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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台记》 (清)吴德功 撰
光绪二十一年乙未(公历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四月十四日,中日和议画押,各派大臣至燕台换约,台湾割让日本。朝鲜之役,我师败绩,群臣请幸西蜀。皇上下罪己之诏,声泪俱下,不忍播迁,恐惊皇太后圣心。先遣大臣张荫桓侍郎、邵友濂抚宪往日本行成;日相伯爵伊藤博文、子爵陆奥宗光接见敕书,以内中无全权之意,令其回国。随员伍廷芳曾与伊藤同学于西国,爰探其意。伊相云:『必有重臣如恭邸与李傅相者,并带有全权便宜行事之敕书,方许与讲和议』。正月十九日,再派爵相李鸿章抵日本。二月十九日(即公历三月二十日),齐集于春帆楼。至马关第三次议和,途中被日人小山欲报其弟之仇,一手执攀傅相舆,一手放鎗,中在左目下,幸不伤目,犹能视事。二十七日,日本战船九号抵澎。二十八日,日舰被炮打伤,犹奋勇驶入港,进攻澎湖。翌日六点钟,尽得全岛。澎湖总镇周振邦、澎湖厅陈步梯乘鱼船奔入台北请罪。副将朱尚泮兵败,副将林福喜扎妈祖宫接战多时,互有杀伤,亦奔回台北;唐抚帅嘉之。时李傅相伤愈,与伊相往返议约,商量数四;其节录载在公报,不能尽述。至三月十六日议定大略,一赔饷,二割地,三通商,共十一款;限三礼拜画押,互派大臣在燕台换约。星使回国,皇上与王大臣、皇太后商议,至四月十四日始行画诺。后俄国率德、法出阻割辽之议,令我国出银以赎之;而让台之议与各款均照原议。论曰:澎湖砥柱海中,为台湾之门户。如广东之于琼岛,依作辅车;镇江之于崇明,倚为唇齿。故当日延平王先登澎屿,红毛遁归;刘国轩败回安平,克塽纳土。前车覆辙,后车宜鉴。唐公既膺专阃,岂不知岩疆一失,台岛港汊纵横,防难胜防,自当筹划保障,何以任一失明之周振邦统师镇守,不崇朝之间,屏藩遽失。闻者莫不叹其调兵简将之无方也。嗟嗟!行军之要,地势为重;故争江南者竞据武昌,入川蜀者首图巫峡。谁握兵符,而溃溃若斯耶!四月二十三日,镇扎狮球岭统领候补道林朝栋调守台中,以提督胡国华统广勇六营守之。先是澎湖既失,唐帅令提督张兆连统铭军六营,分布基隆海口。以铭军正营张正玉扎社寮炮台,以陈登科扎澳底三营,以副将曾兰亭扎仙洞一营、北斗一营、基隆田寮港一营。令林朝栋镇扎狮球岭六营,分统官林超拔、卫队林廷辉,遣赖宽扎一营在大熕尖,傅德陛带一营以为犄角,谢天德扎一营在红淡林,郑以金带一营扎虎仔山,袁明翼带一营扎佛祖岭。栋军营务处见日轮在澳底游弋,倡议两军分守南北汛。以澳底、三貂、瑞芳、北斗、大熕尖、红淡林、大水窟为北汛,以万鳞坑、金包里、白米瓮、仙洞、玛索、佛祖岭、虎仔山、狮球岭为南汛。海口炮台,仍以炮勇守之。张兆连猜忌,以为争功,遂谮林道足病于唐帅。适台中府孙传衮日日告警,遂命撤回台中。林道以前队先行,至五月初二拔队回台中。论曰:行兵之道,如奕棋然,有一要点即下一子以镇之,而后全局可以制胜;不然,一着之差,全局俱败,胜负之机,间不客发也。忆甲申法国寇台,刘帅铭传失基隆,退守台北,遣林朝栋与楚军王诗正同扎堵、六堵,与法军相持二阅月,法军不得逞志于台北也。今命林朝栋扎狮球岭,所部将士皆前随征之人,地势险要甚悉,可谓用得其人矣;奈何张兆连一谮,唐总统即调驻台中,致天堑之险不崇朝而失。虽张兆连之猜忌,亦唐公一着之差也。五月初二日(公历五月二十四日),台湾绅民立前署台湾巡抚布政使唐景崧为民主总统,以前南澳镇镇守台湾帮办军务刘永福为将军。先是李傅相使日议约,定于四月十四日画押,宫内踌躇未定。兵部侍郎孙毓汶、吏部右侍郎徐用仪奏以停战日期已满,请皇上速行画押。台湾得京信,谓缓十日不画押,各国将出阻割台之议。台南遍贴告白,痛骂孙、徐二人,言甚凄楚;旋被京官参奏,罢退。至四月二十一日,知和议已定,割台难以挽回,官绅士庶痛哭呼天,飞章乞命,老成烈士拊膺而叹。电奏到京十六字曰:『台湾士民,义不臣倭,愿为岛国,永戴圣清』。并电总理衙门、南洋大臣、闽浙总督、福建藩台等处文曰:『敬禀者:台湾属倭,万民不服,迭请唐抚院代奏台民下情;而事难挽回,如赤子之失父母也,悲惨曷极!伏查台湾为朝廷弃地,百姓无依,惟有死守,据为岛国,遥戴皇灵,为南洋屏蔽。惟须有人统率,众议坚留唐抚台仍理台事,并刘镇永福镇守台南;
译《让台记》(清)吴德功撰写。光绪二十一年乙未(公历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四月十四日,中日和议签字,各派大臣到燕台交换条约,台湾割让给日本。朝鲜之战,我军战败,群臣请求皇上巡幸西蜀。皇上下诏自责,声泪俱下,不忍迁徙,恐怕惊动皇太后的圣心。先派大臣张荫桓侍郎、邵友濂抚宪前往日本议和;日本首相伯爵伊藤博文、子爵陆奥宗光接见诏书,认为其中没有授予全权的意思,便让他们回国。随员伍廷芳曾与伊藤在西方一同求学,于是探问他的意图。伊藤相说:“必须有像恭亲王和李傅相这样的重臣,并且带有授予全权、可以便宜行事的诏书,才允许进行和谈。”正月十九日,又派爵相李鸿章前往日本。二月十九日(即公历三月二十日),双方在春帆楼会齐。到了马关第三次议和时,途中有个日本人小山想为他的弟弟报仇,一只手抓住李傅相的轿子,另一只手放枪,子弹打中左眼下方,幸好没有伤到眼睛,仍能处理政务。二十七日,日本第九号战船抵达澎湖。二十八日,日本军舰被炮火击伤,仍奋勇驶入港内,进攻澎湖。第二天六点钟,整个澎湖岛已经被日军占领。澎湖总镇周振邦、澎湖厅陈步梯乘鱼船逃到台北请罪。副将朱尚泮兵败,副将林福喜驻扎在妈祖宫接战很久,双方都有伤亡,也逃回台北;唐抚帅嘉奖了他。当时李傅相伤势痊愈,与伊藤相往返商议条约,反复商量了四次;其中的节录载在公报中,不能全部叙述。到三月十六日大体议定:第一是赔款,第二是割地,第三是通商,共十一款;限三周签字,双方互派大臣在燕台交换条约。出使大臣回国后,皇上与王大臣、皇太后商议,到四月十四日才签字认可。后来俄国联合德国、法国出面阻止割让辽东的议案,命我国出银赎回;但割让台湾的议案和各项条款都照原议执行。论曰:澎湖像海中的砥柱,是台湾的门户。它对于台湾,就像广东对于琼岛,彼此依靠、互为辅车;又像镇江对于崇明,互相倚重、唇齿相依。所以当年延平王先登上澎湖岛,荷兰人便逃回去;刘国轩败退到安平,郑克塽便献土投降。前车已经翻覆,后车应当引以为戒。唐公既然受命专门统辖一方,难道不知道险要疆域一旦失守,台湾岛港汊纵横,防守很难周全吗?本来应当筹划保障,为什么却任用一位失明的周振邦统兵镇守,顷刻之间,屏障便突然丧失了。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感叹他调兵用将毫无办法的。唉!行军作战的关键,以地势为重;所以争夺江南的人都竞相占据武昌,进入川蜀的人首先谋取巫峡。是谁掌握兵符,却溃败到这样的地步呢!四月二十三日,驻扎在狮球岭的候补道统领林朝栋调往台中防守,由提督胡国华率领广勇六营守卫狮球岭。此前澎湖失守后,唐帅命提督张兆连统领铭军六营,分布在基隆海口。命铭军正营张正玉驻扎社寮炮台,命陈登科率三营驻扎澳底,命副将曾兰亭率一营驻扎仙洞、一营驻扎北斗、一营驻扎基隆田寮港。又命林朝栋率六营驻扎狮球岭,分统官林超拔、卫队林廷辉,派赖宽率一营驻扎大熕尖,傅德陛率一营作为犄角,谢天德率一营驻扎红淡林,郑以金率一营驻扎虎仔山,袁明翼率一营驻扎佛祖岭。林栋军营务处见日本军舰在澳底游弋,便倡议两军分守南北汛。把澳底、三貂、瑞芳、北斗、大熕尖、红淡林、大水窟划为北汛,把万鳞坑、金包里、白米瓮、仙洞、玛索、佛祖岭、虎仔山、狮球岭划为南汛。海口炮台仍由炮勇防守。张兆连心怀猜忌,以为林朝栋是在争功,于是向唐帅诬告林道患有足病。恰好台中府孙传衮天天报告警情,于是命令林朝栋撤回台中。林道让前队先行,到五月初二日率部撤回台中。论曰:行军用兵的道理,就像下棋一样,有一个要点,就下一子镇住它,之后全局才可以取胜;否则,一步棋走错,全局都会失败,胜负的关键,往往就在一念之间。回想甲申年法国侵犯台湾,刘帅铭传失去基隆,退守台北,派林朝栋与楚军王诗正一同驻扎堵、六堵,和法军相持两个月,使法军不能在台北得逞。如今命林朝栋驻扎狮球岭,他部下的将士都是以前随他出征的人,对当地险要地势非常熟悉,可以说是用对了人;无奈张兆连一番诬告,唐总统就把他调驻台中,导致天险不到一天便丧失了。即使有张兆连的猜忌,也同样是唐公走错了一步棋。五月初二日(公历五月二十四日),台湾绅民推举前署台湾巡抚、布政使唐景崧为民主总统,推举前南澳镇镇守台湾帮办军务刘永福为将军。此前李傅相出使日本商议条约,定于四月十四日签字,宫内却犹豫不决。兵部侍郎孙毓汶、吏部右侍郎徐用仪上奏说停战期限已经满了,请皇上赶快签字。台湾得到京城的消息,说如果拖延十天不签字,各国将出面阻止割让台湾的议案。台南到处张贴告白,痛骂孙、徐二人,言辞十分悲苦;不久便被京官参奏,罢职退下。到四月二十一日,得知和议已经确定,割让台湾难以挽回,官绅士庶痛哭呼天,纷纷上奏请求救援,老成的烈士捶胸叹息。发往京城的电报奏文十六字说:“台湾士民,义不臣倭,愿为岛国,永戴圣清。”并发电给总理衙门、南洋大臣、闽浙总督、福建藩台等处,文中说:“敬禀:台湾归属倭人,万民都不服,屡次请求唐抚院代为上奏台湾人民的实情;但事情已经难以挽回,就像孩子失去了父母一样,悲惨到了极点!伏查台湾成为朝廷放弃的土地,百姓没有依靠,只有拼死守卫,把它据为岛国,遥远地奉戴皇上的威灵,作为南洋的屏障。只是必须有人统率,众人一致请求坚决留下唐抚台继续处理台湾事务,并由刘镇永福镇守台南;
请各国查照割地绅民不服公法从公剖断,台湾应作何处置,再送唐抚入京、刘镇回任。台民此举,无非恋戴皇清,以图固守,以待转机。情形万紧,伏乞代为电奏』。总理大臣回云:『来电均已进陈。和议一事,已于十八日定约。台湾久隶版图,感激朝廷恩泽,一归他属,忠愤勃发,胥在意中。但时势所迫,勉从其议。其大要约有两端:一则战不可恃,二则进迫京师;利害攸关,视台尤重。台无接济,一拂其情,势必全力并攻,徒损生灵,终归沦陷。查自三月起,累次来电有云「台无兵轮,坐困绝地,其危可知」;有云『台营分部兵少,防不胜防,勇难急到」;有云:「一二仗后,无营移换,久支强敌,难操胜算」。贵署抚体察实在情形,不可因一时义愤而激〔动〕。现以新约内日本声称:「本约批限二年之内,地方人民愿行迁徙者,准任所之,其有田地,听其变卖他人;但期满之后,未能迁徙者,日本认为人民」,皆载在和约中。是日本得地,而百姓之不愿居台者仍有迁、卖两途。贵署抚每思念朝廷爱护台民,并将以上定约劝谕台民,勿得因一时过愤,致罹后患」等语。唐抚将京电抄示,台北绅民展观之下,不胜骇异,知事势已无可挽回。台北筹防局日集众会议,欲抗朝命,或议请他国保护,纷纷不一。四月二十七日,闽县人道衔陈季同倡言立民主国之谋,同工部主事邱逢甲(台中人)、候补道林朝栋(台中人)、内阁中书教谕陈儒林(台北人)推唐为民主。集台北绅商于是日公进贺表,同送至署请视事。铸金印一颗,文曰:「台湾民主总统之印」;银章一颗,文曰;「台湾民主将军之印」。总统,西语译为伯里玺天德。即于五月初二日,众绅庶在台北亲送金章与唐抚帅;其银章须另日遣员送到台南刘帮办。是日,各国驻台洋商、兵舰皆鸣炮升旗庆贺。唐薇帅既膺台民公举,暂主总统,即电致各直省大吏曰:『日本索割台湾,台民不服,屡电奏不允割让,未得挽回。台民忠义,誓不服倭。崧奉旨内渡,甫在摒挡之际,忽于五月初二日将印旗送抚署,文曰:「台湾民主总统之印」,旗蓝地黄边;不得已允暂视事。民主总统由民公举,仍奉正朔,遥作屏藩,商结外援,以图善后。事起仓猝,迫不自由,已电奏并布告各国。能否持久,尚难预料,惟望悯而助之』!遂以陈季同为外务卿,以邱逢甲为内务卿,以陈儒林诸绅为议员。唐总统及绅民知台湾孤立,力请英国相助,而英国守局外之议,不可为他山之助;力请于法国,而法国适有马达嘉斯戛岛国之役,未能兼顾。而俄国注意于辽东,离台甚远,亦无意相护。五月初六日(公历五月二十八日),李经芳乘轮船到三貂海,将台湾交让与日本。同日,日本海军大将子爵桦山资纪带兵五千,从三貂角澳底登岸。日本海军大将桦山带兵舰十五艘,统带步兵四大队、工兵一中队、卫生队半部、骑兵一大队,次于三貂角澳底。时西北风烈,各船皆力抵风威。我统将张兆连、分统官副将曾兰亭带勇三营,在地防堵。日军工兵一中队、步兵一中队奋勇先登岸,与我防兵少数接战;一时半间,我军放去澳底溃散。论曰:当时大兵多扎基隆、沪尾要塞,以为日本舰队必由此处攻击。桦山精海战之术,侦探三貂角澳底港深可泊巨舰。而我国官弁视为荒僻之地,不派大军驻守,仅少数之兵防堵而已。故桦山一鼓登岸,以为根据地。翌日,近卫师团亦连■〈舟宗〉而入。此兵法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焉。噫!为将者讵可不识地理乎!五月初七日(公历五月二十九日),日本大将桦山统军直抵瑞芳。日军既得澳底,遂踰三貂岭,险历山谷,达于瑞芳之大路。曾军尽退瑞芳。午前十一时着手攻击,三时,日军抵瑞芳。五月初八日(公历五月三十日),日本近卫师团长北白川宫亲王抵澳底登岸。同日广勇统领吴国华与日军战于瑞芳,小捷。狮球岭统将吴国华率所部直抵瑞芳,战于金山;营弁篮宜、简淡水奋勇直前,颇有杀伤。日军小却。五月初九日(公历五月三十一日),唐民主调沪尾守将李文忠三营、陈得胜三营助铭军战于瑞芳;军溃,张兆连伤足遁。日军领瑞芳。各军骄于小胜,兼以李文忠、陈得胜六营,遂自晨至午奔驰到瑞芳与战。然士卒皆淮、楚产,峰回路转,途径生疏,加以饥疲已极,不能成队伍。统领张兆连自将百人为前锋,足趾被冷鎗所中,麾下争负狂奔,诸军望之而溃,日军遂领瑞芳。五月初十日(公历六月二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近卫帅团出双溪口。同日,福建候补道杨汝翼统兵往台北。
译请各国查照割地后绅民不服的情况,依照公法公正裁断台湾应当如何处置,再把唐抚送入京城、刘镇送回原任。台湾民众这样做,无非是眷恋拥戴大清,想图谋固守,以等待转机。情势万分紧急,伏乞代为发电上奏。”总理大臣答复说:“来电都已经上报陈述。和议一事,已经在十八日订约。台湾长期属于我国版图,百姓感激朝廷恩泽,一旦归属他国,忠愤激发,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形势所迫,只能勉强接受这个议案。大体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战争不能依靠,二是敌军进逼京师;这两点关系重大,对台湾尤其重要。台湾没有接济,如果违背这种形势,必然会遭到日军全力并攻,只会白白损害百姓生命,最终仍然陷落。查自三月以来,多次来电有的说‘台湾没有兵轮,困守绝地,其危险可想而知’;有的说‘台湾各营分散,兵力很少,防守无法周全,援勇难以及时到达’;有的说‘经过一两仗以后,没有营队可以调换,长期抵挡强敌,很难掌握胜算’。贵抚应当体察实际情况,不可因一时义愤而激动。现在新约中日本声明:‘本约批准期限二年以内,地方人民愿意迁徙的,准许迁往任意地方;他们所有的田地,听凭卖给他人;但期限届满以后,尚未迁徙的人,日本认为人民’,这些话都载在和约中。这样,日本虽然得到土地,但不愿意居住在台湾的百姓仍有迁徙、出售田地两条路。贵抚应当每每想到朝廷爱护台湾百姓,并把以上订约内容劝告台湾百姓,不得因为一时过度愤怒而招致后患。”唐抚将京城的电报抄件展示给大家,台北绅民看后十分惊异,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台北筹防局每天召集众人商议,想要抗拒朝廷命令,或者商议请求其他国家保护,意见纷纷不一。四月二十七日,闽县人、道衔陈季同倡议建立民主国,与工部主事邱逢甲(台中人)、候补道林朝栋(台中人)、内阁中书教谕陈儒林(台北人)共同推举唐景崧为民主总统。台北绅商在当天公开进呈贺表,一同送到官署,请唐景崧处理政务。铸造金印一颗,印文是:“台湾民主总统之印”;银章一颗,章文是:“台湾民主将军之印”。“总统”是西语伯里玺天德的译名。五月初二日,众绅士和百姓在台北亲自把金章送给唐抚帅;银章则另日派人送到台南刘帮办那里。这一天,各国驻台的洋商和军舰都鸣炮、升旗庆贺。唐薇帅既然受到台湾民众公开推举,暂时主持总统事务,便发电给各直省大吏说:“日本要求割让台湾,台湾民众不服,多次发电上奏请求不准割让,却没有能够挽回。台湾民众忠贞义烈,发誓不服从倭人。崧奉旨入内地,刚在收拾行装时,忽然在五月初二日把印章、旗帜送到抚署,印文是‘台湾民主总统之印’,旗帜为蓝地黄边;不得已答应暂时处理政务。民主总统由民众公开推举,仍奉行大清正朔,遥为朝廷屏藩,并商议结交外援,以谋求善后。事情发生仓促,实在出于不得已,已经发电上奏并告知各国。能否长久维持,还难以预料,只希望诸位怜悯并给予帮助!”于是任命陈季同为外务卿,邱逢甲为内务卿,陈儒林等绅士为议员。唐总统和绅民知道台湾孤立无援,极力请求英国相助,但英国坚持置身局外,不能成为外来的援助;又极力请求法国相助,但法国当时正有马达加斯加岛的战争,无法兼顾。俄国则把注意力放在辽东,离台湾很远,也没有意图保护台湾。五月初六日(公历五月二十八日),李经芳乘轮船到达三貂海,将台湾割让给日本。同日,日本海军大将子爵桦山资纪率兵五千人,从三貂角澳底登陆。日本海军大将桦山率领军舰十五艘,统率步兵四大队、工兵一中队、卫生队半部、骑兵一大队,随后在三貂角澳底登陆。当时西北风猛烈,各船都竭力抵御风势。我军统将张兆连、分统官副将曾兰亭率领三营勇兵,在当地防堵。日军工兵一中队、步兵一中队奋勇首先登岸,与我方少数防兵交战;不一会儿,我军便放弃澳底溃散。论曰:当时大军大多驻扎在基隆、沪尾要塞,认为日本舰队一定会从这里进攻。桦山精通海战,侦察到三貂角澳底港水深,可以停泊巨舰。而我国官员和将领把那里看作荒僻之地,没有派大军驻守,只派少数士兵防堵而已。所以桦山一鼓作气登岸,把那里作为根据地。第二天,近卫师团也接连乘船进入。这就是兵法所说的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唉!作为将领,怎么可以不懂地理呢!五月初七日(公历五月二十九日),日本大将桦山率军直抵瑞芳。日军占领澳底后,便越过三貂岭,艰险地穿行山谷,到达瑞芳的大路。曾军全部退到瑞芳。上午十一时开始进攻,下午三时,日军抵达瑞芳。五月初八日(公历五月三十日),日本近卫师团长北白川宫亲王抵达澳底登陆。同日,广勇统领吴国华与日军在瑞芳交战,小胜。驻守狮球岭的统将吴国华率领部队直抵瑞芳,在金山交战;营弁篮宜、简淡水奋勇直冲在前,杀伤了不少敌军。日军稍稍退却。五月初九日(公历五月三十一日),唐民主政府调沪尾守将李文忠三营、陈得胜三营,援助铭军在瑞芳作战;军队溃败,张兆连腿部受伤后逃走。日军占领瑞芳。各军因为小胜而骄傲,加上李文忠、陈得胜的六营,于是从早晨到中午奔驰到瑞芳交战。然而士兵都是淮军、楚军出身,山峰回转、道路曲折,路线陌生,又加上饥饿疲劳到了极点,不能组成队伍。统领张兆连亲自带领一百人作为前锋,脚趾被冷枪击中,他部下争相背负着他狂奔,各军看到这种情形便溃散了,日军于是占领瑞芳。五月初十日(公历六月二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领近卫师团从双溪口出发。同日,福建候补道杨汝翼率兵前往台北。
日军至三貂岭,宿金胶蒋。一行军士,呼吸几绝,始达山顶。闻前卫在金胶蒋剧战。亲王走岩石,手持青竹杖,左右手引换,十分疲困。多数军兵病人等呻吟,亲王通过敬礼之。是夜宿金胶蒋,与将校协议,预期三日海陆夹攻。斥候长志岐中尉报告探悉战线。午后十一时就村宿泊。杨汝翼于正月间奉部命渡台,统领翼字营,驻台中、鹿港、番挖等处,军务不甚整顿。唐总统召往台北,预向台中府索饷,始肯拔队。五月十一日(公历六月三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师团本队,大将桦山统军攻基隆。铭军统领张兆连遁台北,基隆市全陷。张帅既败于瑞芳,始回基隆。日军北川宫亲王率近卫师团,自行指挥。大将桦山率前卫骑兵半中队及步兵二中队,本队步兵五中队、骑兵半中队、炮兵二中队,右翼步兵四中队,左翼步兵四中队,同侧枝队步兵二中队,星夜追我兵前进。分兵一队攻北斗,一队攻田寮港,进取基隆海口。自午前十时两军着手射击,至午后二时川村旅团突击。时大雨倾盘,亲王挥本队前进。日军占领基隆,军士死者三十二人。张兆连弃营,由火车路遁于台北。兵士四散而逃,死伤一百五十人。烽烟满山,炮闻数里,旋相继沦失。日军兵舰三艘由海岸施击,同时入港;水陆皆获全胜。基隆市街遂失。日军驻步兵一中队于基隆,放三军舰保护。时天气热至九十度,军士罗纱服装甚为困难;按预定估领基隆,军需品等由澳底海道输送。亲王滞驻数日,整顿军队前进。同日,日军进攻狮球岭,取之。狮球岭防军自恃天险,俯瞰山下,顽强抵抗。是日大雨如注,电闪雷轰,山鸣谷应,与炮声相和。守山军士。衣襟尽去。日亲王率右队在山下指挥,川村少将勇敢攀登,军士拼力攻打;相拒三时之久,我兵始行溃散,狮球岭为日所得。五月十二日(公历六月四日),台北省城粤勇焚署内变,唐总统景崧夜逃沪尾。先是京师拨饷一百万,装在火轮运至台北,洋鎗子药大炮无数,唐抚运入库内。兵民知库中多财币。其管带官系哥老会首李文魁,见之垂涎。初八日,杀唐抚行营中军管带方良元,入索库饷。唐见势凶猛,挥令恣意往取之。至十二夜,集众到抚署喧闹,将抚署厨房放火药焚之。时喊声震地,人相践踏,入库劫掠财物。抬出之银,中多铅倏假藉。各街市衙门縻烂。火药库忽然轰炸,死者一百余人,连各处铳毙者共数百人。一时变起仓卒,唐总统率亲丁数十名乘夜奔逃沪尾德商忌利士洋行。是日电催林朝速、邱逢甲、杨汝翼带兵赴援。十三日电报曰:『千急急赴援』!十四日曰:『万急急速赴援』!邱逢甲之勇前扎在南崁,亦奔回扎拺东,各领饷银三个月。杨汝翼拔队至大甲,闻变逗留不前,乘间逃回福州,将饷银席卷而去,余勇在台辗转无依。五月十四日(公历六月五日),唐总统乘轮船渡厦门。十四日,唐总统在沪尾电召各军赴援,无一至者。台北人情汹汹,兵勇劫掠横肆。在淡诸勇弁皆有反戈之意。唐先托德人保护其家属内渡,爰率亲丁同乘鸭打轮船,悬挂德旗。忽沪尾炮台上大炮打入舟中,死伤十余人。德船爱鲁易将弁开炮回打炮台,铳毙者七、八人,唐帅始得飞渡。是日民间骚动,被勇匪抢掠者约一百余万元。台北人争渡内地者不下数千。论曰:读唐公「请缨日记」,公虽翰林起家,能于弹烟炮雨之中赏识刘军门永福谅山诸战,挫法军精锐,奏肤功于异域,雍雍乎有儒将之风。故当简放台湾道时,陛见西太后,委以海疆重镇焉。何以台湾割让,绅民举为伯里玺天德?亦冀台亡而复存。何以调度失宜,日军登岸月余,变生肘腋,黑夜逃遁,外无赴援之兵,内乏弭祸之策?台北生灵涂炭,竞争内渡,舟中之指可掬,不俟兵临城下,一身已莫保矣。虽曰此中有天命焉,抑亦人谋之不臧也!予尝咏兵变诗,有曰:保险地分南北部,调兵势隔马牛风』,此犹谓南北不相统属也。观十三、四日电曰:『千急急!万急急!速赴援』!林朝栋、杨汝翼犹可云虽鞭之长不及马腹,而扎南崁之兵近在桃园,台北有淮楚军、粤军十余营,外无一兵一卒可援,何以电文如此其急,诸军视如弁髦?此岂人所能解耶!五月十五日(公历六月六日),台北绅民并欧美人令辜显荣往基隆请日将桦山,办理公使水野遵入城安民。
译日军到达三貂岭,在金胶蒋过夜。一行军士几乎喘不过气来,才到达山顶。听说前卫正在金胶蒋激战。亲王走在岩石上,手持青竹杖,左右手交替使用,疲惫不堪。大多数军兵和病人等都在呻吟,亲王经过时向他们敬礼。这天夜里住在金胶蒋,与将校商议,预定三天后海陆夹攻。斥候长志岐中尉报告说已经侦察清楚战线。下午十一时在村中宿营。杨汝翼在正月间奉部命渡海到台湾,统领翼字营,驻扎在台中、鹿港、番挖等处,军务整顿得并不好。唐总统召他前往台北,他事先向台中府索要军饷,才肯拔营出发。五月十一日(公历六月三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师团主力,日军大将桦山统军进攻基隆。铭军统领张兆连逃往台北,基隆全城陷落。张帅在瑞芳战败后,才返回基隆。日军北川宫亲王率领近卫师团,亲自指挥。大将桦山率前卫骑兵半中队、步兵二中队,主力步兵五中队、骑兵半中队、炮兵二中队,右翼步兵四中队,左翼步兵四中队,同侧支队步兵二中队,连夜追击我军前进。分兵一队进攻北斗,一队进攻田寮港,进取基隆海口。从上午十时两军开始射击,到下午二时川村旅团发起突击。当时大雨倾盆,亲王挥军主力前进。日军占领基隆,士兵死亡三十二人。张兆连放弃营地,沿铁路逃往台北。士兵四散逃跑,死伤一百五十人。烽烟布满山岭,炮声传到数里之外,基隆各处很快相继失守。日军三艘军舰从海岸开炮,同时驶入港内;水陆两路都取得全胜。基隆市街于是失守。日军在基隆驻扎步兵一中队,并派三艘军舰保护。当时天气热到九十度,军士穿罗纱衣服十分困难;按照预定占领基隆,军需品等从澳底经海路运输。亲王停留数日,整顿军队后继续前进。同日,日军进攻狮球岭并将其攻占。狮球岭守军自恃有天险,居高临下俯瞰山下,顽强抵抗。这天大雨如注,电闪雷鸣,山谷回响,与炮声交织在一起。守山的士兵,衣襟全都脱去了。日本亲王率领右翼部队在山下指挥,川村少将勇敢攀登,士兵拼力攻打;双方相持了三个时辰,我军才开始溃散,狮球岭被日军攻占。五月十二日(公历六月四日),台北省城的粤勇焚烧官署,发生内部变乱,唐总统景崧连夜逃往沪尾。起初,京师拨发饷银一百万元,装在火轮船上运到台北;洋鎗、子药和大炮无数,唐抚把它们运进库中。军民得知库中财币很多。管带官是哥老会首领李文魁,见了便垂涎。初八日,他在唐抚行营中杀死中军管带方良元,进入索取库饷。唐抚见势头凶猛,挥手命令他们任意取用。到了十二日夜里,李文魁聚集众人到抚署喧闹,放火焚烧抚署的厨房和药库。当时喊声震天,人们相互践踏,进入库中抢掠财物。抬出来的银子中,有许多是铅制的,假冒充数。各街市和衙门都被烧得一片糜烂。火药库突然爆炸,死了一百多人,连同各处被枪炮打死的,共有几百人。这场变乱突然发生,唐总统率领几十名亲兵,连夜逃往沪尾德商忌利士洋行。这天接连用电报催促林朝栋、邱逢甲、杨汝翼带兵前来救援。十三日电报说:“千急急赴援!”十四日又说:“万急急速赴援!”邱逢甲的部队原先驻扎在南崁,也奔回扎在拺东,各部都领取了三个月的饷银。杨汝翼率队到达大甲,听到变乱后停留不前,乘机逃回福州,把饷银席卷而去;其余士兵留在台湾,辗转流离,无所依靠。五月十四日(公历六月五日),唐总统乘轮船渡往厦门。十四日,唐总统在沪尾用电报召集各军前来救援,却没有一支军队到达。台北人心骚动,士兵和勇丁纵情横行抢掠。在淡水的各营勇丁都有反戈的意图。唐总统先托德国人保护家属渡往内地,随后率领亲兵一起乘坐“鸭打”轮船,船上悬挂德国旗。忽然,沪尾炮台上的大炮打入船中,死伤十多人。德国船“爱鲁易”的将弁开炮还击炮台,打死七八人,唐帅这才得以迅速渡过海去。这天民间骚动,被士兵和匪徒抢掠的财物约有一百多万元。台北人争相渡往内地的,不下几千人。史论说:读唐公的《请缨日记》,唐公虽然以翰林出身,却能在弹烟炮雨之中赏识刘军门永福在谅山等地的战功,使法军精锐受挫,在异域奏报显著功绩,举止温文,颇有儒将风范。因此,当他被简选派任台湾道时,西太后召见他,把海疆重镇托付给他。为什么台湾割让时,士绅百姓全都把他称作伯里玺天德?也是希望台湾虽然沦亡,仍能复存。为什么调度如此失当,日本军队登岸一个多月,变乱却从身边发生;他又在黑夜中逃遁,外面没有前来救援的军队,内部也没有平息祸乱的办法?台北百姓遭受涂炭,争相渡往内地;船中拥挤得连人的手指都可以捧取,不等到敌兵逼近城下,自身已经无法保全了。虽说其中也有天命,难道不也是人的谋划不善吗?我曾经吟咏兵变诗,其中有两句:“保险地分南北部,调兵势隔马牛风。”这还只是说南北两地互不统属。看看十三、十四日的电报说:“千急急!万急急!速赴援!”林朝栋、杨汝翼还可以说是鞭长莫及;可是,扎营南崁的军队近在桃园,台北又有淮楚军、粤军十多营,外面没有一兵一卒可以救援,为什么电文会如此紧急,各军却把它看得像马鞭和头发一样轻贱?这难道是人所能理解的吗!五月十五日(公历六月六日),台北士绅百姓以及欧美人士让辜显荣前往基隆,请求日军将领桦山办理公使水野遵入城安抚百姓。
唐总统于十二夜逃去,兵勇乘危抢掠,尸横遍野,街人闭隘闸为守。绅士刘廷玉、陈儒林等、洋商李春生请欧美人英德商先迎日军安民。时辜显荣(鹿港人)游于台北,见商民无主内乱,亦于十四日往请。学务部长伊泽修二同水野遵巡哨,遂引见桦山及山田大尉,极言乱民之变,愿为前导。日帅察其诚,使人侦探,果系实事,民不堪其苦;遂统大军于午前三时入城安民。乱勇奔逃,人心始安。遂驻步兵二中队于沪尾、步兵八中队于台北,收容残兵四千,送之厦门,收其兵器。同日,候补道统领栋字营林朝栋拔队援台北。林朝栋于五月初七回彰,初八唐民主数次电音催回台北。林道以兵发不可复止。十一日,行抵彰化,校阅精壮。十四日,遣防军营傅德升、栋右营谢天德为前锋;以岳裔为参军,总理栋军营务为援台北第一队;以分统林超拔、林兰、赖宽三营为二队;自将郑以金、袁明翼、林玉亭及营务处梁美甫为三队;又令族亲林文钦募勇四千人为后劲。十六日,兵抵新竹,知县王国瑞令前队保新竹。五月十六日(公历六月七日),新竹知县王国瑞请栋军参谋岳裔往台北迎接唐民主。是日广勇千余奔至新竹界,为兵民截杀。传闻唐民主在沪尾,王国瑞请岳裔由平顶观音山达八里坌迎之。先是十二日之变,唐檄前台湾镇吴光亮八营赴援。吴时老耄,其下乘危劫饷以溃。适台北溃勇走依之;甫过桃仔园中坜,粤民团勇始闻台北失守,见广勇金帛累累,疑为劫饷叛杀之徒诈称南下以袭新竹,于是沿途截杀,军械衣服洗抢一空。适栋军数营闻喊声震地,亦派队出哨,于是广勇遭杀者数百余人。后知是吴军,令安扎城外观音寺。同日,孙传衮卸篆,以黎景嵩代理台湾府。先是澎湖破,炮声轰天,人民大恐。孙传衮命德功鼓舞举人林文钦自募练勇镇扎城内;旋恐练勇生变,一夜撤归。然是时早稻将熟,土匪揭竿而起,官眷行李多遭劫掠。台中县叶意深本是书呆,不能同富绅募勇镇压,惊惶无措,请彰绅保护内渡。彰化县丁燮颇有胆略,谕德功、吴景韩、廪生周绍祖在保甲局,命功招募练勇,以贡生吴景韩为副带,每夜亲行巡查,日间令练勇出城巡捕盗贼。时在变乱中,丁燮邀同游击郑荣到北斗溪底围掳强盗,地方以安。未几,早稻登扬,民间依旧收获。台中廖姓土匪欲抢官租,功令该地局绅劝以且缓。功请黎府派勇百名扎犁头店。北投堡土匪亦谋抢官租,功令绅士吴伦明佯劝待黎府回去而后任所欲为。各请勇百名镇之。是以人民安堵,感荷练勇镇守之力。先是台湾民主唐帅下令,欲回籍者听之。于是各府县纷纷告退回籍。台中府孙传衮十六日卸篆,以黎景嵩代之。初,台北兵变,民犹不知,及黎到任,历历道之。孙曰:『似此,兄何敢接印』?黎曰:『台北现无主帅,其乱焚如,我在此不犹愈乎』?孙府爰收行装,不日起程。黎查府库只余二千左右洋银,兵饷不敷所用。郑荣令勇围署,遂掳王淮三向孙索饷,孙令人取给之。盖孙于破澎湖时,库款行李运回内地。是时民间咸怨库款无余,地方何以保全,各有不平之意。孙惊甚,爰于十六日轿门密封,随林朝栋家眷出城,由汴仔头渡福省。五月十八日(公历六月九日),栋军诸勇搜杀广勇于观音亭。广勇驻于观音亭,群疑汹汹。生员吴阳兴、姜绍祖、胡嘉猷、吴镇觥各拥数百人,拟袭台北。是日不期而会者万人,遍山漫野。栋营傅德升议取广勇军装,配船内渡。谢天德部下于收军装时,争取银物,广勇开鎗拒之,喊杀连天。客民乘势攻下,数百余名溃卒多遭杀毙。五月十九日(公历六月十日),林道朝栋在后陇闻日本兵至桃仔园、唐帅内渡,收兵回彰。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师团全部自基隆到台北驻扎。岳裔行次八里坌,始知唐抚十五日附轮内渡,实时奔回。林道朝栋闻信,自后陇率林超拔兵回彰。日本近卫师团半部由辽东到基隆。亲王于十日率师团全部集于台北。时桦山总督开府台北,安抚良民。同日,新竹苗栗绅民议抗朝命,推生员吴汤兴为首将,祭旗誓师。吴汤兴,苗栗名诸生。先是带练勇一营,易儒服为武装,有赳赳桓桓之象。至是众人推为首,冀复台北。收集首提督茂林二营、栋军谢天德等营,生员邱国霖、徐骧、吴镇觥、义首姜绍祖诸乡勇。是日祭旗誓师,设大鼓一面,筑三丈高架挂之,旗帜整齐,立约法数章,有事则击鼓,各庄闻鼓音即齐集其所,并约众接济粮食费用。如敢抗命,声罪罚之。绅民奉行惟谨。五月二十一日(西历六月十二日),日本各中队由铁路进发,以图南方。自六月十三日沿途铁路截断,日本工兵随时修筑。各停车场略有小战,甚为困难,日军留二中队守于驿站。
译唐总统在十二日夜里逃走后,士兵和勇丁乘危抢掠,尸体遍地,街上的人关闭隘门和闸门自守。士绅刘廷玉、陈儒林等人,以及洋商李春生,请欧美各国的英、德商人先去迎接日军,以安定民众。当时辜显荣(鹿港人)正在台北游历,见商民群龙无首、内部混乱,也在十四日前往请求。学务部长伊泽修二和水野遵巡查哨所,于是带他去见桦山和山田大尉。辜显荣极力说明乱民作乱的情况,愿意充当前导。日军将领察看他的诚意,派人侦察后,果然确有其事,百姓已经不堪其苦;于是率领大军于凌晨三时入城安民。乱兵逃散,人心才安定下来。随后在沪尾驻扎步兵两个中队,在台北驻扎步兵八个中队,收容残兵四千人,送往厦门,并收缴他们的武器。同日,候补道、统领栋字营的林朝栋率队支援台北。林朝栋于五月初七回到彰化,初八日唐民主多次发电催促他返回台北。林道认为军队一旦出发便不能再停止。十一日,军队抵达彰化,他检阅精壮士兵。十四日,派防军营傅德升、栋右营谢天德为前锋;以岳裔为参军,总理栋军营务,作为援助台北的第一队;以分统林超拔、林兰、赖宽所率三营为第二队;自己率领郑以金、袁明翼、林玉亭,以及营务处梁美甫为第三队;又命族亲林文钦招募勇丁四千人作为后援。十六日,军队抵达新竹,知县王国瑞命令第一队保护新竹。五月十六日(公历六月七日),新竹知县王国瑞请栋军参谋岳裔前往台北迎接唐民主。这天,广东勇丁一千多人逃到新竹境内,被军民拦截杀死。听说唐民主在沪尾,王国瑞请岳裔从平顶、观音山到八里坌去迎接他。此前十二日发生变乱,唐抚发檄文命前台湾镇吴光亮率八营前往救援。吴光亮当时年老昏聩,他的部下乘危抢劫饷银而溃散。恰好台北的溃勇前来投靠他们;刚经过桃仔园、中坜,广东民团勇丁才听说台北失守,见广东勇丁携带的金帛很多,怀疑他们是抢劫饷银的叛乱凶徒,假称南下、实际想袭击新竹,于是沿途拦截杀戮,把他们的军械和衣服抢劫一空。恰好栋军几个营听到喊声震天,也派队伍出哨,于是广东勇丁被杀的有几百多人。后来得知他们是吴光亮的军队,便命令他们在城外观音寺安营。同日,孙传衮卸去印信,由黎景嵩代理台湾府。此前澎湖失守,炮声震天,百姓极为恐慌。孙传衮命德功鼓动举人林文钦自行招募、训练勇丁,驻守城内;不久又担心练勇发生变乱,一夜之间将他们撤回。然而当时早稻将要成熟,土匪揭竿而起,官员家眷和行李大多遭到抢掠。台中县的叶意深本是书呆子,不能同富绅招募勇丁镇压,惊慌失措,请求彰化士绅保护并渡往内地。彰化县丁燮很有胆略,谕令德功、吴景韩、廪生周绍祖在保甲局办事,命德功招募练勇,以贡生吴景韩为副带;每夜亲自巡查,白天命令练勇出城巡捕盗贼。当时正值变乱,丁燮邀请游击郑荣一同到北斗溪底围剿强盗,地方因此安定。不久,早稻成熟,民间仍照常收割。台中廖姓土匪想抢官租,德功命当地局绅劝他们暂且缓办。德功请求黎府派一百名勇丁驻扎犁头店。北投堡土匪也谋划抢官租,德功命绅士吴伦明假意劝说他们等黎府离开后再任意行动。各处都请来一百名勇丁镇守。因此百姓能够安居,都感激练勇镇守的力量。此前台湾民主唐帅下令,愿意回原籍的人听凭其便。于是各府县纷纷告退,返回原籍。台中府孙传衮在十六日卸任,由黎景嵩代理。起初台北发生兵变,百姓还不知道;等黎景嵩到任后,便把事情一一告诉孙传衮。孙传衮说:“像这样,你怎么敢接任?”黎景嵩说:“台北现在没有主帅,那里乱得像火烧一样;我留在这里,不是反而更好吗?”孙传衮于是收拾行装,不久便启程。黎景嵩查点府库,只剩下二千多元洋银,兵饷不足使用。郑荣命勇丁包围府署,于是劫持王淮三向孙传衮索取饷银,孙传衮派人取出银钱给他们。原来孙传衮在澎湖失守时,已经把库款和行李运回内地。当时民间都怨恨库款没有剩余,不知地方靠什么保全,各处都有不满之意。孙传衮非常惊惧,于十六日秘密封闭轿门,随林朝栋的家眷出城,从汴仔头渡往福建省。五月十八日(公历六月九日),栋军各营勇丁在观音亭搜捕并杀戮广东勇丁。广东勇丁驻扎在观音亭,众人疑虑不安。生员吴阳兴、姜绍祖、胡嘉猷、吴镇觥各自聚集几百人,准备袭击台北。这天,意外会集的人有一万人,遍布山野。栋营傅德升提议夺取广东勇丁的军装,装船送往内地。谢天德部下收取军装时,争着抢夺银钱物品,广东勇丁开枪拒绝,喊杀声震天。当地居民乘势攻下营地,几百名溃散士兵大多被杀。五月十九日(公历六月十日),林道朝栋在后陇听说日本兵已经到达桃仔园、唐帅已经渡往内地,便收兵返回彰化。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领整个师团从基隆到台北驻扎。岳裔走到八里坌时,才知道唐抚于十五日搭船渡往内地,立即奔回。林道朝栋听到消息后,从后陇率领林超拔的军队返回彰化。日本近卫师团的一半从辽东到达基隆。亲王于十日率领整个师团集合在台北。当时桦山总督在台北开设总督府,安抚善良百姓。同日,新竹、苗栗的士绅百姓商议抗拒朝廷命令,推举生员吴汤兴为首将,祭旗誓师。吴汤兴是苗栗有名的生员。此前他带领一营练勇,脱去儒服换上武装,显出勇武强健的气势。到了这时,众人推举他为首领,希望收复台北。他收集首提督茂林的两营、栋军谢天德等营,以及生员邱国霖、徐骧、吴镇觥和义首姜绍祖等乡勇。这天祭旗誓师,设置一面大鼓,搭起三丈高的架子悬挂大鼓;旗帜整齐,订立数条约法:有事就击鼓,各庄听到鼓声后立即在本庄集合,并约定众人共同供应粮食费用。谁敢违抗命令,就宣布其罪行并加以惩罚。士绅百姓都谨慎奉行。五月二十一日(西历六月十二日),日本各中队沿铁路进发,企图向南方推进。从六月十三日起,沿途铁路不断被截断,日本工兵随时修筑。各停车场都发生了一些小战斗,进展十分困难,日军留下两个中队驻守驿站。
五月二十二日(公历六月十三日),日本坂井支队斥侯骑兵驻三角涌,为居民杀戮。初,日本骑兵在三角涌受民厚遇。寻而居民或耕烟割草,或山中逃走,用计袭击日骑兵,出没无常;一旦反抗,草木皆兵。自是日受居民杀伤,有不能固守所领阵地之势。日本支队与台北断绝,粮秣悉归居民手。同日,日军山根少将分兵由刘潭甫进发,达大姑陷攻击,互有杀伤。日军分兵一队沿河岸右侧,步兵一大队沿其左傍进发刘潭甫。初受居民厚遇,有送粮食者,以兵三十名保护之,直进刘潭甫,亦无所顾虑。忽市内两侧射击,日兵死者九人。寻而山根少将开鎗向西北射击百二十回,本队围绕市面,午后遂占领阵地。山根少将令步兵一小队向大姑陷地方侦察,而第二纵队不到刘潭甫而达桃仔园为住民袭击,死者十八名。五月二十二日(公历六月十三日),日军步兵大队向大姑陷进发,遣斥候骑兵与居民射击,寻占领大姑陷阵地。时刘潭甫北方有义民守保垒射击。十五、十六日,山根少将令炮兵中队向保垒大战。少顷,步兵亦到,一齐攻击,庄民故弃阵地。午后一时,日军遂占领大姑陷。五月二十三日(公历六月十四日),苗栗县生员吴汤兴集各营统将誓师出战于杨梅坜。日军退却。是日,首提督茂林、傅宏禧二营,栋军谢天德、傅德升二营,姜绍祖一营,吴镇光亮一营,各营均抽五成队次杨梅坜一带。适遇侦探日军小队,接战一时之久,日军退却。自是连战杀戮;运送弹药之日本兵,三十名之中止余二名回报耳。五月二十五日(公历六月十六日),苗栗生员邱国霖师败于大湖口。
译五月二十二日(公历六月十三日),日本坂井支队的侦察骑兵驻扎在三角涌,被当地居民杀死。起初,日本骑兵在三角涌受到居民优厚的待遇。不久,居民有的耕种烟草、割取草料,有的逃入山中,并设法袭击日本骑兵,出没不定;一旦发生反抗,便草木皆兵。从此日本军队每天都受到居民杀伤,已经有不能守住所占阵地的趋势。日本支队与台北断绝联系,粮秣全都落入居民手中。同日,日军山根少将分兵从刘潭甫进发,到达大姑陷后发起攻击,双方都有伤亡。日军分出一队沿河岸右侧前进,另有一个步兵大队沿河岸左侧向刘潭甫进发。起初他们受到居民优厚待遇,有人送来粮食,日军派三十名士兵保护送粮者,直进刘潭甫,也没有顾虑。忽然,市内两侧同时开枪,日兵死了九人。不久山根少将向西北方开枪射击一百二十次,主力部队包围市区,午后便占领阵地。山根少将命令一个步兵小队向大姑陷方向侦察;但第二纵队没有到达刘潭甫,而是到了桃仔园,遭到居民袭击,死了十八人。五月二十二日(公历六月十三日),日军步兵大队向大姑陷进发,派出侦察骑兵与居民交战,随后占领大姑陷阵地。当时刘潭甫北面有义民守卫堡垒并开枪射击。十五、十六日,山根少将命令炮兵中队向堡垒发起大战。不久步兵也到达,一同进攻,庄民故意放弃阵地。午后一时,日军于是占领大姑陷。五月二十三日(公历六月十四日),苗栗县生员吴汤兴集合各营统将,在杨梅坜誓师出战。日军退却。这天,首提督茂林、傅宏禧两营,栋军谢天德、傅德升两营,姜绍祖一营,吴镇光亮一营,各营都抽调五成兵力,前往杨梅坜一带。正好遇到日本侦察小队,交战一小时左右,日军退却。从此连续发生战斗和杀戮;运送弹药的日本兵,每三十人中只有两人回来报告。五月二十五日(公历六月十六日),苗栗生员邱国霖的部队在大湖口战败。
邱国霖引七百人,于二十五日抵新竹。越日,到大湖口接战。日军亦整队前进,鎗子如雨,日军死者数十人。邱军猛搏不支,败绩而退。新竹城内勇丁饷食不足,绅民将首提督二营配船内渡。知县王国瑞亦内渡。五月三十日(公历六月二十一日),日本旅团集军前进。生员吴汤兴、徐骧等统义民御之。二十三日至二十五日,日本旅团齐集各队前进。苗人吴汤兴、徐骧等沿途迎抗,互有杀伤;然日军遇手持兵器者杀之,以次渐进新竹地方。论曰:自台北至新竹,沿途虽有铁路,而峰回路转,径仄溪深,邱壑皆可伏兵,易守难攻之地也。然台北一破,岩疆已失,日本已盐其脑而拊其背。况清廷已下割让大诏,唐帅渡厦,绅富挟赀遁逃。在籍臣民欲抗朝命,不愿纳土归降,而饷械已竭,将非夙选、兵皆乌合,虽有抱田横之志,效丹诚于旧君者,而日军统常胜之师,居高临下,讵能维持残局耶?尔时日军纵有小挫,而势如破竹,逐节迎刃而解。是役也,诸君虽不能捍卫桑梓,子弟化为沙虫,识者嘉其志,未尝不悲其遇,何敢以成败论人哉!闰五月初二日(公历六月二十三日),署苗栗县李烇集绅民议守苗栗,请台湾府黎景嵩发给饷械,姜绍祖力战死之。苗栗一县多广人,李烇系广东人,与绅民一气。闻日军已据新竹,与诸生吴汤兴、徐骧、举人谢维岳、富户黄南球等商议,遣徐炳文至台湾府请发军装,并请领饷银。时府库已空,即准将该县钱粮作勇饷,遂检军装给发。自是吴汤兴统领诸土勇。徐骧扎营头份,辄与日军接仗,互有杀伤。日军只守新竹城,不能前进。苗人姜绍祖,年十八,率佃丁百余人赴战,被日军掳获十余人,姜亦与焉。日军遍询姜名,姜家人慨然承认,逐见杀;而姜幸免,卒为新竹人保出,再招勇迎战。后姜死于乱鎗之中,苗人悯之。闰五月初三日(公历六月二十四日),台湾府彰化县丁燮回籍,管带防军营罗树勋代之。先是云林县吕兆鐄请退,唐帅以罗树勋之子罗汝泽代之。至是丁告退,台中候补官甚少,罗树勋原带防军营,与绅士契洽,黎府命德功、吴景韩、周绍祖请署彰化县。父子为同僚,亦台湾官制创格也(清例父子宜回避)。丁回之时,城内外绅民让送。盖澎湖破后,匪徒在北坛巷强劫官眷,丁公立杀之,地方以安。闰五月初五日(公历六月二十六日),台湾府黎景嵩集台、彰、云、苗四县绅富会议,筹款守御,开设筹防局,并图恢复台北。以花翎副将杨载云为新楚军统领。黎差人探知日军止千余人,又闻大嵙崁及桃仔园、大湖口一带台民旋归顺旋即截杀,于是议筹饷械,欲图恢复。台中各绅亦言府库一空,洋银无几,内地如无接济,难以维持;虽台中钱粮抄封,可以筹收,奈富户多逃漳、泉等处,不如暂守以待救援。黎府空空妙手,勃勃欲试,议派富户军需及饬各保分局征收钱粮,按期分收。随令前在台之武弁及楚员招募游勇,一时势急,无暇选择,凡有应募者一概收入,务使速于成军。并电请台南派兵拨饷赴援。即于白沙书院设筹防总局,请林文钦、施仁恩、庄士哲、许肇清、林朝选、吴鸿藻、王学潜等台湾绅士轮值常川办事,议抽米厘并什税充饷。同日,日军分路攻剿:一由新竹大路,一出安平镇,一援三角涌。中坜平顶各路尚未疏通,沿山之民时常逼城。日军分三路攻剿。一枝兵出新竹大路。一枝出安平镇新埔,遇新埔义民胡嘉猷扼守竹围,回环重迭,日军伤亡百余人,力疲收队而回。一枝兵出三角涌,遇三角涌义民黄晓潭、苏力、蔡国梁、黄国添、张龙安等率众力拒,开地窟以陷马足,沿山埋伏,日军路径生疏,为疑兵诱入,死伤亦百余人。适台北闻报,添兵派将,由大嵙崁驰援。有降将余清胜引导,由小路俯攻三角涌,遂破之。但平顶之民,恒聚众劫粮,杂沓纷至,日军颇形局蹐。闰五月初六日(公历六月二十七日),新竹绅民迎日军入城安民。自二十三日北白川宫亲王率师团军队全力攻击大湖口等庄,大战三次,吴汤兴、吴光亮等及土勇接仗大败,死者二百余名,伤者百八十名。前扎新竹城栋字营傅德升、郑以金等兵勇撤回。吴汤兴、徐骧等皆战败,奔回苗栗县。新竹绅士郑林等率众迎请日军入城安民。时日军止有二千余人,仅守城中,昼夜巡缉甚严,派兵数名在香山塘稽查行人来往。时台人伪造八条章程:一除去竹围,二割发,三借女人御用,四人死焚葬等事,印分各县;台人闻之,咸惧。论曰:日军入新竹者只二千余人。新楚军扎在头份,傅德升、郑以金扎近新竹南门外笔尖山。日军山根少将日夜防守,但人少不足分派驻扎,城内绅富乃雇勇协守,新楚军始不能克复新竹。外间谣言,新楚军如入新竹,必尽行斩杀,居民反生惶恐,遂致雇勇协守也。
译邱国霖带领七百人,于二十五日抵达新竹。第二天到大湖口交战。日军也整队前进,枪弹像雨一样射来,日军死了几十人。邱军奋力搏杀但不能支撑,战败退却。新竹城内勇丁的饷银和粮食不足,士绅百姓准备把首提督的两营装船送往内地。知县王国瑞也渡往内地。五月三十日(公历六月二十一日),日本旅团集合军队前进。生员吴汤兴、徐骧等率领义民抵抗。二十三日至二十五日,日本旅团集合各部队前进。苗人吴汤兴、徐骧等沿途迎战抵抗,双方都有伤亡;但是日军遇到手持武器的人就杀,逐步向新竹一带推进。史论说:从台北到新竹,沿途虽然有铁路,但山峰回转、道路曲折狭窄、溪谷深邃,到处山谷都可以埋伏军队,是易守难攻的地方。然而台北一失守,险要疆域已经丧失,日本军队已经扼住其咽喉、从背后进攻。何况清廷已经下达割让台湾的大诏,唐帅渡往厦门,士绅富户带着资财逃走。在籍臣民想抗拒朝廷命令,不愿献出土地投降,但饷银军械已经耗尽,将领并非预先选定,士兵也都是乌合之众;即使有田横那样的志向,愿意向旧君献上赤诚,又怎能抵挡日本军队这支屡战屡胜的军队,凭借居高临下的形势来维持残局呢?当时日军即使有小的挫败,但形势如破竹一般,逐节遇到阻碍便迎刃而解。这场战事中,各位虽然不能保卫桑梓,子弟也化为沙虫,但有见识的人赞赏他们的志向,又何尝不为他们的遭遇悲痛,怎么能以成败来评论人物呢!闰五月初二日(公历六月二十三日),署理苗栗县李烇召集士绅百姓商议守卫苗栗,请台湾府黎景嵩发给饷银和军械;姜绍祖奋力作战而死。苗栗一县有很多广东人,李烇也是广东人,和士绅百姓同心。听说日军已经占据新竹,他便同诸生吴汤兴、徐骧、举人谢维岳、富户黄南球等人商议,派徐炳文到台湾府请求发给军装,并请求领取饷银。当时府库已经空了,于是准许把该县的钱粮作为勇丁军饷,随即检出军装发给。从此吴汤兴统领各地土勇。徐骧在头份扎营,常常同日军交战,双方都有伤亡。日军只守新竹城,无法继续前进。苗人姜绍祖,年仅十八岁,率领一百多名佃丁赴战,被日军俘获十多人,姜绍祖也在其中。日军到处询问姜绍祖的姓名,姜家人慨然承认,姜家人于是被杀;姜绍祖却幸免于难,最终被新竹人保释出来,又招募勇丁迎战。后来姜绍祖死在乱枪之中,苗人都为他感到悲痛。闰五月初三日(公历六月二十四日),台湾府彰化县丁燮告假回籍,由管带防军营的罗树勋代理。此前云林县吕兆鐄请求退任,唐帅让罗树勋的儿子罗汝泽代任。到了这时,丁燮告退;台中候补官很少,罗树勋原来统带防军营,和士绅关系融洽,黎府便命德功、吴景韩、周绍祖请求署理彰化县。父子二人担任同僚,这也是台湾官制中的创例(清朝惯例是父子应当回避)。丁燮回籍时,城内外士绅百姓都设宴送行。原来澎湖失守后,匪徒在北坛巷强行抢劫官员家眷,丁公立即将他们杀死,地方因此安定。闰五月初五日(公历六月二十六日),台湾府黎景嵩召集台、彰、云、苗四县的士绅富户开会,筹集款项防守御敌,设立筹防局,并谋划收复台北。任命花翎副将杨载云为新楚军统领。黎景嵩派人探得日军只有一千多人,又听说大嵙崁以及桃仔园、大湖口一带的台湾百姓刚归顺便又遭截杀,于是商议筹集军饷和武器,打算谋求恢复。台中的各位绅士也说,府库已经空了,洋银所剩无几;内地如果没有接济,实在难以维持。虽然可以抄封台中的钱粮,筹集征收,但富户大多逃往漳州、泉州等地,不如暂时固守,等待救援。黎府府库空空,却正跃跃欲试,商议派富户办理军需,并命令各保分局征收钱粮,按期分批收取。随即命令原先在台湾的武官和楚员招募游勇。当时形势紧急,无暇挑选,凡是前来应募的全都收编,务必尽快编成军队。又发电请求台南派兵拨饷前来援助。随即在白沙书院设立筹防总局,请林文钦、施仁恩、庄士哲、许肇清、林朝选、吴鸿藻、王学潜等台湾绅士轮流值班,长期办理事务,商议抽收米厘和什税作为军饷。同一天,日军分路进攻清剿:一路从新竹大路进发,一路出安平镇,另一路援助三角涌。中坜、平顶各路尚未疏通,沿山百姓时常逼近城池。日军分三路进攻清剿。一路从新竹大路出兵;一路从安平镇、新埔出兵,在新埔遇到义民胡嘉猷扼守竹围。竹围回环重叠,日军伤亡一百多人,疲惫不支,只得收队退回。另一路从三角涌出兵,遇到三角涌义民黄晓潭、苏力、蔡国梁、黄国添、张龙安等率众奋力抵抗;义民挖掘地窟使马足陷入,又沿山埋伏。日军不熟悉道路,被疑兵诱入,死伤也有一百多人。恰好台北得到消息,增派兵力和将领,由大嵙崁赶来支援。有一名降将余清胜带路,从小路向下进攻三角涌,于是攻破了它。但是平顶的百姓经常聚众劫掠粮食,纷纷杂乱而来,日军很是局促不安。闰五月初六日(公历六月二十七日),新竹绅士和百姓迎接日军进城,以安定民众。从二十三日起,北白川宫亲王率领师团军队全力进攻大湖口等庄,发生三次大战,吴汤兴、吴光亮等人和土勇交战大败,死者二百多人,伤者一百八十人。此前驻扎在新竹城内的栋字营傅德升、郑以金等兵勇撤退回来。吴汤兴、徐骧等人都战败,逃回苗栗县。新竹绅士郑林等率众迎请日军入城安民。当时日军只有二千多人,只能驻守城中,昼夜巡查缉捕十分严密,并派几名士兵在香山塘盘查来往行人。当时台湾人伪造了八条章程:一是拆除竹围,二是剃发,三是借用女人供军队使用,四是人死后焚烧埋葬等事,并印发到各县;台湾人听说后,全都害怕。史论说:进入新竹的日军只有二千多人。新楚军驻扎在头份,傅德升、郑以金驻扎在新竹南门外的笔尖山。日军山根少将昼夜防守,但由于人数太少,无法分派驻扎,城内的绅士和富户于是雇用勇丁协同守城,新楚军才不能收复新竹。外面的谣言说,新楚军如果进入新竹,一定会把人全部杀掉,居民反而因此感到恐慌,于是导致他们雇勇协同守城。
同日,台湾府黎景嵩令生员林安澜、赖澄江等奉黎府命至三角涌,谕义民由山后攻击。彰化北门外李来成素入山贩卖,熟悉新竹山内路径;同林、赖二生员、粮科书办陈周,请黎府给发公牌,及由府新颁银票万余,与三角涌义民黄晓潭、苏力、蔡国梁、张龙安等从山后攻击日军,险履崎岖,备尝艰苦。闰五月初七日(公历六月二十八日),日军探至老科崎,为义民小挫。日军既得新竹,将骑兵直赶到老科崎。忽徐骧等埋伏击之,直逼至新竹城外数里始回。同日,台湾府黎景嵩使篮翎副将杨载云统领新楚军二营、傅德升一营、郑以金一营进攻新竹。日军驻竹止二千余人,派二守备兵把守香山大路,查察行人,擒拏山贼(以土人抗拒者为山贼)。吴汤兴率生员徐骧扼拒头份,大小数十战,不分胜负。黎府所招土勇已成,遂命副将杨载云(楚人)统领,并令栋军傅德升、郑以金再隶新楚军。葫芦墩土人陈瑞昌亦招募土勇一营,绅富林姓助其军械,一齐并扎头份,每日邀战,以图恢复新竹。同日,福州人葛竹轩由海道往台北,谒日人民政局长水野遵领护照;日人询以进取中路方略。黎府闻知,旋下狱。葛竹轩,福州人,曾为栋军账房。自彰化梧栖港由海道到台北,向郊户算脑金。见伊泽修二学务部长,引见民政局长,请领护照。日方询以台中情形,葛谓富绅内渡,无复斗心;彰化饷匮,亦不足恃。此事岳裔所言,按即邱师爷,前与竹轩同为林荫堂幕友。后黎知府侦知,将葛竹轩下狱。后林家保出。同日,台湾兵备道兼提督学政陈文騄回籍,绅民恭送登舟,以其印交刘永福。陈文騄,丙午年曾任台湾府,中路防堵办理得宜,一切圳务及有益地方事次第举行。至甲午十月调署兵备道,台中士民攀辕送至数里外,炉香络绎。其治台南也,当海防危急之秋,昼夜筹兵筹饷,精力消耗殆尽。刘永福自接镇印,即将府库并军装库盐饷尽行派人管理,大权悉归掌握。陈与议论时政,语辄龃龉不合,遂遵上谕回籍。台湾府唐赞衮前闻澎湖失守,寝不安席,亟请告假,逡巡而回,以朱和钧代之。至是朱知府亦告退。全台各官,如系实任者,如台北之藩司顾兆栋,皆请回去。台南安平县谢寿泉亦告退,以旗人忠满署理,并管台南府印(太尊陈仲英公前年任台湾府,功蒙以文字受知。公为修志局提调,功任采访委员,所作施九缎、戴案诸纪略,尝蒙青眼奖许。其甲戌同年蔡香邻山长生辰,其寿文命功代拟,而叙仲英公之名拜撰。公为翰林院学士,眼光如炬,寿文进呈,幸蒙首肯。及公任台湾道,乙未春,功进郡请谒,见公军书旁午,夜分不寝,会宴嘉义、凤山二县主;是夜功叩陪末席,公谈论国事欷歔太息。功尝赋诗一首,请教于公,以志知己之感云尔)。同日,台南绅民议请刘军门永福为民主,并设议院、粮台。初,台立民主,以刘为大将军,所铸银印踌躇不奉送,故刘往来文牒,仍用前部敕帮办之衔。及唐逃厦,台南绅士以台既无主,生员李清泉往凤山请刘为民主,择日会各县绅士拜谒,电邀台中同襄盛举。黎府闻之不悦。台中以路途远涉电辞。刘遂住安平,以其三子守打狗,令陈国馨带义勇三营守海口,令吴光中带义勇守下淡水。并请设立议院,以举人许献琛、贡生徐元焯、生员林馨山等为议员。设筹防局,以兵部郎中许南英、分(?)部郎中陈鸣锵为局长,分五段筹防。东段举人林际春,西段职生李清泉,南段职生吴敦迎,北段职生曾兆琦,中段举人林鸿藻,布置周密。时南路土匪蔓延,使许南英带勇平之。但粮饷支绌,以陈鸣锵为粮台,筹措军需。闰五月十五日(公历七月二十六日),苗栗县李烇与吴汤兴互相攻讦。前黎府准苗栗钱粮收作军饷,吴汤兴所部之勇每人月饷洋银十二元,开销颇巨,迭向县中索取,不给其用,即将粮串自行征收。李烇厌之,备文详府,以吴汤兴徒博虚名,全无实际,所收饷多为中饱,前各军攻打胜仗,皆徐骧之力,而兴冒为己功,详报上宪。另保举苗人富户黄南球甚洽众望,可为诸军统领,请收兴统领关防。吴汤兴亦备文指李烇短处,请派员代换。黎府不能决,令苗绅和解。两造俱禀台南帮办刘。回电云:『俟派吴彭年到地查明情节核办』。论曰:吴汤兴与李烇攻讦,刘军门派吴彭年到地查明,吴汤兴乏饷以备器械、募壮士,致日军一鼓而下其城,坐视岩邑沦陷。然李烇仓惶携眷由梧栖港以逃,吴汤兴收合余烬,偕老父妻子至彰化,奉黎府之命,与徐骧诸同志偕行,死守八卦山。嗟乎!廉、蔺交欢强敌不敢压境,张、许同心睢阳不能遽破;古人云,师克在和,谅哉!闰五月二十日(公历七月十一日),台湾府黎景嵩遣苗栗举人谢维岳向张帅之洞乞师。
译同一天,台湾府黎景嵩命令生员林安澜、赖澄江等奉黎府之命前往三角涌,告诉义民从山后进攻。彰化北门外的李来成一向进山贩卖货物,熟悉新竹山中的道路。他和林、赖两名生员以及粮科书办陈周,请黎府发给公牌,又由府中新近颁发一万多两银票,和三角涌义民黄晓潭、苏力、蔡国梁、张龙安等从山后进攻日军,一路险峻崎岖,备受艰苦。闰五月初七日(公历六月二十八日),日军侦察到老科崎,被义民小小挫败。日军攻占新竹后,把骑兵一直赶到老科崎。徐骧等人忽然设伏袭击,直逼到新竹城外几里才撤回。同一天,台湾府黎景嵩派篮翎副将杨载云统领新楚军二营、傅德升一营、郑以金一营,进攻新竹。驻扎在新竹的日军只有二千多人,派两名守备带兵把守香山大路,盘查行人,擒拿山贼(把当地人中抗拒者称为山贼)。吴汤兴率生员徐骧扼守头份,大小数十战,双方不分胜负。黎府招募的土勇已经成军,于是命令副将杨载云(楚人)统领,并命栋军傅德升、郑以金改隶新楚军。葫芦墩土人陈瑞昌也招募土勇一营,绅士富户林姓帮助他提供军械,一同驻扎在头份,每天向日军挑战,企图收复新竹。同一天,福州人葛竹轩从海路前往台北,拜见日人民政局长水野遵,请领护照;日本人询问他进取中路的方略。黎府得知后,立即把他关进监狱。葛竹轩是福州人,曾任栋军账房。他从彰化梧栖港由海路到达台北,向郊户算“脑金”。见到伊泽修二学务部长后,经其引见,拜见民政局长,请求领取护照。日方询问台中的情况,葛竹轩说富绅都已渡海内逃,已经没有再战的心思;彰化军饷匮乏,也不足以依靠。这些话是岳裔所说的,按语说明岳裔就是邱师爷,先前曾与竹轩一同做林荫堂的幕友。后来黎知府侦知此事,把葛竹轩关进监狱。后来由林家出面保释。同一天,台湾兵备道兼提督学政陈文騄回原籍,绅士和百姓恭敬地送他登船,并把他的官印交给刘永福。陈文騄在丙午年曾任台湾府,中路防堵办理得当,各项圳务以及有益地方的事务都依次推行。到甲午十月调任署理兵备道时,台中的士人百姓攀着车辕送出数里之外,送行的炉香络绎不绝。他治理台南时,正值海防危急之际,昼夜筹划兵力和军饷,精力几乎耗尽。刘永福接过镇印后,立即派人管理府库、军装库以及盐饷,所有大权都归入自己掌握。陈文騄与他议论时政,言语常常龃龉不合,于是遵奉上谕回籍。台湾府唐赞衮先前听说澎湖失守,连睡觉都不得安稳,急忙请求告假,迟疑徘徊后回去,以朱和钧代替他。到这时朱知府也告退了。全台湾的官员,只要是实任官,如台北的藩司顾兆栋,也都请求回去。台南安平县谢寿泉也告退,由旗人忠满署理,并兼管台南府印。(陈仲英公前年任台湾府时,功承蒙他因文字而赏识。陈公任修志局提调,功任采访委员,所作《施九缎纪略》《戴案纪略》等,曾蒙他青眼奖许。甲戌年同年蔡香邻山长生日时,蔡命功代拟寿文,其中叙述陈仲英公的姓名,并署名拜撰。) 陈公任翰林院学士,目光如炬。寿文呈上后,幸而得到他的认可。等到陈公任台湾道,乙未年春天,功进郡请求拜见,见陈公军务文书纷至沓来,直到深夜仍未就寝;当时恰逢嘉义、凤山二县县令设宴。那天晚上,功叩谢后陪坐末席,陈公谈论国事,欷歔叹息。功曾作诗一首,请陈公指教,用来记下对知己的感激之情而已。同一天,台南绅士和百姓商议请求刘军门永福担任民主,并设立议院和粮台。起初,台湾拥立民主,任命刘永福为大将军;所铸的银印迟迟没有送来,所以刘永福往来的公文,仍然使用先前“部敕帮办”的官衔。等到唐赞衮逃往厦门,台南绅士认为台湾已经没有主事者,生员李清泉前往凤山,请刘永福担任民主,择日会同各县绅士拜见,并发电邀请台中共同襄助这一盛举。黎府听说后不高兴。台中因路途遥远,发电推辞。刘永福于是驻在安平,让他的三个儿子驻守打狗,命陈国馨率义勇三营守卫海口,命吴光中率义勇守卫下淡水。又请求设立议院,由举人许献琛、贡生徐元焯、生员林馨山等担任议员。设立筹防局,以兵部郎中许南英、分(?)部郎中陈鸣锵为局长,分五段筹办防务。东段由举人林际春负责,西段由职生李清泉负责,南段由职生吴敦迎负责,北段由职生曾兆琦负责,中段由举人林鸿藻负责,布置十分周密。当时南路土匪蔓延,派许南英带勇丁加以平定。但粮饷不足,于是以陈鸣锵主管粮台,筹办军需。闰五月十五日(公历七月二十六日),苗栗县李烇与吴汤兴互相攻讦。此前黎府准许把苗栗的钱粮收作军饷,吴汤兴部下的勇丁每人每月饷银十二元,开销很大,吴汤兴多次向县里索取;县里不给他使用,他就自行征收粮串。李烇对此很厌恶,写公文详细呈报黎府,说吴汤兴只是徒然博取虚名,实际上毫无作为,所收军饷大多被他中饱私囊;此前各军攻打取得胜仗,都是徐骧的功劳,吴汤兴却冒领为自己的功劳,并将此事详细报告上级。李烇又保举苗栗富户黄南球,说他很得众望,可以担任各军统领,请求收回吴汤兴的统领关防。吴汤兴也写公文指责李烇的短处,请求派员替换他。黎府无法裁决,命苗栗绅士调解。双方都向台南帮办刘永福呈报。刘永福回电说:“等派吴彭年到当地查明情况后再核办。” 史论说:吴汤兴与李烇互相攻讦,刘军门派吴彭年到当地查明情况。吴汤兴因为缺少军饷来置办武器、招募壮士,导致日军一鼓作气攻下他的城池,只能坐视这座险要城邑沦陷。然而李烇却仓促带着家眷从梧栖港逃走,吴汤兴收拢残余力量,带着老父亲、妻子和儿女到彰化,奉黎府之命,与徐骧等志同道合者一同作战,死守八卦山。唉!廉颇、蔺相如交欢,强敌就不敢逼近国境;张巡、许远同心,睢阳也不能立即攻破。古人说,军队能够取胜在于和睦,确实如此啊!闰五月二十日(公历七月十一日),台湾府黎景嵩派苗栗举人谢维岳向张帅张之洞请求出兵援助。
台中粮饷缺乏,台南亦无接济。苗栗举人谢维岳年少有胆气,黎遣往南洋大臣张香帅告急,乞师请饷械。香帅命道员易顺鼎到台南查军情。闰五月二十六日(公历七月十七日),台南南澳镇帮办军务刘永福兼掌台湾总镇印。台湾总镇万国本闻台湾归日本,四处土匪纷起,乘夜挈眷内渡,将印交刘永福。台南绅民公请刘驻台南府城,令其子常驻凤山打狗督军。闰五月二十七日(公历七月十八日),黑旗前敌正统领县丞吴彭年、副统领副将利瓦伊义带兵二营抵彰化。黎府自攻新竹之后,互有胜负,不愿请刘黑旗助饷。鹿绅力请黑旗带兵恢复。黑旗自备粮饷两个月,以后欲就台中支给,绅富不敢答应。时筹防局绅递公禀请刘帅派兵前来。爰遣吴彭年带屯兵营、旱雷营、七星队,以职生吴敦迎为前敌各军粮台。是日到彰,合城之绅民迎接。年纪止三十九岁,胆略不凡,有儒将风。军令严肃,在彰时凡逃勇皆杀之不殉情。面集四邑绅士,筹款募勇(按吴敦迎,字汝祥,台南人。刘帅派吴彭年来彰,因汝祥彰化有租馆,熟悉情形,同率兵抵彰,担任粮台。时绅富多逃亡,汝祥不避艰险,胆力过人。时功带练勇力孤,得相援助,胆气益壮,地方秩序以安)。六月初四日(公历七月二十五日),署台湾府黎景嵩以副将利瓦伊义代杨载云领新楚军,抵中港,进扎头份。初,黎到任后连遣兵攻新竹。傅德升扎十八尖山攻南门,炮力可及新竹城内。杨统领楚军攻北门,郑以金攻西门,以及徐骧等苗勇三面环攻。日本大军未至,城内止千余兵。黎府有顾盼自雄之意,尝云新竹攻破,即欲称为民主,有轻视刘之意。至是刘不自将来彰,以贰尹吴彭年为统领,黎轻之。副统领利瓦伊义职居副将,官阶甚高,降为之副,心怀不平。黎府擢为新楚军统领,将随带黑旗兵三百余名往攻新竹。论曰:自新楚军迭报小胜,黎景嵩举趾高,夜郎自大,尝谓刘军门是战将、非大将,不愿求援台南。又欲赖黑旗之威以克敌,故将吴彭年副带利瓦伊义诱为新楚军统领,以接杨载云之任,冀旦夕复新竹,即可称台民主焉。岂知台中彰化一隅,止有地税项三万,两月余间饷金告匮;忽头份与苗栗连败,始愿将新楚军交吴彭年。伊时吴告急台南,旬日间添兵数营,又运地雷鎗炮,络绎不绝,然已鞭长莫及矣。左氏称莫敖狃于蒲苏之役,举趾高心不固,殆黎府之谓欤?六月十五日(公历八月五日),黑旗统领吴彭年统兵自彰化拔队往苗栗,图复新竹。自利瓦伊义带兵往攻新竹,未见大胜,黑旗之威少减。至是苗绅请吴亲往。盖吴兵力甚单,止带屯兵营管带徐学仁、黑旗亲兵管带袁锡清、帮办林鸿贵,总计止三百余兵。十六日至苗栗驻扎。六月十八日(公历八月八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本队攻新竹笔尖山,克之。是时新楚军数营在笔尖山附近,包围新竹。时城中日兵少,仅敷守城之用。日亲王于三日到新竹城详察地形,于八日早指挥军队向笔尖山攻击,鎗炮声震山谷。午后十时,日军一齐突入,新楚军败绩。是夜日军露营,以田间污水煮饭。六月二十日(公历八月九日),新楚军统领蓝翎副将杨载云与日军恶战,死之;利瓦伊义逃回。新楚军扎在头份等处。九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大军骤至,由香山及头份山后四面环攻。徐骧等以及郑、傅诸军力战。利瓦伊义帅营亦被马兵踏破。日军一路由盐水港杀人。前新楚军统领杨载云与日军大战。时日军放开花大炮,子如雨下,铳烟散布,不见人面。诸军及利瓦伊义皆脱逃,惟杨载云力战,不避铳火。日军前后夹攻。回见大营已破,尤复奋勇为殿,身中数铳而毙。自杨载云带新楚军扎头份山上,大小数十战,日军不能越香山一步。迨闻黎府易利瓦伊义为帅,冀图一战而胜,可保其位,乃奋不顾身,直冒炮火,以死殉之,此地遂失。兼以日本近卫师团多调兵将,势如摧枯拉朽,新楚军新帅利瓦伊义一败涂地。论者悲杨之遇,未尝不服其勇也。呜呼烈哉!今遗冢在头份山上,土人虔奉香火不绝焉。附头份吊古诗头份岭下车纷纷,头份岭上日欲曛。荒冢累累蓬蒿满,停舆凭吊新楚军。回思乙未六月间,台岛治兵如丝棼。伊时廉、蔺不交欢(黎景嵩不服刘永福),南北将帅门户分。公本血性奇男子,丹心捧日才不群。初寄专阃拜登坛,讵料金牌召孔殷。公愤奋臂冲前敌,身冒炮火甘自焚。鸣呼新楚军!统将谁?蓝翎游击杨载云。六月二十二日(公历八月十二日),彰化联甲局致书于嘉义、台南保甲局绅,请筹饷接济。
译台中军粮和军饷缺乏,台南也没有接济。苗栗举人谢维岳年轻而有胆气,黎景嵩派他前往南洋大臣张香帅那里告急,请求出兵并请求供应军饷和武器。张香帅命道员易顺鼎到台南查察军情。闰五月二十六日(公历七月十七日),台南南澳镇帮办军务刘永福兼掌台湾总镇印。台湾总镇万国本听说台湾归属日本,四处土匪纷纷起事,便趁夜带着家眷渡海内逃,把官印交给刘永福。台南绅士和百姓共同请求刘永福驻守台南府城,命他的儿子常驻凤山打狗督军。闰五月二十七日(公历七月十八日),黑旗前敌正统领县丞吴彭年、副统领副将利瓦伊义率领两营军队抵达彰化。黎府自从进攻新竹以后,战事互有胜负,不愿请求刘永福的黑旗军接济军饷。鹿港绅士极力请求黑旗军带兵收复失地。黑旗军自行准备了两个月的粮饷,之后想由台中供给,绅士和富户不敢答应。当时筹防局绅士递交公禀,请刘帅派兵前来。于是派吴彭年率屯兵营、旱雷营、七星队前来,并以职生吴敦迎担任前敌各军的粮台。这一天抵达彰化,全城绅士和百姓都出来迎接。吴彭年当时只有三十九岁,胆略非凡,有儒将的风度。军令严明,在彰化时,凡是逃跑的勇丁都杀掉,毫不徇情。他当面召集四邑绅士,筹款招募勇丁。(按语:吴敦迎,字汝祥,台南人。刘帅派吴彭年到彰化,是因为汝祥在彰化有租馆,熟悉当地情况,于是与吴彭年一同率兵抵达彰化,担任粮台。当时绅士富户大多逃亡,汝祥不避艰险,胆力过人。当时功带领练勇,力量孤单,得到援助后,胆气更加壮大,地方秩序因此安定。) 六月初四日(公历七月二十五日),署理台湾府黎景嵩让副将利瓦伊义代替杨载云统领新楚军,抵达中港,进军驻扎在头份。起初,黎景嵩到任后接连派兵进攻新竹。傅德升驻扎在十八尖山进攻南门,炮火可以打到新竹城内;杨统领率楚军进攻北门;郑以金进攻西门;徐骧等苗勇从三面包围进攻。日本大军尚未到达,城内只有一千多名士兵。黎府有顾盼自雄的意思,曾说攻破新竹后就想自称民主,含有轻视刘永福的意思。到这时,刘永福没有亲自率军来到彰化,而是让贰尹吴彭年担任统领,黎府因此轻视他。副统领利瓦伊义的职位是副将,官阶很高,却降为吴彭年的副手,心中不平。黎府提拔他为新楚军统领,让他带领随行的三百多名黑旗兵进攻新竹。史论说:新楚军接连报告小胜以后,黎景嵩便趾高气扬、夜郎自大,曾说刘军门只是战将,不是大将,不愿向台南求援。他又想借助黑旗军的威势来战胜敌人,所以让吴彭年副带利瓦伊义,并诱使利瓦伊义担任新楚军统领,接替杨载云的职务,希望很快收复新竹,就可以自称台民主。哪里知道台中彰化这一小块地方,只有地税三万项,两个月多一点军饷就告匮乏;头份和苗栗忽然接连失败后,才愿意把新楚军交给吴彭年。当时吴彭年向台南告急,十天之内台南增派数营兵力,又运送地雷、枪炮,接连不断,但已经来不及了。左氏称莫敖因蒲苏之战而习惯于小胜,趾高气扬而内心不稳,大概说的就是黎府吧?六月十五日(公历八月五日),黑旗统领吴彭年率军从彰化拔营前往苗栗,企图收复新竹。自从利瓦伊义带兵进攻新竹却没有取得大胜,黑旗军的威势便有所减弱。到这时,苗栗绅士请求吴彭年亲自前往。原来吴彭年的兵力很少,只带了屯兵营管带徐学仁、黑旗亲兵管带袁锡清、帮办林鸿贵,总共只有三百多人。十六日到达苗栗驻扎。六月十八日(公历八月八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本队进攻新竹笔尖山,攻克了它。当时新楚军有数营驻扎在笔尖山附近,包围新竹。城中的日军很少,只够用于守城。日本亲王在三日到达新竹城后详细察看地形,到了八日早晨指挥军队进攻笔尖山,枪炮声震动山谷。午后十时,日军一齐突入,新楚军大败。当晚日军在野外露营,用田间的污水煮饭。六月二十日(公历八月九日),新楚军统领蓝翎副将杨载云与日军激战,战死;利瓦伊义逃了回去。新楚军驻扎在头份等地。九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大军突然到达,从香山和头份山后四面围攻。徐骧等人以及郑、傅两军奋力作战。利瓦伊义率领的营也被骑兵冲破。日军一路从盐水港杀人。此前的新楚军统领杨载云与日军展开大战。当时日军发射开花大炮,炮弹像雨一样落下,枪烟弥漫,连人的面孔都看不清。各军以及利瓦伊义全都逃走,只有杨载云奋力作战,不躲避枪炮火力。日军前后夹攻,他回头看见大营已经被攻破,仍然更加奋勇断后,身中数弹而死。自从杨载云率新楚军驻扎在头份山上,大小数十战,日军不能越过香山一步。等到听说黎府改用利瓦伊义为统帅,希望图谋打一仗取胜、保住自己的职位,于是奋不顾身,直接冒着炮火作战,以死殉职,这个地方于是失守。又因为日本近卫师团大量调集兵将,势如摧枯拉朽,新楚军新统帅利瓦伊义一败涂地。评论者为杨载云的遭遇悲痛,却没有不佩服他的勇敢。唉,真是英烈啊!如今他的遗冢还在头份山上,当地人虔诚地供奉香火,从未间断。附录:头份吊古诗 头份岭下车辆纷纷,头份岭上太阳将要昏暗。荒冢一座座,长满蓬蒿;我停下车来凭吊新楚军。回想乙未六月间,台湾岛上整顿军队如乱丝般纷繁。当时廉颇、蔺相如不能交欢(黎景嵩不服刘永福),南北将帅各分门户。您本是血性奇男子,一片丹心捧日,才华非同寻常。起初寄托专阃重任,拜受统兵之职,哪里料到皇帝的金牌急切召唤。您愤然挥臂冲向前敌,亲身冒着炮火,甘愿自我焚毁。呜呼,新楚军的统将是谁?是蓝翎游击杨载云。六月二十二日(公历八月十二日),彰化联甲局写信给嘉义、台南保甲局的绅士,请求筹集军饷予以接济。
新楚军一败,溃勇回归,逼索饷项。府库已空,联甲局致书于嘉义、台南两局,请接济粮饷。其书略曰:『彰化之有苗栗,犹嘉义之有彰化也;非传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耶?自台北一破,本邑悉索敝赋以给军需,维持残局,此固台人所共知也。但杯水难救车薪,一木难支大厦。今新楚军一败,溃勇索饷,急于星火。祈执事顾念大局,不分畛域,筹拨饷项相助,以苏涸鲋。不然,苗栗一破,则台中之藩篱尽撤,恐贵县亦难高枕而卧矣!盼望依依,不尽所言,惟执事实图利之』。六月二十三日(公历八月十三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分军队攻苗栗县,破之。黑旗统领吴彭年〔亲督诸军力战〕,管带袁锡清、帮带林鸿贵死之。公历八月十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统近卫师团到新竹,向南方进发。吴彭年带兵至苗栗县整顿队伍。以其兵力太单,令徐骧再募土勇;旗甲已发,尚未成军。日军初以小队前探,每一队数十人;每战一排四、五人,错落散布,有进无退。开花大炮,以马驮之,一刻钟放数十响,出口即破裂开花,流星飞打,军队皆退却。吴彭年初骑頳马出阵,鞭之不行,再换白马始行,亲督诸军力战。黑旗管带亲兵袁锡清、帮带林鸿贵身先士卒,屡冲敌锋,在苗栗东畔大山左右血战。吴在后督军,手刃逃兵数人。二弁先后被日军鎗毙,苗栗东畔大山遂被日军得之。吴见已失左臂,二十四日夜带残兵由三叉河至大甲,时已申刻矣。是日日军小队由海道而进,至大安港,施放开花炮,台人皆目所未睹,各相惊骇。黑旗管带谈发祥督兵对仗,旋亦奔溃。是日苗栗县李烇奔逃梧栖,带印内渡福州。吴汤兴、徐骧等皆奔入彰化城。(按当日吴季翁原骑白马,以其为军中所忌,嘱功向林孝廉允卿借頳马用之。功差马夫牵至苗栗营中,季翁连骑数次,頳马任鞭不行,令马夫牵回雾峰。厥后白马同吴公死于阵中,而頳马亦于是年十月自毙。可知頳马未受吴公豢养之恩,其主人亦未受价金,故不愿同殉难,而白马则愿同生死也。忆!兽类如此,人亦当思其故矣)。附五言古诗峻岭夕阳挂,荒烟糺战地。回忆乙未秋,日军奋击刺。袁、林二兵弁,抵抗罔回避。鎗炮中满身,鲜血洒鞍辔。前卫夺东山,先树蝥弧帜。乘舆忽过此,触目心胆碎。忠勇大和魂,华表特标志。黑旗诸将士,遗骸埋何处?安得有心人,搜寻泐石记!六月二十八日(公历八月十七日),吴彭年兼统新楚军,电请台南救援。新楚军败绩,余勇零星回彰。黎府库中告罄,积欠楚军饷银二万余元。绅富军需不乐取出,各堡所收钱粮只有一二成,惟抄封有二万两。黎无可如何,即收余烬,付吴统之。因请台南刘帅,以前所带两月之饷均已用完,并云鹿绅自苗栗破后,所约饷银亦无着;刘帅甚怒。七月初二日(公历八月二十二日),日军北白川宫亲王由后垄发,(公历)二十四日驻大甲。日军是行,人马万余,粮秣人夫,运送困乏。由海运者遇大雨,粮船沉没,或途中寄泊。大甲河川涨溢,几乎绝粮。以田中污水煮饭,军士百病生。分军一支队,由葫芦墩取台中台湾县。七月初五日(公历八月二十五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分军至台中,直入台湾县安民。初六(?)日,日军小队扎牛骂头,土人迎之。初四日,至大肚妈祖宫。吴彭年亲到茄苳脚安置营垒,尽将溪筏斫坏,日军恒在对岸放炮。黑旗军沿溪巡缉,截竹筏数十只,并获战马一匹。有人暗渡溪北者,吴获二人杀之。日军不得飞渡。初五日,日军大队由大甲绕葫芦墩,土人迎入。拺东林大春招集国姓会数百人,战于头家厝等处,村落焚数处;各据竹围打仗。吴彭年闻报,令新楚军郑以金着防军营往援,军民死者数十人,日军亦战死十余人。至晚败回彰化。是役也,日军一至,业户头人皆望风迎接,人心战栗,各挂日本善良民白布条于胸间,家家户户插日旗,日军皆不加害;惟遇有带军装者杀之。日军直入城安民,无人阻之。知县史济道奔逃。论曰:人贵有济变之才,而后猝遇艰巨,进退有度。前台中县叶意深胸无经济,身握县篆,不能利用绅富雇勇,保守地方秩序。犁头店廖有富余党、北投土匪蜂起,二处欲鎗官租。功时在局中,闻风令在地局首安顿,即请黎府各派勇百名镇压之,卒令鸱喙不张;不然,先抢官租,后抢民租,弱肉强食,其地方不堪设想焉。叶悬不能保民,甚至逃在吕汝玉家;厥后欲渡福州,又请彰化县丁公派局勇护送到鹿港。同一知县也,其贤不肖判若宵壤矣!故日军得一鼓而平也。七月初六日(公历八月二十六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在大肚妈祖宫,至崁仔脚分配军队,准备击彰化城。
译新楚军一败,溃散的士兵回归,逼着索要军饷。府库已经空了,联甲局写信给嘉义、台南两局,请求接济粮饷。信中大意说:“彰化有苗栗,就如同嘉义有彰化一样;这不正是《左传》所说的‘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吗?自从台北失守以来,本地已经把所有微薄的赋税都拿来供应军需,维持残局,这是台地人都知道的事实。但一杯水难以扑灭车载的柴薪,一根木头难以支撑大厦。如今新楚军一败,溃兵索要军饷,急迫得如同星火燃烧。希望执事顾念大局,不分彼此,筹措拨付军饷相助,使干涸的鲋鱼得以苏生。否则,苗栗一旦失守,台中的屏障就会全部撤除,恐怕贵县也难以高枕无忧了!盼望之情依依不尽,不能尽述,惟愿执事切实图谋有利之策。” 六月二十三日(公历八月十三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分兵攻打苗栗县,将其攻破。黑旗统领吴彭年〔亲自督率各军奋力作战〕,管带袁锡清、帮带林鸿贵战死。公历八月十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近卫师团到达新竹,向南进发。吴彭年带兵到苗栗县整顿队伍。由于兵力太少,便命徐骧再次招募土勇;旗甲已经发下,但队伍尚未组建完成。日军起初派小队前来侦察,每队数十人;每次作战,一排只有四、五人,错落分散,只有前进而没有后退。开花大炮用马驮运,每刻钟能发射数十发炮弹,炮弹一出炮口便爆裂开花,像流星一样飞射,守军都退却了。吴彭年起初骑红马出阵,鞭打它也不肯走,换骑白马后才前进,亲自督率各军奋力作战。黑旗军管带的亲兵袁锡清、帮带林鸿贵身先士卒,多次冲击敌军锋线,在苗栗东边的大山一带浴血奋战。吴彭年在后方督军,亲手杀了几名逃兵。两名将弁先后被日军枪杀,苗栗东边的大山于是被日军夺取。吴彭年见左翼已经失守,二十四日夜间带着残兵从三叉河到大甲,当时已经是申时了。这天日军小队从海路推进,到达大安港,发射开花炮,台地人都从未见过这种武器,彼此惊骇。黑旗军管带谈发祥督兵迎战,不久也溃逃了。这天,苗栗县李烇逃往梧栖,带着县印渡海到福州。吴汤兴、徐骧等人都逃入彰化城。(按:当天吴季翁原本骑白马,因为军中忌讳白马,便嘱咐功向林孝廉允卿借红马使用。功派马夫把红马牵到苗栗营中,季翁连续骑了几次,红马任凭鞭打也不肯走,便叫马夫把它牵回雾峰。后来白马和吴公一同战死阵中,而红马也在这一年十月自行毙命。由此可知,红马没有受到吴公饲养的恩惠,它的主人也没有得到马价,所以不愿一同殉难;白马却愿意与吴公同生共死。可叹!兽类尚且如此,人也应当思考其中的缘故啊。) 附五言古诗 峻岭上挂着夕阳,荒烟缭绕着战地。回想乙未年秋天,日军奋力冲杀。袁、林两位将弁,抵抗时毫不退避。枪炮打得满身都是伤,鲜血洒在马鞍和缰辔上。前卫夺取东山,先在那里树起蝥弧旗。车驾忽然经过这里,看到眼前景象,心胆俱碎。忠勇的大和魂,特意以华表作为标志。黑旗军的各位将士,遗骸埋葬在何处?哪能得到有心人,寻访遗骨并刻石记载!六月二十八日(公历八月十七日),吴彭年兼任新楚军统领,发电请求台南救援。新楚军战败,残余士兵零零散散地退回彰化。黎景嵩府中的库藏已经用尽,还欠着楚军两万多元军饷。绅士富户不愿拿出军需,各堡征收的钱粮只有一成两成,只有抄没封存所得有二万两。黎景嵩无可奈何,只得收集残余力量,交给吴彭年统领。于是请求台南刘帅,说以前带来的两个月军饷已经全部用完,并说鹿港绅士自苗栗失守后,原先约定的军饷也没有着落;刘帅非常愤怒。七月初二日(公历八月二十二日),日军北白川宫亲王从后垄出发,(公历)二十四日驻扎在大甲。日军这次行动,兵马一万多人,粮秣和民夫的运输都十分困乏。由海路运输的粮食遇到大雨,运粮船有的沉没,有的在途中停泊。大甲河水暴涨,军中几乎断粮。只得用田里的污水煮饭,军士因此百病丛生。日军又分出一支队伍,从葫芦墩进取台中台湾县。七月初五日(公历八月二十五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分兵到达台中,直接进入台湾县安抚民众。初六(?)日,日军小队驻扎在牛骂头,当地人迎接他们。初四日,日军到达大肚妈祖宫。吴彭年亲自到茄苳脚安置营垒,把溪上的筏子全部砍坏,日军常在对岸开炮。黑旗军沿溪巡查搜捕,截获竹筏数十只,并缴获战马一匹。有人暗中渡过溪水到北岸,吴彭年抓到两人,将他们杀死。日军无法渡溪。初五日,日军大队从大甲绕道葫芦墩,当地人迎接他们入内。拺东林大春召集数百名国姓会成员,在头家厝等地作战,数处村落被焚烧;各军占据竹围交战。吴彭年听到报告,命新楚军郑以金带防军营前往援助,军民死者数十人,日军也战死十多人。到晚上,守军败退回彰化。这一战中,日军一到,各业户和头人都望风迎接,人心战栗,人人都在胸前挂上写有“日本善良民”的白布条,家家户户插上日本旗,日军都不加害;只是遇到穿军装的人便杀掉。日军直接进入城中安抚民众,没有人阻拦。知县史济道逃走。评论说:人贵在有应对变乱的才能,这样突然遇到艰难重大之事时,进退才会有分寸。此前的台中县叶意深胸中没有经世济变的才干,手握县印,却不能利用绅士富户招募勇士,保全地方秩序。犁头店的廖有富余党、北投土匪相继兴起,两处都想抢夺官租。当时功在局中,听到风声后便命令当地局首安顿,并请求黎府各派勇士一百名前去镇压,最终使这些鸱鸟般的恶徒不能张嘴作恶;否则,先抢官租,随后再抢民租,弱肉强食,地方情形将不堪设想。叶意深不能保护百姓,甚至逃到吕汝玉家;后来想渡海去福州,又请求彰化县丁公派局勇护送到鹿港。同样是知县,贤能与不肖竟判若霄壤!所以日军才能一鼓作气将这里平定。七月初六日(公历八月二十六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在大肚妈祖宫,到崁仔脚分配军队,准备进攻彰化城。
是日,亲王由大甲发。正午,抵大肚妈祖宫,前卫山根少将先在。亲王出马,至崁仔脚附近,视察八卦山阵地。忽八卦山巨炮榴弹飞落左侧,弹丸蹴立,沙土濆起,幕僚吃惊劝避,亲王徐步,仍行视察。探知上流可以徒涉,因在崁仔脚将本师团及山根、川村两旅团军队分配,夜间在大肚溪暗渡。七月初七日(公历八月二十七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军队分路前进彰化;右翼川村少将指挥之,左翼山根少将指挥之。是日,日本近卫师团并各队齐到。右翼统将川村少将带第二联队二大队、第一联队第一半中队、山炮兵半中队、机械炮十门,由右大肚溪河岸国姓井、茄苳脚运机械炮施击指挥;左翼统将山根少将带第四联队一大队及山炮兵一中队、第一联队二大队、第三联队一大队及炮兵一中队,由左渡船头溪徒涉,向大竹围、■〈石巤〉山坑一路前进。内藤支队由八卦山后指挥袭击。是日各掩旗袭扎近城各庄,于(公历)二十八夜鸡鸣攻击彰化城。是日,黑旗兵亦数营到城。七月初九日(公历八月二十九日),日军北白川宫亲王率兵攻彰化城,破之。知府黎景嵩、知县罗树勋奔逃,黑旗统领吴彭年力战死之,营弁李士炳、沈福山在八卦山战死。初六日,闻台湾县破,各议弃城。兼以吴汤兴许募敢死军三千名不至,筹防局饷款不能给,因电报台南。回云:『吴汤兴误兵、鹿绅误饷,无难以军法从事』。并令吴死守。徐骧等亦云:『不战而退,何颜见刘帮办乎』?吴然之,遂昼夜巡缉,以待援军。初八日,果有旱雷营及七星全队共四营继至;有旱雷大炮由鹿港上岸,派韩焕英解之。云林县罗汝泽所募简义、简大肚、张佑亦于初八日至,军械多未齐备。初八晚,吴使王得标带七星营守中寮,刘得胜带先锋营守中庄仔,孔宪盈一营守茄苳脚,李士炳一营并沈福山带亲兵营守八卦山。初九日,日军川村少将率右翼军队由大肚越溪而进,与黑旗七星队大战于中寮、茄苳脚。北白川宫亲王率本军队由大竹围中庄仔,向市仔尾中路而来。副将陈尚志率勇同罗树勋父子阵头督战,大败。山根少将率左翼军队、内藤支队由■〈石巤〉沙坑、柴梳金暗袭八卦山后,一军由坑仔内、八卦山南畔番仔井包抄。黑旗及徐骧、吴汤兴等大战于八卦山,自卯至已初,两时之久,日军三面蜂拥而来,不避铳炮,将八卦山三面围住,遂破。亲王骑马登八卦山寨,黑旗兵在中寮、茄苳脚等庄,犹据蔗园死战。吴彭年在市仔尾桥头督战,见山上已竖日旗,勒马由南坛督兵欲再上山,兵士欲翼之而奔,吴坚执不肯。山上铳子如雨下,身中鎗伤坠马而死。李士炳、沈福山皆战死于东门外,彰化人悲之。已刻,日军迫城下,城门皆闭不得入。适有轿倚城边,一军由东门缘轿篙作梯上城,一军由北门入城,一军由番社入南门截我兵去路,城中居民纷窜。黎景嵩逃西门,罗树勋与子罗汝泽由南门而逃。前带防营官弁花翎副将陈尚志死于市仔尾,其哨官千总严云龙死于红毛井;吴汤兴战死东门外。日军入城安民,若遇带军装者及强壮似战败而回者以及途中相触,多杀之。若闭门者无事。午后,封刀止杀。城门三面皆有日军,惟留西门一路为我军逃生之路。骑兵二中队已刻追至员林街而止。吴汤兴之妻投水而死。其勇与徐骧同奔台南。王得标奔至北斗,接台南饷银四千两,助简义募勇。是役也,军民死者四、五百人。日军遂召葛竹轩办粮台四城总理,并杨吉臣设保良局招安善人,各堡绅董设局保民。辜显荣单骑由和美线至鹿港,街人因以不大恐。自是日亲王滞在彰化街台湾府署内一个月。彰城设野战病院,初止患者二百余人,后数日疫症流行,忽千余人。患者多在市内铺户,病人呻吟。至九月中旬,病势益烈,师团中健者约五分之一。山根少将、中冈大佐、绪方参谋及其它将校,多入鬼籍。论曰:初,吴公到彰带黑旗军士七百人,利瓦伊义又分其半,其兵力已单。至苗栗募勇未成军,猝遇劲敌。旋林鸿贵、袁锡清战殁,左臂已失。此岂战之罪哉!公至牛骂头,思扼溪而守,见识甚高;无如割让之诏已下,绅富内渡,人心瓦解,无奈回守彰城。刘帅又电令死守,公故不顾成败利钝,效死弗去,直欲以身报国,不敢畏缩不前,率至身中数鎗,与马同阵亡。古之忠臣烈士,何以如此哉!宜乎其英灵不泯也。初,公战殁,绅民皆不知,适吴汝祥微服出城见之,令其雇人吴阿来将公尸同三壮士合埋。讵非公灵爽之式凭耶!继现身于厦门,终而衣冠临其家,示梦其母云:上帝嘉其忠,令掌某方禋祀。太史公曰: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如公者,可谓死得其所哉!附哀季子歌(即咏吴季籛)
译这天,亲王从大甲出发。中午到达大肚妈祖宫,前卫山根少将已经在那里。亲王骑马出行,到崁仔脚附近察看八卦山阵地。忽然,八卦山上的巨炮发射的榴弹飞落在左侧,炮弹弹起,沙土飞溅,幕僚惊慌,劝他躲避;亲王却缓步前行,仍然继续察看阵地。探知上游可以徒步涉水通过,于是在崁仔脚将本师团以及山根、川村两旅团的军队重新分配,准备夜间在大肚溪秘密渡河。七月初七日(公历八月二十七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军分路向彰化推进;右翼由川村少将指挥,左翼由山根少将指挥。这天,日本近卫师团及各支队全部到达。右翼统将川村少将率第二联队第二大队、第一联队第一半中队、山炮兵半中队、机械炮十门,从右侧大肚溪河岸的国姓井、茄苳脚一带运输机械炮并进行射击指挥;左翼统将山根少将率第四联队第一大队及山炮兵一中队、第一联队第二大队、第三联队第一大队及炮兵一中队,从左侧渡船头溪徒步涉水通过,向大竹围、■〈石巤〉山坑一路推进。内藤支队从八卦山后方指挥袭击。这天,各部队掩藏旗帜,袭击并驻扎在城附近各庄,于(公历)二十八日夜间鸡鸣时进攻彰化城。这天,黑旗军也有数营到达城中。七月初九日(公历八月二十九日),日军北白川宫亲王率兵攻打彰化城,将其攻破。知府黎景嵩、知县罗树勋逃走,黑旗统领吴彭年奋力作战而死,营弁李士炳、沈福山战死在八卦山。初六日,听说台湾县失守,众人都商议弃城。又因为吴汤兴答应招募三千名敢死军却没有到位,筹防局的军饷又无法发放,于是发电报给台南。回电说:“吴汤兴贻误军机、鹿港绅士贻误军饷,没有什么可说的,应按军法处置。”并命令吴汤兴死守。徐骧等人也说:“不战而退,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刘帮办呢?”吴汤兴认为有理,于是日夜巡查搜捕,等待援军。初八日,果然有旱雷营和七星全队共四营相继到达;旱雷大炮从鹿港上岸,派韩焕英负责运送。云林县罗汝泽招募的简义、简大肚、张佑也在初八日到达,但军械大多还没有配齐。初八日晚,吴汤兴派王得标率七星营守中寮,刘得胜率先锋营守中庄仔,孔宪盈率一营守茄苳脚,李士炳率一营并由沈福山带亲兵营守八卦山。初九日,日军川村少将率右翼军队从大肚渡溪推进,与黑旗军七星队在中寮、茄苳脚激战。北白川宫亲王率本部军队从大竹围、中庄仔一带向市仔尾的中路进攻。副将陈尚志率勇士与罗树勋父子在阵前督战,大败。山根少将率左翼军队、内藤支队从■〈石巤〉沙坑、柴梳金暗中袭击八卦山后方,另一路从坑仔内、八卦山南侧的番仔井包抄。黑旗军以及徐骧、吴汤兴等人在八卦山激战,从卯时一直到巳时初,持续了两个时辰。日军从三面蜂拥而来,不避枪炮,将八卦山三面包围,终于攻破。亲王骑马登上八卦山营寨,黑旗军在中寮、茄苳脚等庄仍然占据蔗园拼死作战。吴彭年在市仔尾桥头督战,看见山上已经竖起日本旗,便勒住马,从南坛督兵想再次上山;士兵想护卫着他一起逃跑,吴彭年坚决不肯。山上枪弹如雨落下,他身中枪伤,坠马而死。李士炳、沈福山都战死在东门外,彰化人为他们悲痛。巳刻,日军逼近城下,但城门全部关闭,无法进入。正好有一顶轿子靠在城边,一支军队沿着轿子的轿杠当作梯子登上城墙;另一支军队从北门入城;还有一支军队从番社进入南门,截断我军退路,城中居民纷纷逃散。黎景嵩从西门逃走,罗树勋和儿子罗汝泽从南门逃走。先前统带防营的官弁、花翎副将陈尚志死在市仔尾,他的哨官千总严云龙死在红毛井;吴汤兴战死在东门外。日军入城安抚民众,遇到穿军装的人、身强力壮像是战败归来的人,以及途中碰到的人,大多杀掉。闭门不出的人则没有事。午后,收刀停止杀戮。城门三面都有日军,只有西门留着一条路给我军逃生。骑兵第二中队在巳刻追到员林街才停止。吴汤兴的妻子投水而死。他的部众和徐骧一同逃往台南。王得标逃到北斗,接收台南运来的军饷四千两,帮助简义招募勇士。这一战中,军民死了四、五百人。日军于是召葛竹轩办理粮台,任四城总理;又让杨吉臣设立保良局,招安良民,各堡绅董设局保护百姓。辜显荣单骑从和美线到鹿港,街上的人因此没有过分恐慌。从这天起,亲王滞留在彰化街的台湾府署内达一个月。彰化城设置了野战病院,起初只有二百多名患者,几天后疫病流行,突然增加到一千多人。患者大多在城内的店铺中,病人的呻吟声不断。到九月中旬,病势更加猛烈,师团中健康的人约占五分之一。山根少将、中冈大佐、绪方参谋以及其他将校,多数都死于疫病。评论说:起初,吴公到彰化时带着七百名黑旗军士,利瓦伊义又分走其中一半,他的兵力已经很少。后来到苗栗招募勇士,队伍尚未组建完成,突然遇到强敌。不久林鸿贵、袁锡清战死,左翼已经失守。这难道是吴公作战的过错吗?吴公到牛骂头时,想依靠扼守溪流来防守,见识十分高明;无奈割让的诏令已经下达,绅士富户渡海内迁,人心瓦解,只得返回防守彰化城。刘帅又发电命令他死守,因此吴公不顾成败得失,拼死不退,只想以自身报效国家,不敢畏缩不前,最终身中数枪,与战马一同阵亡。古代的忠臣烈士,为什么能够做到这样呢?他的英灵当然不会泯灭。起初吴公战死时,绅士百姓都不知道,恰好吴汝祥换作平民服装出城看见了,便让人雇来吴阿,将吴公的尸体同三名壮士合葬。难道不是吴公英灵暗中凭借吴汝祥之力吗?后来吴公又现身于厦门,最后穿着官服来到家中,并托梦给母亲说:上帝赞许他的忠诚,命他掌管某地的祭祀。太史公说:人的死,有的轻于鸿毛,有的重于泰山。像吴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死得其所了!附哀悼季子的歌(即歌咏吴季籛)
延陵季子真奇英,雍雍儒将愿请缨。统率黑旗镇中路,桓桓虎旅号七星。粮秣辎重断接济,军校枵腹呼癸庚。矧兼同寅不协恭,满腔忠悃谋罔成。将军天上忽飞来,晋原草木皆戈兵。萧萧兮马鸣,悠悠兮旆旌。郏辰之间师败北,蝥弧旗树八卦城。巨炮雷轰力劈山,榴弹雨下响匉訇。身中数鎗靡完体,据鞍转战莫敢撄。血溅衣襟溘然逝,凛凛面色犹如生。君不见壮士五百人,就义从田横。人居世上谁无死,泰山鸿毛权重轻。慷慨激烈殉知已,至今妇孺咸知名。论曰:尝忆澎湖初破后,地方骚乱,有幕友欲往台北,出城被无赖者洗抢;是时知县丁燮将无赖杀之。孙府命功请林允卿自备资脯雇勇一营,扎大圣王庙以镇压之。营官候补知县林燕卿、蓝翎游击林友卿,月余忽将此勇撤回。问其故,盖其勇欲谋抢劫财物,林允卿闻知,恐担责成,即自撤回也。时地方变耗岌岌,绅商请功向孙府请雇勇一营,饷金官负其半,余令地方绅商捐出。功思城内府库已空,恐难收集勇费,商人亦少厚赀,请每月每名勇费四元皆向官领出,哨官以总理充之,与管带者皆不给饷金。功知总理平日皆无资产,因定二名文护兵,令总理兼之,每月八元,藉资家用。但与官约定,此团勇能守地方,不能出战。是时衙门差役请求拨勇补助,于是无赖者一概收入彀中,城市人家几于夜不闭户矣。保甲局每月收铺户五、六十元,以作局费兼办勇务,是以人无后言。适台北委功办理台中团练,功请各地方绅士整顿局务,土匪乃敛迹。时凡官眷行李,局中派团勇保护,北至苗栗、南至斗六,无敢抢劫者。且北投拺东林大春、廖有富派下皆安辑不敢骚动,故能早稻收成。不然,地方秩序难保,又讵能高枕而卧耶?七月初十日(公历八月三十日),日军至北斗街,绅民迎之。黑旗大兵数营退驻云林县。同月初九日,彰化已破,黑旗兵军械饷银陆续运至北斗,与败军相遇,乘夜越溪退入云林县等处。七月十二日(公历九月一日),日军至斗六,云林县绅民迎之。七月十三日(公历九月二日),日军至他里雾、大莆林,土人迎之;旋被众围杀,退驻北斗。日军初至大莆林,土人迎入。旋军队误杀妇女,民间率众鸣锣,将街外大桥抽起,日军陷于水中,死者十余人。土人简宜、简砚、黄丑率众截途,铳死多人。大战半日之久,各庄亦聚众环攻,日军退扎北斗街。是日,黄丑、简宜各取首级数个,黄丑献解嘉义邑主孙育万,电请刘黑旗赏银一千二百元,酒猪军械赏赐诸土人。并令简宜统三营,黄丑统二营,生员陈一昌、郑鸿春、土人陈贶、简砚、简陆、简大肚各带一营,分扎斗六、树仔脚、溪洲,黄丑同廖三聘扎西螺,黑旗统领王得标带二营扎树仔脚,苗栗生员徐骧带二营扎斗六、溪底等要隘。自是斗六各庄,凡日军所到之处,土人皆诱杀之。七月十四日(公历九月三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巡视鹿港,旋回驻彰化;以川村旅团驻军鹿港,以山根旅团驻军彰化,分兵各处驻守。日军以步兵二中队、炮兵一小队驻永靖街,以步兵一中队驻二八水街,以步兵三中队、炮二门驻北斗;各兵站驿地,驻守备兵二十名;其它部队各旅团相合在彰化。时日兵多染脚气、虎列拉、赤痢诸疫。其困难非常。并令工兵修筑道路,自九月初旬至九月终,诸军滞在北斗,溪水加涨,运送粮食以及弹药,种种为难。连日出兵,迭遇云林土民截杀。同时运送粮食十五船,由大甲河往鹿港,被洪水淹没。七月十五日(公历九月四日),日军再统大队攻树仔脚,不克,退驻北斗。日军十三日退扎北斗,星夜赍文到彰化报知,爰整大军数营攻树仔脚等处。连战数日,互有杀伤。溪中一带沙漠,数里无人居处,中多蔗园、林投、芦苇可为埋伏之所,沙埔暗埋竹钉桶,上铺竹木,马军多陷于泥淖,人马死者甚多。兼以风雨迭作,黑水浩淼,一望无垠,奔湍腾激,泥泞没胫,驾车者有覆辙之虞,掌筏者多望洋而叹。溪壑之间,无异河海,虽有投鞭断流之众,难以一齐飞渡。而土人熟谙水性,形势险巇,了如指掌。日军在此连战数十阵,多有损伤。日间越溪而战,夜间即退驻北斗;军书旁午,甚为棘手。七月二十五日(公历九月十四日),日军云集,沿扎东螺溪岸,连营武东山麓防堵,并由海道以分黑旗兵力。是时,北斗连战十余日,不能越渡。云林沿沙连溪洲一带,亦连营互攻。南投张圭等亦暗行聚众,欲由山后包抄。日军防于水者复防于山。兼以北斗近海丰仑,陈戆番亦有内应之意。日军于燕雾堡、武东堡交界沿山之处,自湖水坑、中山等处连营以截南北投之路,由沙仔仑、二八水连营以防沙连暗袭之途,由员林街、永靖街、社头连营以防内变,布置周密,巡哨严谨。于北斗扎大军,以攻树仔脚等处。
译延陵季子真是奇伟英杰,温文儒雅的将领,愿意请缨出征。统率黑旗军镇守中路,威武的虎贲之师号称七星。粮秣辎重断绝了接济,军校饿着肚子呼喊发饷。何况同僚之间又不能和睦相处,满腔忠诚和苦心谋划最终无法实现。将军忽然从天而降,晋原草木之间都成了兵戈战场。马儿萧萧鸣叫,旌旗悠然而动。郏辰之间军队败退,蝥弧旗插在八卦城上。巨炮如雷轰鸣,力量足以劈开山岳;榴弹像暴雨般落下,声响轰轰震天。身中数枪,身体没有一处完好,扶鞍转战,没人敢于迎击。鲜血溅上衣襟,顷刻间去世,凛然的面色仍然像活着一样。你没看见那五百名壮士吗?他们像田横的部下那样以死赴义。人活在世上谁能不死,关键在于死得像泰山一样重,还是像鸿毛一样轻。慷慨激烈地为知己殉死,直到今天,妇女儿童都知道他的名字。评论说:曾记得澎湖初次失守以后,地方发生骚乱,有一名幕友想前往台北,出城便被无赖洗劫抢夺;当时知县丁燮把这些无赖杀掉。孙府命功请林允卿自备钱财,招募一营勇士,驻扎在大圣王庙镇压他们。营官候补知县林燕卿、蓝翎游击林友卿,过了一个多月,忽然把这些勇士撤回。问他们原因,原来这些勇士想图谋抢劫财物,林允卿得知后,害怕承担责任,便自行撤回。那时地方局势危急,绅士商人请功向孙府请求招募一营勇士,军饷由官府承担一半,其余令地方绅商捐出。功考虑到城内府库已经空了,恐怕难以筹集勇费,商人也很少有丰厚资财,于是请求每月每名勇士的费用四元都由官府拨给,以哨官兼任总理,和管带一样都不给军饷。功知道总理平日都没有资产,于是规定配备两名文护兵,让总理兼任,每月给八元,借此补贴家用。但与官府约定,这支团勇只能守卫地方,不能出战。当时衙门差役请求拨勇士协助,于是把无赖一概收入队伍,城里人家几乎到了夜不闭户的程度。保甲局每月向店铺收取五、六十元,作为局费并办理勇务,因此没有人再说什么。恰逢台北委任功办理台中团练,功请求各地绅士整顿团练局务,土匪于是收敛行迹。那时凡是官员家眷和行李,局中都派团勇保护,北到苗栗、南到斗六,没有人敢抢劫。而且北投的拺东林大春、廖有富部下也都安定下来,不敢骚动,所以能够及时收获早稻。否则,地方秩序难以保全,又怎么能够高枕无忧呢?七月初十日(公历八月三十日),日军到达北斗街,绅士百姓迎接他们。黑旗军数营退驻云林县。同月初九日,彰化已经失守,黑旗军的军械和军饷陆续运到北斗,与败军相遇后,趁夜渡过溪水,退入云林县等地。七月十二日(公历九月一日),日军到达斗六,云林县的绅士百姓迎接他们。七月十三日(公历九月二日),日军到达他里雾、大莆林,当地人迎接他们;不久却被众人包围杀死,只得退驻北斗。日军刚到大莆林时,当地人迎接他们入内。不久,日军误杀妇女,民众便率众鸣锣,把街外的大桥拆起,日军陷入水中,死了十多人。当地人简宜、简砚、黄丑率众截击,开枪打死多人。激战持续了半日,各村庄也聚众包围进攻,日军退守北斗街。这天,黄丑、简宜各自取得几个首级,黄丑把首级献给嘉义邑主孙育万,并电请刘黑旗赏银一千二百元,同时赏赐酒、猪和军械给各地土人。又命简宜统领三营,黄丑统领二营,生员陈一昌、郑鸿春以及土人陈贶、简砚、简陆、简大肚各带一营,分别驻扎在斗六、树仔脚、溪洲;黄丑与廖三聘驻扎西螺;黑旗统领王得标带二营驻扎树仔脚;苗栗生员徐骧带二营驻扎斗六、溪底等要隘。从此,斗六各村凡是日军到达的地方,土人都诱杀日军。七月十四日(公历九月三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巡视鹿港,不久返回彰化驻扎;让川村旅团驻军鹿港,让山根旅团驻军彰化,并分兵驻守各处。日军派步兵二中队、炮兵一小队驻扎永靖街,派步兵一中队驻扎二八水街,派步兵三中队和大炮二门驻扎北斗;各兵站和驿地各驻守备兵二十名;其他部队则由各旅团合驻彰化。当时日本士兵大多染上脚气、虎列拉、赤痢等疫病,处境十分困难。又命工兵修筑道路,从九月上旬到九月底,各军滞留在北斗,溪水上涨,运送粮食和弹药,处处困难。连续多日出兵,又屡次遭到云林土民截击。同时运送粮食的十五艘船从大甲河驶往鹿港,被洪水淹没。七月十五日(公历九月四日),日军再次统率大队进攻树仔脚,未能攻克,退驻北斗。日军在十三日退守北斗,连夜带着文书到彰化报告,于是整顿数营大军进攻树仔脚等地。连续交战数日,双方都有伤亡。溪流中间一带是沙地,数里之内无人居住,其中有许多甘蔗园、林投和芦苇,可以用来埋伏;沙滩中暗埋竹钉桶,上面铺着竹木,骑兵和马匹多陷入泥淖,人马死者很多。又加上风雨接连而来,黑水浩荡,一望无际,急流奔涌激荡,泥泞没过小腿,驾车的人担心翻车,撑筏的人大多只能望着水面叹息。溪谷之间与河海没有区别,即使有能投鞭断流的众多兵力,也难以同时飞渡。而土人熟悉水性,对地势险恶之处了如指掌。日军在这里连续交战数十阵,损失很大。白天渡溪作战,夜间便退驻北斗;军情文书往来不断,十分棘手。七月二十五日(公历九月十四日),日军云集,沿东螺溪岸扎营,并在武东山麓连营防堵,同时从海路分散黑旗军的兵力。这时,北斗连续交战十多天,仍不能渡过溪流。云林沿沙连溪、溪洲一带,也连营相对进攻。南投的张圭等人也暗中聚集民众,想从山后包抄。日军既防守水路,又防守山地。加上北斗靠近海丰仑,陈戆番人也有打算作为内应。日军在燕雾堡、武东堡交界沿山一带,从湖水坑、中山等处连营,截断南北投的道路;又从沙仔仑、二八水连营,防备沙连方面的暗袭;从员林街、永靖街、社头连营,防备内部变乱,部署周密,巡哨严密。在北斗驻扎大军,以进攻树仔脚等地。
八月初二日(公历九月二十一日),狂风大雨交至,日军停战。初二日,狂风陡起,吼声如虎,万籁怒号,沙飞石走,排山撼岳;凡深林古树以及龙塍鳞隰之间,游牧动植之物,无不为风伯所大创。加以两师继至,不啻银河倒舄,山流暴注,急湍奔腾,有倾盆倒峡之势,几使平土变为泽国。日军停战数日,以俟天气稍晴,再兴大师。是时黑旗兵扎云林,每夜暗渡,谋袭北斗,夜间铳声迭响,海丰仑头人陈戆番密约相应。然日军器械精良,民皆畏怯,各庄自相弹压,不敢轻动。八月初五日(公历十月三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同参谋明石元二郎自统本队指挥、右翼支队则阪井少将指挥、左翼支队则内藤大佐指挥、前卫川村少将引率指挥,由莿桐巷小路掩袭南下。时近卫师团各中队恶病死伤,兵员约减少三分之一,其余各队统率,由南方进发。当时浊水溪流浩大,军士粮食难以携带。渡溪每筏载兵员二十名、马四匹。北斗以下又有虎尾诸溪,行军极困难。夫役每日票一元。兵士病者皆抬至彰化病院,战死者用火葬,埋在太高营后山。斗六大路,我兵或埋地雷,溪底或开地窖,以陷马足。兼以蔗园、林投埔,台民沿途埋伏袭击。时武东堡内湾庄土人陈鸣凤兄弟,引日军由西螺进兵,黄丑及廖三聘二营拒之,旋败走,街市被日军焚之,由莿桐巷小路进兵。论曰:是时我兵群集斗六云林县。但斗六之形胜,东西雄负高山,北则东螺溪绕之,西南则虎尾溪环之。我军星罗棋布二溪岸,日军斥候前卫讵能飞渡耶!矧障害物甚多。相持一月之久,日亲王探悉西螺,莿桐巷一带止二营土兵,爰令乡导引率前进,已抄过斗六前面。自此险要既失,虽刘黑旗派兵迎敌,一旦驱市人而与劲敌战,鲜有不弃甲曳兵而走。呜呼!行军者贵能相度地势,正阵不胜以偏师胜之,此兵法所云运用之妙在于一心也。八月十七日(公历十月五日),日军与黑旗战于树仔脚,克之。八月十八日(公历十月六日),云林统将王得标、义民简义、生员徐骧等与日军战于他里雾、双溪口,败绩。是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本队展开步兵四中队,列阵以战,前卫步兵二大队激列向右方战斗,斥候骑兵直前冲击,徐骧、黄丑、简义等退入村落。适日军前卫炮兵又到,由后包击,占取侧面阵地。我兵合义民并力攻打,日军势甚危险。时日军撤兵援护步兵二中队先行冲锋,其后步兵一大队增进,合计日军十四中队在战斗线内,我兵渐次退却。日亲王再引中队乘胜直捣,遂占领他里雾等阵地。是役也,日军兵死十四名、将校一名、马三头,我兵及义民亦死伤数十人。八月十九日(公历十月七日),日军攻云林县,破之。黑旗诸军退入唵古坑。是日徐骧扎在斗六溪底,王统领得标诸营率简义分扎斗六街外村落,以细碎铁装炮攻击。日军步兵三大队前哨亦渐进。日军将校以下死伤十七名,力攻三点钟之久,巨炮如雷,马军行如旋风,诸军皆退却。至十点钟,日军破斗六街,遂入云林县署,出示安民。黑旗诸军死者百余人。我兵战斗尚酣,各执械巷战,日军非常杂沓。云林县主李品三身亲战阵,不肯奔逃,左右掖之而行。午后,日军扫通道路。徐骧、简义等军逃入唵古坑,仍以碎铁装炮射击;日军地位危险,步兵中队遂为放逐。八月二十日(公历十月八日),日军进扎大莆林,黑旗统将杨泗鸿力战死之,前安平知县忠满兵亦败退。日军由小路掩袭至大莆林,道路险恶,兼以泥土粘路,军士困难。我统将杨泗鸿统兵扎在观音亭,忠满亦列营互相犄角。午前五时,日军掩至,土人林姜母二营等由田沟两侧射击,截杀七、八人。两军对垒,至午后五时,日军极其困难。战至夜间九时,日军疲劳。我统将杨泗鸿等燃炬照路力战,夺回日军阵地。杨泗鸿忽中铳阵亡。日军就野营露宿。忠满引退。刘黑旗以萧三发统杨军。八月二十一日(公历十月九日),日军连进打猫庄,我统兵官忠满等败走。是日辰刻,日军乘杨泗鸿阵毙,而忠满竭力守打猫庄,日军前卫抗抵力战;我兵退却,走入嘉义城。八月二十二日(公历十月十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统各队攻破嘉义城,世袭云骑尉参府庄□□死之。
译八月初二日(公历九月二十一日),狂风暴雨一同袭来,日军停止作战。初二日,狂风突然刮起,吼声像老虎,万物都在愤怒地呼号,飞沙走石,仿佛排山倒岳;凡是深林古树以及田埂、水洼之间的游牧动物和草木生物,无不被风伯严重摧残。又加上两师相继到达,简直像银河倒泻,山洪暴发,急流奔腾,有倾盆大雨冲倒山峡的势头,几乎使平地变成泽国。日军停战数日,等待天气稍微放晴后,再发动大军。这时黑旗军驻扎在云林,每夜暗中渡河,图谋袭击北斗,夜间枪声接连响起,海丰仑头人陈戆番秘密约定作为内应。然而日军武器精良,民众都畏惧退缩,各村庄彼此压制,不敢轻举妄动。八月初五日(公历十月三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亲自统率本队指挥,右翼支队由阪井少将指挥,左翼支队由内藤大佐指挥,前卫由川村少将率领指挥,从莿桐巷小路隐蔽袭击南下。当时近卫师团各中队因恶性疾病而死伤,兵员约减少三分之一,其余各队由统率人员带领,从南方出发。当时浊水溪水势浩大,军士难以携带粮食。每只渡溪木筏载兵员二十名、马四匹。北斗以下又有虎尾等溪流,行军极其困难。民夫每天给一元。生病的士兵都抬到彰化病院,战死者火葬,埋在太高营后山。斗六大路上,我军有的埋设地雷;溪底有的挖开地窖,用来陷住马脚。又加上甘蔗园、林投埔,台湾民众沿途埋伏袭击。当时武东堡内湾庄土人陈鸣凤兄弟,带领日军从西螺进兵,黄丑和廖三聘的二营抵抗,随后败退,街市被日军焚烧,日军由莿桐巷小路进兵。评论说:这时我军聚集在斗六、云林县一带。但斗六的地势,东西两面背靠高山,北面有东螺溪环绕,西南面有虎尾溪环绕。我军像星罗棋布一样分布在两条溪流两岸,日军的侦察兵和前卫难道能够飞渡过去吗?何况障碍物还很多。相持一个月后,日本亲王探知西螺、莿桐巷一带只有两营土兵,于是命乡间向导带路前进,已经抄到斗六前方。从此险要既已失守,即使刘黑旗派兵迎战,临时驱使市民同强敌作战,也很少有不丢盔弃甲、拖着兵器逃跑的。唉!行军贵在能够审察地势,正面阵势不能取胜时,就用偏师取胜,这正是兵法所说的,作战方法的巧妙运用全在于专心筹划。八月十七日(公历十月五日),日军与黑旗军在树仔脚交战,攻克了该地。八月十八日(公历十月六日),云林统将王得标、义民简义、生员徐骧等人在他里雾、双溪口与日军交战,战败。这天,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的本队展开步兵四中队列阵作战,前卫步兵二大队猛烈向右方展开战斗,侦察骑兵直冲前去。徐骧、黄丑、简义等退入村落。恰逢日军前卫炮兵又到达,从后方夹击,占领侧面阵地。我军联合义民合力进攻,日军的形势十分危险。这时日军撤兵掩护步兵二中队首先冲锋,随后步兵一大队增援前进,合计有日军十四个中队进入战线,我军逐渐退却。日本亲王又率中队乘胜直捣,于是占领他里雾等阵地。这一战,日军士兵死亡十四名、将校一名、马三匹;我军和义民也死伤数十人。八月十九日(公历十月七日),日军进攻云林县,攻破了它。黑旗各军退入唵古坑。这天,徐骧驻扎在斗六溪底,王统领得标的各营率领简义,分别驻扎斗六街外的村落,用碎铁装炮进行攻击。日军步兵三大队的前哨也逐渐推进。日军将校以下死伤十七人,奋力进攻了三个时辰,巨炮声如雷鸣,骑兵奔驰如旋风,各军都退却了。到十点钟,日军攻破斗六街,随即进入云林县署,张贴告示安抚百姓。黑旗各军死了一百多人。我军仍在激烈战斗,各自拿着武器进行巷战,日军阵势十分混乱。云林县主李品三亲自参加战斗,不肯逃跑,左右随从扶着他离开。午后,日军清理打通了道路。徐骧、简义等人的军队逃入唵古坑,仍用碎铁装炮射击;日军阵地处境危险,于是步兵中队便被迫撤退。八月二十日(公历十月八日),日军进军并驻扎大莆林,黑旗统将杨泗鸿奋力作战而死,前安平知县忠满的军队也败退。日军从小路隐蔽袭击到大莆林,道路险恶,加上泥土黏住道路,军士行动困难。我军统将杨泗鸿率军驻扎在观音亭,忠满也设营与他形成犄角之势。上午五时,日军隐蔽逼近,土人林姜母所率二营等从田沟两侧射击,截杀了七八人。两军对峙到下午五时,日军处境极其困难。战斗持续到夜间九时,日军已经疲劳。我军统将杨泗鸿等人点燃火把照路奋力作战,夺回了日军阵地。杨泗鸿忽然中枪阵亡。日军就在野外扎营露宿。忠满率部退走。刘黑旗让萧三发统领杨泗鸿的军队。八月二十一日(公历十月九日),日军连续进攻打猫庄,我军统兵官忠满等人败逃。这天辰时,日军趁杨泗鸿阵亡之机进攻,而忠满竭力守卫打猫庄,日军前卫抵抗并奋力作战;我军退却,逃入嘉义城。八月二十二日(公历十月十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统率各队攻破嘉义城,世袭云骑尉、参府庄□□战死。
是日,日军临嘉义。兵士不出,参府庄即吹角呼队。连吹三次,只有近侍兵丁数人。即开城直出,与日军接战,一鼓而毙。邑主孙育万与管带官欧阳升率兵上城守御。午前五时,日军二旅团着手攻击,右翼由西方南方向街市围绕,左翼由东方掩袭。北白川宫亲王统本队,令前卫左右翼皆展开,炮兵放开花炮射击,继而右翼射炮队亦至。我兵亦在城上力射。日军左翼力战救应,本队左翼又向东方炮台射炮,右翼展开。我兵激烈奋射,铳如雨下。日军本队遣步兵一中队并步兵一大队集合攻击,左翼及炮兵射击,折崩东门城楼。我兵在城抵抗不支,哭声震地。日军本队步兵二中队及大队随川村少将登城上树旗。忽西方炮台向日军射击,日兵负伤甚多,第二旅团副官帽被铳丸贯透,嘉义遂破。我兵接战死者三、四百人,民妇投井死者数十人。盖嘉义城内民人鳞集,城门既闭,无处可逃,所以死者较多耳。时柳了林庄黄扁带土勇将库银拥抢而去,知县孙育万收余军奔回台南。日军设立病院,以疗负伤者。同日,日军混成旅团长伏见宫亲王从海岸上陆,攻盐水港;我民兵拒战,旋被攻破。先是初八日,日军混成旅团由海岸上陆攻盐水港。是日,嘉义既破,北白川宫亲王抱病,坂井少将、川村少将二司令官亦病,同亲王乘轿指挥军队,分步兵一大队与海军连络攻击。时盐水港我兵数营拒战。日军分三路前进,右翼及左翼始由西向东攻击。我兵铳炮齐下抗击。日军支队忽退却,本队将左右翼展开,放炮兵居中,左翼用七寸半山炮同右翼山炮向街中射击。我兵亦用大炮堵御抗击。日炮兵暂行停止,更用开花炮向市内射入,弹丸裂破,火光四射,兼用榴散弹。我兵惊退。日军本队及右翼步兵中队前进攻击,左翼亦同一运动拥攻。午后一时,日军奋勇树旗,飘扬于市门上,盐水港破。日军在港设立病院,治疗负伤者。八月二十三日(公历十月十一日),嘉义县萧茏学甲庄生员林碧玉率庄丁御之,日军死伤亦多。玉力战不退,身中数鎗,死之。林碧玉,嘉义人,合族尚武,素娴拳鎗剑术。是日,日军攻击该庄,玉率团勇数百名,手持双剑,夹棉被渍水以当炮子。年五十余,气力健壮,御之,力竭。中铳阵毙。其子亦殉焉。八月二十六日(公历十月十五日),台南府刘永福逃泉州厦门。初,嘉义破后,刘令郑超英守安平、柯月坡守炮台,并分兵扎罾门溪上。大战数日,相持不下,而粮饷既乏,内地全无接济。刘设银票权用,安平五行及洋行米打庄序端(?)答应。奈兵勇约七、八千,日需薪米,非全以票可用。市间迭因票闹事。巨富之商固属无妨,以商生活者难以支持,商民受亏甚多。又用贰尹郑文海代忠满署安平县,迭索绅富军需,甚至举人张绍芬、生员蔡佩兰皆因军需押县,办理粮台陈鸣锵亦被押,自缴万两始解脱。自此富商多逃厦门,人心惊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日本吉野舰又泊安平港外,内外交困。至二十六日,刘托英将讲和。或谓日军赔刘饷项四十万,或谓日军不许。刘见事势已孤,假籍出安平点兵,爰雇德舰载逃厦门;日船追至厦门港口,搜寻不获,始免(按初刘永福到安平祭旗,烛火因风高频灭,刘以手拉之,烛火遂不息。取蟋蟀一只、涂猴一只、螳螂一只置盘中,以蟋蟀作台民,以螳螂作日本,以涂猴自比;扬言于众曰:『以此三物卜胜负,置于盘中封之;明日开视,若死者则负,活者则胜』。翌日开之,果涂猴胜;借此射覆之术,以坚众心,是亦即术以笼络兆姓也。平日养洋犬四、五只,出门则随之;饮食先饲犬。凡请刘者必备牛肉一碗以饲之。乙未二月间,德功适谒陈观察,忽刘会见,德功在道宪官房窥之,见刘一出轿,四犬由轿内跳出,刘与陈行礼,犬亦舞跃,俨效人行礼)。先是,台湾镇万国本之弟守打狗炮台,失火,万镇以银万两筑赔,刘坚欲杀之。其布置打狗也,令军士带干粮以备战。各处虚张旗帜,夜间止三、四人巡更,连营数十,析声相闻。海外见之,误以为真。港边要隘,多埋地雷,对岸造竹桥,设旱雷以伏之。各国洋行皆被遂到安平。自已出没无常,或忽在此点兵,或忽在彼巡察,面貌相似,人莫辨其何者为真刘、何者为假刘。作事令人不可测,多类此。凡出兵,令人民炊糯米甜粿饷兵士。九月初三日(公历十月十八日)辰刻,台南府商民同德记洋商请日军由南门入城安民。
译这天,日军抵达嘉义。士兵没有出战,参府庄便吹号召集队伍。连续吹了三次,只有几个近侍兵丁到来。于是他打开城门直接出城,与日军交战,一交锋便战死。邑主孙育万与管带官欧阳升率兵登城防守。上午五时,日军两个旅团开始攻击,右翼从西方、南方包围街市,左翼从东方发动袭击。北白川宫亲王统率本队,命前卫和左右两翼全部展开,炮兵发射开花炮,随后右翼炮队也到达。我军也在城上奋力射击。日军左翼奋战救援,本队左翼又向东方炮台开炮,右翼随之展开。我军猛烈射击,枪弹如雨。日军本队派步兵一中队和步兵一大队集合进攻,左翼及炮兵同时射击,击毁东门城楼。我军在城上抵抗不住,哭声震动大地。日军本队的步兵二中队和一个大队跟随川村少将登城插旗。忽然西方炮台向日军射击,日军伤亡很多,第二旅团副官的帽子被枪弹穿透,嘉义于是被攻破。我军交战阵亡三四百人,民妇投井死亡的有数十人。大概是因为嘉义城内百姓密集聚居,城门关闭后无处可逃,所以死者比较多。此时,柳了林庄的黄扁带着土勇,把府库银两抢走;知县孙育万收拢余下的军队逃回台南。日军设立病院,救治伤员。同一天,日军混成旅团长伏见宫亲王从海岸登陆,进攻盐水港;我方民兵抵抗作战,不久便被攻破。此前初八日,日军混成旅团从海岸登陆,进攻盐水港。这天,嘉义已经被攻破,北白川宫亲王抱病,坂井少将、川村少将两位司令官也生病,亲王和他们一起乘轿指挥军队,分出步兵一大队与海军联络攻击。当时盐水港的我军数营抵抗。日军分三路前进,右翼和左翼开始从西向东进攻。我军枪炮齐发抗击。日军支队忽然退却,本队展开左右两翼,把炮兵置于中央,左翼使用七寸半山炮,右翼使用山炮,向街中射击。我军也用大炮堵截抵抗。日军炮兵暂时停止射击,改用开花炮向城内射入,炮弹爆裂,火光四射,同时使用榴散弹。我军惊慌退却。日军本队和右翼步兵中队前进攻击,左翼也同时推进围攻。下午一时,日军奋勇插旗,旗帜飘扬在市门上,盐水港被攻破。日军在港内设立病院,治疗伤员。八月二十三日(公历十月十一日),嘉义县萧茏学甲庄生员林碧玉率领庄丁抵抗,日军死伤也很多。林碧玉奋力作战,毫不退却,身中数枪而死。林碧玉是嘉义人,全族崇尚武艺,平时熟悉拳、枪、剑术。这天日军进攻该庄,林碧玉率领数百名团勇,手持双剑,并把棉被夹在中间浸湿,用来抵挡炮弹。他年过五十,身体强健,抵抗日军,直到力竭,中枪阵亡。他的儿子也殉难。八月二十六日(公历十月十五日),台南府刘永福逃往泉州、厦门。起初,嘉义被攻破后,刘永福命郑超英守卫安平,命柯月坡守卫炮台,又分兵驻扎在罾门溪上。激战数日,双方相持不下,但粮饷已经缺乏,内地完全没有接济。刘永福设置银票权宜使用,安平的五行及洋行用米打庄序端(?)答应接受。无奈士兵和勇丁约有七八千人,每天需要柴米,不可能全都使用银票。市面上因银票屡次发生骚乱。大富商固然没有什么妨碍,但靠经商生活的人难以支撑,商民受到的损失很多。又让贰尹郑文海代替忠满代理安平县事务,屡次向绅士富户索取军需,甚至举人张绍芬、生员蔡佩兰都因军需被押到县里,办理粮台的陈鸣锵也被押,直到自行缴纳万两银子才获释。从此富商大多逃往厦门,人心惊惶,听到风声和鹤叫都以为有变,连草木也疑为敌兵。日本吉野舰又停泊在安平港外,内外交困。到二十六日,刘永福托人出面讲和。有人说日军赔给刘永福军饷四十万,也有人说日军不答应。刘永福见形势已经孤立,假借登记名册为由出安平点兵,于是雇用德国军舰载他逃往厦门;日本军舰追到厦门港口,搜寻不到他,才得以幸免。(按:起初刘永福到安平祭旗时,烛火因风大而频频熄灭,刘永福用手拉住烛火,烛火于是一直没有熄灭。) 取一只蟋蟀、一只涂猴、一只螳螂放在盘中,以蟋蟀代表台湾民众,以螳螂代表日本,以涂猴自比;他向众人扬言说:『用这三种东西来占卜胜负,放在盘中封起来;明天打开查看,死的就是失败者,活的就是胜利者。』第二天打开盘子,果然是涂猴活着胜出;他借这种射覆占卜术来坚定众人的信心,这也就是利用法术来笼络百姓。平日养着四五只洋狗,出门时便让它们跟随;饮食时先喂狗。凡是要拜见刘永福的人,必须准备一碗牛肉喂狗。乙未二月间,德功正好拜见陈观察,刘永福忽然会见他。德功在道宪官房窥看,见刘永福一出轿,四只狗便从轿内跳出;刘永福与陈观察行礼,狗也跳跃起来,俨然仿效人行礼。此前,台湾镇万国本的弟弟守卫打狗炮台,炮台失火,万镇用白银万两赔偿修筑费用,刘永福坚持要杀他。刘永福布置打狗时,命军士携带干粮以备作战。各处虚张旗帜,夜间只有三四人巡更,却连营数十,彼此能听见声音。海外的人看见后,误以为是真有重兵。港口边的要隘,大多埋设地雷;又在对岸修造竹桥,设置旱雷埋伏。各国洋行都被驱赶到安平。刘永福本人出没无常,有时突然在这里点兵,有时突然在那里巡察;由于相貌相似,人们分辨不出哪个是真刘永福,哪个是假刘永福。他做事让人无法猜测,大多如此。每次出兵,都命令百姓煮糯米甜粿供士兵食用。九月初三日(公历十月十八日)辰时,台南府的商民与德记洋商邀请日军从南门入城安抚百姓。
初,刘永福藉言出安平港点兵,民在梦中,皆不知觉。至两三日,不见刘回城。兼以兵勇官弁纷纷逃去,似无战心。日本海军司令之吉野舰及浪速、太和两舰、秋津岛舰忽入泊安平港内,民始知刘遁去。绅民挈眷搭船,港口行李堆积如山,爹利士等号火输俱各满截。是时人心既乱,或夫妻异船,或新婚一夕即别,或父往而子不及随,或箱箧遗失,或身无长物而行。每人船税五、六金,哀哭之声,人不忍闻。岸上之兵勇肆劫财物,自相争杀,铺户均各闭门。安平五行及民人商议,爰请英德商牧师到二栈行请日军大队入城弹压,日军遂于九月初三日拔队入安平城安民。九月初四日(公历十月十九日)午刻,日本水军由安平南路入安平港。先是刘在打狗布置周密,群以为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至二十六夜,日船大攻打狗,刘永福三子迎敌。二十七日,炮台被日军大炮打崩,刘三少爷遂逃入安平。日水军第二队吉井氏少佐登打狗岸,误踏地雷,负伤而毙,并毙日军十四名。刘弁郑青在凤山之交二栈行,数十人遇日军与战。旋闻刘帅已遁,断桥退入山。日军大队于初四日入安平港。九月初八日(公历十月二十三日),日军近卫师团北白川宫亲王由北路入安平。先是刘黑旗遣兵弁扎萧榔、麻豆以及罾门溪、学甲等处。溪中各隘多埋地雷,并开地窖以陷马足;相持不下者十日,两军各有损伤。初三日,日本海军向安平攻击,混成旅团由南方上陆援护,我兵抵抗不支溃散。日海军先入安平,北路北白川宫亲王引率坂井少将居中央指挥,右翼伏见宫亲王引率指挥,左翼川村少将引率指挥。公历十月二十三日,日本四旅团集合,向台南府街市围绕。我兵抵抗败溃,遗蜂巢炮十门、臼炮五门、铳约一万挺,其它弹药各种兵器无数。洋商发银收买洋铳千枝,收载黑旗兵千名归厦门。是役也,总计日军近卫师团及前卫自上陆以来,计军夫一万五千名,死亡一千五百名,疾病五、六百名。九月初九日(公历十月二十七日),日本总督桦山资纪乘轮到台南府。初九日,总督桦山由火船到台南府,并携带各随员以资办公之用。至十七日,为日本天皇诞辰,即所谓天长节也;因于广东会馆盛设茶会,并演日本戏剧以庆祝。是日,绅商到者一千余人。九月二十七日(公历十一月十一日),日本近卫师团长大勋位北白川宫亲王薨,以吉野舰护送棺柩返东京。
译起初,刘永福借口要出安平港点兵,百姓都在睡梦中,完全没有察觉。过了两三天,还不见刘永福回城;加上兵勇和官弁纷纷逃走,似乎已经没有作战的意志。日本海军司令乘“吉野”舰,以及“浪速”“太和”两舰和“秋津岛”舰,突然驶入安平港停泊,百姓这才知道刘永福已经逃走。绅士和百姓携带家眷登船逃离,港口的行李堆积如山,爹利士等号火轮船也都装得满满的。当时人心已经大乱,有的夫妻分别乘坐不同的船,有的新婚一夜便要离别,有的父亲先走而子女来不及跟随,有的箱笼行李遗失,也有的身无长物便直接逃走。每个人要交船税五、六金,哀哭声令人不忍听闻。岸上的兵勇肆意抢劫财物,彼此争斗厮杀,各家店铺都关门闭户。安平的五行商人和百姓商议后,便请求英国、德国商馆的牧师到二栈行,请日本军队的大队人马进城弹压。日本军队于是于九月初三日列队进入安平城,安抚百姓。九月初四日(公历十月十九日)午时,日本水军从安平南路进入安平港。此前,刘永福在打狗作了周密布置,众人都认为那里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险要。到了二十六日夜里,日本军舰大举进攻打狗,刘永福的第三个儿子迎战。二十七日,炮台被日军的大炮轰塌,刘三少爷于是逃入安平。日本水军第二队的吉井氏少佐登上打狗岸边时,误踩地雷,受伤身亡,另有十四名日军也被炸死。刘军官郑青在凤山交界的二栈行,带领数十人遇到日军并交战。不久听说刘军门已经逃走,便炸断桥梁,退入山中。日本军队的大队人马于初四日进入安平港。九月初八日(公历十月二十三日),日本近卫师团的北白川宫亲王从北路进入安平。此前,刘黑旗派遣兵弁驻扎在萧榔、麻豆以及罾门溪、学甲等地。溪流中的各处险隘大多埋设了地雷,还挖了地窖用来陷住马脚;双方相持不下达十天之久,两军都有伤亡。初三日,日本海军进攻安平,混成旅团从南方登陆支援,我军抵挡不住而溃散。日本海军先进入安平,北路由北白川宫亲王率领,坂井少将在中央指挥;右翼由伏见宫亲王率领指挥,左翼由川村少将率领指挥。公历十月二十三日,日本四个旅团集合起来,包围台南府城的街市。我军抵抗失败溃散,遗弃蜂巢炮十门、臼炮五门、火铳约一万枝,以及其他各种弹药和武器无数。洋商出银收买洋枪一千枝,装船收容黑旗军一千人运回厦门。这一战中,日军近卫师团及其前卫自登陆以来,总计有军夫一万五千名,其中死亡一千五百名,患病五、六百名。九月初九日(公历十月二十七日),日本总督桦山资纪乘船抵达台南府。初九日,总督桦山乘火船到达台南府,并带着各位随员,以便办理公务。到了十七日,是日本天皇的诞辰,也就是所谓的天长节;于是日本人在广东会馆大规模举行茶会,并演出日本戏剧庆祝。当日到场的绅士和商人有一千多人。九月二十七日(公历十一月十一日),日本近卫师团长、大勋位北白川宫亲王去世,由“吉野”舰护送灵柩返回东京。
附录台湾随笔(见乙未十月闽报)
公历十月十四日,西报云:现刘军门托英领事为鲁仲连,已许日人议和之事四款云:一、军门驻台南,军粮已乏,日人须出四个月军粮给刘军;二、军门之兵欲赴广者,日人须备舟载往;三台南民庶,日人当一视同仁,不可因不服之故,肆厥刑罚;四、日人须照旧载之约,或迁或居,至两年之久,听民自便。各条件请于日人,日人回答军门云:议和之事,或允与否,彼难定之;惟尔愿降与否,限礼拜六下午时回信。时嘉义县已被日人占据数日矣,刘军之势益孤,故有愿和之举。迨至礼拜四夜,约有三、四艘日战舰由澎湖驶至台南,其泊舟处约距安平一百零五里,即打狗港也。日舰至时,打狗炮台即为所占。嗣日军更由该处向南进发,至礼拜六日午后,有日舟四艘驶泊安平之南。台南府贰尹郑文海往见日舰水师提督,仅在英小舟,另遣三人往谒日舟,而日人亦敬迓之,唯不与商和议。后又展至礼拜日十点止。至礼拜六午后三点,安平炮台白旗已挂,意非投降,乃欲日人来其地以商和议也。是夜不见动静,至次晨礼拜日,始遣一官云,彼具有全权议和,唯其所约和限之期已过,因彼是夜十点始往,而日舟已驶他处矣。现尽人皆知军门大势已孤,难以持守,倘能保全性命,彼亦肯降。唯日人所答,尚在摇移。刘军门宁甘战毙,必不甘为所愚。且军门不敢亲造日舟,恐为所拘。以台南四处皆有日兵开仗,难免益自张皇。更兼台南绅民亦不肯军门偶离此地,因刘帅一离,兵民必起争斗。数月来台南之民为军民约束,颇见安堵;虽有日兵至台南开仗,其民情之安静,亦与台地未割以前无殊,皆军门之善于约束也。
又申报云:厦门访事人来信云:九月初三,台南府城因饷绝兵丁哗溃,日本兵乘势入城,土匪又乘势四出抢掠,刘永福大将军亦无用武之地。
谨按:当和议协约之时,台民呼天怆地,电奏乞哀。中朝以沈阳为陵寝重地、京师为宗社攸关答之,是亡一台湾,可以保全东三省,而京师可高枕而卧,中国金瓯微缺而已,无异乎以羊易牛也。上谕云,实缺人员到者仍其官,未曾一语及绅士;是台人为中朝之弃民,痛痒无关,其去留似可以自便也。矧有草莽效忠,如殷之顽民,背城一战,或断将军之头,或效睢阳之烈,肝脑涂地,徒委诸白杨衰草之间,中朝未下旌忠之诏,岂不哀哉!
又按:自日军破新竹以后,战死者不知凡几,如吴汤兴、徐骧辈,始则树义旗于苗栗,一战于大湖口,再战于苗栗头份,三战于八卦山,妻亡子死,破家亡产。旋奉到刘军门之命,领兵守斗六要隘,卒死于乱军之中,尸骸委诸溪谷。些二人既非有官守之责,又非巨富之家,亦欲效愚诚于旧君者,其历境之惨苦,至今人犹悯之!
译附录:《台湾随笔》(见乙未十月《闽报》)。公历十月十四日,西方报纸说:如今刘军门托请英国领事充当鲁仲连,已经答应同日本人议和,条件共有四项:一、军门驻守台南,军粮已经缺乏,日本人必须拿出四个月的军粮供给刘军;二、军门的部队想要前往广东,日本人必须准备船只运送他们;三、台南的百姓,日本人应当一视同仁,不得因为他们不服从就任意施加刑罚;四、日本人必须按照原先所订的协议,无论迁居还是留居,期限达到两年,都听凭百姓自行决定。刘军门向日本人提出了这些条件,日本人答复军门说:是否同意议和,他们难以决定;只是你是否愿意投降,限于礼拜六下午回信。当时嘉义县已经被日本人占据数日,刘军的处境更加孤立,所以才有了求和的举动。到了礼拜四夜里,大约有三、四艘日本军舰从澎湖驶到台南,停泊处距离安平约一百零五里,也就是打狗港。日本军舰到达后,打狗炮台立即被他们占领。随后日军又从那里向南进发;到礼拜六下午,有四艘日本船驶到安平以南停泊。台南府贰尹郑文海前往会见日本军舰的水师提督,只是在英国小船上会面;另外又派三个人前往拜见日本船上的人员,日本人也恭敬地迎接他们,只是不肯同他们商谈和议。后来又把期限延长到礼拜日十点为止。礼拜六下午三点,安平炮台已经挂起白旗,但意思不是投降,而是想让日本人到那里来商谈和议。当夜没有看到动静,到了第二天礼拜日早晨,才派出一名官员说,他拥有全权负责议和,只是双方约定的和谈期限已经过去,因为他当夜十点才前往,而日本船已经驶到别处去了。如今人人都知道军门的处境已经十分孤立,难以继续守住;如果能够保全性命,他也愿意投降。只是日本人的答复还在犹豫不定。刘军门宁可战死,也绝不甘心受人欺骗。而且军门不敢亲自登上日本船,担心被他们拘禁。台南四面都有日军交战,难免使自己更加慌乱。再加上台南的绅士和百姓也不愿军门暂时离开这里,因为刘军门一离开,军民必然发生争斗。几个月来,台南百姓受到军队和官府的约束,颇能安居;虽然有日军到台南交战,但当地民情的安定程度,也和台湾割让以前没有不同,这全是军门善于约束的结果。《申报》又说:厦门访事人的来信说,九月初三日,台南府城因为粮饷断绝,士兵哗变溃散,日本兵乘势进入城内,土匪又乘机四处抢掠,刘永福大将军也已经没有可以施展武力的地方了。谨按:在商议和约、签订协约的时候,台湾百姓呼天抢地,发电奏章请求怜悯。中朝以沈阳是陵寝重地、京师关系到宗社安危来答复说,丢掉一个台湾,可以保全东三省,使京师能够高枕无忧,不过是中国这只完整的金瓯略有残缺罢了,这与用羊交换牛没有什么不同。皇上的谕旨说,实缺人员到任后仍保留原官职,却没有一句提到绅士;这样看来,台湾人就是中朝所抛弃的百姓,痛痒与中朝无关,他们去留似乎可以自行决定了。何况还有身处民间而效忠的人,像殷朝的顽民一样,背城决战;有的被砍掉将军的头,有的效法睢阳守城死战的壮烈事迹,最终肝脑涂地,只能抛尸在白杨和衰草之间,而中朝却没有下诏表彰他们的忠节,难道不可悲吗!又按:自从日军攻破新竹以后,战死的人不知有多少,像吴汤兴、徐骧这些人,起初在苗栗树起义旗,第一次在大湖口交战,第二次在苗栗头份交战,第三次在八卦山交战;他们妻子死亡、儿子战死,家业财产也全都毁掉了。不久又奉到刘军门的命令,带兵守卫斗六险要,最终死在乱军之中,尸骨被弃置在溪谷里。这两个人既没有担任官职守土的责任,也不是巨富之家,却仍想向旧君主表达愚忠,他们所经历的处境和惨苦,直到今天人们仍然怜悯他们!
附录吴统领彭年传(见吴德功「瑞桃斋文稿」下卷)
吴公讳彭年,字季籛;家浙江,后徙广东省。初以贰尹候补,年少英敏,且有干才。
光绪二十年乙未,台湾割让日本,台之绅民立唐景崧抚宪为民主,据守台北。刘军门义据守台南,其兵勇衣服旗帜皆黑色,号为「黑旗军」。公入刘慕,言听计从,司掌营中地方文券,兼参赞军务。刘帅以公韬钤谙熟,胆略过人,甚器重之。
时日军已据新竹。台中太守黎景嵩招立新楚军。苗栗义民首吴汤兴、徐骧欲图恢复,屡战不克。黎府初不依刘,自行整军;然军饷支绌,迭请刘济援,刘亦以支绌辞之。适苗栗县李烇与吴汤兴因粮饷龃龉,互禀于刘;刘令公统带黑旗勇七百余名,以副将利瓦伊义副之,并令查办苗栗之事。邀同安平绅士吴汝祥到彰,荐办粮台。到彰数日,黎府用利瓦伊义为新楚军统领,分公所带黑旗勇之半,而公之势已孤矣。
公于〔六月〕十五日拔队至苗栗。十八日,日军大队水陆并进。前新楚军蓝翎副将统领杨载云战死于头份,利瓦伊义逃回。公在苗栗所募土勇,尚未成军,仓猝遇劲敌。六月二十一日,黑旗亲勇管带袁锡清、副带林鸿贵皆战殁。公于是先骑頳马出阵,悲鸣不行,再易自己白马出阵。日军四面掩至,偕苗绅徐骧、吴汤兴等收合余烬而逃。行至鳌头,公欲就大甲溪边扼险扎营,以待援兵;奈人心瓦解,全无战志,即回驻彰化,飞电请乞师。刘帅回云:饷可向鹿绅支取,许吴汤兴招募敢死军,援兵随至,先行死守。
二十七日,黎府被败勇追索饷银,无可支给,以新楚军统领授公。公斯时兼领重任,饷项更乏,再电信云:自带两月之饷已经用尽,而鹿绅饷项失约;吴汤兴敢死军未集,亦无器械。刘帅甚怒之。
七月初二日,日军百余人到大肚。是夜满城惶恐,官僚欲议去城。公又电闻刘帅。回电云:兵来御之,死守无恐!公于是坚心死守。星夜带勇驻扎茄苳脚,以扼大肚溪咽喉;城内外人民皆蒸饭到营,供给三餐。
初三早,派勇巡哨溪边,见日军驾筏而渡,黑旗勇击之退。翌日,黑旗勇与日军战于李厝庄溪底,斩馘二,获战马一匹、米十余包。公飞电报捷,刘帅奖赏兵勇二百两。
自初三至初六日,台南援兵数营继至。初七日,忽报日军入葫芦墩驻扎,公急派彰化县罗树勋带防军营并郑以金一营、台南勇一营救台湾县,遇日军于头家厝等庄。土人林大春、赖宽亦率土人与战。互驻扎于民间竹围,攻打一日一夜;日军蜂拥而来,即据台湾县。
初八日,罗树勋收军回彰化。是日日军遍扎乌日庄沿溪一带,绕过彰化城之背。时台南兵勇迭至,奈甫到地喘息末定,不能分布驻扎。
初九早,日军山根少将一队乘夜越乌日庄溪而来,大队由大竹围、■〈石巤〉砂坑而进,直捣八卦山,分一队由番仔井包抄;川村少将一队又越大肚溪而来。时黑旗勇驻扎茄苳脚,稍却。公黎明闻知,使其友代理诸务,急上马挥令箭赶进。黑旗勇奋力抵击,日军却退。忽见八卦山上日军爬山飞上,铳声如雷。时徐骧、吴汤兴守八卦山率勇力堵,连发大炮数响,未能中的,喊声震地;日军遂夺八卦山,众勇纷纷奔下。公急由茄苳脚回救。至北坛巷,公拔剑斩退军,挥令上山奋战。忽山上鎗子飞下,公身中数伤,血溅衣襟,坠马而殁。其随行壮士三人欲拥公而走,亦被铳毙。日军由东门而来,无梯可倚,即缘轿上城,开门齐入;一由市仔尾入北门。黎太守从西门逃二林。罗树勋率其子罗汝择在中庄仔督战,同奔南门,向燕雾而逃。彰化城陷,犹不知公之何往也。
初十日,(日军)驻城将帅令人民收城内外尸首,适其友吴汝祥潜逃出城,甫至北坛巷,见公尸在焉。其伙阿来亦偕收尸者同至其地,汝祥令集三壮士同埋之。迨汝祥回至厦门,闻客馆主人言:公数日前,曾宿其馆,住歇两日,并言台湾时事不可为。共骇然久之。后数日,闻其家忽见公肃衣冠而入,言吾已不就刘幕,上帝命理某方禋祀矣。倏忽不见,家人嗟讶之,越数日而凶耗至焉,始知前日归来者乃公之魂耶。
初,公之到彰,止带七百余人,兵力已单,而利瓦伊义又分其半,其爪牙已失。至苗栗募勇未成军,猝遇劲敌,而林鸿贵、袁锡清相继战殁,其左臂已失。此岂战之罪哉?亦时势使然耳。公至鳌头,思扼溪而守,其见识甚高;无如绅富内渡,人心瓦解,不得已回守彰化;而粮饷支绌,刘帅又令以死守,故公力战捐躯。古之忠臣烈士何以加此?宜乎英灵不泯也。
译附录:《吴统领彭年传》(见吴德功《瑞桃斋文稿》下卷)。吴公名彭年,字季籛;家族原籍浙江,后来迁居广东省。起初以贰尹候补,年少而聪敏,并且很有办事才能。光绪二十年乙未,台湾割让给日本,台湾绅民推立唐景崧抚宪作为民主,守卫台北。刘军门以义举据守台南,他的兵勇服装和旗帜都是黑色的,号称“黑旗军”。吴公进入刘军门幕府,凡是他说的刘军门都听从,负责掌管营中的地方文书,同时参与谋划军务。刘帅认为吴公熟悉韬略,胆识谋略超过常人,非常器重他。当时日军已经占据新竹。台中太守黎景嵩招募并组建新楚军。苗栗义民首领吴汤兴、徐骧想图谋恢复台湾,多次交战都没有取胜。黎府起初不依靠刘军门,自己整顿军队;然而军饷不足,接连请求刘军门接济援助,刘军门也以军饷不足为由推辞。恰好苗栗县的李烇与吴汤兴因粮饷问题发生争执,彼此向刘军门申诉;刘军门命吴公统领黑旗勇七百余人,以副将利瓦伊义为副,并命他查办苗栗的事情。吴公邀请安平绅士吴汝祥一同到彰化,推荐他负责办理粮台。到彰化几天后,黎府任用利瓦伊义为新楚军统领,分走吴公所带黑旗勇的一半,于是吴公的势力已经孤单了。吴公于〔六月〕十五日率队前往苗栗。十八日,日军大队水陆并进。原新楚军蓝翎副将、统领杨载云在头份战死,利瓦伊义逃回去了。吴公在苗栗招募的土勇还没有编练成军,就仓促遇到强敌。六月二十一日,黑旗军亲勇管带袁锡清、副带林鸿贵都战死。于是吴公先骑着一匹赤马出阵,赤马悲鸣不肯前进,他便换上自己的白马再次出阵。日军从四面包围而来,吴公同苗栗绅士徐骧、吴汤兴等人收拢残余兵力逃走。走到鳌头时,吴公想在大甲溪边扼守险要扎营,等待援兵;无奈人心已经瓦解,完全没有战斗意志,只得回到彰化驻守,并发电报请求出兵支援。刘帅回电说:军饷可以向鹿港绅士索取,允许吴汤兴招募敢死军,援兵随后就到,你们先拼死守住。二十七日,黎府被战败的士兵追讨军饷,无钱发放,便任命吴公为新楚军统领。吴公这时兼任重任,军饷更加缺乏,于是再次发电说:自己带来的两个月军饷已经用尽,而鹿港绅士答应提供的饷项没有兑现;吴汤兴的敢死军还没有召集起来,也没有武器装备。刘帅对此非常愤怒。七月初二日,一百多名日军来到大肚。当夜全城恐慌,官员们想商议撤离城池。吴公又发电报询问刘帅。刘帅回电说:有敌兵来就抵抗,拼死守城,不必害怕!吴公于是下定决心死守。他连夜带领兵勇驻扎在茄苳脚,扼守大肚溪的要道;城内外百姓都把蒸好的饭送到营中,供给三餐。初三早晨,派兵勇到溪边巡逻,发现日军驾着筏子渡河,黑旗勇将其击退。第二天,黑旗勇与日军在李厝庄溪底交战,斩首二人,缴获战马一匹、米十余包。吴公发电报报告胜利,刘帅赏给兵勇二百两。从初三到初六日,台南援兵分几营陆续到达。初七日,忽然报告说日军进入葫芦墩驻扎,吴公急忙派彰化县罗树勋率领防军一营,以及郑以金一营、台南勇一营,前往救援台湾县,途中在头家厝等村庄遇到日军。当地人林大春、赖宽也率领乡民参战。双方分别驻扎在民间竹围中,攻打了一日一夜;日军蜂拥而来,随即占据台湾县。初八日,罗树勋收拢军队返回彰化。这一天,日军到处驻扎在乌日庄沿溪一带,绕到了彰化城的背后。当时台南的兵勇接连到达,无奈他们刚到还没有喘息安定下来,无法分散部署驻扎。初九日早晨,日军山根少将的一队趁夜越过乌日庄的溪流而来,大队从大竹围、■〈石巤〉砂坑推进,直扑八卦山,并分出一队从番仔井包抄;川村少将的一队又越过大肚溪而来。当时黑旗勇驻扎在茄苳脚,稍稍退却。吴公黎明时听到消息,便让他的朋友代理各项事务,急忙上马,挥动令箭催促部队前进。黑旗勇奋力抵抗,日军退却。忽然看见日军从八卦山上攀山冲上来,枪声如雷。当时徐骧、吴汤兴守卫八卦山,率领兵勇拼力堵截,连续发射大炮数声,却没有击中目标,喊声震动大地;日军于是夺取八卦山,众多兵勇纷纷奔下山来。吴公急忙从茄苳脚回师救援。到了北坛巷,吴公拔剑砍杀,击退逃兵,挥动令箭命令他们上山奋战。忽然山上射下子弹,吴公身中数处,鲜血溅满衣襟,坠马身亡。跟随他的三名壮士想护送他离开,也被枪弹打死。日军从东门而来,因为没有梯子可以攀登,便沿着轿子爬上城墙,打开城门一齐进入;另有一支从市仔尾进入北门。黎太守从西门逃往二林。罗树勋带着儿子罗汝择在中庄仔督战,后来一同奔向南门,逃往燕雾。彰化城陷落后,人们仍不知道吴公究竟去了哪里。初十日,日本军队驻城的将帅命令百姓收殓城内外的尸体。恰好吴汝祥的朋友偷偷逃出城,刚到北坛巷,就看见吴公的尸体在那里。他的同伴阿来也和收尸的人一同来到那里,吴汝祥便命人召集三名壮士把吴公埋葬。等吴汝祥回到厦门,听客馆主人说,吴公几天前曾住在他的馆舍,住了两天,并说台湾的时局已经不可挽回。大家听后都惊骇了很久。几天以后,听说吴公家中忽然看见他穿戴整齐地走进来,说:“我已经不再入刘军门幕府,上帝命我管理某地的祭祀。”转眼间便不见了,家人惊叹诧异;过了几天,凶信传来,这才知道前些日子回来的人原来是吴公的魂魄吗?起初,吴公到彰化时,只带了七百余人,兵力已经单薄,而利瓦伊义又分走了一半,他的得力部属已经失去。到了苗栗时,招募的兵勇还没有编练成军,便突然遇到强敌;又有林鸿贵、袁锡清相继战死,他已经失去了左右臂助。这难道是他作战的罪过吗?也不过是时势造成的罢了。吴公到了鳌头,想扼守溪流据险防守,他的见识非常高明;无奈绅士和富户都渡海内迁,人心瓦解,不得已返回彰化防守;而粮饷不足,刘帅又命令他拼死守城,所以吴公奋力作战而捐躯。古代的忠臣烈士,又有谁能超过他呢?他的英灵应当不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