员到讲堂，让毕业生演示化学。先用水溶解药水，水随即变成五种颜色；随后放入少许药物，使原料凝聚起来，水仍然是白色，只有黑水不能重新变白。又把空气送入器皿中，水便像细雨一样喷出。不久把白糖和硫酸水混合，又滴入一点药水，糖便自行燃烧起来。这就是化学的道理。还陈列了内地、本岛和地球全图，以及各地的分图，让会员观看，以扩大眼界。听说这一批毕业生近来领取证书后，一定能得到优等任用，因为总督栽培后进，一向都特别优待。又带我们观看学生上课，用国语试问他们，他们都应答如响，由此可见平日学校教师的课程十分严密。再进入东边的运动场，学生双手挥舞木瓜棍，向左旋转、向右转动，舞动几十回；头戴铁面具，腰围皮革囊，几十个人用木棍击刺，像飞花滚雪一样，使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参观完毕，会员带客人到客厅吃点心、吸烟、喝茶。这时看见桌上陈列着女子书法，有单条数幅，笔力活泼；她们将来临池学习，或许可以追及卫夫人。十一时，大雨倾盆。吉野君带我们参观炮兵工厂。里面有炮具制造所、小铳制造所、铳炮制造所、目黑火药制造所、板桥火药制造所；又有锯木料所。有横锯，也有直锯，机器迅疾如旋风。厂中用涂炭激发烟气进入轮中，以一个轮带动另一个轮，牵动几十个轮子，声音喧闹，充满耳朵。制造速度之快，由此可以看出。下午二时，细雨如织。吉野君带我们参观度量衡调查所。度量方面有铜天尺、鲁班尺，本岛和西洋的各种尺子都齐备。容量方面有铜斗，两旁有耳，升、合也都是铜器。木斗有方形和圆形，本岛各县所用的斗都齐备。衡量方面有天平，即使放上一根毫毛，天平的机件也会自然上下浮动。西洋的各种秤以及本岛各县的各种秤，也没有不齐备的。翻译人员分别随着物品作了清楚说明，我们便离开了。不久，又到测候所。高台高高耸立，形状像八卦，前后都有门。台子共三层，四边是办事室，形状像折扇，玻璃窗明亮。第三层是雾台，中间有圆孔和杉木梯，周围环绕着螺旋状的铁枝，下面宽、上面窄。登高一望，群山环绕，尽在眼前，正是所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下层边室放置地震仪器，地震每发生一分，仪器就会自动动作。墙上悬挂着汉朝张衡候风动地仪的图。考察《后汉书》，张平子用精铜铸成一个整体，直径八尺，上面合盖隆起，形状像酒樽，装饰着篆文、山、龟和鸟兽的形象；内部有一根柱子，旁边运行着八条道，设置机关发动装置；外面有八条龙，龙头对着下面各有一颗铜丸，下面有蟾蜍，张开嘴承接铜丸。若发生地震，酒樽便震动，龙吐出铜丸，蟾蜍就接住它。曾经有一条龙的机关发动了，但当地人没有察觉地动，人们讥笑它没有验证；后来果然在陇西发生地震，这才信服它的精妙。三时到覆审法院。那里有一座大厦，离地五尺左右，中间留有甬道，横竖交叉成十字形。两边各有五间房屋，中间分设受付、事务、告诉入口等办事室，南北各有两座。砖墙的大堂就是法堂。这一天我和翻译员一同去观看法堂审理诉讼。当时简大狮从厦门押解而来，由五名法官、两名通译在堂上审问，检察官记录口供。会员坐着听了很久，随后告辞离开。四时，前往东门外的樟栳制造所。刚到事务室，翻译带我们参观脑仓。接着又参观制造所。西边有六座大铁炉和铜鼎，用来煮本土的脑；每鼎煮两日两夜，喷出水气，每鼎可以煮五、六千斤脑。又有两座铁炉用来煮脑油，情形像酿酒一样，每日每夜可以酿出油千担。每百斤油可以煮净栳六、七十斤。东面用火力带动机器，装入净栳，先压制成四方形，再用机器压成四方块，白得像羊脂。每斤可以兑换金壹圆五角。边包边装，像制造洋烟的方式一样，确实是很好的制法。听说用机器制造栳、煮制烟膏，外国还没有开设这样的工厂，都是由内地博士创始，既节省功力又获利广泛，真令人难以想象！这天晚上，和各位会员一起赴天足会的宴席。总督府以及各位长官都亲自莅临。此前黄君玉阶请村上知事参加，村上知事十分赞同他的主张，极力赞助开会。原来妇女主管家中的饮食，辅佐丈夫、帮助子女，亲自操持家务；如果一旦缠足，行走就十分艰难，也会妨碍卫生。希望会员开导并促成此事，使全岛彻底革除这一积弊，焕然建立新的制度。” 二十一日，总督府带领会员前往北投观赏温泉。走了七、八里到达八芝兰，就是士林。经过一座浮桥，山峰高高耸立，这就是台北八景中的“芝山独立”。再走一里多，有一处街市，河流环绕在旁边，可以通行船只，内山居民都到这里进行贸易。街外设有女子学校。校中女学生一百多人，其中有年满十八岁的毕业生，被提升为女教师。校长让学生弹琴唱歌，并在黑板上写汉文，她们都能诵读讲解。她们把彩纸剪成花，做得惟妙惟肖，会员误以为是从园中摘来的，啧啧称赞她们善于培育花卉。想不到村落里竟然有这样的学校，这正是本岛开启新风气的先声。于是作五言律诗记述此事：天地间的灵气孕育山川，聪慧的女子从中诞生。乡村多设学校，闺阁女子也懂得吟诗。剪成的彩花惟妙惟肖，弹琴时音律和谐合宜。羡慕那些新近毕业的女子，坐在绛帐之中，登上皋皮讲席。

译辞别校长出门后又走了七、八里，只见层层山峦高耸，翠色直入重霄。白云舒卷，黑烟如吐出浓墨，这就是大屯山。于是想起《稗海记游》记载郁永河到这里采硫磺并作诗，便依照原诗的韵脚作五言律诗：上天开辟了这处名胜，温泉沸腾喷涌。瘴气使荒谷迷蒙，山间烟雾悬挂在树梢。山上的硫磺池翻滚，地下的阴火燃烧。暂住片刻便十分有趣，何必再羡慕神仙。走近山麓，有一个小村落，就是北投。地面平坦如磨刀石，坑洼处都填成桥。山上有一座亭子，由警官看守。树下设置茶具，让游人解渴。稍稍转向北边，土地平旷，视野豁然开朗，树木高低错落，青翠宜人。有一排楼房三座，离地五尺左右，中间铺着锦毡；有烟瘾的人倒着吃芙蓉膏，据说这是总督特意赏赐的。再上一级台阶，又有一排楼房三座，每座约十五坪地。美味佳肴和美酒陈列在桌上，会员入席，草场、横泽等官员陪同宴饮。宴席结束后，本国人表演幻术。这一天连绵大雨，无法出去沐浴温泉。楼房四面都是玻璃窗，倚栏远眺，只见烟雨交错，确实是奇景。于是作七言律诗：大屯山高峰的景色最为奇异，山势高峻千仞，显得多么险峻。毒烟触及雾气，天空仿佛与之相接；海上风雨翻涌，太阳迟迟才出来。硫磺火的熏蒸形成巨大的锅炉，温泉清澈，却聚成污水池。山间楼阁中稍作休息便成为美好乐趣，倚栏远眺，始终乐在其中而不觉疲倦。二十二日，午后天气晴朗，各位会员一同聚集到淡水馆书画展览会。西厢陈列着几十幅作品，都是本国人的笔迹，其中有一百多年前的，也有最近三四十年的；有工笔，有写意，各自尽显妙处。作品全都用绫锦装裱，丝毫没有失真，真是善于收藏书画。东厢悬挂着郑延平王和文文山的行书各一幅，笔笔遒劲有力，是世间罕见的珍宝。看完展览后，随意上楼参加恳谈会。不久便举行插花、抹茶礼。此前分茶室启云说：“这里文人荟萃，天天游览各处，观光采风，所谈的只是官场之事，从未看见本国的家庭生活，所以特意设置了一间茶室。”四位会员依次进入室内坐定，官绅家的子女来到膝前献上一杯茶，随后又献上点心，举止娴雅大方，丝毫没有羞涩之态。由此足以看出，他们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令人难以形容。此举也表明总督府把四海看作一家、把万物看作一体，毫无隔阂和嫌弃，确实是本岛人从未见过的情形。会员轮流更换入内，直到夕阳已经落在山边。大家都赶到总督府宿舍叩谢，吉野君带领大家上楼，各自递上名帖后返回。因回想三次设宴之恩，作七律以记其事：华堂鼓瑟并吹笙，赐宴三番咏鹿鸣。庄严得仿佛滕王举办盛会，怎敢说洛社聚集了奇才英俊。插花茶室承蒙特别待遇，举杯于山楼又承受显赫荣光。还有一班新来的女乐，演奏《霓裳》曲调直到月上三更。明治三十二年制定《银行补助法》，政府拨银壹万元，并从度库款中拨出龙银贰百万元借给银行，准许限定五年免除利息。政府补助银行，何其优厚啊！这天晚上，副长柳星一寿君写信邀请会员，每县三人，我也在其中。席间办理西洋料理，酒菜的美味，自然不必说。起初，正长添田寿一君讲说设立此事的宗旨，无非是为了振兴商务。随后又让副长柳生一寿发表讲话。他说，地方上有了银行，资金调度就会灵活，各项事务自然可以从容办理。又设置贮金法，百姓有余钱时容易奢侈花用；如果存入银行，每天都有利息，积少成多，还可以把利息作为本金再行生息，很快便能积成巨款，而且可以免除水灾、火灾和盗贼之患，还有什么比这更便利的呢？岛民约有近百万人，如果每人贮金三元，就可以积成二百余万，每年可得利息十余万。只要在海滨一隅实行，富强就能立即实现。他反复叮咛，始终希望会员把开导万民作为要务。宴会结束后，带领大家参观库藏，金币、龙银多得数不清。临行时，每人又赠送银行条规数部。二十三日，盐务组合在淡水馆设宴。申时，信炮一响，会员全部到齐。李君石樵、辜君耀星、刘君硕卿在馆门口作揖迎客入内。陈君淑程在里面分送花枝，作为入场凭证。总督府、民政长官、台北、台南、台中知事以及法院各位长官前来赴席，会员也列坐堂上。电灯和蜡烛照耀着席间，光彩辉煌。佳肴美酒杂陈，主人再三劝酒，场面十分热闹。宴会结束后，上楼观看戏剧。一班菊部演员奏檀板、唱笙歌，声音响亮得仿佛能阻遏行云。首先演出《三进宫》，其次是《状元拜塔》，第三是《断机教子》，第四是《双湖船》。这些节目都由台北艺妓阿叶、阿燕、阿杭、阿妹、阿刘、罔市轮番登场，歌舞诙谐，完全没有儿女情态，简直不亚于梨园子弟。演出结束时已经半夜，便告辞回住处。天气昏暗，宿舍外有一盏电灯，高高照出数丈，照得如同白昼。二十四日，熊田君（总督府课员）屈尊来访，索取我所著的《施戴两案》。当时我正要拜访李君石樵、陈君淑程，他们都是旧相识，是交往二十多年的老朋友。我们谈论时务，畅叙久别之情。恰好粘（？）君舜音也来到，大家相互促膝谈心。听说籾山衣洲先生口述所作的《咏扬文会诗》，当时大雨倾盆，我携带回住处，和诗如下：国运关乎文运，诗文兴盛，际遇也随之兴隆。瀛东虽然地处偏僻，难道冀北竟会没有群才吗？和会之中民众融洽，褒扬之意和士气都融为一体。品评人物，邀请主持月旦评。议论诗文，却惭愧与人雷同。院中蜡炬辉煌，歌声乐声传入画栋。扶持车轮、主持大雅，弘扬正道要依赖宗匠。幸而承蒙山涛那样的人物开辟道路，谁说阮籍会困穷？开门纳贤，彰明盛典，圣明君主正值聪察之时。二十五日，在稻津大和遇到施君悦秋，他从泉州买渡船而来。我们分别已有数年，今天忽然在旅途中相见，真是喜出望外。施君当即赋诗，我和诗两首说：分别之后，已有五六个春秋未见你的风采；今日在稻江相会饮酒，洗去旅途尘埃。你如高飞远举的鸿雁，已经实现了自己的志向；我却像守株待兔、困守一隅，实在惭愧。往日的同伴大多已经离散，在异乡相遇，亲切之感更加深厚。世情险恶，人情冷暖变化太甚，四海之内知心的人又有几个？举杯畅饮，醉中赏月，共享芳春；整夜纵论豪情，拂去尘世烦忧。幸好我两袖清风，羡慕你仿佛前身就是明月。客居途中谈起往事，情意融洽；在海外谈论交谊，气味相投。只是徒然增加了年齿，渐渐老大，依然不如别人年轻有为。当天晚上收拾行李，把《施戴两案纪》交给谷信近君，请他转交熊田君。

译二十六日早晨下大雨，八时稍稍放晴。我和林君峻堂、王君琼琪收拾行装回家。到车头验明凭据，不仅免收车税，而且乘坐上等车。到午时抵达凤山崎，再换乘轻便车，下午三时到达新竹城外。李君恢业还在台北没有回来，三少君极力挽留。四时出访郑君香谷，与他畅谈了一个时辰。郑君也强留我们，但因为各位朋友约定明早启程，只好再次回到住处。二十七日从新竹出发。不过，从新竹到苗栗，要翻山越岭，全都走铁道，行李往来非常便利；但这条铁路刚刚创设，车路太窄，而且是由高处向下，车辆一旦刹不住，就会脱离轨道坠入溪中。因此我改走龟仑岭旧路。随口作五古一首：苗栗道路崎岖，铁轨铺成道路。穿山不用骑骡，越过溪流也不用叫渡船。陆地上也能像行舟一样，往来可以便利奔驰。只是工程刚开始，路基还不牢固。前车撞上后车，失足常常造成祸患。我又不是王尊，何必屡屡呵斥驾车人？稍稍转向西行，乘舆之中姑且四处观望。请转告管理人员，兴修道路时要善于防护。二十七日中午，天气半晴半阴。抵达中港后，我和林峻堂、王学潜一同拜访陈汝厚兄。相隔数年才见一面，他恭敬地备办午餐。饭后已经两时，我们告辞上路。因而感怀作五古一首：乘车经过中港，正好旭日当午。慷慨的陈孟光，把我们挽留作地主。用精美的饭食招待我，又拿枣脯款待我。谈及时事，娓娓不倦，只有他怀有苦心救世的志向。三时到达中港，众多客人争着登渡船，小船承受不了沉重的载荷；海潮刚退，船三次搁浅，几乎翻覆。幸好没有大风，才不至于恐惧。随口作五古一首：中港设置义渡，救济往来于溱水、洧水之间的人。旅客争相渡河，船上满载着堆积的行李。溪水趁着潮退而流动，微风吹起荡漾的波纹。船底碰到铁板沙（府志记载安平有铁板沙），沙洲使船底胶着。三次几乎倾覆，危险已迫近死亡。请转告买渡船的人，往来时要谨慎掌握行止。当天晚上住在后垄旅馆，与各位朋友谈诗，直到鸡鸣时才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二十八日早晨，我和林、王两位君子从后垄出发。天气放晴，中午到达通霄街，友人汤星槎留我们吃午饭。午后到达苑里，蔡君振芳与我有文字交往，已经先在街上等候；他停下车，把行李搬进住处。不久郑君惟康前来殷勤款待并挽留。于是我们两人约定，各自请吃一餐。当天晚上正好到郑君家去。郑家离街百步，四面都是田地，有一座大房子，四周围着莿竹；虽然靠近街市，却有农家的情趣。因此吟咏此事：晚风瑟瑟，夕阳西斜；同道相逢，礼意殷勤。争相倒屣出迎，愿意共同招待这一行客人。当天晚上住在蔡君家中。他的正妻林香谷女史能作诗，拿出诗稿给我看，读来只觉齿颊留香。她还让各位妾出来见客。女史举止大方，第四妾、第五妾都有羞花闭月般的容貌。蔡君性情爽朗，不知修了什么福，竟得到这样的艳福！于是作四首绝句戏赠：风流韵事自古以来就争相传说，何况结成同床共枕的五位美人之缘。这样的艳福有几个人消受得起？真羡慕你的处境如同神仙！没想到闺阁女子也懂得吟诗，才子佳人实在配合得宜。五凤楼中彼此唱和，真该把这段韵事写成传奇。拿起笔管拈起毫毛，随手挥洒，纷纷落纸，吐出珠玑般的佳句。檀郎面对宾客，词句将要理屈；女子便迈步走来，以青绫替他解围。蔡家当日降服了毛姑，她姿态轻盈、身材美好，实在有非凡的美色。纤纤玉手搔痒很是舒服，不知你后背是否也曾试过。二十九日早晨，从苑里经过房里溪。溪中开辟了田地，松树和竹子交错生长。林峻堂即景赋诗，我和诗说：房里溪的水流汇聚了几重，洪大的波涛冲击着岩石，声势汹涌。绚烂的晚霞向西横抹在沧海之上，旭日从东方升起，露出陡峭的山峰。凤尾般的竹子多而挺拔，虬曲的树枝倒在地上，倚着跛榕。离家才一天，路途却还很遥远；草草奔波劳苦，实在令人烦恼。中午在大甲停留。中午，家朝宗设宴热情款待。我不能多饮，林峻堂酒量很大，我们一同猜拳。直到下午三时才出发。我作诗说：三位客人没有受邀，却在途中遇到故人。进门欣喜地挽着手，主人倒穿着鞋出来迎接宾客。美味佳肴罗列席间，香气四溢的老酒已经摆好。猜拳还没有结束，斜阳已经照在溪边渡口。下午三时到达大甲溪。溪流重重叠叠，既没有竹筏，也很少有渡船；乱石高低错落，水的深浅难以测知。恰好有几名樵夫和渔夫抬着轿子经过。随口作七古一首：连日豪雨倾注而下，众多水流奔腾汇聚，洪波怒涌。近来驿路从苗栗经过，荆棘丛生，石块挡路。行李来往渐渐稀少，沿途偏偏找不到小■〈舟符〉。一次次招呼船夫也不要白费力气，前溪后溪都难以飞快渡过。只能选择深处或浅处，提起衣裳涉水而行，仆夫也慢慢前行，脚步踯躅。湍急的浅滩堆叠如旋转的螺纹，幸亏有渔夫和樵夫扶持保护。自忖一生凭借忠信行事，即使经历险阻，内心也不会恐惧。越过大甲溪后，天气忽然变暖，刚脱下羊裘换上锦袄，很快又换成单袷衣；气候各不相同，也是因为各地地气有差异。于是即景吟咏说：停下车马，赶快赋诗，说要回家；天气由寒冷转为晴暖，阳光明亮。果然地气分有南北，脱下绵衣换上夹衣。当天晚上分路，王学潜回家，我和林峻堂住在侄女婿蔡君莲舫家。三十日，大雨降下。我想启程，莲舫挽留我们。午后，友人黄子庚、王学潜也来到，大家一起谈论扬文会的盛况。当天晚上，莲舫设宴庆贺。我作五律说：赴扬文会参加盛会，归来时笑语温暖。朋友们欣喜地共同讲述，姻亲们高兴地举杯开宴。大道虽有千钧重压挽持，吾儒的道统仍有一线保存。以培养人才为事业，歌咏《棫朴》；士人越受尊重，国家就越尊贵。三十一日，从鳌头回归。天气晴朗，春风和暖，田野里到处传来呵斥小牛、分插秧苗的声音，一眼望去满是青苍之色。回想出发时，菜花铺满田畦如同白雪，如今又换了一番景色。随即吟作七律：芳草油油，像绣成的长堤；雨后农夫戴着斗笠扶犁。几阵耕牛翻动浅水，几行秧马带起新泥。春风淡荡，睢鸠鸣叫；雨后天晴，阳光融和，喜鹊啼鸣。经过肚山向山下望去，只见扁舟在水上游行，环绕着前溪。午时到达汴仔头，蔡君灿云详细询问扬文会的事情，友人陈养吾君也在那里。我们一同把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大家都称赞这次礼意非常厚重。午后经过大肚溪，到达中寮，看见园中种芸瓜、种豆，儿子和媳妇都在忙碌，不再像春冬交替时那样飞沙扬尘。于是吟作五律：四月闲人少，儿媳们忙于经营。菜园里多在播种，蔗■〈廓，部代郭〉还在研磨取浆。雨后番薯藤长得茂盛，风前麦浪翻扬。叮嘱锄草的人，不要伤到豆子的根。走到傍晚，抵达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