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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辽小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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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7 段

《辽小史》 明 杨循吉

辽,故契丹部族。契丹之君痕德堇可汗时,权归于越耶律亿。耶律亿者,迭剌部夷离堇也,为契丹于越,总知军国事,字阿保机,小字啜里只,身长九尺,丰上锐下,目光射人,关弓三百斤。尝以骑兵七万会李克用于云州,易袍、马,约为兄弟,为克用破刘仁恭,而中国畏之。唐天复四年,痕德堇可汗死,国人立以为皇帝,制如中国,是为辽太祖。时当五代之始,与中国聘问往来不绝。其都有五京,自太原以东,至高丽,有中国之地,带数千里,而沙漠以北所统诸君国皆入贡籍。其官有北、南面大王,北面治国人,南面治汉人。又有北、南府宰相,北兵南民,分治之。而大抵因唐旧兼用国制,惟于越最贵。太祖立其将二十一人,各有所拟,而耶律曷鲁为心,萧敌鲁为手,敌鲁之弟阿古只为耳。

立七年,诸弟剌葛等数反,追至榆河获之。是时辖底亦在擒中,太祖问辖底曰:『朕初即位,尝以国让,叔父辞之,今反欲立吾弟,何也?』辖底对曰:『度陛下英武,必不可取。诸弟懦弱,得则易图也。』于是缢杀辖底而赦诸弟。辖底将刑,太祖谓曰:『叔父罪当死,朕不敢赦。事有便国者,宜悉言之。』辖底曰:『迭剌部人众势强,故多为乱,宜分为二,以弱其势。』然辖底竟死。

是后累以兵南略地幽、蓟,凡下州数十,国势大振,而唐兴灭梁。甲申年诏国中曰:『三年之后,岁在丙戌,时值初秋,必有归处。然未终两事,岂负天意?』闻者皆惊,莫识谓何也。即日大举征吐浑、党项、阻卜诸部,既以次就俘,于是又诏曰:『所谓两事,一事已毕,惟渤海世仇未雪,岂宜安驻?』乃亲征渤海大諲撰,围忽汗城。諲撰力屈,素服稿索牵羊,率僚属三百余人出降。三日,复叛破之。驾幸城中,以兵卫諲撰及族属以出,改渤海为东丹国,而立太子倍为人皇王以主之,仍赐天子冠服,置左、右、大、次四相及百官,一用汉法。岁贡布十五万端、马千匹。上谕倍曰:『此地濒海,非可久居。留汝抚治,以见朕爱民之心。』驾将还,倍作歌以献。陛辞,太祖曰:得汝治东土,吾复何懮。』倍号泣而出。于是以大諲撰置于皇都。未几,诸部多叛,随平之。

太祖在位二十年,次扶余府,不豫。有黄龙见城上,可长一里,其光夺目,入于行宫,而太祖以龙见之夕崩,年五十五。所谓『丙戌秋初,必有归处』,至是乃验,后以扶余为黄龙府云。

太祖既崩,人皇王嫡,当立,自东丹国来奔,然太后意在大元帅德光。德光,太祖第三子也。太祖在时,德光当国掌兵,外严内宽,尝从平诸部,东西万里,所向皆有功。是时人皇知太后意欲立德光,乃率群臣请于太后曰:『大元帅勋望,中外攸属,宜承大统。』于是让位与大元帅。大元帅立,是为太宗。既立,反疑人皇王,以东平为南京,徙(一本下有『倍』字)居之,尽迁其民。又置卫士阴伺动静。人皇王归国,怏怏不自得,作《乐田园诗》。唐明宗闻之,遣人跨海持书密召人皇王。人皇王畋海上。使再至,人皇王叹曰:『我以天下让主上,今反见疑,不如适他国,以成吴泰伯之名。』立木海上,刻诗曰:『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羞见故人乡,从此投外国。』于是浮海适唐。唐以天子仪卫迎人皇王。人皇王坐船殿,百官陪列上寿。至汴,见明宗。明宗以庄宗后夏氏妻之,赐姓李,名赞华,以为虔州节度使。人皇王离去,常思其亲,问安之使不绝。辽亦尝报之。

译《辽小史》,明代杨循吉撰。辽国,原是契丹部族。契丹的君主痕德堇可汗在位时,权力归于于越耶律亿。耶律亿是迭剌部的夷离堇,担任契丹于越,总管军国大事,字阿保机,小字啜里只。他身高九尺,上身丰满而下身瘦削,目光逼人,能拉开三百斤的弓。他曾率七万骑兵在云州会合李克用,互换衣袍、马匹,约定结为兄弟;他帮助李克用击败刘仁恭,从此中原人都畏惧他。唐天复四年,痕德堇可汗去世,国人拥立他为皇帝,制度仿照中国,这就是辽太祖。当时正值五代初期,辽与中国使者往来不断。辽国都城有五京,从太原以东直到高丽,拥有中国的土地,绵延数千里;沙漠以北所统辖的各个君长之国,也都登记在进贡名册中。辽国的官职有北面、南面大王:北面治理契丹人,南面治理汉人。又设北、南府宰相,北府管理军队,南府管理百姓,分治其事。大体上沿用唐代旧制,同时兼用本国制度,只有于越最为尊贵。太祖任命二十一名将领,各有相应职掌:耶律曷鲁是他的心腹,萧敌鲁是他的臂膀,敌鲁的弟弟阿古只是他的耳目。太祖即位七年后,他的弟弟剌葛等人多次反叛,太祖追到榆河,将他们擒获。当时辖底也在被擒之列,太祖问辖底:“朕刚即位时,曾经要把国君之位让给你叔父,叔父推辞了;如今却想拥立我的弟弟,为什么?”辖底回答:“我估量陛下英明勇武,必定无法夺取帝位;诸位弟弟懦弱,夺取帝位后容易图谋。”于是太祖绞死辖底,却赦免了诸弟。辖底将要受刑时,太祖对他说:“叔父的罪应当处死,朕不敢赦免。不过凡是有利于国家的事情,你都应该全部说出来。”辖底说:“迭剌部人口众多、势力强盛,所以经常作乱,应当把它分为两部,以削弱它的势力。”但辖底最终还是死了。此后,太祖多次率兵向南攻取幽州、蓟州的土地,共攻下数十州,国势大为振兴;与此同时,唐兴起并灭亡了梁。甲申年,太祖下诏对国内说:“三年以后,岁在丙戌,时值初秋,一定会有归宿。然而两件事还没有完成,难道要辜负天意吗?”听到的人都很惊讶,没有人知道这话指的是什么。当日便大举征讨吐浑、党项、阻卜诸部,依次将他们俘获。于是太祖又下诏说:“所谓两件事,一件已经完成,只有渤海的世仇还没有雪除,怎么可以安然停驻?”于是亲自征讨渤海的大諲撰,包围忽汗城。大諲撰力量耗尽,穿着白衣,拿着草绳牵着羊,率领三百多名属官出城投降。三天后,他又反叛,太祖将其击败。太祖驾临城中,用军队护送大諲撰及其族人出城,将渤海改为东丹国,立太子倍为人皇王,主持东丹国政务,又赐给他天子的冠服,设置左、右、大、次四相和百官,一概采用汉法。每年进贡布十五万端、马一千匹。太祖对倍说:“这里靠近大海,不可以长久居住。留下你来安抚治理,是为了显示朕爱护百姓的心意。”太祖将要回京,倍作歌献上。临行辞别时,太祖说:“有你治理东部土地,我还有什么忧虑呢?”倍号哭着离去。于是把大諲撰安置在皇都。不久,各部大多反叛,太祖随即将他们平定。太祖在位二十年,驻军扶余府时患病。城上出现一条黄龙,长约一里,光芒耀眼,飞入行宫;太祖在黄龙出现的当晚去世,享年五十五岁。所谓“丙戌年初秋,一定会有归宿”,到这时才应验。后来便把扶余改为黄龙府。太祖去世后,人皇王是嫡长子,按理应当即位。他从东丹国赶来奔丧,但太后的心意在于拥立大元帅德光。德光是太祖的第三子。太祖在世时,德光主持国政、掌握兵权,对外严厉,对内宽厚,曾跟随太祖平定各部,东西征战万里,所到之处都有功劳。当时人皇王知道太后想拥立德光,便率领群臣向太后请求说:“大元帅功勋和声望为朝廷内外所归,应当继承大统。”于是把帝位让给大元帅。大元帅即位,这就是太宗。即位后,太宗反而猜疑人皇王,把东平改为南京,让他迁居那里,并把当地百姓全部迁走;又设置卫士暗中监视他的动静。人皇王回到东丹国后,闷闷不乐,作《乐田园诗》。唐明宗听说后,派人渡海带着书信秘密召请人皇王。人皇王正在海边打猎。使者再次到来时,人皇王叹息说:“我把天下让给了皇上,如今反而受到猜疑,不如投奔别的国家,以成就吴泰伯的名声。”他在海边立下一块木牌,刻诗说:“小山压着大山,大山完全没有力量。羞于面对故乡故人,从此投奔外国。”于是渡海投奔唐朝。唐朝用天子的仪仗和卫队迎接人皇王。人皇王坐在船殿中,百官陪列,向他举杯祝寿。到了汴州,他拜见明宗。明宗把庄宗的皇后夏氏嫁给他,赐姓李,取名赞华,任命他为虔州节度使。人皇王离开辽国后,常常思念亲人,辽国问安的使者不断往来。辽国也曾派使者回访。

及李从珂杀其主自立,人皇王自唐上书密报太宗曰:『从珂弒君,盍讨之。』会从珂伐石敬塘,敬塘急,亦来求救。于是太宗自将援敬塘,及次太原,大败唐兵,弃仗如山,斩首数万级。封敬塘为晋王。敬塘与其妻子、亲属奉觞上寿。是时,从珂诸军皆不进,自将精骑三万出次河桥督之,然知不救,但日酣饮悲歌而已。太宗于是召敬塘至军中,赐坐,从容谓(一作『语』)之曰:『吾三千里举兵而来,一战而胜,殆天意也。观汝雄伟弘大,宜受兹南面(一作『土』),世为我藩辅。』遂册敬塘为大晋皇帝。酒酣,执手约为父子,以五百骑送入洛。临别,谓之曰:『朕留此,候乱定乃还耳。』晋主至洛,从珂穷蹙,召人皇王同死。人皇王不从,遣人杀之,乃举族自焚。晋得立者,太宗之功也。晋德辽甚,以燕云十六州来献,岁输金币。由此中国益尊辽矣,然是时南唐常以蜡丸书来言晋密事。太宗疑之,既而无他亦罢。及敬塘死,子重贵立,遣使来谢,书称『孙』不称『臣』。使人让之,景延广答曰:『先帝则圣朝所立,今主则我国自立。为邻为孙则可,奉表称臣则不可。』还,具奏之,始有南伐之意。既而得晋谍,知有二心,于是发大军进讨。晋来乞和,诏割河北诸州及遣桑维翰、景延广来议。晋不从。相持二年,胜负略相埒。既而晋大败辽军。太宗被迫急,获一橐驼乘之,仅得归。太宗大耻之,复大出师讨晋。晋师力穷,其将杜重威以众二十万降。遣使入汴,谕晋帝。晋帝素服,命舆母李氏奉表请罪,稿索牵羊以待,百官缟衣纱帽俯伏待罪。帝曰:『其主负恩,其臣何罪?』命领职如故。是时维翰已先诛死,独延广被执,以牙筹数其罪有八,絷送都,道自杀。当此晋平,帝入汴,御殿受百官朝,而降封重贵为负义侯,安置黄龙府。于是始建国号大辽,凡在汴四月而发。故晋诸司、僚御及图籍、法物悉(一本下有『送』字)归上京,而以宰相冯道从行。道中,皇太弟(一本下有『李胡』二字)遣使问军前事。帝报曰:『汴州犹雏飞之后,徒有空巢。久经离乱,一至于此。今所得已七十六处,若非汴州炎热难居,再留一年,太平可致。』至高邑,崩,年四十六。在位二十二年,是为辽太宗也。太宗还后,中原州郡随叛归刘知远,是为汉。

方太宗崩,诸子无在者,时永康王阮从于是,在道得立。永康王者,小字兀欲,人皇王长子也。太宗爱之,故将在军中,方诸将欲立永康王。永康王以李胡及寿安王在朝,犹豫未决。李胡者,太宗母弟,掌兵,为人残忍。太后以少子故,笃爱之,尝属意欲以天下传李胡;而寿安王,又太宗长子,当立。故永康王以为疑,谋之耶律安搏。安搏曰:『大王聪明宽恕,人皇王之嫡长(一本下有『天人所属』四字)。先帝虽有寿安,天下属意多在大王。今若不断后悔何(一作『无』)及。』会有自京师来者,安搏诈以李胡死传报军中,皆以为信。安搏诣北、南院大王计之。北院大王洼闻而遽起曰:『吾二人方议此事,先帝尝欲以永康王为储贰,今日之事有我辈在,谁敢不从!但恐不白太后而立,为国家启衅。』安搏对曰:『大王既知先帝欲以永康王为储副,况永康王贤明,人心乐附。今天下甫定,稍缓则大事去矣。若白太后,必立李胡。且李胡残暴,行路共知,果嗣位,如社稷何?』南院大王吼曰:『此言是也,吾计决矣。』乃整军,召诸将令曰:『大行上宾,神器无主。永康王,人皇王之嫡长,当立。有不从者,以军法从事。』诸将皆曰:『诺』。于是永康王即位于柩前。

译李从珂杀死自己的君主而自立后,人皇王从唐朝上书秘密报告太宗说:“从珂弑杀君主,何不讨伐他?”适逢从珂讨伐石敬瑭,石敬瑭处境危急,也来请求救援。于是太宗亲自率军援救石敬瑭,军队驻扎到太原时,大败唐军,唐军丢弃的兵器堆积如山,被斩首数万人。太宗封石敬瑭为晋王。石敬瑭和他的妻子、子女、亲属捧酒祝寿。当时,李从珂的各路军队都不肯前进,他亲自率三万精锐骑兵驻扎到河桥,督促诸军;但知道已无法挽救,只是每天痛饮悲歌而已。太宗于是召石敬瑭到军中,赐他座位,从容地对他说:“朕率军跋涉三千里而来,一战就取得胜利,大概是天意吧。看你雄伟壮大,应当接受这片南面的土地,世世代代做我的藩辅。”于是册立石敬瑭为大晋皇帝。酒喝到兴浓时,太宗握着他的手,约定结为父子,并派五百骑兵护送他进入洛阳。临别时对他说:“朕留在这里,等乱事平定后再回去罢了。”晋主到达洛阳后,李从珂处境困窘,召人皇王同死。人皇王不答应,李从珂便派人杀死他,随后全族自焚。晋国能够建立,靠的是太宗的功劳。晋国对辽国非常感恩,把燕云十六州献给辽国,每年输送金帛。从此中原更加尊重辽国了。然而当时南唐经常用蜡丸密信送来晋国的机密事务。太宗对此产生怀疑,后来发现并没有别的事情,也就作罢。石敬瑭死后,他的儿子重贵即位,派使者来致谢,书信中自称“孙”,不称“臣”。辽国使者责问他,景延广回答说:“先帝是圣朝所立,今主是我国自行立的。作为邻国、称孙子都可以,奉表称臣却不可以。”使者回来后,把这些话详细奏报,辽国这才产生南伐的意图。后来辽国得到晋国间谍的情报,知道晋国怀有二心,于是发大军进讨。晋国派人请求和解,辽帝下诏要求割让河北诸州,并派桑维翰、景延广前来商议。晋国不答应。双方相持两年,胜负大致相当。后来晋军大败辽军。太宗被逼得十分危急,得到一匹橐驼乘坐,才得以逃回。太宗对此深感耻辱,又大举出兵讨伐晋国。晋军力量耗尽,其将领杜重威率二十万人投降。辽军派使者进入汴州,告知晋帝。晋帝穿着白色丧服,命人用车载着母亲李氏,奉表请罪,自己拿着草绳牵羊等候;百官穿白衣、戴纱帽,俯伏等候治罪。太宗说:“他的君主辜负了恩德,他的臣下有什么罪?”命令百官照旧任职。当时桑维翰已经先被杀死,只有景延广被擒获,辽军用牙筹列举他的八项罪状,将他捆送上路;景延广在途中自杀。晋国平定后,太宗进入汴州,登殿接受百官朝拜,并降封重贵为负义侯,安置在黄龙府。到这时才开始建立国号“大辽”,在汴州停留了四个月便出发。晋国原有的各个官署、属官、仪仗以及图籍、法物,全都运回上京;并让宰相冯道随行。途中,皇太弟派使者询问军前的情况。太宗答复说:“汴州就像雏鸟飞走后的空巢,只剩一座空城。那里久经战乱,才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已经得到七十六处地方,如果不是汴州炎热难以居住,再停留一年,就可以实现太平了。”到达高邑时,太宗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在位二十二年,这就是辽太宗。太宗回去后,中原各州郡相继反叛,归附刘知远;刘知远建立的政权就是汉。太宗刚去世时,他的几个儿子都不在身边。当时永康王阮从军途中,因此被拥立为帝。永康王,小字兀欲,是人皇王的长子。太宗很喜爱他,所以让他留在军中。当时诸将想拥立永康王。永康王考虑到李胡和寿安王都在朝中,犹豫不决。李胡是太宗同母弟,掌握兵权,为人残忍。太后因为他是小儿子,特别宠爱他,曾经有意把天下传给李胡;寿安王又是太宗的长子,按理应当即位。因此永康王对此感到疑虑,便与耶律安搏谋划。安搏说:“大王聪明宽厚,是人皇王的嫡长子(一本下有‘天人所属’四字)。先帝虽然有寿安王,但天下人心大多归向大王。如今如果不当机立断,后悔就来不及了。”正好有从京师来的人,安搏便假称李胡已经死了,把消息传到军中,众人都信以为真。安搏到北、南院大王那里商议此事。北院大王洼听到后立即起身说:“我们两人正要商议这件事,先帝曾想立永康王为太子。今天的事情有我们在,谁敢不服从!只是恐怕不禀告太后就拥立,会给国家引发祸端。”安搏回答说:“大王既然知道先帝想立永康王为太子,何况永康王贤明,人心也乐于归附他。如今天下刚刚安定,稍微迟疑,大事就会失去。如果禀告太后,太后一定会立李胡。况且李胡残暴,这是谁都知道的;如果真的继承帝位,国家怎么办?”南院大王吼道:“这话说得对,我已经决定了。”于是整顿军队,召集诸将命令道:“大行皇帝已经宾天,帝位没有主人。永康王是人皇王的嫡长子,应当即位。有不服从的人,按军法处置。”诸将都说:“遵命。”于是永康王在灵柩前即位。

永康王既立,太后闻之,怒甚,遣李胡将兵逆击永康王,至泰德泉,为安端、留可所败。归,尽执永康王臣僚家属,谓守者曰:『我战不克先殪此曹。』人皆恟恟,相谓曰:『若果战,则是父子兄弟相夷矣。』是时,太后及李胡自将兵与永康王相持于潢河,两军隔岸而阵,各言举兵意。时耶律屋质从太后为谋主,永康王行间于太后。太后以间书示屋质。屋质读竟,言曰:『太后佐太祖定天下,故臣愿竭死力。若太后见疑,臣安得尽忠?即今莫若以言和解,事必有成。否则宜速战,以决胜负。然人心一摇,国祸不浅,惟太后裁察。』太后曰:『我若疑卿,安肯以书示汝?』屋质对曰:『李胡、永康王皆太祖子孙,神器非移他族,何不可之有?太后宜思长策,与永康王和议。』太后曰:『谁可遣者?』对曰:『太后不疑,臣请往。万一永康见听,社稷之福。』(一本下有『太后』二字)乃遣屋质授书于帝。帝复书,辞多不逊。屋质谏曰:『书意如此,国家之懮未已也。能释怨以安社稷,则臣以为莫若安(一作『和』)好。』永康王曰:『彼众乌合,安能敌我?』屋质曰:『即不敌,奈骨肉何!况未知孰胜?借曰幸胜,诸臣之属执于李胡者无噍类矣。以此计之,惟和为善。』左右闻者失色。帝良久,问曰:『若何而和?』屋质对曰:『与太后相见,各舒忿恚,和之不难。不然,决战非晚。』帝然之。遂遣使诣太后约和。往返数日,议乃定。始相见,怨言交让,殊无和意。太后谓屋质曰:『汝当为我画之。』屋质进曰:『太后与大王若能释怨,臣乃敢进说。』太后曰:『汝第言之。』屋质借谒者筹执之,谓太后曰:『昔人皇王在,何故立嗣圣?』太后曰:『立嗣圣者,太祖遗旨。』又曰:『大王何故擅立,不禀尊亲?』帝曰:『人皇王当立而不立,所以去之。』屋质正色曰:『人皇王舍父母之国而奔唐,子道当如是耶?大王见太后,不少逊谢,惟怨是寻。太后牵于偏爱,托先帝遗命,妄授神器。加此何敢望和,当速交战。』掷筹而退。太后泣曰:『向太祖遭诸弟乱,天下荼毒,疮痍未复,庸可再乎!』乃索筹一。帝曰:『父不为而子为,又谁咎也。』亦取筹而执。左右感激,大恸。太后(一本下有『复谓屋质』四字)曰:『议既定,神器竟谁归?』屋质曰:『太后若授永康王,顺天合人,复何疑?』李胡厉声曰:『我在,兀欲安得立!』屋质曰:『礼有世嫡,不传诸弟。昔嗣圣之立,尚以为非,况公暴戾残忍,人多怨讟。万口一辞,愿立永康王,不可夺也。』太后顾李胡曰:『汝亦闻此言乎?汝实自为之!』乃许立永康王,各罢兵趋上京,是为世宗天授皇帝。既而闻太后与李胡复有异谋,于是迁之祖州。

帝既立二年,而汉主刘知远死,子承佑立。南唐复以蜡丸书来劝攻汉。于是自将南伐,大获而还。又二年,汉郭威弒其主自立,国号周,攻南唐。南唐来乞将师。自将兵应之,在道与群臣饮醉。泰宁王察割素有不臣意,久未得逞。屋质尝以其奸状闻于帝。帝不信,以表示察割。察割称屋质疾己,哽咽流涕。帝曰:『朕固知无此,何至泣耶?』然察割由此自疑。是日群臣皆醉,察割归见寿安王,邀与语,王弗从。以谋告耶律盆都,盆都从之。是夕,同率兵入弒太后及帝,因僭位号。百官不从者,执其家属。至夜,阅内府物,见玛瑙碗,曰:『此希世宝也,今为我有!』托于其妻。妻曰:『寿安王、屋质在,吾属无噍类,此物何益!』察割曰:『寿安王年幼,屋质不过自变量奴,诘朝(一作『旦』)来朝,固不足懮。』方察割为乱时,求屋质。屋质易紫衣得出,亟召诸王同力讨贼。时寿安王归帐,屋质遣人迎之。王至,尚犹豫。屋质曰:『大王嗣圣子,贼若得之,必不容。群臣将谁是者?万一落贼手,悔将何及?』王始悟。诸将闻屋质出,相继而至。迟明整兵,围之于外。察割寻弒皇后,仓皇出阵。寿安王遣人谕曰:『汝等既行弒逆,复将若何?』贼党以次引去。察割度事不成,乃以所系群官家属,持弓矢胁之曰:『无过杀此曹耳!』叱令速出。时林牙耶律敌猎亦在系中,进曰:『杀何益于事,且不有所废,寿安王何以兴。藉此为辞,犹可以免。』察割曰:『如公(按:此下应有『言』字),谁可使者?』敌猎曰:『大王若不疑,敌猎请与罨撒割同住说之。』察割从其计。于是寿安王复令敌猎诱致察割,杀之。世宗在位凡五年,年三十四。

译永康王即位后,太后听说此事,十分愤怒,派李胡率兵迎击永康王。李胡到了泰德泉,被安端、留可击败。回去后,李胡把永康王的臣僚及其家属全部抓捕,对看守说:“我这次作战不能取胜,先把这些人杀掉。”人人都惊恐不安,互相说:“如果真的交战,那就是父子兄弟彼此残杀了。”当时,太后和李胡亲自率兵,与永康王在潢河对峙,两军隔岸布阵,各自说明出兵的意图。当时耶律屋质跟随太后,担任谋主;永康王也派人向太后游说。太后把游说的书信给屋质看。屋质读完后说:“太后辅佐太祖平定天下,所以臣愿意竭尽死力。如果太后反而怀疑臣,臣怎么能尽忠?现在不如用言语调解,这件事一定能够成功;否则就应当迅速交战,以决出胜负。不过人心一旦动摇,国家的祸患就不小,只有请太后裁决。”太后说:“我如果怀疑你,怎么肯把书信给你看?”屋质回答:“李胡和永康王都是太祖的子孙,帝位并没有转到别的宗族,有什么不可以的?太后应当考虑长远办法,与永康王议和。”太后问:“可以派谁去?”屋质回答:“太后不怀疑臣,臣请求前往。万一永康王愿意听从,这是国家的福分。”(一本下有“太后”二字)于是太后派屋质带着书信去交给永康王。永康王回信,言辞多有不恭敬。屋质劝道:“信中的意思这样,国家的忧患还没有结束。若能解除怨恨来安定国家,那么臣认为不如彼此和好。”永康王说:“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怎么能抵挡我?”屋质说:“即使敌不过,又能把骨肉亲情怎么办?何况还不知道谁胜谁负。即使侥幸获胜,被李胡抓住的各位大臣及其家属也将一个不留。这样考虑,只有和解才是最好的办法。”左右听到这些话的人都变了脸色。永康王沉默了很久,问道:“怎样才能和解?”屋质回答:“与太后相见,双方各自发泄愤怒,和解并不困难;否则,决战也还来得及。”永康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使者到太后那里约定和解。往返数日后,议和才定下来。两方开始相见时,互相说着怨恨责备的话,完全没有和解的意思。太后对屋质说:“你应当替我谋划这件事。”屋质上前说:“太后和大王如果能够解除怨恨,臣才敢进言。”太后说:“你只管说吧。”屋质借来谒者的筹,拿在手中,对太后说:“过去人皇王在世时,为什么立嗣圣为太子?” 太后说:“立嗣圣为太子,是太祖留下的遗旨。”又问:“大王为什么擅自拥立,不禀告尊亲?”永康王说:“人皇王本应即位却没有即位,所以我离开了他。”屋质严肃地说:“人皇王舍弃父母的国家而逃奔唐朝,作为儿子应当这样做吗?大王见到太后,不稍微谦逊谢罪,只是一味追究怨恨。太后受偏爱牵制,假托先帝遗命,妄自授予帝位。这样下去还怎么能指望和解?应当立即交战。”说完把筹扔下退了出去。太后哭着说:“从前太祖遭遇诸弟作乱,天下受到荼毒,创伤还没有恢复,难道还能再来一次吗?”于是索取一根筹。永康王说:“父亲不这样做,儿子却这样做,又能怪谁呢?”也取过一根筹拿在手中。左右的人受到触动,放声大哭。太后(一本下有“复谓屋质”四字)说:“议和既已确定,帝位最终归于谁?”屋质说:“太后如果把帝位授予永康王,顺应天意、合乎人心,还有什么可疑虑的?”李胡厉声说:“有我在,兀欲怎么能即位!”屋质说:“礼制有世代相承的嫡长子,不把帝位传给诸弟。过去嗣圣即位,尚且被认为不合适,何况您暴戾残忍,众人多有怨言。众口一词,都希望拥立永康王,这是不能改变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太后回头对李胡说:“你也听到这些话了吗?这全是你自己造成的!”于是答应拥立永康王。双方各自撤兵,赶往上京。这就是世宗天授皇帝。后来听说太后和李胡又有别的阴谋,于是把他们迁到祖州。世宗即位两年后,汉主刘知远去世,他的儿子承佑即位。南唐又用蜡丸密信来劝世宗攻打汉,于是世宗亲自率军南征,大获全胜后返回。又过了两年,汉国的郭威弑杀君主而自立,国号为周,并攻打南唐。南唐来请求世宗出兵。世宗亲自率兵援助南唐,在途中与群臣饮酒至醉。泰宁王察割一向有不臣之心,长期没有得逞。屋质曾把他的奸谋报告给世宗,世宗不信,反而把这件事拿给察割看。察割称屋质嫉恨自己,哽咽流泪。世宗说:“朕本来就知道没有这回事,你为什么哭成这样呢?”但察割因此更加疑心。当日群臣都喝醉了,察割回去见寿安王,请求与他交谈,寿安王不答应。察割把谋划告诉耶律盆都,盆都同意了。当晚,两人共同率兵进入宫中,弑杀太后和世宗,趁机僭越称帝。百官中不服从的人,他们便拘捕其家属。到了夜里,察割查看内府财物,看见玛瑙碗,说:“这是世上少有的珍宝,如今归我所有了!”便把它交给妻子。妻子说:“寿安王、屋质还在,我们这些人将一个不留,这件东西有什么用!”察割说:“寿安王年幼,屋质不过是自己带着几个奴仆,明早来朝见,根本不值得忧虑。”察割作乱时,正在寻找屋质。屋质换上紫衣逃出,立即召集诸王共同出力讨伐叛贼。当时寿安王已经回到营帐,屋质派人去迎接他。寿安王到了,仍然犹豫不决。屋质说:“大王是嗣圣的儿子,叛贼如果抓到您,一定不会容您活命。群臣将来还依靠谁?万一落入叛贼之手,后悔就来不及了。”寿安王这才醒悟。诸将听说屋质已经出来,便相继赶来。天快亮时,他们整顿军队,从外面包围叛军。察割不久弑杀皇后,仓皇出阵。寿安王派人传话说:“你们既然已经犯下弑逆之罪,还想怎样?”叛党便依次退去。察割估量事情不能成功,于是把所拘押的群官家属带来,拿弓箭威胁他们说:“不过是把这些人杀掉罢了!”并呵斥他们赶快出去。当时林牙耶律敌猎也在被拘押之列,他上前说:“杀了他们对事情有什么好处?况且如果不杀掉这些人,寿安王又凭什么兴起?借此作为说辞,还可以免死。”察割说:“像您说的这样,谁可以去办?”(按:此下应有“言”字。)敌猎说:“大王如果不怀疑我,敌猎请求与罨撒割一同留下来劝说他们。”察割采纳了他的计策。于是寿安王又命敌猎诱骗察割前来,将他杀死。世宗在位总共五年,享年三十四岁。

察割乱平,寿安王即位,是为穆宗,讳述律。嗜酒好杀,不恤政事。尝饮于野,至七昼夜乃罢。五坊、掌兽、近侍之以鹿雉亡毙、饮食细故,小不如意,辄加炮烙铁梳之刑,甚者至以手刃杀之。斩击射冻(一作『燎』),断手足,烂肩股,折腰胫,划口碎齿,无所不用,其惨死者无算。京师置百尺牢,以处系囚。季年为长夜之饮,暴虐益甚。尝谓太尉化葛曰:『朕醉中有处决不当者,醒当覆奏。』及谏,又不能听。立十年,宋太祖代周自立。帝之好刑杀也,虽上不及大臣,下不及百姓,然左右人人不自安。尝野饮醉,驰还行宫。是夜,近侍六人弒之。在位十九年,年三十九。盖辽君之无道,莫有过也,其死晚矣。

穆宗无子,及遇变,世宗之子贤率甲骑千人驰越。黎明,至行在,哭之恸。群臣劝进,遂即位,号天赞皇帝。盖天下至是,复归人皇王之后帝立。是时宋数攻汉,急来告,每出兵助之。会太祖崩、太宗立,复攻汉。汉复来告急。于是遣使问故于宋。宋言:『河东逆命,所当问罪。若北朝不援,和约如旧。不然则战。』乃复遣兵援汉。而刘继元不支,竟降宋,汉亡。宋太宗乘胜来侵辽,辽大败之。宋太宗仅以身免,至涿州,乘驴车遁去。于是大举南伐,凡六大战,皆败宋军。既还,复自将伐之。稍不利,已而崩,是为景宗,年三十五,在位十三年。遗诏以梁王隆绪嗣位,军国大事听皇后命。

隆绪,小字文殊奴,景宗长子也。幼喜书翰,能诗。既长,精射法,晓音律,好绘画。(下文衍『韩』字,应在此)德让进曰:『信任臣等,何虑之有?』于是皇后与此二人参决大政,而以南边事委于越。立时年始十一岁,皇太后摄政。泣曰:『母寡子弱,奈何?耶律斜轸韩(此字衍)休哥。初,景宗与宋构兵。会崩,兵尚未解。至是宋三道来攻,沿边州县多陷没,以于越休哥率诸道兵与宋师战,稍捷。宋师少却,辽兵追之。宋将曹彬、米信北渡拒马河,与于越休哥对垒挑战,南北列营长六七里。时上次涿州东五十里,辽师与彬、信战,大败之,死者数万,至是先陷没州县稍稍皆复。宋将杨继业战死。自是宋守云、应诸州者闻之,皆遁。而辽兵前进不已,自兵兴来十七年,至(一本下有『于』字)澶渊。皇太后亲御戎车,指挥三军攻宋益急。宋惧请和,愿以太后为叔母,岁输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始诏诸军解严。当时休哥之名大振于宋,宋人欲止儿啼,乃曰:『于越至矣。』宋自太宗攻辽构兵,至是真宗始与辽结和,凡二十四年而定。未几,高丽王诵自立,时帝已壮,又议东征,谓群臣曰:『康肇弒其君而立诵,又相之,大逆也。宜发兵问罪。』群臣佥曰可。萧敌烈谏曰:『国家连年征讨,疮痍未复。岛夷小国,胜之不为武,不如遣一介之使往问其故。彼若服罪则已,不然,兴师未晚。』不听。驾自将兵往,至铜州,破康肇军,斩首三万余级。高丽王乞降,群臣皆谓宜纳。耶律瑶质曰:『诵(一作『询』)始一战而败,遽来(一作『求』)纳款,此诈耳,恐坠其计。待其势穷力屈,纳之未晚。』已而,高丽王果弃城遁去,清野无所获。于是诏高丽王亲朝及取六州旧地。高丽王称病,亦无还地意。乃发诸道兵并进,又斩首数万级,然卒不能得高丽王。高丽王亦困,上表谢,称藩臣纳贡。辽亦厌师,乃许之。高丽兵解六年而大延琳以东京叛,僭位称元,逾年始平。帝在位四十九年,兴师殆无虚岁,屡有丧败而好兵不休,然辽亦自是尊大。宋人屈气不敢复北向者,盖自圣宗始也。

圣宗崩,兴宗立。兴宗讳宗真,字夷不堇,小字只骨。圣宗长子,宫人耨斤生也。始,圣宗正后萧氏有宠而无子,养只骨宫中为子。只骨侍后谨,耨斤不悦。圣宗大渐,耨斤詈后曰:『老物宠亦有既耶?』左右出。耨斤自立为皇太后,使人诬后家谋逆,连及后。帝闻之曰:『皇后侍先帝四十年,抚育眇躬,当为太后。今不果,反罪之乎?』太后曰:『此人若在,恐为后患。』帝曰:『皇后无子而老,虽在,无能为也。』太后不从,迁后于上京,继遣人害之。使至,后曰:『我实无辜,天下共知。卿待我浴,而后就死可乎?』使者退,自缢死。是时,太后摄政既三年。太后阴召诸弟,欲立少于重元,重元以所谋白帝。帝收太后符玺,迁于上京七括宫。已而悔之,亲驭奉迎,侍养益孝谨,然后尝不怿。

译察割之乱平定后,寿安王即位,这就是穆宗,名讳述律。他嗜酒好杀,不理政事。曾在野外饮酒,直到七天七夜后才停止。五坊、掌兽以及近侍等人,只因鹿、雉死亡,或饮食等细小事情稍不合意,便动辄施以炮烙、铁梳等刑罚,严重的甚至亲手用刀杀死。斩、击、射、冻(另一说作“燎”),砍断手足,烧烂肩股,折断腰胫,划破嘴巴、打碎牙齿,没有什么惨刑不用,惨死的人数不清。京师设置百尺牢,用来囚禁犯人。晚年长夜饮酒,暴虐更加严重。曾对太尉化葛说:“我醉中有处决不当的人,醒来后应当重新奏报。”等到有人进谏,他又不能听从。他在位十年时,宋太祖取代后周自立。穆宗喜好刑杀,虽然上不及大臣,下不及百姓,但身边人人都不得安心。他曾在野外饮酒醉后,骑马赶回行宫。当夜,近侍六人弑杀了他。他在位十九年,终年三十九岁。大概辽国君主的无道,没有超过他的,他死得实在太晚了。穆宗没有儿子,遇到变故时,世宗的儿子贤率领一千名披甲骑兵奔驰而来。天亮时到达行在,为穆宗悲痛哭泣。群臣劝他即位,于是他登基,号称天赞皇帝。大概天下到这时,又归于人皇王之后了。皇帝即位时,宋朝多次进攻北汉,北汉急忙来告急,辽每次都出兵援助。适逢宋太祖去世、太宗即位,宋又进攻北汉。北汉再次来告急。于是辽派使者向宋询问原因。宋说:“河东违抗命令,本来就应当问罪。如果北朝不援助,和约照旧;否则就开战。”辽于是再次派兵援助北汉。但刘继元支撑不住,最终投降宋朝,北汉灭亡。宋太宗乘胜前来侵犯辽国,辽军将其大败。宋太宗仅仅逃得性命,到达涿州后,乘驴车逃走。于是辽大举南征,共有六次大战,都打败了宋军。回军后,又亲自率军征伐宋朝。战事稍有不利,不久便去世,这就是景宗,终年三十五岁,在位十三年。他留下遗诏,让梁王隆绪继承帝位,军国大事听从皇后的命令。隆绪,小字文殊奴,是景宗的长子。他幼年喜欢书法,能够作诗。长大后,精通射箭,通晓音律,喜爱绘画。(下文多了一个“韩”字,应当放在这里。)德让进言说:“信任我们这些臣子,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皇后与这两人共同裁决大政,把南边的事务交给于越。隆绪即位时年仅十一岁,皇太后摄政。她哭着说:“母亲寡居,儿子年幼势弱,这可怎么办呢?”耶律斜轸、韩休哥。起初,景宗与宋朝交战。适逢景宗去世,战争还没有结束。到这时,宋军从三路进攻,沿边州县大多陷落,于越休哥率领各道军队与宋军交战,逐渐取得胜利。宋军稍稍退却,辽军追击。宋将曹彬、米信向北渡过拒马河,抵挡于越休哥,与他对垒挑战,南北两边营寨绵延六七里。当时皇帝驻军在涿州以东五十里处,辽军与曹彬、米信交战,将他们大败,死者数万人,至此先前陷落的州县逐渐都收复了。宋将杨继业战死。从此,宋朝守卫云州、应州等地的人听到消息后,都逃走了。辽军于是不断前进,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十七年,抵达(一本“至”字下有“于”字)澶渊。皇太后亲自驾驭战车,指挥三军,更加急迫地进攻宋朝。宋朝害怕了,请求议和,愿意把皇太后尊为叔母,每年输送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辽这才下诏让各军解除戒严。当时休哥的名声在宋朝大为震动,宋人想让孩子停止哭泣,就说:“于越来了。”宋朝自太宗进攻辽国、与辽交战,到这时真宗才与辽结为和好,共历二十四年才安定下来。不久,高丽王诵自立。当时皇帝已经成年,又商议东征,对群臣说:“康肇弑杀他的君主而拥立诵,又辅佐他,这是大逆不道。应当发兵问罪。”群臣都说可以。萧敌烈进谏说:“国家连年征战,创伤还没有恢复。岛夷小国,即使战胜它也算不上武功,不如派一名使者前去询问原因。他们如果服罪就算了;否则,发兵也不晚。”皇帝没有听从。皇帝亲自率兵出征,到达铜州,击破康肇的军队,斩首三万多级。高丽王请求投降,群臣都说应当接受。耶律瑶质说:“诵(另一说作‘询’)才一战失败,就仓促前来(另一说作‘求’)表示归顺,这一定是欺诈,恐怕会落入他的计谋。等到他的势力穷尽、力量屈服后再接受,也不晚。”不久,高丽王果然弃城逃走,辽军实行清野,什么也没有得到。于是下诏要求高丽王亲自入朝,并索取六州旧地。高丽王称病,也没有归还土地的意思。辽于是调集各道军队一同进攻,又斩首数万级,但最终仍不能擒获高丽王。高丽王也陷入困境,上表谢罪,称为藩臣并进纳贡赋。辽也厌倦了用兵,于是答应了他。高丽停战六年后,大延琳在东京叛乱,僭越称帝改元,过了一年才平定。皇帝在位四十九年,几乎没有一年不出兵,屡有损失和失败却仍不停止用兵,但辽国也从此威势尊大。宋人心气受挫,不敢再向北进攻,大概就是从圣宗开始的。圣宗去世,兴宗即位。兴宗名讳宗真,字夷不堇,小字只骨。他是圣宗的长子,由宫人耨斤所生。起初,圣宗的正后萧氏受到宠爱却没有儿子,便把只骨养在宫中作为自己的儿子。只骨侍奉皇后很恭谨,耨斤对此不高兴。圣宗病重时,耨斤骂皇后说:“你这个老东西,宠爱也有到头的时候吗?”左右侍从退下后,耨斤自立为皇太后,派人诬陷皇后的家族谋反,并牵连皇后。皇帝听说后说:“皇后侍奉先帝四十年,抚养我这个孤儿,应当成为太后。如今事情没有成功,反而要治她的罪吗?”太后说:“这个人在,恐怕会成为后患。”皇帝说:“皇后没有儿子而且年老,即使活着,也不能有所作为。”太后不听,把皇后迁往上京,随后又派人杀害她。使者到后,皇后说:“我确实无罪,天下人都知道。您等我沐浴之后再赴死,可以吗?”使者退下后,皇后自缢而死。这时,太后摄政已经三年。太后暗中召集几个弟弟,想拥立年幼的重元,重元把她的谋划告诉了皇帝。皇帝收缴太后的符玺,把她迁到上京七括宫。不久皇帝又后悔了,亲自驾车迎接她回来,侍奉供养更加孝顺恭谨,但太后始终不高兴。

又七年,帝壮,有一天下志。会宋伐夏。夏,辽与国也。宋又严边备,帝疑之,于是召群臣议伐宋。萧惠曰:『宋人西征有年,师老民疲,陛下亲率六军师临之,其胜必矣。』萧孝穆曰:『我先朝与宋和好,无罪伐之,其曲在我;况胜败未可逆料。愿陛下熟察之。』帝是惠议,于是先遣刘六符使宋,取旧割关南十县,且问前故。宋重失十城,乃遣富弼来奉书,愿增岁币以易十县地。帝未许。弼曰:『辽与宋和,坐受岁币,则利在国家,臣下无与。与宋交兵,则利在臣下,害在国家。』帝悟,许和。然欲令称宋贡,宋难之,复使六符往。六符至宋,说宋帝曰:『使本朝从事于宋与进贡,字孰多?』耶律仁先曰:『曩者,石晋报德本朝,割地以献,周人攘而取之,是非利害,灼然可见。』于是宋不得已,从称贡,凡岁增银、绢十万两、匹。六符以宋誓书至。帝喜,罢兵而辽宋复通,宋益尊事辽。晚岁,待宋愈亲,谓臣下曰:『朕与宋主约为兄弟,欢好,欲见绘像,可谕来使。』像未及至,帝崩,年四十,在位二十四年。时太后尚在,殊无戚容,见皇后哭帝,太后曰:『汝年尚幼,何哀痛如是!』

帝有三子,而洪基为长,字涅邻,小字查剌,性沈静、严毅。至是得立,号天佑皇帝。是时皇太叔重元尊宠无比,与其子涅鲁古谋逆,未发。帝猎于太子山,耶律良以告皇太后。皇太后以语帝。帝谓良曰:『汝欲间我骨肉耶?』良曰:『如召涅鲁古不来,可卜其事。』帝从其言,使人召涅鲁古。使者及门,涅鲁古果不肯至,意欲害使者,羁于帐下。使者以佩刀断帘而出,急驰白帝。帝始信,召耶律仁先语之。仁先曰:『臣固疑之久矣。』帝趣仁先捕之。仁先出,未及介马,重元已犯行宫,王侯从者四百人。帝欲幸北、南院。仁先曰:『陛下若舍扈从而行,贼必蹑之,且南、北大王心未可知。』仁先子挞不也曰:『圣意岂可违乎?』仁先怒,击其首。帝悟,悉委仁先讨贼。仁先乃环车为营,拆行马,作兵仗,率兵属、近侍三十余骑列阵向外。将战,涅鲁古跃马突出,中矢先死,众稍溃去。耶律撒剌竹曰:『我辈惟有死战,胡为若儿戏,自取殒灭?今行宫无备,乘夜击之,大事可济。若俟明旦,彼将有备,安知我众不携贰,悔亦何(一作『无』)及?』萧胡睹曰:『仓卒中,黑白不辨。若内外军相应,吾事去矣。今夕但可四面围之,勿令外军得入。迟明,何迟之有?』重元听之,令巡警待旦。是夜,重元自立为帝,胡睹自为枢密使。仁先分遣人集诸军,黎明兵至,奋击贼众,追杀二十余里。重元与数骑亡入大漠,曰:『涅鲁古使我至此!』遂自杀。撒剌竹战死,胡睹投十七泺水中。乱平,帝执仁先手曰:『此皆卿力也。』而进仁先为宋王。

当是时,耶律乙辛亦以功得贵用事,势震中外,门下馈赂不绝,拔擢斥窜皆出其意。而太子▯领国事贤明,乙辛不得逞。恶太子,谋以事诬太子母后。后好音乐,伶官得侍。会教坊告伶官与后私,乙辛以白帝。帝使乙辛劾验,乙辛实之。帝赐后死,太子有懮色。乙辛尝不自安,萧十三谓乙辛曰:『臣民属心太子,公非阀阅,一日若立,吾辈置身何地!』乙辛曰:『吾懮之久矣!』乃使人诬告大臣欲废帝立太子。诏案无迹,不治。萧讹都斡初案太子无功,补外,至是欲进,乃诣阙诬首:『前告事皆实,臣亦与其谋,本欲杀乙辛而立太子。臣若不言,恐事发连坐。』帝信之,幽太子于别室,命耶律燕哥劾治。太子曰:『帝惟我一子,今为储嗣,尚何求?公我昆弟行,当为我达意于帝。』祷之甚恳。燕哥亦乙辛党,诈为太子款状上之,坐死者数人。方廷诘时,乙辛恐辞变,各令荷重校,绳系其颈,不能出气,人人不堪其酷,惟求速死。反奏曰:『别无异辞。』时方暑,尸不得瘗,以致地臭。于是帝废太子为庶人。太子出,曰:『我何罪?』萧十三叱登车,遣卫士亟阖车门。送至上京,囚圜堵中。乙辛寻遣人诣上京,夜引力士至囚室,绐以有赦召太子出,杀之。函其首以归,诈云疾薨。帝哀太子,欲召太子妻。乙辛复使人杀之。太子死,乙辛党大喜,聚饮数日,而帝不知也。后帝亦悟乙辛奸。乙辛稍坐他事废弃,谋奔宋。帝缢杀之。然终乙辛身无发太子事者,天下无不冤太子而笑帝。帝在位四十六年,年七十,是为道宗。凡历宋五朝仁宗至徽宗时,始崩,遗诏立皇孙延禧。

译又过了七年,皇帝长大,有统一天下的志向。适逢宋朝讨伐西夏。西夏是辽国的盟国。宋朝又严密加强边防,皇帝对此产生疑虑,于是召集群臣商议攻打宋朝。萧惠说:“宋人向西征战已经多年,军队疲惫、百姓困乏,陛下亲自率领六军压境,必然能够取胜。”萧孝穆说:“我国先朝与宋朝和好,没有罪过却攻打它,理亏在我国;何况胜败不可预先料定。希望陛下仔细考察。”皇帝采纳了萧惠的意见,于是先派刘六符出使宋朝,索取过去割让的关南十县,并且询问先前的缘故。宋朝不愿失去十城,于是派富弼前来奉上国书,愿意增加每年的财物来换取十县土地。皇帝没有答应。富弼说:“辽宋和好,坐着接受岁币,利益在国家,臣下没有什么好处;与宋朝交战,利益在臣下,危害在国家。”皇帝醒悟了,于是答应和议。但辽国想让宋朝自称进贡,宋朝对此为难,又派刘六符前往。刘六符到宋后,对宋帝说:“假使本朝向宋朝办理进贡之事,和进贡二字相比,哪一方字数更多?”耶律仁先说:“从前石晋报答本朝的恩德,割让土地来献给本朝,后来周人夺取了这些土地,是非利害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于是宋朝不得已,接受了称为进贡的说法,每年增加白银十万两、绢十万匹。刘六符带着宋朝的誓书回来。皇帝很高兴,停止用兵,辽宋两国又恢复往来,宋朝更加尊重侍奉辽国。皇帝晚年,待宋朝更加亲近,对臣下说:“我与宋主约为兄弟,彼此和好,很想看看他的画像,可以告诉宋朝使者。”画像还没有送到,皇帝就去世了,终年四十岁,在位二十四年。当时太后还在,脸上完全没有悲戚之色。她看见皇后哭皇帝,便说:“你的年纪还小,为什么悲痛成这样!” 皇帝有三个儿子,洪基是长子,字涅邻,小字查剌,性情沉静、严厉刚毅。到这时他得以即位,号称天佑皇帝。当时皇太叔重元受到的尊贵宠爱无人可比,他与儿子涅鲁古谋划叛逆,但还没有发动。皇帝在太子山打猎,耶律良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太后。皇太后又告诉皇帝。皇帝对耶律良说:“你想离间我的骨肉吗?”耶律良说:“如果召涅鲁古而他不来,就可以推知这件事。”皇帝听从了他的话,派人召涅鲁古。使者到了涅鲁古门前,涅鲁古果然不肯来,还想杀害使者,把他拘禁在帐下。使者用佩刀割断帐帘逃出,急忙骑马报告皇帝。皇帝这才相信,召耶律仁先来告诉他。耶律仁先说:“臣本来早就怀疑他了。”皇帝催促仁先逮捕涅鲁古。仁先出营,还没来得及给马披上鞍甲,重元已经带领王侯和随从四百人进犯行宫。皇帝想前往北院或南院。仁先说:“陛下如果舍弃随从独自行走,叛贼一定会追踪您,而且南、北两院大王的心意也不可知。”仁先的儿子挞不也说:“圣上的意思怎么可以违背呢?”仁先大怒,打了他的头。皇帝醒悟过来,把讨伐叛贼的事全部交给仁先。仁先于是环绕车驾布置营垒,拆下行马,制作兵器,率领三十多名士兵和近侍骑兵向外列阵。将要交战时,涅鲁古跃马冲出,中箭后先死了,众人逐渐溃散逃走。耶律撒剌竹说:“我们只有拼死作战,为什么像儿戏一样,自取灭亡?如今行宫没有防备,趁夜袭击它,大事还可以成功。如果等到明天早晨,他们就会有所防备,哪里知道我们的人不会心怀二意?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萧胡睹说:“仓促之间,黑白难以分辨。如果内外军队互相呼应,我们的事情就完了。今晚只能从四面包围它,不要让外面的军队进入。等到天亮,还怕迟吗?”重元听从了他的话,下令巡逻警戒,等到天亮。这天夜里,重元自立为帝,胡睹自任枢密使。仁先分别派人召集各军,天亮时军队到达,奋力攻击叛军,追杀二十多里。重元与几名骑兵逃入大漠,说:“是涅鲁古使我到了这个地步!”于是自杀。撒剌竹战死,胡睹投进十七泺水中。叛乱平定后,皇帝握着仁先的手说:“这全是你的功劳。”于是晋升仁先为宋王。在这时,耶律乙辛也因功获得显贵地位,掌握权势,威震朝廷内外。到他门下馈送贿赂的人络绎不绝,官员的提拔和贬斥流放都出自他的意旨。但太子▯主持国事,贤明有才,乙辛无法得逞。乙辛憎恨太子,谋划用事情诬陷太子的母亲皇后。皇后喜爱音乐,乐伶得以侍奉她。适逢教坊告发乐伶与皇后私通,乙辛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让乙辛弹劾查验,乙辛便把这件事坐实。皇帝赐皇后死,太子面露忧色。乙辛曾经心中不安,萧十三对乙辛说:“臣民的心都归向太子,您不是世袭贵族,一旦太子即位,我们这些人将置身何地!”乙辛说:“我忧虑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于是派人诬告大臣想废黜皇帝、拥立太子。诏令审查后没有查到证据,便没有治罪。萧讹都斡起初审查太子时没有立功,被调往外地任职,到这时想求升迁,便到宫门前诬告说:“先前告发的事情全是真的,我也参与了他们的谋划,本来想杀死乙辛而拥立太子。我如果不说,恐怕事情败露后会被牵连治罪。”皇帝相信了他,把太子幽禁在别室,命耶律燕哥弹劾审理。太子说:“皇帝只有我一个儿子,如今我又是太子,还有什么可求的?您与我是兄弟一辈的人,应当替我向皇帝转达心意。”说得十分恳切。燕哥也是乙辛的党羽,伪造太子的供状上报,因此被判死罪的有好几个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正当在朝廷上审问时,乙辛害怕供词发生变化,便让他们各自戴上沉重的枷锁,用绳子勒住脖子,使他们不能呼吸。人人都受不了这种酷刑,只求速死,却反而奏称:“没有别的供词。”当时正值酷暑,尸体无法埋葬,以至于地面发臭。于是皇帝废太子为庶人。太子出门时说:“我有什么罪?”萧十三呵斥他登车,又派卫士赶紧关上车门。太子被送到上京,囚禁在四面围墙之中。乙辛不久派人前往上京,夜里带力士到囚室,骗太子说有赦令召见他,把他带出来杀死。又把他的头装在匣中带回来,谎称他因病去世。皇帝哀悼太子,想召见太子的妻子,乙辛又派人将她杀死。太子死后,乙辛的党羽十分高兴,聚集饮酒数日,而皇帝并不知道。后来皇帝也察觉了乙辛的奸诈。乙辛渐渐因其他事情获罪被废弃,谋划逃往宋朝。皇帝将他缢死。然而直到乙辛死去,也没有人揭发太子一案,天下人无不认为太子冤枉而嘲笑皇帝。皇帝在位四十六年,终年七十岁,这就是道宗。他历经宋朝仁宗至徽宗五朝,才去世,留下遗诏立皇孙延禧为帝。

延禧,太子子也。太子废,道宗无他男,故延禧得立,是为天祚皇帝。天祚皇帝既立,于是诛乙辛党而发乙辛墓,戮其尸。帝立之岁,完颜阿骨打为女真太师。帝在混同江钓鱼,女真在千里内者其酋长皆来会,帝作头鱼宴,诸酋皆舞,阿骨打独不肯舞。帝数命阿骨打。阿骨打瞪目直视,辞以不能。帝心恶之,欲以事诛阿骨打。萧奉先曰:『彼粗人,不知礼,无罪诛之,不祥。况此小国,又何能为?』帝于是止。而阿骨打自混同江宴归,知帝疑之,遂称兵侵并旁近部族。有阿疏者不从,来奔。阿骨打累来索阿疏,帝不发,而遣使问阿骨打何故城境上。阿骨打慢语曰:『若还阿疏,朝贡如故。不然,城未能已。』阿骨打于是攻辽,辽兵数败。是时,败者皆得赦,诸军相谓曰:『战则有死而无功,退则有生而无罪。』故士无斗志,望军奔溃。帝遣人招阿骨打降。阿骨打复书亦斥帝名,使帝降。是时,攻陷黄龙府矣。帝乃亲征。阿骨打以书来上,阳为卑哀之辞,实欲求战。帝大怒,诏欲必灭女真。阿骨打聚众,▯面仰天恸哭曰:『始与汝等起兵,盖苦契丹残忍,欲自立国。今主上亲征,奈何?非人死战,莫能当也。不若杀我一族,汝等迎降,转祸为福。』诸军皆曰:『事已至此,惟命是从。』于是女真军益炽,寻陷东京,人无敢抗者。帝乃置怨军二万八千人以御女真。阿骨打起四年,称帝,国号金。其将杨朴言:『自古英雄开国或受禅,必先求大国封册。』遂遣使来议和(一本下有『求封册』三字)。帝亦愿和,遣人往。金主复书曰:『能以兄事朕,岁贡方物,归我上、中京、兴中府三路州符,并宋、夏、高丽往复书诏、表牒,则可以如约。』议至数四,乃以宋、夏、高丽书诏、表牒与之。金乃免取质子及上京、兴中府,裁减岁币,且曰:『如若以兄事朕,册用汉仪,可以如约。』乃议阿骨打为东怀国皇帝。金复遗书来责册无『兄事』之语,不言『大金』而云『东怀』,乃小邦怀其德也;及文内有『渠材』二字,语涉轻侮;若『遥芬多戬』等语,皆非善意。如依前书所定,然后可从。帝于是先使人持草示阿骨打。阿骨打自为副本遗帝,帝以『大圣』二字与太祖庙号同难之,复遣人往议。阿骨打怒,遂与辽绝,发兵攻辽京。上京入金。是时郡县所失几半矣。

帝有四子而晋王敖鲁斡最贤,国人属望。萧奉先恐其甥秦王不得立,乃讽人诬耶律余睹谋立晋王。耶律余睹,晋王母元妃妹之夫也,元妃由此赐死。而余睹适在军中,闻之大惧,即率千骑叛入金。已而,金克中原,帝出居庸关,至鸳鸯泺。闻余睹为先锋引兵奄至。萧奉先曰:『余睹此来,欲立甥晋王耳。若为社稷计,不惜一子,诛之,可不战而余睹自回矣。』帝遂赐晋王死,诸军闻之,无不流涕,由是人心解体。余睹兵竟不退,愈急。帝率卫兵五千余骑幸云中,遗传国玺于桑干河。遂趋白水泺,闻金兵将近,计不知所出,乘轻骑入夹山,方悟奉先之不忠,怒曰:『汝父子误我至此,今欲诛汝,何益于事尔!宜去勿从我。』奉先下马,哭拜而去。行未数里,左右执其父子,缚送金兵。金兵械送金主,道遇辽军夺以归国,遂赐死。

译延禧,是太子的儿子。太子被废后,道宗没有其他儿子,因此延禧得以即位,这就是天祚皇帝。天祚皇帝即位后,于是诛杀乙辛的党羽,挖开乙辛的坟墓,戮尸示众。皇帝即位那一年,完颜阿骨打任女真太师。皇帝在混同江钓鱼,方圆千里以内的女真部族酋长都来会集。皇帝举行头鱼宴,众酋长都跳舞,只有阿骨打不肯跳。皇帝多次命令阿骨打跳舞,阿骨打瞪眼直视,以不会跳舞为辞。皇帝心中厌恶他,想找借口杀掉阿骨打。萧奉先说:“他是粗野之人,不懂礼节,没有罪却杀他,不吉祥。何况这是一个小国,又能做什么呢?”皇帝于是停止了此事。但阿骨打从混同江宴会回来后,知道皇帝怀疑自己,于是发兵侵犯并吞附近的部族。有个叫阿疏的人不肯服从,前来投奔。阿骨打多次来索要阿疏,皇帝不交出他,却派使者询问阿骨打为什么在辽国边境修筑城池。阿骨打傲慢地说:“如果归还阿疏,朝贡就照旧;否则,修城之事不能停止。”阿骨打于是进攻辽国,辽军多次失败。这时,战败者都能得到赦免,各军互相说道:“作战就有死亡而没有功劳,退却却能活命而且无罪。”所以士兵没有战斗意志,眼看军队就要溃散。皇帝派人招抚阿骨打投降。阿骨打回信也直呼皇帝名讳,反而让皇帝投降。这时,黄龙府已经被攻陷。皇帝于是亲自出征。阿骨打送来书信,表面上使用谦卑悲哀的言辞,实际上是想求战。皇帝大怒,下诏一定要灭掉女真。阿骨打聚集众人,▯面仰天痛哭说:“当初和你们起兵,大概是苦于契丹的残暴,想要建立自己的国家。如今主上亲自出征,怎么办?如果不是人人拼死作战,就无法抵挡他。不如杀掉我这一族,你们去迎接投降,把祸患转变为福分。”各军都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有听从命令。”于是女真军势更加炽盛,不久攻陷东京,没有人敢抵抗。皇帝于是设置怨军二万八千人来抵御女真。阿骨打起兵第四年,称帝,国号金。他的将领杨朴说:“自古英雄开创国家,有的接受禅让,但都必先请求大国册封。”于是派使者前来议和(一本下有“求封册”三字)。皇帝也愿意讲和,派人前往。金主回信说:“如果能够以兄长的礼节侍奉我,每年进贡当地物产,归还上京、上中京、兴中府三路的州县符印,以及宋、夏、高丽之间往来的书诏、表牒,那么就可以依照约定。”双方商议了多次,辽于是把宋、夏、高丽的书诏、表牒交给了金。金国于是免除索取质子以及上京、兴中府,削减岁币,并且说:“如果你们按照侍奉兄长的礼节对待我,册封时采用汉人的礼仪,就可以依照约定。”于是商议册立阿骨打为东怀国皇帝。金国又送来书信,责备册文中没有“侍奉兄长”的话,不说“大金”却说“东怀”,仿佛只是小国感怀其恩德;而且文中有“渠材”二字,言语涉及轻侮;至于“遥芬多戬”等语,也都不是善意。如果按照前一封书信所规定的内容办理,然后才可以接受。皇帝于是先派人拿着草拟的册文给阿骨打看。阿骨打亲自抄写副本送给皇帝,皇帝认为“大圣”二字与太祖庙号相同,表示为难,又派人前去商议。阿骨打大怒,于是与辽国断绝关系,发兵进攻辽国都城。上京被金军攻入。这时,辽国丧失的郡县已经将近一半。皇帝有四个儿子,其中晋王敖鲁斡最为贤能,国人都寄予厚望。萧奉先害怕自己的外甥秦王不能继位,于是暗中指使人诬告耶律余睹谋划拥立晋王。耶律余睹是晋王母亲元妃的妹妹的丈夫,元妃因此被赐死。当时余睹恰好在军中,听说此事后非常害怕,立即率领一千骑兵叛逃投奔金国。不久,金军攻克中原,皇帝出了居庸关,抵达鸳鸯泺,听说余睹作为先锋,率兵突然逼近。萧奉先说:“余睹这次来,是想拥立他的外甥晋王罢了。如果从国家大局考虑,不惜牺牲一个儿子,把他杀掉,就可以不经交战而使余睹自行退回去了。”皇帝于是赐晋王死。各军听说后无不流泪,人心因此离散。余睹的军队最终没有退去,攻势反而更加紧迫。皇帝率领五千多名卫兵骑马前往云中,却把传国玺遗落在桑干河。随后他奔向白水泺,听说金兵即将到来,不知如何是好,便骑轻骑进入夹山,这才醒悟萧奉先的不忠,愤怒地说:“你们父子把我误害到这个地步,现在即使想杀你们,对事情又有什么益处!你们应该离开,不要再跟随我。”萧奉先下马,哭泣叩拜后离去。走了还不到几里,皇帝身边的人便抓住萧奉先父子,把他们捆起来送给金兵。金兵将他们押送给金主,途中被辽军夺回,送还本国,于是皇帝将他们赐死。

初,帝之幸云中也,以宰相张琳、李处温与秦晋国王淳守燕(一本下有『处温』二字),闻帝入夹山,数日命令不通,以为死,遂外假怨军与诸大臣耶律大石、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集蕃汉兵、百官、诸军及父老数万人,诣淳府,请立淳。处温邀张琳至,白其事。琳曰:『摄政则可。』处温曰:『天意人心已定,请立班耳。』处温等请淳受礼,淳方出,李▯持赭袍衣之,令百官拜舞山呼。淳惊骇,不获已而从之,改怨军为常胜军。于是肆赦,自称天锡皇帝,降封天祚为湘阴王,遂据有燕、云、平及上京、辽西六路。天祚所有,沙漠已北,西南、西北路两都招讨府、诸蕃部族而已。辽国自此分矣。至是阿疏为金兵所擒,人问之谁,曰:『我亡辽鬼(一本作『魂』)也。』时金已取西京,沙漠南部族皆降。帝在沤里谨,收拾散亡,传檄天德、云内、朔、武、应、蔚等州,合诸蕃精兵五万骑,以八月入燕,并遣人问劳,索衣裘、茗药。淳方寝疾,甚惊,命南、北面大臣议。而李处温有迎秦拒湘之说,集蕃汉百官议之。从其议者,东立,惟耶律宁西立。处温等问故。宁曰:『天祚果能以诸蕃兵大举夺燕,则是天数未尽,岂能拒之?否则,秦、湘,父子也,拒则皆拒。自古安有迎子而拒其父者?』处温等相顾微笑,欲杀宁。淳欹枕而(一本无『而』字)长叹曰:『彼,忠臣也,焉可杀?天祚果来,我有死耳!复何面目相见耶!』已而淳死,众乃奉遗命遥立秦王定以存社稷。淳妻萧德妃为皇太后称制。处温惧祸,南通童贯,欲挟萧太后纳土于宋,北通于金,欲为内应。事发,萧太后欲诛之。处温曰:『臣于宣宗有策立功,当累世蒙宥(宣宗,淳谥号也)。』萧太后(一本下有『骂』字)曰:『秦晋国王为周公,岂不善!误王者,皆汝父子!』遂赐死。萧氏表于金,求立秦王,不从,而金兵大至。

是时,帝以兵屯在外,未入,德妃奔帝军。帝诛德妃而降淳为庶人。金既定南京,帝在外迁徙不常。金兵所在攻帝,帝辄避去,诸王、公主、从臣皆陷没。金数招帝降,所至皆有部族接纳饷馈,故差得不乏,然至是益北遁。金人既克燕,驱燕之大家东徙,以燕空城及涿、易、檀、顺、景、蓟州与宋以塞盟。帝稍复,收兵渐多,自谓得天助,再谋收燕、云,遂出夹山,取天德、云内数州,遇金兵复溃,径趋出阴,而阿骨打死。帝由是趋天德,过沙漠,金兵忽至,帝不及骑,徒步走,得马唤耶律术者脱去,至天德。在途遇雪,冻饿困甚,倚术者以憩。至夜,将宿民家,绐曰侦骑,其家知之,叩马跪而大恸,潜宿其家。居数日去,至应州新城东六十里,为金人所获,降封海滨王。以疾终,年五十四。

天祚虽入金,而耶律大石(太祖孙,号西辽)先以立淳故,不自安,率骑二百宵遁。西至北庭,说诸部蕃王曰:『我祖宗艰难创业,历世九主、年二百。金以臣属,逼我国家,使我天祚皇帝蒙尘于外,日夜痛心疾首。我今仗义而西,欲借力诸蕃,恢复大业。惟尔众亦有思共救君父、济民于艰难者乎?』遂得精兵万余,西行。先遗书回鹘王曰:『昔我太祖皇帝北征,尝为尔祖复故国之地,则与尔结好非一日也。今我将西至大食,假道尔国,尔其勿疑。』回鹘王得书,即迎至邸,大宴三日。临行,献马六百、驼百、羊三千,愿质子孙为附庸,送至境外。兵行万里,归者数国,军势日盛。至寻思干(一作『于』)城,西域诸国举兵十万来拒战,号忽儿珊。两军相望二更(一作『里』)许。大石谓诸将曰:『彼军虽多而无谋,攻之,首尾不救,我师必胜。』于是分左右翼击之,而自突其中,忽儿珊大败,僵尸数十里。驻军凡九十日,又西行,至起儿漫,群臣立为天佑皇帝。盖离中国已三万余里矣。居三年,班师东归,马行二十日,得善地,遂建都,以为国。乃示于众曰:『我大辽自太祖、太宗艰难而成帝业,其后嗣君耽乐无厌,不恤国政,盗贼蜂起,天下土崩。朕率尔众远至沙漠,期复大业,以光中兴。此非朕与尔世居之地。』申命元帅萧斡里剌率骑七万东征。行万余里无所得,牛马多死,勒兵而还。大石曰:『皇天勿顺,数也。』在位二十年殁,传三世,几九十年,为乃蛮王夺之,辽绝。

译起初,皇帝前往云中时,命宰相张琳、李处温和秦晋国王淳留守燕京。听说皇帝进入夹山后,几天都没有命令传来,众人以为他已经死了,于是对外借助怨军,又与诸大臣耶律大石、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一起,集合蕃汉军队、百官、各军以及父老数万人,到淳的府邸,请求拥立淳。李处温邀请张琳前来,把这件事告诉他。张琳说:“代理摄政就可以。”李处温说:“天意和人心已经决定了,只请求立即举行即位礼。”李处温等人请淳接受朝拜,淳刚出来,李▯便拿来赭色袍服给他穿上,命百官拜舞并高呼万岁。淳惊骇不已,但迫不得已,只好接受此事,并把怨军改为常胜军。于是大赦天下,自称天锡皇帝,将天祚帝降封为湘阴王,于是占据了燕、云、平以及上京、辽西六路。天祚帝所拥有的,只剩下沙漠以北,以及西南、西北两路的都招讨府和各蕃部族。辽国从此分裂了。到这时,阿疏被金兵擒获,有人问他是什么人,他说:“我是亡辽的鬼(一本作‘魂’)。”当时金军已经攻取西京,沙漠以南的各部族都投降了。皇帝在沤里谨,收集流散的军民,向天德、云内、朔、武、应、蔚等州传檄,集合各蕃精兵五万骑,准备在八月进入燕京;同时派人前去慰问,并索取衣裘、茶叶和药物。淳当时正卧病在床,听后非常惊惧,命令南面、北面的大臣商议此事。李处温提出拥迎秦王、拒绝湘阴王的主张,于是召集蕃汉百官商议。赞成他这一主张的人都站在东面,只有耶律宁站在西面。李处温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耶律宁说:“如果天祚帝果真能够率领各蕃兵大举进攻并夺取燕京,那就是天数还没有终结,怎么能够拒绝他呢?否则,秦王和湘阴王都是父子,拒绝一个就等于拒绝两人。自古以来,哪里有迎接儿子却拒绝其父亲的道理?”李处温等人彼此对视,暗中露出笑容,想要杀掉耶律宁。淳斜靠着枕头长叹说:“他是忠臣,怎么可以杀呢?天祚帝如果果真来了,我只有一死罢了!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呢!”不久淳去世,众人于是奉行他的遗命,遥立秦王定,以保存国家。淳的妻子萧德妃成为皇太后,临朝称制。李处温害怕遭祸,向南联络童贯,想要挟持萧太后向宋朝献纳土地;又向北联络金国,想要在内部充当内应。事情败露后,萧太后想杀掉他。李处温说:“我曾为宣宗策划拥立之事立下功劳,应当世世代代得到赦免。”萧太后(一本下有“骂”字)说:“秦晋国王即使成为周公,难道不也是好的吗!耽误国王大事的,都是你们父子!”于是赐李处温死。萧氏向金国上表,请求金国拥立秦王,金国没有答应,金兵反而大举到来。这时,皇帝的军队驻扎在外,还没有进入燕京,德妃逃奔到皇帝的军营。皇帝杀死德妃,将淳降为庶人。金国已经平定南京后,皇帝一直在外迁徙不定。金兵无论在哪里进攻皇帝,他总是避开逃走,诸王、公主和随从大臣也都陷落了。金人多次招降皇帝,他所到之处都有部族接纳他并供给粮饷,所以还勉强没有匮乏;但到了这时,他更加向北逃遁。金人攻克燕京后,把燕京的大族驱赶到东边迁徙,又把空城燕京以及涿、易、檀、顺、景、蓟州交给宋朝,以此填补盟约中的约定。皇帝逐渐恢复力量,收集的军队越来越多,自以为得到上天帮助,又谋划收复燕京和云中,于是离开夹山,攻取天德、云内等数州;遇到金兵后再次溃败,径直奔向出阴,而这时阿骨打去世了。皇帝因此奔赴天德,穿过沙漠,金兵突然赶到,皇帝来不及骑马,只能徒步逃跑,得到一匹马,靠名叫耶律术的人才脱身,抵达天德。途中遇到大雪,受冻挨饿,困苦不堪,便倚靠耶律术休息。到了夜里,准备住进一户百姓家,便谎称自己是侦察骑兵;那家人知道实情后,叩马跪地,悲痛大哭,暗中把他藏宿在家中。住了几天后离开,走到应州新城以东六十里处,被金人俘获,降封为海滨王。后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天祚帝虽然被带入金国,但耶律大石(太祖的孙子,号称西辽)因为当初拥立淳的缘故,内心不安,率领二百名骑兵连夜逃走。他向西到达北庭,对各部蕃王游说道:“我的祖宗历尽艰难开创帝业,历经九位君主,共二百年。金国以臣属的身份逼迫我国,使我们的天祚皇帝蒙受屈辱、流落在外,我日夜痛心疾首。如今我仗义向西,希望借助各蕃部的力量,恢复祖业。你们众人难道也有人愿意共同拯救君父、帮助百姓摆脱艰难吗?”于是得到一万多名精兵,向西进发。他先写信给回鹘王说:“从前我的太祖皇帝北征时,曾替你的祖先恢复故国的土地,因此我们同你们结好并不是一天了。现在我将向西到达大食,想借道你的国家,希望你不要疑虑。”回鹘王收到信后,立即把他迎接到府邸,大宴三天。临行时,献上马六百匹、骆驼一百峰、羊三千只,并愿意把子孙送作人质、成为附庸,一直送他到国境之外。军队行进万里,有几个国家归附,军势一天比一天强盛。到达寻思干(一本作“于”)城时,西域各国出动十万军队前来拒战,号称忽儿珊。两军相望,相距二更(一本作“里”)左右。耶律大石对诸将说:“敌军虽然人数很多,却没有谋略;只要进攻他们,使其首尾不能相救,我军一定能够取胜。” 于是耶律大石分兵从左右两翼攻击敌军,自己则突入敌军中央,忽儿珊大败,僵卧的尸体绵延数十里。军队驻扎了整整九十天,又继续向西进发,到达起儿漫,群臣拥立他为天佑皇帝。这时大概已经离开中国三万多里了。居住三年后,军队返回东方,骑马行进二十天,找到一块适宜的土地,于是在那里建立都城,作为自己的国家。耶律大石向众人宣告说:“我大辽自太祖、太宗历尽艰难而成就帝业,后来继承皇位的君主沉溺享乐、没有满足,不理国政,盗贼纷纷兴起,天下像土崩一样瓦解。我率领你们远至沙漠,希望恢复祖业,使中兴事业光大。这并不是我和你们世代居住的地方。”随后再次命令元帅萧斡里剌率领七万骑兵向东征讨。军队行进一万多里,没有取得任何成果,牛马大多死亡,只好约束军队返回。耶律大石说:“上天不肯顺从我们,这是命数。”他在位二十年后去世,传了三代,前后将近九十年,后来被乃蛮王夺取,辽国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