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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缨日记(节录)(清)唐景崧
六月(光绪十年)
法人以观音桥之战,索中国偿费;廷旨不允。闻前直隶提督一等男刘省三军门加巡抚衔,督办台湾防务;台湾镇、道以下各官,均归节制--闰五月二十日旨也。
本月十五日,法攻基隆炮台,省帅击却之;奉懿旨:赏内帑银三千两奖励将士。
又闻旨:以内阁学士陈宝琛会办南洋事务、通政使吴大澄会办北洋事务、侍读学士张佩纶会办福建海疆事务。
七月初九日
电报:初三日法轮攻福建马江,我兵船十一号被毁九号,炮台多毁。初四日,毁我船厂;法轮亦被我击损三艘,伤一巨酋。会办大臣张佩纶退鼓山,船政大臣何如璋避入省。法轮退出长门,为穆将军截击,破其二艘。是时闽浙总督为何小宋(璟)、福建巡抚为张友山(兆栋),同守省城;会办张幼樵自任守前敌马江,穆将军守长门。初三日,法人甫递战书,旋即开炮。我船「扬武」先沈;须臾,九艘并碎。惟「艺新」、「伏波」两轮受伤稍轻,亦沈水底。此非地利之不足守也,由先泥于不战之说,纵法轮入口,炮台竟成虚设;兵船又未备敌,仓卒间遂致大挫。
战事委曲,侯官张茂才记载甚详,证以人言亦合;而死事者姓名更不可没也,节录于后:『天下滨海诸省,独福州海口奇险天生;当事者苟未雨绸缪,虽铁胁亦难飞渡,何至令人直捣而入哉!越南之役,中外构衅,识者咸知法必移祸中国;广东筹备严密,而福州独疏。迨张幼樵卿使来闽,始稍整顿。闰五月中,法兵船直抵马江,督、抚、卿使共议添勇,而增募粤勇最多。二十四、五、六等日,均有法轮进口。有请照万国公法「兵船入口不得逾两艘、停泊不得逾两礼拜,违者即行开仗」;穆将军欲行是说,何制军深恐开衅,不从。因此穆将军出守长门,张卿使亦出驻马尾。「扬武」管驾游击张成有口才,张卿使喜之;遂免闽安副将蔡根业而以成署之,仍令管驾「扬武」,统带兵船。一切水师听其调度,陆续调回大小轮船十一号驻泊一处--则「扬武」、「济安」、「飞云」、「状波」、「福星」、「振威」、「艺新」、「永保」、「琛航」、「福胜」、「建胜」是也。六月十五日,法船在台湾购炭启衅,攻夺基隆炮台;旋被刘省帅夺回。法既先行击我,我即可乘机攻之;彼时法船在马江不过三、四艘,若以基隆之役责彼甘为戎首,开炮先击,势必得手。乃坐失此机会,岂以基隆非中国之地耶?非福建所属耶?二何尝严谕水师「不准先行开炮,违者虽胜亦斩」,必让敌炮先开,我方还击;以故各管驾不敢妄动。我船所泊地方,皆由张成派定;福州各管驾尝面请于张成,谓「我船与法船并在一起,倘法先开炮,恐致全陷;须与蛋船疏密相间,首尾数里,以便救应。万一前船有失,后船亦可接战」。而张成不之听。张卿使又受其先入之言,遂谓闽人胆怯,不如粤人;不从各管驾之请。且将战之船,宜早起椗,便于转动;张成身为统带,并此不知,抛锚如故。七月初一日,法通知英、美兵船将战;是晚,英领事飞信督署。初三辰刻,又确接法人战书,乃不通谕水陆各军知悉。午刻,法果举炮;何船政闻炮先行,张卿使继避于彭田。「扬武」首被轰击,张成令水手起椗不及,凫水而遁。「福星」水缸、火药等舱被炮轰毁,管驾陈英与三副王涟同时殒命。「振威」管驾许寿山与大副梁祖勋立望台督战,被弹轰飞,其死最惨。「建胜」全船击破,管驾林森林亦死。「福胜」管驾叶琛左喉受弹,犹忍痛力呼「开炮」;复中炮仆。管驾十一人,闽人五,死其四。「伏波」、「艺新」幸免,逃至濂浦。商船十九艘,尽被击沈。是时官眷纷行,民间遂无固志;城外南台十徙八、九,城内十去六、七,大局几不可问。初五日,法船二艘冒美旗进口,穆将军察其伪,攻毁其一。初七、初八两日,法攻长门,昼夜不息;我军又毁其一艘。初九日,法六艘拚力突出长门,攻毁金牌而去。海防仅长门一所幸完,其余皆残破不堪问矣』。
请缨客曰:闽口之挫,闽人归咎于何制府平日不修武备;而于何船政尤为切齿,致有「盗帑通款」之谣。于张会办,则言其意气自矜,并极诋其败后之状。夫胜败,何常之有!岂能以一败,遂概其人之生平。惟事前未能谦抑,事败便授人口实;声名太盛,责备益严:则不能不为丰润惜矣!
七月初六日
决战旨下,恭录于左:
译《请缨日记》(节录)(清)唐景崧 六月(光绪十年) 法国以观音桥之战为由,要求中国赔偿军费;朝廷的旨意不答应。听说前任直隶提督、一等男刘省三军门加巡抚衔,负责督办台湾防务;台湾镇、道以下各官,都归他节制——这是闰五月二十日的旨意。本月十五日,法国进攻基隆炮台,刘省帅将其击退;奉懿旨:赏赐内帑银三千两,奖励将士。又听说旨意任命内阁学士陈宝琛会同办理南洋事务、通政使吴大澄会同办理北洋事务、侍读学士张佩纶会同办理福建海疆事务。七月初九日 电报说:初三日,法国军舰进攻福建马江,我军十一艘军舰被毁九艘,炮台也大多被毁。初四日,法国军舰毁坏了我方船厂;法国军舰也被我方击伤三艘,并伤了一名重要将领。会办大臣张佩纶退到鼓山,船政大臣何如璋躲入省城。法国军舰退出长门,被穆将军截击,击破其中两艘。当时闽浙总督为何小宋(璟),福建巡抚为张友山(兆栋),共同守卫省城;会办张幼樵主动担任马江前敌的守卫,穆将军守长门。初三日,法国人刚送来战书,随即就开炮。我军的“扬武”首先沉没;不一会儿,九艘军舰全都被击碎。只有“艺新”“伏波”两艘受伤稍轻,但也沉入水底。这并不是地势不利、无法防守,而是先前拘泥于不交战的主张,放任法国军舰驶入口内,结果炮台竟成了摆设;军舰又没有做好迎敌准备,仓促之间于是遭到惨败。战事的详细经过,侯官张茂才记载得很详细,拿人们的说法来相互印证也相合;至于为国战死者的姓名,更不能湮没,现节录如下:“天下沿海各省,只有福州海口的险要是天然形成的;当权者如果不能事先筹划防备,即使有铁肋也难以飞渡,怎么会让人直捣而入呢!越南战事中,中外结下仇隙,有见识的人都知道法国一定会把祸患转嫁给中国;广东的筹备严密,唯独福州疏忽。等到张幼樵卿使来到福建,才开始稍加整顿。闰五月中旬,法国兵船直抵马江,督、抚、卿使共同商议增添兵力,而新招募的粤勇最多。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等日,都有法国军舰驶入口内。有人请求按照万国公法‘兵船驶入口内不得超过两艘,停泊不得超过两星期,违者立即开战’办理;穆将军想实行这个主张,何制军深怕引发战端,不同意。因此穆将军出守长门,张卿使也出驻马尾。‘扬武’的管驾游击张成很有口才,张卿使喜欢他;于是免去闽安副将蔡根业的职务,改由张成代理,仍命他管驾‘扬武’,统带军舰。一切水师都听从他的调度,陆续调回大小轮船十一艘,停泊在同一处——即‘扬武’‘济安’‘飞云’‘状波’‘福星’‘振威’‘艺新’‘永保’‘琛航’‘福胜’‘建胜’。六月十五日,法国军舰在台湾购买煤炭而挑起事端,攻占基隆炮台;不久被刘省帅夺回。既然法国已经先攻击我方,我就可以乘机进攻它;当时法国军舰在马江不过三四艘,如果以基隆之战为由责问它甘愿首先挑起战争,先开炮攻击,势必能够取胜。可是竟然坐失了这个机会,难道是因为基隆不是中国的土地吗?不是福建所属的地方吗?何制军何尝没有严令水师‘不准先行开炮,违者即使取胜也斩首’,一定要让敌人的炮先开,我方再还击;因此各位管驾都不敢擅自行动。我方军舰停泊的地点,全是张成指定的;福州各位管驾曾当面向张成请求,说:‘我方军舰和法国军舰停在一起,倘若法国先开炮,恐怕会导致全军覆没;必须同蛋船疏密相间,首尾相隔数里,以便相互救援。万一前面的船只失事,后面的船只还可以接战。’但张成不听。张卿使又接受了他先前的说法,于是说闽人胆怯,不如粤人;不采纳各位管驾的请求。而且将要作战的船只,应该早早起锚,便于转动;张成身为统带,连这一点也不知道,仍照旧抛锚停泊。七月初一日,法国通知英、美兵船即将开战;当天晚上,英国领事用快信通知督署。初三日辰刻,又确实收到法国人的战书,于是没有通知水陆各军知悉。午刻,法国果然开炮;何船政听到炮声后先行离开,张卿使随后躲到彭田。“扬武”首先遭到轰击,张成命令水手起锚已经来不及,便潜水逃走。“福星”的水缸、火药舱等被炮火轰毁,管驾陈英与三副王涟同时死亡。“振威”的管驾许寿山和大副梁祖勋站在望台上指挥作战,被炮弹轰飞,他们死得最惨。“建胜”全船被击毁,管驾林森林也战死。“福胜”的管驾叶琛左侧喉部中弹,仍忍痛竭力呼喊‘开炮’;又中炮倒下。十一名管驾中,闽人五名,死了四名。“伏波”“艺新”幸免于难,逃到濂浦。商船十九艘,全都被击沉。当时官员及其家眷纷纷逃走,民间于是也没有了坚守的意志;城外南台十户中逃走八九户,城内十户中逃走六七户,大局几乎无法收拾。初五日,法国两艘军舰冒充美国旗帜驶入口内,穆将军看出是假的,进攻并击毁其中一艘。初七、初八两日,法国进攻长门,昼夜不停;我军又击毁它一艘军舰。初九日,法国六艘军舰拼力冲出长门,攻毁金牌后离去。海防中只有长门一处幸存完整,其余地方都残破不堪,已经无法过问了。” 请缨客说:马江口的挫败,闽人都归罪于何制府平日不修整武备;对于何船政尤其痛恨,以至于出现“盗取库银、私通敌人”的谣言。对于张会办,则说他意气用事、自我矜夸,并且极力诋毁他战败后的表现。胜败这种事,哪有固定不变的!难道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概括评断这个人的一生吗?只是他在事情发生以前不能谦逊收敛,事情失败后便给了别人攻击自己的口实;声望太高,受到的责备也更加严厉:因此不能不替丰润感到惋惜啊!七月初六日 决战的旨意下达,恭敬地抄录如下:
光绪十年七月初六日,内阁奉上谕:『越南为我大清封贡之国二百余年,载在典册,中外咸知。法人狡焉思逞,肆其鲸吞,先据南圻各省,旋又进据河内等处,戕其民人、利其土地、夺其赋税。越南君臣闇懦苟安,私与立约,并未奏闻;法固无理,越亦与有罪焉。是以姑与包涵,不加诘问。光绪八年冬间,法使宝海在天津与李鸿章议约三条,正饬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会商妥筹,法又撤使翻议;我存宽大,彼益骄贪!越之山西、北宁等省为我军驻扎之地,清查越匪、保护屏藩,与法国绝不相涉。本年二月间,法兵竟来扑犯防营。当经降旨宣示,正拟派兵进取,力为镇抚;忽据该国总兵福禄诺先向中国议和。其时该国因埃及之事岌岌可危,中国明知其势迫蹙,本可峻词拒绝,而仍示以大度,许其行成;特命李鸿章与议「简明条约」五款,互相画押。谅山、保胜等军,应照议于定约三月后调回。迭经谕饬各该防军扼扎原处,不准轻动生衅;带兵各官,奉令维谨。乃该国不遵定约,忽于闰五月初一、初二等日以「巡边」为名,在谅山地方直扑防营,先行开炮轰击;我军始与接仗,互有杀伤。法人违背条约,无端开衅,伤我官军,本应以干戎从事;因念订约和好二十余年,亦不必因此尽弃前盟,仍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与在京法使往返照会,情喻理晓,至再至三。闰五月二十四日复明降谕旨,照约撤兵,昭示大信。所以保全和局者,实已仁至义尽。如果法人稍知礼义,自当翻然改悔。乃竟始终怙过,饰词狡赖,横索无名兵费,恣意要求;辄于六月十五日占据台北基隆山炮台,经刘铭传迎剿获胜,立即击退。本月初三日,何璟等甫接法领事照会开战,而法兵已在马尾先期攻击,伤坏兵、商各船,轰毁船厂;虽经官军焚毁法船二只、击坏雷船一只并阵毙法国兵官,尚未大加惩创。该国专行诡计,反复无常,先启兵端;若再曲予含容,何以伸公论而顺人心!用特揭其无理情节布告天下,俾晓然于法人有意废约,衅自彼开。各路统兵大臣暨各该督、抚整军经武,备御有年;沿海各口,如有法国兵轮驶入,着即督率防军合力攻击,悉数驱除。其陆路各军有应行进兵之处,亦即迅速前进。刘永福虽抱忠怀,而越南昧于知人,未加拔擢。该员本系中国之人,即可收为我用,着以提督记名简放,并赏戴花翎;统率所部,出奇制胜,将法人侵占越南各城迅图恢复。凡我将士,奋勇立功者,破格施恩并特颁内帑奖赏;退缩贻误者,立即军前正法。朝廷于此事审慎权衡,总因动众兴师,难免震惊百姓;故不轻于一发。此次法人背约失信,众怒难平,不得已而用兵。各省团练众志成城,定能同仇敌忾;并着各该督、抚督率战守,共建殊勋,同膺懋赏。此事系法人渝盟肇衅,至此外通商各国与中国订约已久,毫无嫌隙;断不可因法人之事,有伤和好。着沿海各督、抚严饬地方官及各营统领将各国商民一律保护,即法国官商教民有愿留内地安分守业者,亦当一律保卫。倘有干豫军事等情,察出即照公例惩治。各该督、抚即晓谕军民人等知悉,尚有藉端滋扰情事,则是故违诏旨,妄生事端。我忠义兵民,必不出此;此等匪徒,即着严拏正法,毋稍宽贷,用示朝廷保全大局至意。将此通谕知之。钦此』。
十月二十日
时香帅除广东办防外,又为云南、广西、台湾筹济饷械。广东无利不搜,不恤人言、不待邻恳;入款不足,乃借洋债。以百万分给云、桂各四十万,刘军二十万;台湾未悉其详。大气包举,直以夷务全局为已任。
十月二十四日
接芷庵信,知杨石帅授闽浙总督;刘省帅授福建巡抚,仍督办台湾防务--九月谕旨也。
十一月初二日
接彦帅书,谓飞催丁衡三一军迅赴宣光,并饬张世荣等截左育河道,悬赏万金。又言:德璀琳进京议和,或言赔法兵费;或言借法台湾,收税二十年。计不如饵德结俄为我助,则法虏可平;请香帅奏闻。
二月(光绪十一年)
在牧马,闻龙州电报:澎湖于本月十五日法人攻据之。
二十七日
译光绪十年七月初六日,内阁奉上谕:“越南是我大清接受其封贡的国家,已有二百多年,典册中有记载,中外都知道。法国人狡猾而妄图逞强,肆意进行吞并,先占据南圻各省,随后又进占河内等地,杀害越南百姓,夺取其土地和赋税。越南君臣昏暗怯懦、苟且求安,私自同法国订立条约,没有上奏朝廷;法国固然无理,越南也有罪。因此姑且加以包容,没有追问。光绪八年冬天,法国使臣宝海在天津与李鸿章商议三条约款,正命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会商妥善筹办,法国又撤回使臣、推翻原议;我国保持宽大态度,他们反而更加骄横贪婪!越南的山西、北宁等省是我军驻扎之地,清剿越南匪徒、保护藩篱,与法国完全无关。本年二月间,法国军队竟来进攻我方防营。当时已经降旨说明情况,正准备派兵进取,竭力镇压安抚;忽然接到该国总兵福禄诺先向中国议和的请求。当时法国因为埃及的事情处境十分危急,中国明知其形势窘迫,本来可以严词拒绝,但仍向它显示宽宏大度,允许它达成和议;特命李鸿章与它商议‘简明条约’五款,双方互相签字画押。谅山、保胜等地的军队,应按照约定在定约三个月后撤回。朝廷多次谕令各处防军扼守原地,不准轻易移动而引发事端;带兵的各位官员奉令谨慎执行。可是法国不遵守约定,忽然在闰五月初一、初二等日以‘巡边’为名,在谅山一带直接进攻我方防营,先开炮轰击;我军才与之交战,双方都有伤亡。法国人违背条约,无端挑起战争,伤害我方官军,本来应当按照战争处理;但想到双方订约和好已经二十多年,也不必因此完全抛弃原有盟约,仍准许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同在京法国使臣往来照会,把情理讲明,一次又一次。闰五月二十四日又明白降下谕旨,按照约定撤兵,公开显示极大的信用。因此保全和局,实在已经仁至义尽。如果法国人稍微懂得礼义,就应当彻底悔改。可是他们竟始终坚持过错,掩饰狡辩,蛮横索取没有名目的军费,肆意提出要求;竟在六月十五日占据台北基隆山炮台,被刘铭传迎击而取胜,立即击退。本月初三日,何璟等刚刚接到法国领事馆关于开战的照会,法国军队却已经先期在马尾发动攻击,伤害并毁坏军舰、商船,轰毁船厂;虽然官军曾烧毁法国军舰两艘、击坏雷船一艘,并在阵中击毙法国军官,但还没有给予它重大打击。法国专门施行诡计,反复无常,首先挑起战端;如果再曲意容忍,怎么伸张公理、顺应人心!因此特意揭示其无理的情节,向天下公布,使人们清楚知道是法国人有意废弃条约,祸端是由他们首先挑起的。各路统兵大臣以及各地督、抚整顿军队、修治武备,已经准备防御多年;沿海各口如果有法国兵轮驶入,立即督率防军合力攻击,全部驱逐。陆路各军中有应当进兵的地方,也立即迅速前进。刘永福虽然怀有忠心,但越南不善于知人,未曾提拔他。该员本来就是中国人,可以收为我方所用,着以提督记名简放,并赏赐花翎;统率所部,出奇制胜,将法国侵占越南的各座城池迅速收复。凡我方将士,奋勇立功的,破格施恩并特别从内帑颁发赏赐;退缩误事的,立即在军前依法处死。朝廷对于这件事审慎权衡,总是因为调动民众、兴师动众,难免使百姓震惊,所以不轻易首先动兵。这次法国背弃条约、失信于人,众怒难以平息,不得已才用兵。各省团练众志成城,一定能够同仇敌忾;并命各该督、抚督率军队作战和防守,共同建立特别功勋,一同接受优厚赏赐。这件事是法国人背弃盟约、挑起事端;至于其他通商各国与中国订约已久,彼此毫无嫌隙,绝不可以因为法国的事情损害和好。命令沿海各督、抚严令地方官及各营统领,把各国商民一律保护起来;即使法国的官员、商人、教民愿意留在内地安分守业,也应当一律保卫。如果有干预军事等情形,查出后立即按照公例惩治。各该督、抚立即晓谕军民人等知悉;如果还有借故滋扰的事情,就是故意违背诏旨、妄自制造事端。我方忠义军民,一定不会这样做;这类匪徒,立即严行逮捕依法处死,不得稍有宽贷,以显示朝廷保全大局的至意。把这道谕令通行传达,使大家知道。钦此。” 十月二十日 当时香帅除了办理广东防务之外,又为云南、广西、台湾筹措粮饷和军械。广东方面凡是有利可图的都搜罗,不顾人们的议论,也不等待邻省的请求;收入不足,于是借用洋债。把一百万分给云南、广西各四十万,刘军二十万;台湾所得还不清楚。他气魄宏大,直接把夷务的全局当作自己的责任。十月二十四日 收到芷庵的信,知道杨石帅被授为闽浙总督;刘省帅被授为福建巡抚,仍然督办台湾防务——这是九月的谕旨。十一月初二日 收到彦帅的信,说已飞速催促丁衡三的部队迅速赶赴宣光,并命令张世荣等截断左育河道,悬赏万金。又说:德璀琳进京议和,有人说要赔偿法国军费;有人说把台湾借给法国,收税二十年。筹划起来不如用利益诱使德国、联合俄国来帮助我们,这样法国侵略者就可以平定;请香帅上奏朝廷。二月(光绪十一年) 我在牧马,听到龙州电报:澎湖在本月十五日被法国人攻占。二十七日
四鼓,接芷庵函报香帅二十四日电:已有旨停战撤兵等语,不胜惊讶!亟披衣起,阅电曰:『苏督办、冯帮办、李护抚台、王藩台、王镇台、唐主政、岑宫保、鲍爵帅、云南抚台:顷据总署二十二日来电:「本日奉旨:法人请和,于津约外,别无要求;业经允其特请。约定越南宣光以东,三月初一日停战;十一日华兵拔队撤回,二十一日齐抵广西边界。宣光以西,三月十一日停战;二十一日华兵拔队撤回,四月二十二日齐抵云南边界。台湾定于三月初一日停战,法国即开各处封口。已由李鸿章分电沿海、云、桂各督抚,如约遵行。惟条文未定之前,仍恐彼族要挟背盟,伺隙卒发;不可不严加防范。着传谕沿海各省将军、督抚并云南、广西督抚及各路统兵大臣督饬防军,随时加意探察,严密整备;毋稍疏懈,是为至要。钦此。着即转电云桂」等语。洞谨转。敬』。
跋
越南为我圣清藩服,恪修职贡二百余年。今王阮氏,由阮福映传至阮福时八十余年矣。咸丰年间,法兰西扰其南六省,战八年,取之,改称西贡;旋即行成,而法踪犹未至北圻也。同治年间,云南提督马如龙购西洋火器,已革同知李玉墀航海取道越南宁海汛入红江达滇境,此番舶入北圻之始。十二年,法兰西借衅破河内,刘永福阵斩其酋;仍即议和,遂以宁海汛为通商口岸,继则代越榷税于东京。越君臣私与立约,不与我中国知之。光绪六、七年间,西贡「五画」酋李威利觑越孱懦,起意吞灭,□艳我云南之矿利;法院执政犹疑越南为我藩属,碍公法,计未决,且虑劳师。李威利力称全圻一鼓可下,坚主用兵;八年五月十三日,突率五百人攻河内,据其城。当是时,广西防军十二营在镇南关外剿土匪陆之平,记名提督黄桂兰统之,是为左江左路军;候补道赵沃统五营驻归顺小镇安一带,是为左江右路军:雌伏守边,于河内军情未敢过问。滇边向无防军,至是马白关外始屯数营。云南布政使唐炯奉命筹防,驻蒙自县,去河内千有余里;两省防务,介诸不即、不离之间,聊称善策焉。
余官京师,于海国情形粗有涉猎;环顾九州岛,慨然有纵横海外之想。河南才士黄晓眚跳荡负奇气,两人相与于穷庐风雪中,时时以越南为说。晓眚溺死珠江酒艇下,余十五年吏部主事潦倒文选司中;而越南之难适起,乃伏阙上「筹护藩邦」之疏。敕下往滇,中书舍人谢子石为绘「万里请缨图」以壮行色。
自出都门,日有笔记。是年壬午,为第一卷,录副寄京。癸未所记,特详。甲申二月,北宁失守,稿弃城中。继驻垒于谅山、于巴坛岭,羽书火急之下,抽毫迫忆,仅撮大端;养痾龙州,遂尔阁笔。八月,领军出关,复有记。自十二月十一日宣光战后,日夕从事鞕弭,仍废不书。乙酉款议成,遂遵敕班师而入关焉。计南征三载,与西虏旗鼓相当,大小十余战,未尝不系颈帐下、悬头藁街;而请缨之志终憾未偿。零编断帙,束置于丛残伍籍之中,首尾不完。或曰:中外用兵,盖以此次为最久而接战为最烈也,不可不记;南交忽属泰西,为二千年来未有之大变,不可不记;泰西为我国雠,咸丰庚申后刘永福首起击之,不可不记;书生走万里,驭异域枭将,提一祗偏师转战三年,目睹兵戎始末,不可不记。于是搜辑军报、编缀旧稿,得十卷,名曰「请缨日记」。虽不免庞芜絓漏之病,而军事之宏纲要迹,始卒兼赅。其中得失是非,足以备鉴来兹,有裨时务;而事必征实,尤可为后世史官得所依据焉。
光绪十四年(岁次戊子)六月,唐景崧识于台湾道署。
译四更时,收到芷庵的信,报告香帅二十四日的电报:已有旨意下令停战、撤兵等语,令人非常惊讶!我急忙披上衣服起身,查看电报,内容说:“苏督办、冯帮办、李护抚台、王藩台、王镇台、唐主政、岑宫保、鲍爵帅、云南抚台:刚刚接到总署二十二日的来电:‘今天奉到旨意:法国请求议和,除天津条约外,没有其他要求;朝廷已经答应它特别提出的请求。约定越南宣光以东地区于三月初一日停战;十一日中国军队拔队撤回,二十一日全部抵达广西边界。宣光以西地区于三月十一日停战;二十一日中国军队拔队撤回,四月二十二日全部抵达云南边界。台湾定于三月初一日停战,法国立即开放各处封锁的口岸。已经由李鸿章分别电告沿海各督、抚以及云南、广西各督、抚,按照约定执行。只是条文尚未确定以前,仍恐怕法国人加以要挟、背弃盟约,伺机突然发动攻击;不可不严加防范。命令传谕沿海各省将军、督、抚以及云南、广西督、抚和各路统兵大臣,督促并命令防军随时特别注意侦察,严密整备;不得有丝毫松懈,这是最重要的。钦此。立即转电云南、广西。’以上各语,谨慎转告。敬上。” 跋 越南是我大清的藩属国,恭谨履行进贡义务已有二百多年。如今越南国王阮氏,自阮福映传到阮福时,已有八十多年。咸丰年间,法国侵扰越南南部六省,交战八年,将其夺取,改称西贡;不久双方达成和议,但法国的踪迹还没有到达北圻。到了同治年间,云南提督马如龙购买西洋火器,已革同知李玉墀航海取道越南宁海汛进入红江,抵达云南境内,这是船只驶入北圻的开始。同治十二年,法国借故攻破河内,刘永福在阵中斩杀法国将领;双方随即议和,于是把宁海汛作为通商口岸,后来又代替越南在东京征收税款。越南君臣私自同法国订立条约,没有让中国知道。光绪六、七年间,西贡“第五画”首领李威利窥见越南软弱怯懦,产生吞并它的想法,[缺字]我云南的矿产利益;法国政府的执政者还疑虑越南是我大清的藩属,受到公法限制,计划没有决定,而且又担心劳师动众。李威利极力声称整个越南一鼓作气便可攻下,坚决主张用兵;光绪八年五月十三日,突然率领五百人进攻河内,占据该城。当时,广西防军十二营在镇南关外剿灭土匪陆之平,由记名提督黄桂兰统领,这就是左江左路军;候补道赵沃统领五营,驻扎在归顺、小镇安一带,这就是左江右路军:他们畏缩守边,对于河内的军情不敢过问。滇边向来没有防军,到这时才在马白关外驻扎数营。云南布政使唐炯奉命筹办防务,驻在蒙自县,距离河内一千多里;两省的防务处在既不立即采取行动、又不完全置之不理之间,只能勉强称为妥善的策略。我在京师做官,对海外各国的情况略有涉猎;环顾九州岛,慨然产生纵横海外的想法。河南才士黄晓眚性情豪放,身负奇气,我们两人在穷困的茅屋中冒着风雪相交往,常常谈论越南。晓眚淹死在珠江的一艘酒艇下,我在吏部主事任上困顿地待在文选司中达十五年;而越南的灾难恰好发生,于是我伏在宫阙前上奏《筹护藩邦》疏。皇帝下令前往云南,中书舍人谢子石为我绘制《万里请缨图》,以壮行色。自从离开都城城门,我每天都有笔记。这一年是壬午年,作为第一卷,抄录副本寄回京城。癸未年所记的事情,特别详细。甲申年二月,北宁失守,稿本丢弃在城中。后来驻扎在谅山、巴坛岭,在羽书告急、战报火速传递之际,抽空提笔,勉强回忆,只记下大概;在龙州养病,于是就搁笔了。八月,领军出关,又有记载。自十二月十一日宣光之战以后,日夜从事于整顿军备,仍然停止写作。乙酉年议和条款订成,于是遵照诏令撤军入关。计算南征三年,与西方侵略者旗鼓相当,大小十多次战斗,从来没有不是把他们擒获、斩首并悬首于藁街的;但是请缨出征的志愿最终遗憾未能实现。这些零散的篇章和残缺的书稿,捆束起来放在杂乱残破的文籍之中,首尾并不完整。有人说:中外用兵,大概以这次持续时间最久、交战最为激烈,不可不记;南交忽然归属泰西,是二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大变,不可不记;泰西是我国的仇敌,自咸丰庚申年以后刘永福首先起兵攻击它,不可不记;一个书生奔走万里,驾驭异域的勇将,带领一支偏师转战三年,亲眼看见战争的始末,不可不记。于是搜集军报,编缀旧稿,得到十卷,命名为《请缨日记》。虽然不免有内容繁杂、挂漏的毛病,但对于军事的大纲要略,从头到尾都兼收并载。其中的是非得失,足以作为后来借鉴的依据,对当时的政务也有帮助;而且所记之事都必定征引事实,尤其可以成为后世史官据以撰史的凭据。光绪十四年(岁次戊子)六月,唐景崧在台湾道署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