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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靖海纪事》（明清）施琅撰写 富序 李序 林序 曾序 程序 陈序 重刊《靖海纪事》序 《平南行》（附引言） 《平南赋》赞 襄壮公传 御敕宸章及平海奏疏总录小引 《靖海纪事》目录 《靖海纪事》上卷 边患应当平定疏 详尽陈述所见疏 厦门祭江祝文 秘密陈奏请求专门出征疏 决定进军围剿疏 水师北上疏 师泉井记 海上叛逆形势疏 海上叛逆日益窘迫疏 飞马报告大捷疏 晓谕澎湖安抚百姓示 攻克澎湖后祭祀后土文 祭奠澎湖战场阵亡将士文 《靖海纪事》下卷 赍送书信请求招抚疏 安抚并表示诚意示 台湾接受招抚疏 赍送并缴还册籍印信疏 祭祀鹿耳门水神文 报告进入台湾疏 水师抵达台湾疏 晓谕台湾安抚百姓示 严禁犒劳军队示 祭祀台湾山川后土文 御制褒奖诏章 皇帝谕示兵部 封侯制诰 班师经过澎湖时祭奠阵亡官兵文 恭敬陈述台湾应放弃还是保留疏 迁移不如安定疏 中元节祭奠阵亡官兵文 土地初步开辟疏 海疆彻底平定疏 收录任用人才疏 君王恩德深重疏 赠任宫傅制诰 奉敕修建的碑文 奉谕祭祀第一次文 奉谕祭祀第二次文 奉谕祭祀第三次文 跋 跋 跋 钦定《八旗通志·名臣列传》嘉庆丁已年重镌《靖海纪》目录 后记 富鸿基序 自从郑氏在海滨悄然兴起，长江以南遭受蹂躏，大概已经有几十年了。我太祖、太宗奉天命开创帝王基业；世祖章皇帝凭借文武圣神之德，统治天下，使天下既得到治理又获得安定。到了当今皇帝，凭借尧舜般的资质，继承成康的功业，百姓和睦，年成丰收，几乎达到了刑罚可以搁置不用的境地。即使三藩叛乱，声势震动海内，而朝廷筹划取胜，不过一两年，便平定了闽、楚、两粤、川蜀和黔滇；即使唐虞盛世，也有四凶，难道这会损害盛德吗！中原有圣人，即使是车马和人力无法到达的地方，也没有不仰慕义理、接受教化，愿意前来称臣的。自古以来享有帝王盛业的时代，没有比今天更盛大的了！唯独郑氏偏居台湾，仍然凭险固守。虽然只是海外困窘的敌寇，不足以成为朝廷的忧患，但帝王把天下视同自己的家，仍不忍心唯独使这一方受困。天子说：‘只有这一两位大臣，是我的股肱之臣，能够建立前所未有的功业；就让他们率领我的军队前往吧！’众臣都说：‘将军施琅志向忠贞，兼具智慧、仁爱和勇气，谨遵天子的命令。’皇帝下诏说：‘可以。’于是公以内大臣的身份特别接受任命，持节钺统领东南，上疏论述敌人可以攻破的情形，约定在六月报捷。于是出兵。议论者都认为当时正值盛暑，担心会伤害士卒。公说：‘不要害怕暑热，要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还没有到澎湖，公先聚拢米粒堆成地势模型，给众将看，说：‘这样进入港口，这样停泊船只，这样推进作战；违抗命令的人一律不赦！’众人依照公的号令行动，进退都没有发生差错。当时，敌人的水军大批集结在鸡笼山的左边，内外设置炮台，并由陆军驻守。公说：‘用老弱之兵去向敌人示弱，使他们以为我们没有什么作为。’贼军果然撤兵防守，我军长驱直入。战事已经约定日期，忽然飓风大作，波涛汹涌，巨大的浓雾遮蔽了天地。军中十分恐惧。公说：‘这是上天和皇帝的神灵亲自降临护佑，你们不要害怕。’不一会儿，雷声震动，风停雾散，放眼望去海面波光浩荡，平静如常。公散发钱财犒劳士卒，并向他们发誓说：‘如果不能消灭台湾，就像这海水一样！’于是焚香告戒并约束军队，一概不得任意杀人。士卒都感动得流泪，合力向前，因此没有一个不是一人抵十人、百人抵千人的。楼船所指向之处，敌军纷纷倒戈，海水都染成了红色。即使赤壁之战，也不足以相比。公率领六月出征的军队，采用骄兵之计，聚米制作地图，这是赵充国的谋略；散财犒劳士卒，这是霍去病的志向；约定不得妄杀，这是曹武惠的仁德。雷声响起而波涛平息，说明人的精神可以感通天地。这次胜利真奇异啊！这次胜利真神妙啊！澎湖攻破以后，敌人的全部军队就覆灭了。有人上前对公说：‘公与郑氏有三代的仇怨，如今郑氏就像锅里的鱼、笼中的鸟，为什么不赶快将其扑灭，以洗雪先前的冤仇呢？’公说：‘唉！我这次出行，上是为了国家，下是为了百姓罢了。如果郑氏衔璧来归，我立即赦免他；只要不使我的父老兄弟受苦，就很幸运了，我还有什么私仇呢？’俘获的敌兵，全都释放回去而不杀害；受伤的人，就给他们医药救治，并供给口粮。敌人探知公没有屠杀的意图，于是登记户口，请求投降。军队进入台湾，连细小的东西都没有侵犯。士民拿着酒浆，带着竹席和饭食来迎接公，全都唏嘘流泪，说：‘我们没有见到公时，盼望公就像盼望年成一样；如今见到公，就像见到了慈爱的父母，只是遗憾来得太晚了！’就连从来不肯向敌人屈服的土番，也都通过辗转翻译前来进贡。公按照本朝制度，随即发给他们布匹等物，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端，与他们重新开始，可以说是考虑周全而恩惠至极了。公又想到：‘内地前后被敌人俘获的军民，都被没入为奴婢，或充作佃户、丁役，实在值得怜悯；应当把他们送回原籍。’因此，难民都受到公的仁德。红毛、英鸡黎两种人，先前曾被敌人带来夺取台湾，敌人却轻视压制他们；公一到，便命令他们回国，于是边远荒服之地的人都感念公的恩德。有明朝宗室的王子依附敌人，敌人起初并不以礼相待；公上疏请求将他释放送回，妥善安置，因此天下都知道公知礼守礼。事情平定以后，天子晋升公的爵位为侯，并亲自撰制诏章加以褒奖，这样宠爱眷顾公，还远没有到尽头。唉！这次平定南方的功绩，对叛乱者讨伐，对归服者宽赦，对柔顺者抚慰，都是由于天子的英明果断；又由于天子像天地一样覆盖承载天下，把远方之人看作自己的赤子，所以能够信任公，使他建立前所未有的功业：对上可以安慰太祖、太宗、世祖的英灵，对下可以缓解长江以南百姓的急难。而公发誓忠贞，兼具仁爱、智慧和勇气，后世的史官一定会大书特书，不会只写一次而已。我先前在京城门下，读到公的报捷文书，还没有详细了解事情的始末。近来回到故乡，乡里的先生和士民把平定南方的事实给我看，请求我写几句话使它流传不朽。我有幸与公结为姻亲，不敢以才疏学浅为由推辞，因此写下这篇序。康熙乙丑年仲春，赐进士出身、通奉大夫、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富鸿基谨慎撰写。

译李光地序 韩淮阴指点东征的形势，并预料楚汉成败，就像把手指放在手掌上指点一样清楚。诸葛武侯比较孙权、曹操的强弱，谋划荆州和益州的利益，确定鼎足而立的方略，都是先在事前掌握谋算，事后便稳操胜券。司马仲达就不值得一提了，但他平定公孙渊时衡量敌情、计算日期，也没有差错。岳忠武回答魏公，确定擒获杨么，八天后捷报果然送到。大概古代的重臣和宿将，对于天下大势以及一方的险要，都未尝不经过熟虑、深入了解，制定克制敌人长处、利用敌人短处的策略，所以一旦顺应时机行动，便能迎刃而解；这当然不是贪图功利、冒险行事，始终没有成算，却苟且把国家和百姓的性命拿来试验。东南地区遭受海患之苦，已经六十多年了。本朝受天命而兴，郑氏凭恃地势险远，盘踞岛屿，利用风潮，出没海上，成为祸患。自戊子年以来，攻打、包围并攻陷郡邑的有三次，跨据粤、闽边地，经过很长时间才平定的有一次。巳亥年那次战役，敌军渡过长江，侵犯金陵，使中原腹心为之震动。有人建议割弃沿海的田地房屋，绵延数千里；又每年供给邻省军粮，动辄以百万计，因而毒害百姓、耗费国库，数也数不清。这难道是鳞介之类不肯改穿衣裳的情况可以相比的吗！靖海侯施公，自从先前任楼船将军时，就已经上疏说明贼寇可以消灭的情形。乘驿传入朝陈奏，言辞更加恳切。上天还没有厌弃战乱，使公留在宫中担任宿卫十多年，然后才出征完成自己的志愿。当时情势已经不同，但公先前两次上疏所陈述的内容，后来没有一项不应验。自奉命专门征讨以来，直到接受投降、献上俘虏，谋划和处置的奏疏连篇累牍，也没有一项不符合先前的主张。我因此知道公谋划成熟、判断明晰，既了解自己也了解敌人，谋算确定以后才开战，所以能够使战事不超过限定时间，建立前所未有的功业。所谓上等的用兵之道在于攻伐谋略，在公身上体现出来了。国家的危难在于用兵，而用兵之事没有比在大海巨浪之中、同远方夷人争夺船只和水战优势更困难的了。珠崖、南交，是汉、明两代屡次征讨却不能使其服从的地方；辽东、辽左和日本，是唐、元两代倾尽军队却不能再取的地方。那几位君主都因为谋划远方而穷兵黩武，功绩最终没有取得。如今郑氏境内逃散的贼寇，立足于孤岛，成为沿海无穷无尽的忧患。皇上怜悯残存的百姓，赫然制定诛灭敌人的谋略。上天保佑皇上的仁德，风浪也帮助航行顺利。而公因为国家的贼患和家族的灾难，忠孝两方面的压力交集于内心，愤激之情使他不顾自身安危，正义显露在脸色上。他仰赖皇上专一的委托，不再有任何疑虑和掣肘，于是终于能够完成所受之事、报效成功，在极远的边疆宣扬声威。航海征战的功勋，考察古代事例也没有能够相比的。然而，公的智慧和勇气，大概是由公的诚心造成的；如果不是皇上救济百姓、讨伐罪人，内心果断决定，专一任用公，而像那些议论者一样举棋不定，那么这件事几乎不可能成功。闽地的人取来公前后所上的章疏，汇集编纂刊刻，请我为它写序。我认为，公的功劳，天子会褒奖，史官会记载；至于它为什么能够成为后世百代武臣的榜样，我没有什么可再添缀的了，所以又称述古今事例，以说明谋划长远之策不可轻率实行，炫耀武力并非出于本意，以及君主的仁明、臣子的忠孝，从而显明这项成功的根由。阅读这部编集的人，考察闽地战事的始末，也许将能够据此评论当世。赐进士出身、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李光地谨慎撰写。林麟焻序 上天生下一个人，使他承担国家的重任，难道是偶然的吗！他出生时就注定有所作为，出仕时也绝不苟且。上天让他承担天下的大任，就一定会有非常之事和非常之功。只有天下最大的智慧，才能承担天下的大事；只有天下最大的勇气，才能成就天下的大功；也只有天下至大的仁德，才能承受天命并拥有这样的事业和功业。如今在这里设立一件事情，天下那些有才有能的人都知道它；有的人知道却不能做，有的人做了却不能成功，这是因为他们的见识有所不足。若不是这样，就一定是他们缺少勇气；再若不是这样，就一定是他们心存自私自利，没有坚强、教化他人、使人安乐的胸怀，是仁德还没有达到天下。只有大将军施公不是这样。当公谋划讨伐郑氏时，天下已经有人因此怀疑这件事了。不仅有人怀疑，还有人加以阻挠。但公不顾这些，因为他看得明白，谋划成熟。一旦奉命南征，所承担的责任如此重大，便不怕亲身冒着箭矢和炮石。第一次进攻，澎湖的水军就溃败了；再一次进攻，澎湖的营垒就攻破了；又一次进攻，敌人就接受了降书，于是台湾平定了。天下把非常之事归功于公，公却不据为己有；把非常之功归功于公，公也不据为己有，说：‘我只是奉行天子的命令，害怕事情失败而蒙受羞辱，哪里有我个人的力量呢？’这样看来，担任统帅、节制东南，并不足以使公显贵；爵位达到通侯、实封万户，也不足以使公富有；将相之中有人在故乡做官，人人都羡慕公有衣锦昼行的荣耀，但这实际上也不值得公自我羡慕。民间口碑传颂他，国史记载他，也不足以穷尽公的美德。公难道有私心吗！公难道有私利吗！天地之间，只有庸人才会把享乐当作快乐，而仁人却有忧患；也只有庸人才会忧虑自身，而仁人能够不为自身忧虑。忧虑在于天下，不在于自身；快乐在于天下，也不在于自身。先于天下人忧虑天下的忧患，后于天下人享受天下的快乐；忧虑和快乐，哪里足以牵系公的心呢？上天为了天下而生下公，又让公承担天下的责任。贼寇没有平定时，公替天下承担忧患；贼寇平定以后，公与天下人一同快乐。这就是他成为仁人，并且兼具大智慧、大勇气的原因。公难道有私心吗！公难道有私利吗！去年册封使团回到故乡，莆田的先生们和士民拿《平南纪咏》来向麟焻请求作序；我已经作序并刊刻了它，但仍没有完全了解公德业兼备、周全至极的情况。今年春天，闽地各位先生和京城人士又把平南的实际功绩寄来，命麟焻为它作序。我私下认为，公的功劳并不需要依靠别人来传播，功劳也不必等待文章才流传，文章也不必等到第二次才流传；但是闽地人没有停止思念公的心，好像不能在早晚之间忘记公，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第二次请求作序；而麟焻敬重公之深、仰慕公之切，也自己不知道为何第二次作序。这几句话，只姑且用来答谢乡里的先生和士人的请求。谨此作序。康熙乙丑年吉日，赐进士出身、户部江南清吏司主事、前内阁中书舍人、辛酉顺天典试同考、奉命册封琉球、赐正一品俸禄和服色仍加一级的林麟焻谨慎撰写。

译曾炳序 丁巳年，我闲游京师，跟随舅父太常，得以和公相处。适逢闽海余孽再次猖獗，攻打包围郡邑，东南一带因此震动，天子正向南方忧望，拍着大腿表示焦急。公当时以身为内大臣奉召入朝，立即慨然立下澄清海患的志向。每当看到时局艰难，便忧伤叹息、捶胸扼腕，声泪俱下；这种忠孝的本性，是上天赋予他的。当时我们福建在京的先生和士人，成群前往拜见公，私下请求平定海患的方略。公指点筹划，明白详尽，凡是征战的机宜，以及海外孤岛、大海、险阻关塞等处，都像排列在手掌上一样清楚。大概公自从先前担任楼船将军时，就已经熟悉考察环海形势，上疏论述贼寇可以消灭的情况，并因此到朝廷痛切陈奏。当权者准备采取休兵息边的办法，坚持抚慰的主张；公的奏疏被搁置，没有施行。公既然留任宿卫，早就预料到贼寇的巢穴没有捣毁，最终一定会成为边患；因此无论闲居还是饮食睡眠，都没有一天忘记消灭贼寇。到了这时，皇上深知公有智慧和勇气，威望一向显著，特意选拔公授予南征的节钺，使他能够便宜行事。公第二次奉命出征时，训练水军，修治战具，按限定日期进攻。议论者认为澎湖险要而遥远，贼寇凭险固守，难以突然攻取；又因风向难以预料，进退两难，想要暂缓行动，使用间谍，等待敌人自行败亡，因此持两可态度。公抗疏说：‘臣今天操练水师，是为了掌握消灭贼寇的主动权，这就好比有人扼住了一个人的喉咙，那人的气息将要断绝；如果稍微放松一下，他的气息就会舒缓而重新振作。’又说：‘臣年纪已经六十二岁，精力还没有衰退，还能够报效称职；如今如果不让臣乘机扑灭贼寇，过了这个时候臣将年老而不能有所作为，也再没有人敢承担渡海消灭贼寇的责任了！’前后上疏五六次，都披肝沥胆，慷慨激烈。皇上感动于公的忠诚，同意了他的奏请。不久，公终于攻克澎湖，使敌众全部投降，台湾平定。若不读公的奏疏，不考察公平定南方的始末，只说公因为与海上逆贼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不怕波涛险阻、捐躯报国，便把这当作公一向的志愿，哪里知道他料敌制胜竟然精细到丝毫不差呢？还有一种说法：讨伐贼寇是公的职责，等到上奏肤功、向皇上报告成功，本来就可以辞谢并结束自己的责任；但公却来不及安居休息，毅然把继续经营善后当作自己的责任。像请求减免租税、免除移驻、安置海外流民等奏疏，都是替别人说了别人难以说出的话。这说明他的仁心是根本，源自经学，将要用来培养国家的元气，绝不是那些追求功名、只图一时邀功而忘记长远善后计划的人所能相比的。公可以称得上是社稷之臣了！公的功勋名声光耀显著，史书多得写不完，这里不再详论；只是想说明公一生的忠孝大节和匡扶救济国家的宏大谋略，都是平日早已确定的，确实是我曾在京师跟随公时亲耳听闻、亲眼见到的，不是等到功业成功以后才知道。公攻克敌人的战役，我当时任职史馆，没有能够亲自了解公奋战的情状。如今读到这些奏疏，仿佛接触到了雷霆般精锐的气势，又哪里只是像跟随诸侯在营垒外旁观作战呢！恭敬地写下这篇序。康熙乙丑年季春，赐进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候补主事曾炳谨慎撰写。

译程序 古代帝王要依靠某人平定天下、建立大一统的事业，必定要得到兼具智慧和勇气的人才，尤其必须得到忠诚笃实、情意深厚的人。然而，这样的人往往能够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承担别人不敢承担的责任，所以能够建立别人不能建立的功业。为什么呢？天下并不是没有有智慧的人，但任用智慧去做事而智慧用尽，那么这种智慧就不值得推崇；天下也不是没有勇敢的人，但任用勇气去做事而勇气用尽，那么这种勇气也不值得推崇。这样说来，不依赖小智却能见识深远，不依赖蛮勇却能气势雄壮，所凭借的只有诚心罢了。诚心可以感通上天，诚心可以感动君主和父亲，诚心可以安定反叛者，诚心可以使荒远之地归服、使远方的人来归，也可以感动普通男女乃至昆虫草木，没有什么不顺从受教。只有大将军施公具备这种品德。公消灭了几十年来逃避诛讨的贼寇，功劳关系到社稷，也关系到百姓的生活。天下人今天相信公，但公之所以自信，本来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读过公的奏疏，就可以知道这一点。当郑氏凭险固守、处在危疑不定之间时，那些三心二意的人有的还认为公是在喜好功名、爱管闲事；只有公自己的信念更加坚定，主张更加坚决，向朝廷陈奏也更加恳切。所以，朝廷专门授予公镇守边疆、统领一方的权力时，公就上疏；南风一到便长驱进军、限定日期报告功绩时，公就上疏；乘机制定彻底剿灭的计划，并竭力驳破因循拖延的议论时，公就上疏；后来一举攻下澎湖、台湾平定，又有请求留守台湾的奏疏，有请求妥善办理善后的奏疏，有请求减免租税以及题请免除移驻的奏疏。公前后所写的奏疏已经装满箱笥，这里只举出其中最重要的，就可以知道公的功业广大得如同天地；坐着谈论，站起来便实行，就像黄河决口向下游东流入海，就像王良、造父驾驭轻车走在熟悉的道路上，又像用烛火照明来计算、用龟甲占卜一样清楚准确。读公的奏疏，就能看见公的内心。而公之所以自信，是因为他的诚心使然。大概纵论古今以来的英雄豪杰，凡是在当时建立大功、在后世成就大名的人，无不出于此类。诸葛公南征孟获，深入不毛之地，既擒获他又释放他，像这样反复七次，孟获叩头说：“这是您的天威啊！南方人再也不会反叛了。”郭汾阳率军讨伐仆固怀恩，将要出镇时，皇上召见他询问方略，他回答说：“怀恩成不了什么事，他的部下都是我的旧部，必定不忍心拿刀兵相向！”不久，朔方将士都受到鼓舞，感动得流泪，说：“我们跟随怀恩做不义之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汾阳王！”于是全都解下铠甲归附郭公；他们为能够归来而高兴，又为归来得太晚而悲伤。曹武惠进攻江南，城池将要陷落时，忽然称病不理政事。诸将询问原因，他说：“我的病不是药物针石所能治愈的，希望诸位诚心发誓，约定在攻克城池那天，不妄杀一人；这样我的病自然就会好了。”诸将都焚香发誓，连细小的东西也不侵犯。孟子说：“以至诚之心去感动别人而不能成功的，从来没有；没有诚心而能感动别人的，也从来没有。”所以，五月渡过泸水而使孟获改变心意，是诸葛公的诚心；出兵朔方而使怀恩授首，是郭汾阳的诚心；军队攻下江南、诸将严肃遵守约束，是曹武惠的诚心。您的诚心可以感动上天，所以雷声响起而海上转变风向；您的诚心可以感动君主和父亲，所以统辖万里之地而天子不疑；您的诚心可以安定反叛者，所以郑氏全族衔璧前来归顺；您的诚心可以安定边远荒服之地，使远方的人前来归附，甚至还可以感动普通男女的心，以及昆虫草木这样细微的事物。因此，今天东南地区的生聚教养、鸡犬桑麻，全都是您的恩赐。读了您的奏疏，可以看见您的内心。即使使天子察知您的忠诚，使满朝廷都佩服您的见识，使天下人都称道您的刚强果断不可改变，说您足以与日月争辉，也是可以的。我先前在江南，忙于处理文书事务，没有能够完全了解公平定南方的始末。今年春天，我在都门等候任命，得以阅读《公平南实录》。闽地的先生和士人又把《公平南表章》邮寄给我，请我作序，想把它刊刻印刷，流传后世。我认为，您的章奏应当与陆宣公的奏议前后辉映；文章因人而流传，人也因文章而流传，哪里只是偶然罢了！于是忘却自己的才疏学浅，为它作序。康熙乙丑年季春谷旦，赐进士及第、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加一级程甲化谨慎撰写。

译●陈序 平园先生汇辑他父亲靖海将军侯襄壮公的家传，以及经略海岛的奏议始末，并把皇上宠赐元勋、使其哀荣兼备的事迹，编成两卷。既然乡先生已经有了完整的颂词，如今书已经编成，他不嫌我的文字浅陋，嘱托我为书的卷首作序。恭敬地想，我国应天受命，东西南北没有不服从的；唯独郑氏凭借厦门固守，抗拒王师，后来虽然远逃台湾，仍然出没作乱。甲寅年，郑氏乘耿逆煽动叛乱，进入并占据漳、泉以及惠、潮七府，百姓遭受他们的残害。将军奉皇上的威命，统领水师，大举攻取澎湖，直捣台湾；十天到一个月之间，就使郑氏君臣投降，全军没有杀一人。六十多年的海上祸患，一旦扫平；在鲸涛之外，自古以来正朔未曾施行的地方，至此被纳入版籍，成为郡县。将军以智慧辅助勇力，有义又兼有仁德，忠诚尽力，深受皇帝知遇，功勋功业已经载入国史。不过，战功一天比一天增多，民生功绩却每天都很平常；只说战功而不涉及民生，就无法显示元勋的德行，也无法寄托人们对他身后的思念。按我亲眼所见来说，当海患正盛的时候，负责此事的人商议，主张把困在海边的居民迁入内地数十里以内，以断绝他们与海盗的交通。朝廷命令刚下，执行的人过于严厉，限定期限只有三天；远处的人还来不及知道，近处的人知道了却还不相信。过了两天，驱逐迁徙的骑兵就到了。一时间人们仓皇奔走，富人盛装搬运自己的财物，穷人由丈夫背着锅，妻子背着孩子，带着一斗米，夹着一捆柴草，望着门户寻找地方寄居。从江、浙开始，直到闽、粤，数千里肥沃的土地被弃置成了蓬蒿地，本地居民大量流离迁徙。自癸亥年将军荡平台湾后，他向朝廷请求，让迁走的百姓全部恢复原来的产业。然而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回来的人只有十分之二三。老成之人凋零死亡，幼年的人不认识乡里；亲族相互带领，才开始辨认旧日的地基、认出过去的田亩，重新耕作开垦；一年烧荒，三年再垦，逐渐开辟，直到没有一块荒地。乙酉年秋天，我从京城回到故乡，望见界外田野茂盛，禾麦成穗，感慨叹息，说：从前迁界的痛苦，我亲眼见过；如今回到原界的欢乐，我又亲眼见到了。将军的功劳真大，可以铭刻在闽山之上而永不磨灭！丁亥年春天，我从清漳出发，经黄冈到达潮阳，经过揽表渡，抵达海丰境内。一眼望去都是肥沃的田地，我说：“田地多么美啊！所谓‘草木茂盛，映着翠鸟般的青色；光彩闪耀，仿佛银河生出光辉’，说的就是这里吧！”当地居民忧惧地说：“这是施将军留下的恩惠！台湾没有平定时，这些地方全是界外荒区；平定之后，荒烟野草又变成了碧绿的田畦和黄色的禾稼，倒塌的墙壁又变成了华美的厅堂和雕饰的椽梁。如果不是将军平定海疆，我们这些人就无法长久安居！”将军替国家恢复了数千里的财赋，使数百万生灵得到苏息。《诗经》说：“开辟四方，扩展我国疆土；整治疆界，直到南海。”这是歌颂召康公的诗句，也可以拿来吟咏将军了。我听说，源头深的水流得长，根基大的树叶长得茂盛。汉代的高密、唐代的汾阳、宋代的武惠、明代的中山，他们的子孙显赫，与国家一同享有长久的安乐。将军的次子公浔江先生任京兆，四子公清峰先生守廉州，长子公怡园先生提督粤东，七子公六健先生任司马镇江，八子公希园先生承袭铁券，五子公平园先生守护祖坟旧山，沉心于翰墨文章。像这样高门大族，仪仗相望，是古今常有的事。他们都贤能而有才干，确实能以文武之才使家声更加显赫，这在史册中却很少听闻。大概有十世德行的人，就能庇荫十世；有百世德行的人，就能庇荫百世，这是天人之间的道理。将军的功德，百世都应祭祀，那么理当有贤能的子孙使后代昌盛，世世代代做国家的臣子。考察古代的巨大功勋，正可说是光耀无比。我说这些话，并不是要在今天阿谀浔江诸位兄弟，而是希望他们后代的人能够继承发扬、永不衰竭，把我的话作为信验；这样我也可以算是没有辜负知言之名了吧？赐进士出身、奉政大夫、左春坊庶子掌坊事、廉翰林院侍读陈迁鹤谨慎撰写。

译●重刊《靖海纪事》序 甲戌年，我因参加公车考试进京；放榜考中以后，办理公务，整天忙得没有空闲。过了几天，收到家书，得知日本驾着楼船来到台湾，声称要寻找过去与生番的宿怨，实际上是想窥伺台湾地区。我向同乡询问，他们说羽檄传到京城已经好几天了。福建省距离京城较远，台湾尤其在海外，如果没有亲自到过那里，谁能立即了解实情呢？虽然日本不过是微小的敌寇，不值得忧虑，但圣明天子关心百姓疾苦，为此日夜操劳；各位执事仰体圣意，无不焦虑思考、广泛访察，想办法预先防备，以缓解灾难。于是沿海戒严，东南数省以及福建的泉、漳二郡，筹划防务尤其严密。这时，朝廷内外都追念靖海将军、靖海侯施襄壮公。人在平常无事时，对于前人亲手平定大难、亲身留下巨大好处的事情，往往安然视为理所当然，习惯之后便忘记了。等到事情突然发生，惊心动魄，才想起当日海患的蹂躏，以及海疆与内地唇齿相依的关系。如果不是那个人深谙并熟悉战事，谁能进入海上风浪而建立奇功？如果不是那片土地完全归入版图，谁能守住门户而巩固大局？如果不是那里的物产供应内地、舟楫通达上游，谁能扩大贸易而使人民富足繁衍？于是便有人慷慨作歌，抽泣感动而流泪，彼此不断地长篇诉说、吟咏赞叹这件事了！我已故靖海将军、靖海侯襄壮公的祖伯，年轻时生长在海边，壮年从军。他对于用兵的权变、海道的险阻，没有不熟悉和经历过的，取胜的筹划早已成竹在胸，这大概是上天赋予他的才能。因此，他始终把台湾一隅当作忧虑。后来受到圣祖仁皇帝特别而深厚的知遇，从福建省水提军门被召入，授任内大臣，在禁廷侍奉值班十多年，君臣相互知遇的快乐，是别人无法理解的。等到承受皇帝的特别任命，专门征讨台湾，六月出兵，一举攻平澎湖三十六岛，郑氏归降，海外于是成为一道重要屏障。凯旋以后，京城人士汇集他前后的奏疏，前后两相符合，这就是所谓坐而言之便立即起而实行。至于历数战功，乡里的前辈已经在几篇序文中说得很详细；剖露肝胆、指陈形势，则见于上呈的几十篇奏疏中；本来无需我再赘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这一年发生日本事件时，我在京城，承蒙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诸位大人召见询问台湾情形，也问到先侯的事迹；我便以《靖海纪事》作答。回去后，我开始谋划重新镌刻付印，公之于同好。有福清人家选卿孝廉知道这件事，邮寄陈惕园先生的文集给我，其中有《受降辩诬》一篇，嘱托我把它刊入《纪事》中。我想，先侯廓清海疆、铲除大难，为国家和百姓尽心尽力，他的心迹本来就清楚明白；而惕园先生以有名的孝廉身份在数郡任教，所到之处都关心世道，大力振兴文风，如今又为此事作出论断，实在是相互映衬、更加显明，也可以说是真正了解先侯的人。因此一并交给刻工付梓，用来说明公道自在人心。如今，日本已经悔改招致的祸患，停止用兵回国，台湾地区烽火平静。番社新近开拓，部议决定增置州县，专门设置大员，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旌节。将来这里人文兴盛、物产富饶，或许可以与内地相媲美。读到这部纪事的人，知道今天台湾的重要性，也就可以看见先侯当日的用心。而我们所有后代子孙，尤其应当知道承受国家的恩德，继承祖先的事业，彼此世世代代接续不绝，努力振兴家声。韩昌黎所说的，在前人有所作为之前使美名显彰，在后人有所作为之后使盛名流传，这也是我深深期望的啊！这就是序。光绪乙亥年季夏，赐进士出身、奉直大夫、兵部员外郎、武选司行走加一级、亲房侄孙葆修顿首拜撰。●《平南行》（有引） 我自从回到故乡以后，闭门读《礼》，一概不参与外界事务。每当想到福建的变乱，没有一次不抚胸痛恨、怒发冲冠。幸而大军光复失地，大家都庆贺太平；而妖邪之气远逃荒岛，凭险固守而未被平定，幸赖将军一举将其擒获，功业远超万世，因此海角日出的地方，没有不歌颂功德的！福建的缙绅先生和京城人士创作歌咏、撰写传记，多得超过邓林。我时常拿来阅读，唯独有一编《平南奏疏》，读后不禁拍案叫绝，说：“伟大啊，伟大啊！将军平定南方的功劳，早已听闻，却不知道详情竟是这样。将军忠勇的名声，早已听闻，却不知道事实竟是这样。这确实是可以歌唱、可以记述的事了！”所谓爱慕之情无穷尽，所以用诗歌来歌咏；歌咏仍不能尽意，所以用长篇来叙说。于是俯仰之间有所感怀，作《平南行》一章附在后面，使采风的人读到它，更加看见将军的功德，确实足以勒刻在铜柱上、绘入凌烟阁。我不过这样说罢了。浩瀚的大海长久难以平静，鲸鲵掀起巨浪，残害众多生灵。三代以来罪恶深重，悖逆横行，皇帝日夜忧劳而不得安宁。连年调动禁军，军费消耗、征发频繁；浪荡的水上盗贼逞强交战。谁敢运筹谋划，捣毁贼寇营寨？站出来为四海奏报天下清平。非世所常有的奇人，是上天降生的，只有您顺应时运，显露英才。不久便承受特别选任，南下渡津。散发金钱赏赐将士，召集战船；聚米推演地形，敌情全都了然于胸。上疏请求朝廷谋划决定剿灭之策，像羊祜、裴度一样先见，古今相同。羊公平定吴国，任用阿童；祖逖举火炬斩断铁锁，渡过长江。摇橹乘风，不过是一带江面；冒险出奇，哪里比得上您？淮西在雪夜袭击蔡州，不过是平地上运用谋略。哪里曾像您这样在波涛之间出没，指挥众船夺取上游？澎湖环绕着三十六岛，台湾港口又曲折险要。佛狼机炮猛烈发射，吼声如雷；身披组练的水犀军士洁白如月。巨浪冲天，像千尺高的白雪；楼船在龙穴般的海域中往来，如同游龙。东南风神助力胜势，风回浪息，三军都得到清泉。区区防守究竟有什么用？大家都知道天意确实有所归属。迎着潮水迅速攻击，铁关应声打开；水势迅疾，仿佛一把扫帚拂去尘埃。逆贼君臣衔璧前来归降，您亲自释放他们，忘却仇怨猜疑。满人欢喜，番人悲哀；兵器没有沾血便俘获了他们的首领。又从旁查考，让难民大量放归。使胜朝的遗民后裔得以保全而没有灾祸。受伤的人给药，行军的人发粮，安然无事，竟不知道有战场。奏报凯旋，献上俘虏，呈给皇上；铁券与山河一样长久。此后海浪再也不会兴起，皇帝说：“啊，卿啊！把一方重任托付给你。”于是加授九锡，荣饰龙章；出朝可以像尹召公，入朝可以像周姜太公，与国家一同流传直到无穷。您难道没有看见，天下安定，外国前来，翻山越海进贡珍宝，争相献上雉鸟；经过多重翻译，遣送子弟来朝侍奉？如果不是您荡平海患，这些由谁造成！将来召公入朝觐见皇帝，穿着绣衣歌唱太平，享受宴饮欢乐。武功既然崇高，文德也已广被，功勋名声光耀，流传在汗青史册上。如今我们歌咏赞叹，登上高位，姑且表达沐浴仁风的感受罢了。美盛啊，隆盛啊！我公的功德哪里有穷尽！三山郑开极撰写稿本。●《平南赋》

译海上祸患煽动肆虐了几十年，大将军施奉命出征，一战便攻克。所谓《平南奏疏》一编，是京城人士家家传诵、户户称颂，积累编成的卷轴。虽然只是里巷间的浅近言辞，却足以供使者采集。于是我摘取其中事实作赋说：啊，皇帝复兴国家的光辉灿烂，真是圣明神武而且文治武功兼备。使教化的阳光照耀中天，把仁爱的风气传播给所有士民。朝廷上下应答和谐，宫廷舞者手执干羽起舞。部署百支勇猛的军队，扶持千处驻军中的勇士。六服之内全都来宾服，万方百姓安居。没有不叩头来朝、向大府输送赋贡的。唯独东南一带，是大海深处的险要地区，蛟龙鲸鱼出没，强横的逃犯拒不伏诛。他们依靠鼋鼍营造巢穴，聚集蜃蛤作为同党；乘着风涛鼓动鳍鬣，在芦苇丛中散播毒焰。长久使海边百姓毁掉家产、破坏房屋；云集的士卒手抱兵器，以戈为枕。可叹万顷桑田，如今一眼望去竟成平坦荒地。干涸泽地困住了赤鲂，征途上的流民哭泣。烽烟交错于野外的戍所，磷火栖息在寒冷的炉边。至于凄风吹响刁斗，冷月下乌鸦啼叫，人们无不含着辛酸、忍受忧伤，悲恻叹息！天子于是想到南方百姓流离失所的苦难，日夜殷勤操劳，说：“我的股肱之臣中谁是合适的人选，可以手持旄旗、掌握斧钺，为海疆剪除这些暴乱？”众臣都说：“只有那位元勋，早已承受皇上的宠爱，应当让他掌握专征之权，才能解除朝廷的忧患。”皇帝说：“好！长江以南，朕倚仗你作为屏障。你要建立伟大的功业，平定这多难之地！”于是分授虎符竹节，系上龙纹符节，辞别禁卫，离开帝都。勇猛的战士夹道成队，鱼丽阵排列成行；戈矛闪闪发光，旌旗飞扬。把雄师驻扎在水乡，如同雨点汇集、簸箕张开。只是当地处在盐碱地，井水枯竭，饮水和浆水都缺乏。幸喜甘泉应祷而出，供应万灶军队的粮食。于是修筑楼橹，整顿船只。渡过江流击楫，观察沧浪之间的地势。先行占卜日期以决定胜负，把神妙的策略奏告朝廷。面对深水浩渺无边，感慨风浪变化无常。望见海市蜃楼般缥缈的景象，叹息想渡河却没有桥梁。于是画沙为堤，聚米成岛；哪里水流急促、正当惊涛，哪里盘旋的漩涡阻隔要道，哪里靠近岸边可以停船，哪里顺流而下可以直接进攻，全都标画出来。敌人的形势已经在我眼前，大家按图就可以考察。把方略确定在坚固的城池之中，赞叹攻克敌国的计策早已制定；知道敌人如同摧枯拉朽般可以攻破，哪里还会有险阻能够保全他们？于是乘着时机、随机应变，在六月出兵。船只首尾相接延伸千里，遮蔽了天空。剑气直冲云霄，闪烁不定；铠甲的光芒照耀太阳，绚丽斑斓。横渡惊涛击鼓进军，拨开瘴雾扬起旗帜。各部队像星辰般分散、像棋子般布列，听从中军的指挥。想到蛟龙的宫殿盘踞，兔子的巢穴凭借险要；他们既像蜂群一样屯聚、蚂蚁一样聚集，又扼守险要、凭恃危地。即使投鞭入水也足以截断水流，却不是制胜的适宜方法。因此故意毁坏军队的营垒来使敌人骄傲，把他们当作掌中玩物般的婴孩。他们于是疏于巡逻防守，撤去藩篱，以为从北方来的军队难道还能飞渡长江；横置千寻长的铁锁，沉入水底又能有什么用？于是击划轻舟，驾着彩绘的鹢船，逆着洪波而上，撼动绝壁，凌越冯夷的水宫，捣毁潜虬的巢穴。这时狂风怒号，巨浪湍急激荡，飞沫冲天，水势汹涌澎湃。海岳仿佛一同被吞没而昏暗，水天相接而同呈碧色。各种水族因此震惊，千般神灵因此退避。天吴排开巨浪浮游，罔象穿过烟雾而蹒跚而行。掌篙和掌舵的人徘徊不前、局促不安，无不停止划桨，惊心动魄。于是精诚上达天听，叱令闪电驱赶雷霆，飞廉勒住缰绳，屏翳隐匿身形；水神欢喜地帮助顺风，海若也奋发神威。于是散发黄金来激励将士，以同敌人一起生存为耻；又焚香告诫军队，只惩罚妄杀之罪。于是军威震动，士气高涨，战船出发，战鼓鸣响，挥动赤色羽旗，指挥青萍剑，消灭怪鳄，杀死毒鲸。弓箭没有一支虚发，箭矢一射出必定随声命中。敌军倒戈，尸体漂浮，鲜血染红了俯仰可见的水面。既已献上俘虏、割取首级，便扫荡巢穴、夷平敌垒。乘着长风冲破巨浪，凭借专阃大将的威势。因此攻破了他们的巢穴，铲平了他们的营垒；残兵败将低头贴耳，完全屈服。用药石救治伤者，使所有创伤者都得以起身；借助天威放纵或擒获敌人，使他们回去传播圣朝的德意，说道：“漏网残存的魂魄，竟敢在井底妄称雄强。将按日计期把你们擒获，你们凭什么逞强立足、可以依恃？想到四海之内的百姓，都是圣朝的赤子。不要追随田横，让五百人一同赴死。倘若你们衔璧归来，就将封以茅土并赏赐给你们。只是办理公事而已，有什么私人仇怨值得羞耻的？”他们于是登记户口，交出土地，匍匐如蚂蚁般伏地，在军前叩头，说道：“南方人不再反叛，愿在尧天之下承受教化；知道圣朝宽厚，必定不会追究我们的过错。” 至于那些像哀鸿一样流离失所、困苦可怜的百姓，伸长脖子、踮起脚跟，长久悬望着王师。看见王师到来，全都欢欣雀跃、喜形于色。他们陈列酒浆，挤满原野；奉上竹筐礼物，来往迎接。桑麻没有受到扰乱，乡里的秩序依然如故；耕作不停止放下农具，经商也不改变店铺。大家共同摆脱了陷于锅鼎之中的苦难，登上安稳的席位。又有流离在外的迁客和憔悴的闺中女子，凭吊天涯的魂影，悲叹边远地区的风烟。盼望南飞的大雁，却难以系上寄托乡思的帛书；对着夜月吟咏，徒然听着胡笳声声。遥望万里之外的故乡，只能长久掩面流泪、依依不舍。欣喜拨开云雾而见到太阳，庆幸能够返回故土。于是又接纳叛众、招降敌人，把他们编入各部队伍，并说道：蔡地的人就是我们的人，务必要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们。那秦军在长平坑杀降卒，难道只是为了肆意残酷吗？要使他们像鹰眼变得驯顺，让他们都卖掉刀剑去购买牛犊。想到前朝的宗室支裔，大多逃身于穷僻山谷；怀念种黍的故都，常常悲歌代替哭泣。那白马以宾客礼接待王莽，殷商的宗族因此没有覆灭。只有圣世的美好制度，可以历经千春而与日月同辉。于是雕题、贯胸之类的人，燋齿、枭瞷之类的人，都回头请求官吏接纳，愿意列入编户百姓，改变情志，接受教化，敬畏神明。原本绝远偏僻、荒凉边陬之地，完全变成了安乐的土地；不同地域、不同族类的人，难道还有谁不共同懂得尊敬亲长吗？至于威灵远播，四方全都奉其为主、奉其为臣；陆地上的人震惧，水上的人战栗，奔走前来归附。珍宝和财帛经过重重翻译相继进贡，乘船越岭的人接踵而来。火齐、木难的宝物，珊瑚、玳瑁的珍品，如同乌鸦聚集、麒麟汇集一般，无不全部陈列出来。难道中原朝廷只是特别看重远方的物产吗？原来是远方各地共同听闻有圣人而已。因此铙鼓传响，干戈收起；歌唱天山之歌，书写勒石燕然的功绩。交趾的铜柱已经树立，淮西的碑也已经建立。捷报像狂风一样从闽关传出，露布文书如流星般飞驰到北极。天下没有不欢腾的，至尊也因此喜形于色，说道：“海上风波兴起，四十年来如同一日。唉！百姓不能安定地从事农耕，凭借你们军队的坚贞，一战便取得胜利。从此杀戮之运被除去，劫火的灰烬熄灭，享受桑麻之乐，安静地劳作和休息。向南眺望而得以解除忧虑，这是谁的力量？应当赶快商议褒奖封赏，以彰显你们的功勋和德行！”

译于是登临清庙，演奏乐章，告知海邦已经清平安宁，庆贺社稷的灵长久远。遂以丝纶诏书中的天子之言加以褒奖，赏赐绘有黼黻纹饰的衮服。指着河山盟誓，说即使河山改变而带砺不变也永不改封赏；分封茅土，刻记在旗帜和常典上。对他说：“你这位元戎，是邦国的光荣！特赐给你铁券，你应当世世代代守护并永远收藏！”凭借万里金城，来屏障守卫这一方；奠定边疆，使之永远稳固，巩固后世子孙如桑树根基一般的基业。追念伏波将军的旧日功烈，使声名历经百世而流芳。于是居住在当地的人相互在闾巷庆贺，出行的人相互在市场歌唱；大家带着朋酒来尽情欢聚，续唱吉甫宴饮欢喜的诗歌。希望长久借助衮衣的恩泽，使乡里沾受教化。至于铃阁公务之余，他左边放着地图，右边陈列史书；礼贤下士，吐哺握发，门前多有穿珠履的宾客，座中坐满缝掖之士。与祭遵一同吟咏雅歌，与叔子一样身穿轻裘。法令已经像秋霜一样严肃，内心又像止水一样澄澈。那烟阁、云台，想必会永远记载他的姓名。通过輶轩采集民间风俗，连下里巴人的言辞也不会遗漏。于是歌唱道：叹沧海啊喷吐狂涛，蛟龙争斗啊虎豹吼叫；兵车络绎不绝啊军粮运输劳苦，悲苦之声在泽地中嗷嗷作响。谁统率军队啊奋力挥动旌旗？指挥彩虹般的军旗啊操持宝刀；用龙泉剑淬火啊涂鷿鹈膏，进入蛟龙宫啊斩杀毒鳌。斩杀毒鳌啊安定沧海，唉，多么伟大的功烈啊，足以与银河争高！门下士周澎拜了百拜，恭敬地撰成此文。●赞 召公如虎下拜，尚父如鹰奋扬；于是率领王师，终于安定海疆。使百姓回归故土，在遥远荒僻之地设置郡邑。以茅土封赏，赐予秬鬯，香气芬芳。伏波将军精神矍铄，赵充国身体康健。恭敬地陈列宗臣的遗像，使其享受无穷的庙祀。惭愧没有司马迁登龙门般的史笔，特意描绘其如麒麟阁功臣般的光彩容貌。两岛八闽都在诵扬他的德行，千秋万代永远流芳！赐进士出身、奉政大夫、左春坊左庶子掌坊事、廉翰林院侍读、年姻家侄陈迁鹤顿首拜赞。●襄壮公传 公讳琅，字尊侯，号琢公。他的家族世代居住的里籍，另见于先代谱牒，这里不再详记。父亲达一赠公举有三个儿子，公是其中的第二个。将要出生时，母亲太夫人洪氏梦见神明授予宝光，醒来后觉得很奇异，于是生下了公。公年轻时性情豪放，气度骨相不同于一般儿童。乡里的荐绅庄际昌公一见他就大为惊异。乡里有一座神庙，名叫定光庵，公幼年时前往神前叩首，仿佛看见神灵随行；拜下起身后，公也暗自觉得奇异。不久，赠公遭遇外患，家道衰落。公尚未成年，读书也没有完成，便放弃读书而学习剑术。跟随老师学习战阵、击刺等各种技艺，对于兵法没有不兼通精熟的，于是智勇兼备，成为万人难敌的将领。明朝末年，有一位掌管军务的人招募壮士，把一只重达不少于千斤的巨大铁鼎放在庭院中；聚集了几千名健卒，却没有人能够举起它。公仔细看后说：“没有什么难的！”他振起衣袖，一把提起铁鼎，走了几十步后慢慢放下，神色没有丝毫改变。掌兵者惊骇地说：“这是神力啊！”于是任命他为千夫长。任职不久，公估量自己不足以在这里大有作为，便辞职归去，而让他的弟弟显公代替自己。当时有武毅伯福，是公的族父，担任帅府中军将领；因为公的名声传到主帅那里，便援引公任副职，把兵权交给他，丝毫没有牵制。适逢泉郡山寇四处兴起，主管官员熟知公的才能，命令他率军剿捕。公挥戈一指，贼寇便丧魂溃散。前后清剿山寨三百余所，救活的百姓数也数不清。观察曾樱公认为他的功劳伟大，特别敬重礼遇他。等到漳州贼寇叶绩、徐晃等人侵扰城邑，凶焰极为嚣张；公奉檄文进军讨伐。叶绩一向凶猛剽悍，号称无人能敌。公与他交战，挥动大刀砍断他的脖子；贼众惊慌溃散，于是擒获徐晃，降服其部众一千多人。主管官员上报他的功劳，授任游击将军。后来又追击贼寇进入潮阳，

译所到之处如割草捕兽，锋芒锐利，无人敢于抵挡。他招降的首领豪强有几十人，后来其中很多人都获得高官，甚至有人身居节钺之位。崇祯甲申年，明朝国运覆亡于闯贼。不久适逢兴朝鼎革，弘光在长江以南建立年号；由于公的将略一向著名，由参戎晋升为副总兵。到了丙戌年，隆武在闽中建立年号，擢升公为佥都督，任左冲锋。当时王师还没有南下，闽关以外贼寇气焰十分充斥；公奋力剿讨，却多次因功劳被同僚嫉妒。曾经统率编练的军队进入贼巢，但嫉妒他的人使后军没有接应。虽然形势极其仓皇，公仍故意表现出镇定；傍晚时逼近贼垒扎营，贼人畏惧，不敢进犯，于是公乘夜从小路返回，军队在路上迷失方向，徘徊于丛莽之中。有一群老虎跟随军队一同行止，曲折地引路，使军队得以抵达大道，与其他军队会合；像这样的灵异之事还有很多。公知道形势已经不可为，于是率领众人奔驰，从南阳抵达潮郡。恰逢潮州将领郝尚久，是粤帅所辖之将，表面上用牛酒慰劳公，暗中却包藏祸心，召集各部秘密谋害公。公侦知此事，立即拔营率众逃往饶平，占据防守一个多月后突围而出，边战边行，连续数日夜间穿越险关要道；他的堂弟肇琏、肇序都跟随军队战死。此前在潮阳招降的战士大多分散住在各村落，听说公到来，都迎拜并拥护他前行，于是聚集精兵得到八百人，抵达黄岗镇暂时休息。当时闽地战事已经失败，永历仍在粤中建立年号。郑成功以故明藩王的身份栖居海上，平素熟知公的英名，想依靠他成就大事，便拦截他进入海上，起初礼遇非常优厚，凡是军事事务都一定与他商议。后来有人告诉郑成功，说公曾梦见自己成为北斗第七星，郑成功因此心生忌惮。适逢因粮食匮乏而商议劫掠粤中，公直言劝阻。有一名标下武官获罪，倚仗郑氏亲近而逃到郑成功那里，公依军法将他逮捕斩首，又触怒了郑成功；于是郑成功拘捕公，将他禁闭在船中，并分别拘禁赠公及其家属。公的弟弟显当时统兵于惠州、潮州之间，听到消息后驰归，也被拘捕。当时看守公船只的人，是抄习山帐下的林（？），向来与公交好，并且敬重侍奉公，便嘱咐他善待公。适逢有人把危急情况告诉公，公看完后假装笑道：“这容易应付！”看守人询问缘故，公说：“藩王要我交出二千金，我已经有一千多，再向人借贷几百就够了。”看守人信以为真。傍晚时，便让二十多名看守士卒跟随公前去借贷。走到渐渐空旷的地方，公故意坐下不走，看守人起疑，便围上前来捉拿他；公起身打倒几名士卒，提起看守人挥打，众人都惊退，于是脱身。夜里二更，郑氏果然派人要杀公，见公已经逃走，回去报告，便在全岛四处搜寻。其实公藏在石洞中，已经五天没有办法得到食物。他偷偷在山谷间行走，遇到一名农夫，便向他问路。农夫责问他说：“出行不应当这么早，你是什么人？”稍微走近辨认后，农夫惊愕地长跪，说道：“您不是施公吗？本藩悬赏悬格急切搜捕您，您怎么还在这里！”说着抽泣流泪。于是把公留在家中，告诉自己的母亲，杀鸡煮粥献给公。这个人家境贫寒却很孝顺，公认为他有义，便藏匿了几天，谋划让公前往别处。农夫暗中引公走了十多里，跪拜哭泣着说：“公赶快走吧！我发誓即使为公而死，也不敢泄露此事！”因此公得以乘夜秘密抵达苏茂的住处。苏茂原是公的部将，当时担任郑氏的左先锋；为人磊落，具有义气。见到公后，又悲伤又高兴，把他藏在寝室里。第二天早晨，他置办酒席召集公过去的旧将，郑文星、张猷、杨文、林照及其弟林福等人全部到齐。酒喝到兴浓时，谈到公，苏茂故意责备诸将没有尽力搜寻；诸将都对此愤恨不平。第二天又召集饮酒，仍像先前一样愤怒责骂。张猷、林照愤怒得不能自持，扔下匙箸站起来说：“你们若是公的心腹，却这样背弃义气，还有什么脸面和我们一同活着！”杨文和郑文星将他们劝解并护送出去，让他们住在外面，说：“等我进去探听他的真实情况。”杨文、郑文星进去握住

译苏茂的手说：“您今天的情形，难道另有隐情吗？”苏茂察觉他们确实真诚，便说：“你们共同仗义行事，正合我的心意！”于是如实告诉他们：“公如今就在这里。”便和他们一起进入寝室，拥抱着公哭泣。众人都说：“形势危急了！赶快谋划脱救公的办法。”可是郑氏已经追踪到苏茂家，搜查得非常仔细。苏茂把公藏在床上的被褥中，苏茂的妻子坐在床前，故意掀起帷帐给搜查者看。搜查者看不出有人，便离开了。当夜，苏茂把船靠岸，派亲信精兵护送公，扬帆向北渡去。郑氏侦知此事，召苏茂审问；苏茂陈述大义，丝毫没有隐瞒。郑阳嘉奖苏茂后释放了他，但后来终究因为他救公脱身的缘故杀了苏茂。当时武毅伯福已经归顺本朝，驻扎在安平，听到公的消息后，秘密驾船等候，使公得以进入内地。这就是上天成全豪杰、不使他们湮没，并让他们为本朝建立奇功的原因。郑氏听说公已逃脱，跺脚说：“唉！我不幸竟结下这个祸根，给将来留下一个大患！”看来他已经知道后果了。

译公藏在山中时，有人想帮助他的弟弟显逃走；显说：“我一走，搜捕我哥哥的人一定更加急迫，而且还担心会牵连双亲。你们赶快替我哥哥谋划，不要顾念我。”等听说公已经逃脱，显悲歌慷慨，仰天振奋地说：“我早晚忧虑父亲、儿子、兄弟都死去而一事无成。如今哥哥得以活着，比我自己活着强十倍。我还有什么遗憾呢？”显英勇，名声与公齐平。他曾经策马疾驰，遇到栅栏狭隘处，便用手扼住上面的横木，双脚夹住马，马不能前进。他提戈纵横冲入敌阵，所向无不披靡。他的孝友出于天性，即使被拘禁也没有怨言。自从赠公遇害后，他神色不变、意志不屈，被称为当世的刚烈丈夫。他的事迹都有可以考证的依据。到了顺治八年辛卯，公驻扎在安平，正枕戈待旦谋划复仇；适逢主管官员另有意见，撤去安平的军队。公于是持剑前往粤中，跟随封疆大帅平定高、琼、雷、廉诸州，又攻克潮阳。后来请假回到泉郡，闲居无事，常与泉州的贤士大夫交往。杨锡璜公是胜国遗留下来的簪缨人士，器重公的才干声望，与公结为忘年之交。他常看见公独自居住、深思忧虑、郁郁不得志，便安慰他说：“公不是寻常人，何必担心不能雪耻复仇、建立功勋，把侯爵印绶挂在肘后？我的子孙还将世世代代承受公的庇护呢。” 丙申年，海上形势接连炽烈，定远大将军因为公素有声望，又熟悉海上情况，任命他为前部；公扬旗驶出乌龙江口，贼寇的屯营便全部瓦解。制府李率泰公把公的劳绩上报朝廷，授任副总兵；于是公率领前锋逼近闽安镇、星罗塔等城，军队到达之处无不攻克。随后移驻同安，与厦门贼垒相对，公运用谋略，始终无往不胜。随后又移驻同安，与鹭门敌垒相对，公运用谋略防守抵御，前后擒获敌方骁将十几人，招降一万人。贼寇因此士气丧失，沿海地区逐渐得到安宁。后来朝廷下诏命大司马苏纳海前往勘定边界；苏纳海见公进攻防守的机宜具有古代大将的作战方法，便列疏上奏朝廷，皇帝特下诏晋升公为佥都督，总领同安军队。康熙元年壬寅，擢升为福建水师提督。从此掌握节钺，专任一方军务，公才开始充分施展才能。第二年，皇帝派兵曹官员即党公古里察考察闽疆形势，公秘密陈述金门、厦门诸岛可以攻取的情况。古里察回来后，上奏报告。天子认可了他的策略，又命古里察前往向公询问军事机宜。于是选择日期进兵。当时北路主帅从金沙出兵，遭遇敌军，失利；制臣持重，曾两次下檄命公暂时停止进兵。公原本已有成算，便鼓舞将士，乘着风浪，直逼金门、厦门、铜山诸岛，连续交战并攻克各地。敌军主帅仓皇失措，不能相互照应，丢弃巢穴逃回台湾。敌方文武各伪职人员率领楼船接连归诚的有一万八千多人。按功劳册封，授任右都督。第二年，公挂靖海将军印，统率各镇征讨台湾，往往被飓风阻挡，因此暂时停止进兵。后来公又秘密陈述应当平定边患的一封奏疏，急切想要制定扫平台湾的计划。皇帝看完奏疏，召集群臣到宫阙前，当面陈述各自的见解。当时是戊申三月。公到达京城后，朝廷商议采用招抚方略，撤去水师提督一职，授予公内大臣之职，晋封为伯爵。从此在宫禁近处周旋任事。公曾在退朝后闲暇时，翻阅历代二十一史，借鉴古今成败以及名臣言行中可以效法之处，一一记在心中。当时贤能的公卿与他交游惯熟，都啧啧称道，说他有却穀般的儒将风度。这样大约经过了十有余载。适逢闽省因逆藩煽动而发生叛乱，原先的海上祸乱乘机再次炽烈；东南亿万户从事渔业、盐业、耕作、纺织的人全都失去了生计，天子对此悲悯忧虑。于是召集朝廷诸臣询问攻取台湾的方略，众人都说海上风波难以预测，估计没有奇策可以制胜，全都徘徊推辞，表示不能胜任。天子想到宏大的谋略和深远的计划，没有人能超过公，便下令准备内廷宴席，召公商议此事。公从容拜伏叩首，详细陈述道：“海上肆虐为害将近六十年。十甲与十二子相配，数尽六十；按这个道理，祸乱将要重新平定。如今占察天时，揣度人事，郑氏的气势决不能再延续下去。而且臣估量他们的一两个大将，虽然号称桀骜，在臣看来，不过是狐鼠罢了，必定不是臣的对手。”于是推测敌我情势，条分缕析地上奏，十分详尽。皇上大为高兴，晋升公为太子少保，又把节钺交给他，命令他提督全闽水师。公将要辞别朝廷时，皇上亲临轩前慰劳他说：“平定海上的谋议，只有你与朕意见相同，希望你努力，不要辜负朕的诏命！” 施公到达军营后，训练士兵、整修船只，以等待大举进攻。恰逢水师停泊在平海，那里是盐碱地，卫城旧时只有一口井，已经干涸多年，军中取水十分困难。施公焚香到井边拜祷，甘泉立即涌出，足以供一万灶做饭。于是题字刻石记载此事，称为“师泉”，以志其奇异。当时，众人商议想乘南风直捣澎湖，先扼住它的咽喉，但共事者大多彼此意见不合。因此施公秘密上奏，特别获得专任征讨的俞旨；诸镇臣吴英、林贤、朱天贵、陈龙、杨嘉瑞、陈昌，也都把所属部队交给他统领。于是到了癸亥六月，选定日期出兵。议论的人说盛暑不利于征战。施公说：“不要害怕暑热！兵法不是说，要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吗？”军队出发后，还没有交战，他先聚米堆成地形，给各位将领看，说：“这样进入港口，这样停泊船只，这样推进交战；不服从命令的，一律不赦！”诸将都说：“谨遵命令！” 当时，敌军已经占据险要之地修筑营垒，把水师大部集结在鸡笼山左侧。施公察觉敌军防御十分坚固，便故意显示自己的军队疲弱，以表示无力进攻。敌军果然撤兵防守。施公于是扬帆驶入，各军陆续全部推进。忽然狂风大作，波涛汹涌，昏暗的雾气遮蔽天地，军中十分恐惧。施公再次拜望天空祷告。不一会儿，雷声震响，风停雾散，只见海面平静如常。于是施舍金钱犒劳士卒，并发誓说：“不能消灭台湾，就像这海水一样！”随即率领所属水师，协力向前。此前，施公考虑到风浪摇撼之中，诸将校中首先击败敌人的，应当辨别登记姓名，大书在船篷上，以便根据进退来区别赏罚。因此临敌时人人踊跃争先，拼死冲击贼船，被焚烧、淹死的敌人多得无法计算。恰逢南潮正开始上涨，前锋船队被急流推压着逼近敌垒，遭到重重包围，几乎陷入危境；施公亲自驾驶楼船前往援救。贼军望见施公的旌旗，纷纷包围逼近，用钩索连接船只交战。施公眼睛受伤，鲜血流满脸面。各位身在前锋的将校都包扎伤口奋力攻击，拼死作战，无法撼动。施公第六子世骠和侄子世騄也冒着箭石前往救援。各军相继到达，夹攻敌军，贼军于是溃败。适逢天色已晚，暂时把船停泊在西屿。施公又严格制定并重申命令，执行赏罚，区别功劳和罪过，将士更加受到鼓舞。

译于是施公乘小船亲自察看澎湖的形势，设置疑兵，部署各处兵力。接着把战舰分成八路，排成三层，前后左右都有明确的部署。施公居中调度，各位将领听从号令决定进退。于是各船连接推进，逼近贼军巢穴。贼船大小数百只，四面出迎，炮火和箭矢纷纷如雨，烟火遮天，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我军奋力拼死作战，喊声震动天地，无不以一当十、以百当千。从辰时到申时，激战几乎持续了一整天。贼军被焚烧、杀死，几乎死伤殆尽，漂浮的尸体遮蔽海面，海水都因此变成赤色。贼军统帅势穷，夺取小船逃走。于是平定了三十六岛。这次战役，从铜山出兵到攻克澎湖，共用了七天。烧死、杀死贼将四百多人、贼兵一万二千多人，投降的贼将一百六十五人、贼兵四千八百五十多人，缴获楼橹、铠甲、兵杖和器械，数量无法计算。贼军的精锐也全部覆没了。澎湖平定后，居民大多惊慌逃散。施公急忙下令招抚他们，告诫各军不得侵犯百姓一丝一毫。有人说，郑氏与施公有仇，如今他们已经败残，譬如锅里的鱼、笼中的鸟，为什么不赶快扑灭他们，以洗雪从前的仇恨？施公说：“唉！我是为了国家和百姓，难道能只顾个人的怨恨吗？如果他们能够捧着符节前来归降，我一定尽力上疏请求赦免他们的罪过；只要不再苦害我们的父老兄弟，就算幸运了。”于是把俘获的士卒全部释放，让他们回台湾；受伤的人给以医药，并发给口粮。敌军听说后，都私下相互传告说：“施公是仁人啊！”没有不感动流泪、愿意归附的。郑氏已经困窘至无可奈何，又察知施公没有屠杀的意图，于是携带表章到各军营门请求投降。施公上疏请求，得到皇帝批准。到了八月，施公统帅军队进入台湾，市场店铺没有受到惊扰，耕种如常，士民拿着酒浆和竹席盛的饭食前来迎接，纷纷拦在道路上哭得泪流满面，说：“我们见到施公，就像见到父母，只恨太晚了！”就连来自异域、身上刺有花纹的各族民众，以及此前不肯向敌人屈服的人，也都通过多重翻译前来归附，愿意奉行本朝制度。此前内地被台湾军民掳获的人，都被当作仆婢蓄养，施公全部按照名册查明后遣送回去。凡是有明朝宗室王子逃到海外避难的，起初没有得到礼遇，施公上疏请求释放遣返，使他们各自得到安置。报捷文书送到时，正值中秋节，皇帝看了奏章非常高兴，立即解下自己所穿的龙袍赐给施公，又亲自写文章加以褒奖，说他忠勇出于本性，深谙韬略而威势充裕，勇气足以夺取敌人的气势，确实能够使他们归附。因此皇帝对施公的褒奖宠信极其隆厚。于是加授靖海将军，封为通侯，爵位世代承袭。台湾归入版图后，皇帝采纳施公的请求，设置为郡，分设三个县治理。议论的人认为当地土地肥沃富饶，赋税应当丰厚。施公说：“海疆新近建立治理，正应当减轻赋税来显示国家的恩德，怎么能加重征收以助长反叛之心呢？”他极力上疏恳切陈说，请求把赋额裁减十分之四，皇帝赞许并采纳了。后来又奉朝廷旨意，派遣枢臣进入福建，商议把新近归附的弁员迁往外省驻扎。施公洞察其中的利害，抗疏上奏，请求就在本省安置，愿意一力承担，绝不为了博取恩惠而逃避众人的非议。乐于安居本土的人都歌颂他的恩德。施公平时熟读陆宣公的奏议，诵读不离手；凡是前后上奏的各篇疏文，都是他把真实肺腑写在纸上，原本不借书记代笔，因此字字恳切，全部打动皇帝，大体上都受到宣公奏议的影响。戊辰年，施公到京师朝见，皇帝命宗室、侍卫、额驸和礼部诸大臣在沿途设置供帐，分三次迎接；随后在畅春苑召见，又在干清宫接受皇帝召对。皇帝用温和的诏谕慰劳他，对地方的得失问得十分详细。施公拜手，尽情陈述实情回答。皇帝命词臣徐嘉菼携笔记载君臣投合的盛事，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施公辞别宫阙回任数年后，癸酉年再次赴京朝见。施公当时年已七十多岁，皇帝看他行走稍显艰难，便命侍臣扶持他，允许他拜起时赐坐奏对。施公于是奏道：“老臣的体力已经衰弱，不能胜任重任，希望皇上准许我解除职务，留在宫阙之下。”皇帝温和地劝谕他多次，说：“朕任用的是你的心，不是你的体力；请勉力替朕镇守天南。再过二十年，准许你再次入朝觐见。”施公拜谢皇恩，又回到职任。过了三年，终于患病，死于官署，享年七十六岁。这是康熙丙子年三月二十一日。遗留下的奏疏推荐贤能，言语没有涉及私事。皇帝听说后，感叹哀悼了很久，下诏追赠太子少傅，赐谥号襄壮，命礼部大臣从优议定抚恤，并三次赐恩诏举行祭葬。福建士绅、军民听说施公去世，都在街巷中放声痛哭。众人合力建立祠堂，按时祭祀，尊奉他为明神，据说有所祈祷就会应验。施公容貌魁梧伟岸，沉着刚毅而有谋略。用兵注重稳重，谋划务求万全，不拘守摹仿古人的兵法，却常常出奇制胜，行动与古法相合。至于面对强大敌人、决断重大疑难时，他意志坚定，众人的喧嚣也不能动摇他；因此作战没有不取胜的，最终建立了盖世奇功。他常常创制五花阵法，指点传授给诸将，许多人都能演练。从在施公部下起家到成为方面大帅的人，屈指不止一两个。平时他喜欢招待宾客，常设筵席礼遇士大夫，与他们促膝谈论经史，评论古人事情的是非，连续谈说而不知疲倦。他一向重视儒学，捐出千金修建文庙，成为士人所归依的人。他生性喜爱音乐，到晚年尤其如此；曾经召集各位词客创制新曲，谱入乐府，很有谢安东山隐逸的情趣。他对桑梓乡里的恩惠很深。凡是关系民间利弊的事情，他一定向有关官员咨询并推动兴革。遇到灾荒年间，就从邻近地区买卖粮食来救济百姓。郡中有两座石桥，横跨江面修建，便利车辆行人往来，后来遭遇贼寇，几乎被焚毁殆尽，施公捐出俸禄重新修建，使百姓得以便利渡江。至于他的天性孝顺友爱，侍奉已获赠官号的父亲和太夫人，早晚问安从不懈怠。他抚养侄子，爱护尤其深厚，说：“我弟弟的骨血只有这一个了！我怎么忍心用自己的儿子来压过我的侄子呢？” 施公利用公务之余扩建大小宗祠，依次修举尊亲睦族的事务。在此以前，他任同安时，正值沿海居民流离迁徙，他不惜花费自己的钱财，建造房屋，供给斧头等用具和费用，使那些失去住所的族人得到安顿；拿他和范文正公置办义田相比，难道用意不是相同的吗？

译施公有八个儿子：世騌，候补授予部郎，早年去世；世纶，以廉洁之名最先得到皇帝知遇，现任京兆尹；世骝，候补授予部郎，也早年去世；世骥，任廉州守，历任各职都有政绩声誉；世騋，奉特旨留在福建，以贰守身份注职铨曹，沉溺于文章诗翰；世骠，熟悉将略，有父亲的风范，历来建立功勋，特命提督粤东军队；世骅，吏治才干敏捷娴熟，现任润州郡佐；世范，奉父亲遗命承袭侯爵，在朝廷侍奉。孙辈有几十人，都文质彬彬，以文章和武略著名，使家业世代延续。施公曾对人说：“国家恩典深重，我已经老了，遗憾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我所希望的是孩子们各自努力，为朝廷建立些许功劳，设法报答国家恩德于万一而已！”如今他的儿子和孙子都这样贤能，正是继承施公的事业、慰藉施公的志愿，也足以说明仁人应当有后代。德馨说：“我看古代的大元帅手执斧钺登坛拜将，建立不世出的奇功，远行万里而受封侯爵，历代都有这样的人。像施公这样生于此地、统帅于此地、在此地建立功勋并受封爵位，而且前后几十年都出自我们福建，难道不是卓然称得上罕见的事情吗？有人说，施公是福建山川降生的神灵，特意庇佑我们的桑梓乡里，使各族姓都蒙受他的福泽；这并不是虚言。我出生得晚，没有赶上亲眼见到施公年轻壮年时的事情，但从宗亲父老所传述的事情中得知，大概有十分之八九，于是写下来留在家谱中。” 乡进士、福建台湾府儒学教授叔德馨恭谨撰写。御敕、宸章及平海奏疏总录小引 我听说，诏书和敕书，是君王用来恩宠赏赐群臣百官的言语；美善的谋议和策略，是臣下将内心所想上奏给君王的内容。既然国史一定要记载，家谱也应当完备收录。我的先父襄壮公接受靖海任命后，他进取和报捷的事迹，多次见于奏章；等到受到褒奖、尊崇和赐爵，又屡次见到皇帝的恩诏。如今修订族谱，这些都应当记录。只是诰敕应置于篇首，奏疏应排列在卷后；而有功劳的臣子施展才力，年月有先有后，圣明君主酬报功勋，恩宠授予也有次序。因此依照《春秋》编年体例编排，不免有所错综；仿照《史记》《汉书》列传的编修方式，把事情的始末一并保存。这样后代子孙追溯先人的功烈、歌颂圣上的恩德，就容易恭敬阅读，不至于有所混乱。” 康熙四十八年己丑仲夏吉日，第五子世騋谨慎书写。《靖海纪事》上卷 《边患宜靖疏》《尽陈所见疏》《厦门祭江祝文》《密陈专征疏》《决计进剿疏》《舟师北上疏》

译《师泉井记》《海逆形势疏》《海逆日蹙疏》《飞报大捷疏》《晓谕澎湖安民示》《攻克澎湖致祭后土文》《祭澎湖阵亡将士文》《边患宜靖疏》福建全省水师提督、总兵官、右都督、臣施琅谨慎上题。为边患应当平定、逆贼不可容忍，谨陈述荡平敌患的适宜办法，以尽忠诚之心，以奠定永久安宁之事：我私下考察，郑贼依凭海上险要，长期阻隔皇帝的声教，致使朝廷不得不进行征讨。他们逃窜到台湾孤岛，依恃险阻顽固据守，虽然收敛羽翼、隐藏踪迹，不敢突然侵犯，但蜂蝎都有毒，沿海边境将会因此不得安宁。堂堂天朝，万国宾服，怎么能容许这点余灰日渐滋长？朝廷广施洪大的仁德，派官员招抚他们归来，恩德已经极其宽厚。如今总兵孔元章招抚归来，只说带回了确实的公文。我秘密询问押船官林功勋，他曾渡海载送孔元章前往台湾，探察贼军内部情况，孔元章未必有真正归诚的意思。假使他们果真诚心向化，那么海疆平靖、边境安宁，就无需再议论了。如今使者两次到达那里，却没有一个确实的伪政权官员一同前来输诚，只是听口头传说，怎么可以凭信？如果他们仍像过去一样顽固不化，似乎就难以中止征讨。臣蒙受皇恩深重，与贼人有不共戴天之仇，眼看这些逆贼跳梁，难道能不扼腕痛恨？即使亲自踏遍险阻、身经风涛，也一定要在早饭之前消灭他们。” 我又想到，贼党盘踞台湾，沃野千里，粮食并不缺乏。向上可以通往日本，向下可以到达吕宋、广南等地，火药军器等所需之物，以及布帛和日常用品，都可以通过贸易备办。那里又有森林茂密的地方，适合采伐制造船只。因此，一个贫瘠海岛的一隅，竟成了南方沿海的隐患。如今的办法是，顺从就抚慰招安，违抗就进剿消灭。如果任由他们繁衍聚集、训练教化，恐怕会养成祸患。况且现在按定制制造的船只还能够远航，船上的舵工和梢工也有可以选用的；如果拖延几年，船只长久损坏后重新制造，就会耗费内库的金钱，舵工和梢工也会散失，需要重新招募，哪里还能得到熟悉海洋的人？万一他们发动骚乱，就会增加驱除的费用。依臣愚见，不如趁此便利进取，以杜绝后患。发动军队最困难的事情，在于招募士兵、筹措军饷、制造武器、建造船只。如今如果要大举出征，有几项不必费心筹划：福建省水师官兵共有一万多人，按定制编制的陆师以及投诚后闲置的官兵也有不少，这些原本都是为了防守海疆而多设置的。只要从水师中选拔精锐，可以得到六七千人；海澄公臣黄梧部下中熟悉海战和强健训练有素的，可以选出二千多人；此外，投诚后尚未遣散的人中，有许多熟悉海战的舵工、梢工和精锐士兵，也可以选出几千人。如果这些人数还不足使用，就从陆师中酌情选取，凑成共二万人，便可以组成劲旅。兵贵精而不在多。福建省全辖大小戈船共二百只，可选用一百七十只；小快哨一百只，可选用七十只；其余留下，用于防汛、运输粮食物资以及传递往来军情。还应再建造大水艍船十多只充当前锋，另造渡马船二十多只，便于装载马匹。计算这次新造三十多只船，费用并不多。那些按定制编制的大小戈船，现在正按条例应当大修，伏请敕令有关部门拨给应修的银两，发下去修葺，不必超出定额增加费用，船只本来就已经坚固。将预先准备的兵员、粮食、船只和器械，用来进行东征取胜攻取，不必另行征召，也不造成浪费，合力讨平贼患，海疆永远清平，实在是长久便利的举措。” 只是远航征讨时，各部队先后抵达海岸、会合集中，如果没有亲自经过训练，临战时就难以依靠。兵额确定后，分拨八千人为水师，在船上接战；一万二千人为陆师，登岸进攻。臣将这二万军队分为水陆两部，亲自督促操练，再训练数月，使他们能够取得士卒之心、使士卒了解将领的意图，然后才可以渡海远征。至于选任将领，谁能够担当前锋，谁能够担当后援，必须是经历过战斗攻取、能够身先士卒、早已有成效的人，才可以委任。臣对福建按定制编制的将领和投诚将领一向熟悉，另候命令下达之日，集会议定选拔人数，编成名册上报皇帝。” 臣立志报国，哪里敢留下余力不尽？只是想到任务艰难而责任极重，伏请皇上赐给臣一定的便宜行事之权，使臣能够在军中申明并严格执行号令，希望能够承担任务并奏报成功。还应当秘密敕令藩、督、抚、提等大臣，会商妥善确定，催促督办战船的修造，准备充足粮饷，选调官兵，交给臣整顿训练完备，等待时机进取。留守和出征的人各尽其力，那么行动就能万全。上次东征，两次被风涛的险阻所阻，逆贼虽然没有被消灭，人为谋划也未能完全妥善。投诚官兵的家属大多还在台湾，新近归附者的人心也不一致。聚集乌合之众，前往遥远海域之外作战，这次行动没有造成误事，实在依赖国家的福气！臣奉有既定命令，勉强应命出征，本来就已经料知其中艰难。如今臣考虑选拔将士、修整船只、操练熟习、纪律严明，胜算已经在胸，所以才敢考虑在有胜算时出动。澎湖是台湾四面通达之处的咽喉，也是外部的藩篱屏障；先夺取澎湖，胜利的形势已经占了一半。这次战役，应当同时使用剿灭和招抚两种办法。水师出发后，如果占据澎湖来扼住台湾的咽喉，大军逼近，贼军胆气必然寒惧，再派遣官员先行宣示朝廷的恩德意旨。如果大贼势穷，悔改归命，或者党羽离散反叛、听到风声便前来归附，那么妥善安排他们渡海、安置他们，就可以不费力而平定。”},{ 如果仍执迷不悟，甘愿自取灭亡，我就率军进发，逐一攻克，完全可以一鼓作气地收拾全局。不过，征讨外岛，受风向和风候影响，常常没有规律，应当给它一定的时间，不能限定一个确定的期限。臣整顿装备水师，枕戈待旦，或者乘敌仓促之时袭击，或者采取慎重策略以求取胜。奏报捷音早晚，虽然难以预先确定，但臣满腔热血忠诚，只要贼寇一天没有消灭，臣就一天不得安宁；臣筹划审度时势，一定要扫除残余祸乱、拯救百姓，在道义上决不能把贼寇留给君父。况且几年以来，沿边的江、浙、闽、粤，多设置水陆官兵，布置钱粮，动辄费用增加一倍以上，都是因为残贼尚未平定的缘故。如果台湾一旦平定，防守的兵力也可以裁减，地方更加扩大，每年的赋税可以增加，百姓得以安宁，边疆永远安定；这确实是一时的劳苦，却是万世的安逸。如果臣所说的可以采纳，伏乞皇上下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康熙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题）。康熙七年正月初十日奉旨：‘渡海进剿台湾逆贼，关系重大，不便从远处决定。着令提督施琅尽快来京，当面奏明他的见解，以便作出决定。施琅所任的职位，着令施琅自行选择人选，暂时令其代管。兵部知道。’ 附录：八闽绅士共同刊刻的原评

译穷兵黩武，固然不是使世道获得福祉的办法；但放纵祸乱、养成奸逆，也不是安定国家的策略。公权衡他们是顺是逆，把剿灭和安抚两种办法根据情况加以运用，真正的俊杰一定懂得审察时势。后来进军征讨，安抚平定不服朝廷者，知道是逆贼就剿灭，这说明朝廷把决策交给公，是极其明白的。红色羽檄、白色羽檄一发，已经能使马蹄折断树木、马鞭截断流水，何况公怀有上通九天、下贯九地的奇才，怎么会不能取得七纵七擒那样的功绩呢！日本自古以来就是车马无法通达的地方，公审度时势、筹划事务，陈列军队、整训将士，于是海外进献珍宝，越裳献来白雉，非同寻常的功业，声威显赫。还没有在江中击楫，公已经坐在那里掌握了胜算。如此神明的智慧，难道不是上天所授吗？至于像砥柱山一样镇立南天，使海国坚固如金城汤池，广泛布扬皇帝威德，宏大充沛地施行皇上的仁恩，那就更加远远超过珠崖、铜柱上刻写姓名以记录元勋的功业了。从此四时调和、天下太平，祥瑞应验、国家完固，天下万世没有不拜谢公的恩赐的。详尽陈述所见的奏疏 福建提督全省水师总兵官、右都督、臣施琅谨题。为迎接圣旨，详尽陈述臣的见解。由于攻取海上的情形难以当面奏尽，谨此详细倾诉陈说，恭请皇上明察此事：臣私下考察，郑成功倡乱二十有年，凭借海岛作为险阻，势力蔓延、气焰嚣张，残害百姓，所以当时不得不权宜拆分土地，断绝他的征取之路。后来皇上广施德意，招抚接纳，逐渐使他的党羽离散。郑成功疑惧，于是逃到台湾，把它作为藏身的兔窟；又幸而上天厌弃祸乱，于是加速了他的灭亡。康熙元年间，兵部郎中党古里到福建办理公事，臣准备将逆岛可以攻取的形势详细说明，请他当面代为奏报，又上疏秘密陈述，承蒙皇上批准，仰仗天威，几个岛果然一鼓而平。逆贼郑经逃到台湾，凭借险要固守。去年朝廷派官员前往招抚，没有看到他真正归顺的诚意。自古以来，对顺从者安抚、对叛逆者征剿，关系国家体统重大，难道能容许顽抗而停止吗？臣伏思天下已经统一，为什么要让一个郑经这样的残余逆贼盘踞在孤绝海岛上，而使五省边海地方受牵累，划在界外，以躲避他的祸患？自古帝王治理国家，得到一寸土地就守住一寸土地，怎么可以对已经得到的疆土反而割弃呢？何况东南的肥沃田园以及所产的渔业、盐业，是财赋最集中的地方，可以用来增加中国的财富，不能拿它同西北长城塞外的风土相比。假如不讨伐平定台湾，不仅赋税会减少，百姓的困苦也会日益加重；即使把边防永远作为固定制度，钱粮往往还要增加一倍，输送外省有限的军饷，年年协助赢粮和军食，又哪里会有尽头？还会使边防长期维持，万一有害怕获罪的弁兵和走投无路的百姓，把那里当作逃亡藏身的地方，遗留下的祸害难以预料，似乎不是长久之计。况且郑成功有十个儿子，若拖延几年，他们长大成人并结成势力，假如其中有一两个机警而有才能的人，收拾党羽，勾结外国，联络土番和耕民，羽翼再次壮大，终将成为后患。而我方边防各省的水师，虽然布置周密，但臣观察它们，也只能分别守住汛口；如果让它们出海征剿，挑选其中精锐而熟悉海战的将士，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何况后来熟悉海战的人老去、精练的人离开，又怎么能够依靠他们防御呢？臣承蒙皇上破格提拔任用，蒙受恩德深重，按职责本应谋划消灭贼寇，以尽自己的职分。臣每次详细询问各个投诚之人以及阵中俘获的一两个贼伙，都详知贼中的情形，审慎估量可以攻破的形势，所以才敢具疏秘密奏报；承蒙皇上降旨召见微臣进京当面奏报，谨将台湾剿灭或招抚可以平定的时机和办法，为皇上陈述如下。查考自故明时期，原来居住在澎湖的百姓有五、六千人，原来居住在台湾的有二、三万人，都是以耕种和捕鱼为生。到顺治十八年，郑成功亲自带去水陆伪官兵和家属共三万多人，其中列伍执戈作战的不到两万人。又在康熙三年间，郑经再次带去伪官兵和家属约有六、七千人，其中列伍执戈作战的不过四千人。这几年间，他们在那里因水土不服病死以及伤亡的有五、六千人；历年来渡海来窥伺侵犯、被我水师擒获或杀死的也有数千人；陆续前来投诚的合计有数百人。如今虽然号称有三十多个镇，但大多是新近提拔的，都不是久经训练的人才；有的统领五、六百人，有的统领二、三百人，人数各不相等。列伍作战的贼兵，计算起来不到两万人。船只大小合计不到二百艘。他们分为南、北两路，开垦耕种以供给粮食，上下相距一千多里。郑经承继父亲留下的事业，没有多少智谋和勇力，也不擅长战争。他手下各伪镇，也都是庸碌之辈，而且彼此不能和谐协作。贼众分散居住，靠耕种和开凿自给，疏于操练，最终属于参差不齐的乌合之众。其中没有家眷的有十分之五、六，难道甘愿一辈子孤独无偶，难道不会有思念故土之情吗？不过，贼众大多是福建地方的人，其中即使有人有心投诚，既没有陆路可以通行，又缺少船只可以渡海，所以不得不彼此相依为命。郑经能够驾驭数万人的队伍，并不是因为有威势和恩德使他们服从，实际上是依靠茫茫大海把他们禁锢住了。如果只专门派官员前往招抚，那么控制和操纵的权力掌握在郑经一人手中，恐怕不会有率众归诚的日子。如果用大军压到边境，那么是离开还是归顺的机会掌握在贼众手里，郑经怎么还能自行作主？这就是借征剿来包含招抚的办法。大军进剿，先攻取澎湖来扼住它的咽喉，那么敌我形势就可以看清，消息也可以相互通达，主动权在我方。仍然先派能干的官员前往宣示朝廷的恩德和意旨，如果郑经迫于形势穷困而归顺朝廷，便可以取得全功。假如他顽固不悔，等到风向顺利时，就率领水师，联结船队直抵台湾，停泊在港口，以牵制他们。派遣轻快船只前往南路打狗港口，另一路前往北路蚊港、海翁窟港口，或者用招抚诱导，或者设法袭取，使他们首尾不能相互照应，彼此疑惑，那么内部就会发生变故。贼众如果分开，力量就薄弱；如果合在一起，形势就会窘迫。到那时，或用正兵，或出奇兵，随机调度，依次登岸攻击。臣知己知彼，判断敌情很为审慎，率领节制得当的军队，鼓足勇气、效死用命，可以取得万全的胜利。假如贼寇据城固守，就先清剿他们的村落和党羽，安抚整合各社土番。狭窄的孤城，只能容纳二千多人；用已经取胜的军队，攻打没有援军的城池，即使不能立即攻破，也将出现垓下那样的变化，贼寇可以计算着日子平定了。

译兴兵最需要考虑的，只是招募士兵和筹措军饷。如今沿边防守的经制兵，以及驻扎在那里、已经投诚而闲散无事的官兵，都是为台湾而设置的；听任臣会同藩、督、伯以及各位大臣挑选调拨，熟悉海上航行的拨作舵梢，熟悉作战的训练为战兵，选择其中精锐且有根基的人，才可以充当征战部队；这样就没有另外征募而耗费烦难的事。这些兵和军饷，出征时可以使用，防守时也可以使用；与其束手坐食于本地，哪如挑选训练后向东征战于行伍之间？至于修整船只，就从应当拨给的大修银两中领取修理，可以不另外支出。若船只还没有勾调用，浙江、广东两省的水师也是为防海而设立的，同样可以选用。仍然应当命令该省督、提选配官兵，各推举一名总兵领船协同进剿。不过远征绝岛，所调浙江、广东两省的船只，每船必须使用几名熟悉澎湖、台湾港路的舵梢，就从福建投诚官兵中挑选分配。如果投诚兵中选配不足，就检查投诚兵，把其中年老体弱的淘汰，另行招募熟悉海洋的人顶替其粮额。因此，现有船上兵额所发的粮饷，不需要另外增加，也不烦劳民夫搬运输送。安排配备妥当后，等候风期，不论何时，只要风向和风候适合渡海，就立即长驱直进。便利的办法，确实没有超过这个的了。既然要调用浙江、广东两省的船只，那么臣前一疏请求制造十多只水艍船、二十多只渡马船这两项，都可以在两省船只中改修使用，可以省去新造的费用。但水路行兵出海，水深时利用大船进港，水浅时利用小哨船；如今应当新造小型快速哨船一百只，用来载兵进港以及派遣哨船侦察。又应当新造小八桨船二百只，每艘大船各配一只，到台湾与敌交战、登岸的时候，可以装载官兵蜂拥而上。这些小快哨每只新造只需价银四十两，小八桨每只新造只需价银一十五两，两项合计应当用银七千两，费用并不多。如果台湾一旦平定，边疆就会安宁，防守的兵力可以减少，百姓能够享受太平，国家可以增加军饷和赋税，沿边文武将吏也能安心任职，可以不受意外的罪责牵累。臣前一疏所以说，这是‘一时之劳，万世之逸’。臣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职责是镇守福建疆域的水师，平定贼寇、报答国家，按职责本来就是应当如此。况且臣亲眼看见边民的困苦，心中急切地要为父亲和兄弟报仇，所以没有片刻不把消灭贼寇放在心上，稍稍尽到臣子的职责。然而远航征讨、调兵遣将，关系到国家大事，最终要由皇上英明裁决。其余兴师应办的事项，臣在前一疏中已经奏明。因为这是详尽陈述平定海疆的事理，文字很多，贴黄难以全部写下，恭请皇上明察，俯赐全部阅览并施行（康熙七年四月□日）。附录：八闽绅士共同刊刻的原评 关于征剿、招抚台湾的主张，纷纷争论了好几年仍未决定。圣明的君主日夜忧劳，正是因为这件事。公早已知道，圣明时代对于负险固守的凶顽之徒，难以止息其祸乱，不得不借助彤弓旅矢，广泛施布天朝如雷霆般的威势，借此招引归顺、怀柔远方。不过，凭借险要防守，实在很难战胜。朝廷并不是没有忧国奉公的大臣，只是再没有能够恢复局面的谋划了。公提出奇妙的谋略，于是有了借征剿包含招抚、先占据澎湖的策略。胸中藏有百万雄兵，妖氛已经尽在眼前，哪里还需要像聚米成山那样指点陈说呢？皇上听取意见极其明察，特意简选元老，四海欣喜庆贺得到贤才。从此下有水潦、上有雾气，战鼓声声震响，气势蒸腾、鹰鸢飞翔，谁能不为之感慨！公竭力效忠王室，荡平贼寇的意志十分深切。即使天地震动、神鬼泣血，公也不会因为神龙背负舟船而面色改变。上天开启盛大的时运，土地分成南北，公履险如履平地，能够施展韬略，开辟疆土，增加版图。船只乘风破浪，知道上天特别眷顾；旌旗压住鲸鲵，望见海浪一同平静。运筹帷幄而决胜，立功于万里之外。熟读奏疏，就像握有左券一样确定。周顗杀贼取金、彦博请求平定贝州之乱，他们的预料与功绩没有差错，公可以同他们并称三杰。至于对反叛者加以征讨，对服从者加以安抚，百姓仰望公如同仰望父母，这又是用武力止息祸乱、用德行安守百姓的结果。止息祸乱，是勇；安定百姓，是仁；能够同时凭借武力和德行，是智。《传》说：‘至诚如神。’公大概就是天下最为至诚的人吧！厦门祭江祝文 恭敬地思念尊神：您总摄纳百川，包容万物；天池显现气象，掌管巨灵。我们谨遵皇上的威令，讨伐那些有罪之人。便利渡涉，安定风浪，使军队声威大为显赫。此次出征，从江边出发，沿着这条长路前进，船只像星辰一样排列。霞光照亮彩练，兵器铠甲高峻森然。旌旗扬在海外，天子的讨伐得以实现。于是奋发武威，怒吼如猛虎。铲除残暴，对叛逆者征剿，对顺从者安抚。发誓禁止滥杀，整顿军队、约束队伍。焚香向上天祈求，以百神为主宰。于是平靖丑类逆孽，因此将其征剿消灭。擒获首领，割取敌人的左耳献上，荡平巢穴、扫除窟居。河神使波浪平静，蒙赖神明的赐予和扶助。恭敬地陈献祭告，神灵非常惠爱而喜悦。谨此祭告（康熙二十年十一月十六日）。秘密陈述专门征讨事宜的奏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师总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谨题。为秘密陈述航海征剿海上事务的机宜，以取得万全之策：臣本是驽马庸才，错误地承受皇上特别的恩典而被起用，因为臣深知水性和贼情，皇上专门把进剿海上逆贼的责任交给臣。臣想到，滇、黔用兵之事都已经平定，只有台湾四十多年来的残余贼孽尚未诛灭，以致劳烦圣上的心思，臣岂敢不竭尽心力筹划，务必在早饭前消灭这些贼寇？自从接受职任以来，训练士兵、整顿船只，没有一刻敢懈怠，已经全部准备就绪。然而用兵的方法不得不熟察详慎。即使古人行兵，也多采用奇计，声东击西，用兵不厌诈术，不能只按直线正面行进。去年冬天臣上疏请求宽展期限，请在今年三四月趁轻微北风进兵，是因为郑逆的奸细很多，故意让贼寇知道我方水师一定要借北风进发，然后出其不意地将其收服。臣处处秘密使用间谍，扰乱他的党羽，使他们互相猜忌。自去年逆贼把船只聚集在澎湖，想要抵抗我军，凭险固守，以逸待劳。假如我方水师到达那里，一定要从澎湖西屿头经过，然后转帆向东北进发。正值春夏交替之时，东北风居多，我方船只全都顶着风、逆着水流，实在难以逆势前进。

译贼寇已经先在外崭、内崭设立据点，连接着娘妈宫，都处在我方的上风、上流位置来抵御敌军，形势很难冲击取胜，所以不能不考虑到这一点。因此，先前议定趁轻微北风进军的时机，仍然担心不能取得万全。况且水道行军，完全依靠风向和潮水，不像陆路可以任意奔驰，可以预先计划进退。臣日夜苦心熟筹，认为不如等到夏至以后南风形成风信、连续十多天强劲吹刮时，从铜山开船，顺风乘浪，船只可以联结整齐前进，士兵也没有晕船的忧患，这样就充分具备天时、地利、人和。逆贼即使有奸诈谋略，这时也反而处在下风、下流，贼军进不能作战，退不能固守。攻取澎湖后，更能了解贼势的虚实，直接攻取台湾，就可以取得显著的功劳。假如逆贼退守台湾，死守险要关口，我军暂时驻扎澎湖，扼住它的咽喉，击打它的后背，逼近它的巢穴，使它不战自溃，内部的谋变自然会相应发生。否则，等到十月，趁小阳春时节大举进剿，很快就能看到荡平贼寇。这就是臣判断敌情、制定取胜策略时应当逐一详细陈述的事项。然而臣有一件事切望请求：督臣姚启圣调兵、制造器械、奖励士卒，精明敏捷而从容有序，顷刻之间就能办成，捐资制造船只，没有什么不准备，立志消灭贼寇，为国忘身，坚定地谋求报效，这不是臣所能阻止的。只是督臣生长在北方，虽然具有经纬天下的全才，但在浩瀚巨浪之中，恐怕不是他的长处。况且抚臣吴兴祚现已升任，新任抚臣刚到任理事，恐怕还不了解福建疆域的情形。臣忧虑再三，认为督臣应当驻在厦门，居中节制，另行负责调遣，使臣能够专门统率军队前进。行军中的将士知道有督臣在后方催运粮饷、筹划接济，那么粮食就没有匮乏的忧患，士兵也有争先作战的勇气，其壮志胜过数万甲兵。如今如果督臣与臣一同出征，征集粮饷由谁来催办？边疆又将依靠谁？安定内部、抵御外敌，如果没有督臣，实在难以控制缓急，所以臣特此秘密上疏报告。假使督臣听见此事，一定会认为臣阻碍了他满腔的忠诚。恭请皇上秘密地对督臣温和晓谕，免得他亲自随军同行。如今臣与督臣共同训练水陆精锐官兵，足足三万人，分配战舰，完全可以攻破贼寇。但臣手中只有水师提督的印信，还没有奉到征剿台湾的敕谕。伏望皇上迅速颁发敕谕，以赶上转眼即到的出师日期，使臣能够申明严厉号令，用来节制调度。至于督臣题定的功罪和赏赐标准，请赐给臣依照惯例执行，这样大小将士就都会敬畏遵守。至于军中参酌任用的人选，据我所见，有同安总兵官臣吴英，智谋和勇气都很出众，竭尽忠诚并以此自许，可以作为我的副手，尤其希望皇上加恩奖励。又有兴化总兵官臣林承、金门总兵官臣陈龙、平阳总兵官臣朱天贵、海坛总兵官臣林贤、留闽候补总兵官臣陈昌、江东副将臣詹六奇、随征左都督臣李日■〈火呈〉等，都足以冒着风浪，勇敢杀敌，共同协助捣毁贼巢。凭借我皇上的天威大振，郑氏余党不过是游魂，消灭他们又有什么困难？航海进剿、消灭贼寇，关系到臣一身承担的责任，责任实在极其重大。因此，凡是贼寇的形势、风向的顺逆、事情的筹划，都应当赶紧十分详细地审察，以求万全。何况还要驶出汪洋大海之外，哪里敢轻率妄动、苟且从事，以至辜负皇上深厚的眷顾？臣应当同将军会商，联名上奏；但将军并不熟悉海上事务的情形，又担心奸细窥探泄露，所以臣亲自把作战方略和出师日期秘密写奏上报，恭候圣上的明察。（康熙二十一年三月初一日） 附录：八闽绅士共同刊刻的原评 古代大将出师，从来没有把兵权分给别人却能够成功的。因此，君王派遣将领时，亲自握着缰绳命令他说：京城以内由寡人控制，京城以外由将军控制；这是因为明白将领的权力不能有丝毫分割。唐朝裴晋公讨伐吴元济时，唐宪宗把外地军事全权交给他，允许他便宜行事，所以他能在雪夜深入敌境，终于平定蔡州。宋朝曹武惠讨伐李煜时，宋太祖命令他说：江南的事情全部交给你，所以曹武惠得以充分施展他的秘密谋略，终于平定江南。这两位君主都因为专一任用将领而建立大功，往事已经是明确的验证了。将军上疏恳请专任征讨，并不是想擅自掌权，只是对上要报答朝廷，对下要使我们闽地百姓活命罢了。假如派出一支军队、整顿一旅人马，却让猜疑者在前面、牵制者在后面，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取得荡平贼寇的功绩。如今捧读密疏数语，其中忠诚恳切，料敌决策，确实准确得如同神明，朝廷应当允许他的请求。况且用兵不能压制欺诈，公疏中所说声东击西的计策，如果不是深谙水战事务、精通军事机宜的人，哪里能够辨识？而用兵尤其贵在善于用人。公推诚相待、广泛荐举奇才，任为副贰、偏将，都称职尽责；这说明他的胸襟开阔、气度宏大，确实远远超过常人。出师能够万全，实际上正是以此为基础。评论者说：唐朝九节度使的军队，如果能够像公这样任用，唐朝的国业就又可以振兴了。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决计进剿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师总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谨慎上奏。为请求彻底清除海上逆贼的根株，关键在于严明下旨，决意进剿，以取得实际成效一事：臣私下认为，自从我皇上登极以来，天下清平，没有谁不服，只有郑氏逆贼抗拒皇上的威严，深深使皇上为南方事务日夜忧劳。臣这次又承蒙圣恩起用，并不是皇上看重臣而授予水师提督的职任，实在是要利用臣进攻并平定台湾的逆患。皇上还当面传下圣谕，反复温和而郑重地告诫，要剿灭台湾，以免百姓生灵涂炭，语气何等严厉而切迫。因此臣奉命以来，兼程疾行，于去年十月初六日抵达厦门视察军务。点验船只和士兵，完全没有头绪，哪里敢贸然进剿？当时想上疏报告，又恐怕伤害同僚之间的恭敬和和衷相处，所以日夜不停，废寝忘食，一面整顿船只，一面训练士兵，同时赶制器械，亲自挑选并整治装备。到今年四月底，才可以说船只坚固、士兵训练有素，各项事情全部准备完毕。于是移文请宁海将军臣喇哈达、侍郎臣吴努春到厦门检阅。这时将士们摩拳擦掌，人人都想着奋勇作战，将军和这两位大臣交口称赞不止。臣就在五月初五日会同督臣姚启圣统率水师，开船到铜山，等待夏至以后南风稳定，联■〈舟宗〉进发。

译只是督臣在五月初一日接到兵部关于进剿海贼关系重大的咨文后，随即改变主意不再前进，三军侧耳等待，士气全都瓦解。臣从初七日起，每天同督臣争论决定进兵，竭力争辩了十多天。到十六日，将军和两位大臣抵达铜山，来到臣的营地，臣当面恳请将军转而劝说督臣，乘南风进剿，这样必然有摧枯拉朽之势。无奈督臣始终坚持原来的旨意，以督臣和提督同心合意为理由，臣所以不便违抗，只好听任督臣推迟日期；这实在不是臣的本意。这些情况，将军和两位大臣亲自到铜山时都看见了，也共同了解臣的内心。本月初九日，臣接到兵部札付，其中说宁海将军喇哈达等上疏称：总督、提督说南风不如北风。臣对此深感惊异。仔细想来，臣当日在铜山，曾同将军和两位大臣一起谈到南风不如北风这句话。臣每天同督臣争执要乘南风进剿，不仅三军都知道实情，就是全省的士人和百姓也都知道。况且督臣每天派遣各总兵和海道来劝臣暂且听从督臣的意见。如今将军和两位大臣上疏，竟然不加分辨说明，反而一笔混入章疏之中，使臣陷入推托不前的境地；如果不是皇上宽容置之不问，那么臣前后所上的奏章就会彼此矛盾，成为欺骗君父的罪行，臣真是罪当万死了！南风稳定时，风势轻、海浪平，将士没有晕船的忧患，而且处在上风上流，形势如同破竹，难道不能一鼓作气取得全胜吗？臣见督臣意志坚定，难以挽回，所以姑且派遣赶缯快船二十三只，命随征总兵臣董义、投城总兵臣曾成、提标署左营游击事臣阮钦为，以及各镇营千把等官领船前往澎湖侦察贼情。他们回来报告说：董义等奉命于六月初四日午时从古雷洲开船，到初五日未时抵达澎湖猫屿。当时各船不便轻易前进，便在花屿前停泊。到初六日黎明，率领各船由虎井经过狮屿头，看见刘国轩的贼船，大型■〈舟宗〉船全都停泊在娘妈宫。贼船看见我军船只，大船大都升起头帆，小船全都升起大帆；贼于是派出赶缯二十多只，驶出西屿头，又有八罩贼船十多只从南面驶来。我军船只担心敌众我寡，于当日未时鸣炮收回各船归■〈舟宗〉，初七日到达大境，初八日到厦门归还汛地，情况如此。由此可见，这次派出的巡哨船只来去都没有阻碍，已经有明确证据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如果决定乘南风进攻，难道不能看见成效吗？臣已经查明侦察所得的情况，于是将其咨报将军两位大臣和督臣知悉备案。可是坐塘笔帖式谭木哈图上疏，说大军在海面上停留多日，逆贼正在窥伺空隙；这种说法实在不是亲自了解、确实看见的事实，臣完全不明白其中缘故。然而臣生长在海滨，少年时就从军，风波险阻一向亲身经历；并且承蒙朝廷简拔任命，先前担任水师提督，直到现在阅历丰富，难道海面的情势、风候和水性还没有充分熟悉，反而是笔帖式比臣更了解吗？至于贼中的情形，臣多次得到过去部下秘密寄来的消息，说台湾人心惶惑不定；加上刘国轩倚仗威势任意杀人，只要稍有嫌隙，就全家被杀，人人都感到危险，如芒刺在背。其间也有人想归附义军、在内部接应，无奈隔着茫茫大海，难以做到早晚呼应，哪里敢公开谋划起事？这正是可以攻破、可以剿灭的时机。又在本月二十八日，据守口兵丁递送来的消息，有澎湖长发贼柳胜、林斗二人到臣军前投诚。臣询问柳胜等人，他们供称：原来乘杉板头船过来投诚；澎湖的新旧熕船、鸟船、赶缯、双帆艍等各种船只，共有一百二十多只；刘国轩、林陞、江钦等贼众共有六千多人，其中有家眷的旧贼约二千名，其余都是没有家眷的新归附之众；他们私下互相议论，说提督不喜欢杀人，只等大军一到就会瓦解归顺；有伪萧镇部下的将领曾谋划，等到驶出娘妈宫操船时，乘势驾船过来投诚，被伪军察觉后，当即杀了九个头目；因为探听到我军船只已经从铜山撤回归还汛地，所以调二千多名贼兵回台湾耕种，以供应粮食，如今只留下四千名贼兵在澎湖配备船只防守。由此看来，贼中的虚实又已经详细了解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而且臣再从贼中的情形说起。过去那些依附伪镇、被胁迫跟从的人，都是郑成功、郑锦父子以恩情结交的旧人，彼此笼络依靠。如今刘国轩暴虐专权，动不动就杀人，以威势控制众人，谁肯甘心成为刀俎上的鱼肉？所以在我水师尚未到达澎湖之前，权力还掌握在刘国轩一人手中；我水师一旦抵达澎湖，各个伪镇、伪军发生变乱的势头就难以遏制。那么，盘踞澎湖的逆贼即使有一万多人，其中也有很多人想要叛变。驱使一万名心怀异志的贼众，来抵抗我方训练精良、勇往直前的军队，哪里值得相提并论？即使刘国轩在众人猜疑之时轻率地驱使部下死战，也必然没有不自行溃败的。因此，可以攻破、可以剿灭的时机，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如今皇上如果下达温和的旨意，说要等待出现可以攻破、可以剿灭的时机，那么在茫茫大海之中，谁肯拿自己的七尺之躯效命，竭尽全力去冒三窟般的险难？势必会借旨意为借口，待价而沽，拖延岁月，白白耗费大量钱粮，这就是所谓在道路旁筑屋，三年也建不成，贼寇终究没有可以攻破、可以剿灭的日子。何况按兵不动，善于用抚谕刘国轩，便会使他像沐猴而冠、鸱鸟张翼那样放肆，随意操纵局势，志得意满，绝不会有输诚归化的念头。那些伪镇、伪营中的贼众虽然有人有心归正，但近来台湾各港口戒禁严密，一条船也不许出港，即使有谋反的隐情，也难以传递出来。所以如果不联■〈舟宗〉进发，迅速进攻，怎么会有人甘愿献出俘虏？坐等贼寇灭亡，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督臣消灭贼寇的心意确实很迫切，只可惜他生长在北方，水性和海上事务不是他的长处，登船时便心神不宁、呕吐不止，身体十分困难；所以臣在前一疏中恳请让督臣留在中军调度，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其中有一两个人把海上进兵看作畏途，未免犹豫不前，以致督臣疑惑而不能决断。臣虽然平庸愚钝，但推测敌情颇有成效。此前康熙二年间海上逆贼猖獗，皇上特意派兵部郎中党古里到福建询问臣的计策，臣当即决定进攻厦门；当时督臣李率泰也认为臣过于敢于担当，但金门、厦门两岛最终都被臣攻克平定。

译不久，在康熙六年十一月，臣又以边患应当平息、逆贼不容存在等事上奏，没有得到皇上的批准，于是使逆贼余孽在甲寅年发生了燎原般的变乱。郑锦虽然死了，却留下这些余党负险盘踞在孤岛上。臣年满六十二岁，血气还没有衰弱，尚且能够报效称职。如今如果不让臣乘机扑灭他们，再过几年，臣年老就无力作为；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敢于担当渡海灭贼责任的臣子了。因此臣战战兢兢，务必要在早晨进食之前消灭这些贼寇。只是台湾的残余贼党还没有消灭，所以额外设置了许多镇营官兵，耗费钱粮，使民生长期不能恢复。况且所设置的水师镇营，本来就是为了航海捣毁贼巢；如今从其中挑选精兵二万多人，大大小小战船三百号，全都足以破贼，这样就可以不使用陆军，反而觉得陆军会成为牵制，最终难以成功。至于陆军之中，如果偶尔有勇敢效忠、熟悉海上事务的将领，请容许臣调选一两人，作为臂膀和指挥，共同协助这次大举行动。臣想到自己屡次承受国恩，奉召进京后，即蒙恩宠提升到内大臣之列，受国家供养十多年。如今又错误地承蒙起用，尚未建立寸功，又承蒙再次晋升宫衔，特意赐给御膳和全榻。自古以来的臣子，从没有像这样承受君主恩遇的。即使赴汤蹈火，也是臣心甘情愿、不敢推辞的。如果承蒙皇上相信臣的一片愚忠，单独任命臣讨伐贼寇，命督、抚两位大臣催促筹办粮饷、接济应援，使臣整顿官兵，时常在海上操练，不限制日期；风势有利时即可出发，臣立即督率军队进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哪里难以一鼓而攻下？如果事情没有成功，就治臣的罪。臣只是一个朴实的武夫，怀着一片图报的微薄诚意，只知道恭敬遵奉皇上明确的圣谕，承担一定要攻破台湾、建立功绩的责任。臣以君命为重，所以应当竭尽臣子的职责，不能不把这些烦琐而激切的意见尽情陈述，绝没有浮泛的话和粉饰之辞，冒昧呈到君父面前。恭请皇上明察，俯允将臣的奏疏留在宫中，极大地赐予乾断，作出决策，严下旨意，迅速命令，使事情一定见到成效。百姓幸甚！疆土幸甚！因为这是秘密陈奏彻底清除海上逆贼根株的事情，字数很多，超过奏本格式，贴黄也无法全部写完，恭请皇上宽恩，全部阅览并施行。为此具本，谨慎秘密上奏，请求圣旨。（康熙二十一年七月十三日） 附录：八闽绅士共同刊刻的原评 古人有句话说：疑虑会使事情失败，果断会使事情成功；何况进剿的事情，难道可以不果断吗？黄帝有正午时分的警戒之言，意思是说寻找制作斧柄的材料，最终可以成就江河般的大业；可见他对自己的言论是多么谨慎。公决意进剿，主张者却说南风不如北风，这是没有完全了解风候。又有人说大军在海面上停留多日，逆贼正在窥伺空隙，这就是用谣言诬陷公。又有人说应当等待贼寇输诚，自行归顺，这又是拖延岁月、白白耗费粮饷的积弊。而公全都不予顾虑。公锐意进攻讨伐，虽遭多次挫折也不回头，真可以说是见识明察、谋划成熟。古人所说建功立业只有依靠果断才能成功，读公的这篇奏疏，可以看出他始终把果断放在首位；即使众议沸腾，又怎么能够夺去公的志向呢？舟师北上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师总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谨慎上奏。为恭敬报告水师北上到平海、等待风势出发一事：臣私下认为，凭臣浅薄低劣的才能，错误地承蒙圣明特别知遇和任用。实在是因为海上逆贼抗拒教化多年，皇上想要消灭贼寇而任用臣；臣如果不能消灭贼寇，就不足以报答皇上特殊的恩典。由于五月间会同上疏请求延期以后，臣从早到晚训练军队，整顿准备周全，于九月初一日统率臣所属五营官兵和船只，从厦门开船，到泉州海口的臭涂停泊操演。一面咨文通知各镇营官兵船只，又调集并联络赶缯船二十只，迅速赶来合■〈舟宗〉。又担心水师远航出征，沿边汛地防守空虚，于是咨请督臣发文调遣陆路官兵协同防守金、厦、铜三岛。十月二十日，臣接到兵部秘密札付，关于请求彻底清除海上逆贼等事，其中说：经有关大臣会商，总督姚启圣停止进剿；提督施琅如果没有机会，就仍然操练兵丁；如果有可以进攻的机会，就统率他所派出的船只和士兵，审时度势进取台湾，都是可以的。奉旨依照议定办理。进剿海上逆贼关系重大，着令督、抚等大臣同心协力催促筹办粮饷，不得造成延误；此前姚启圣上奏的功罪定例，交给施琅遵照执行。秘密札付送到臣这里。臣接到此札，恭敬遵奉皇上的批准，本来应当竭尽全力图谋报效。又在十月二十八日，臣接到兵部秘密札付，关于禀报事情，其中说：议政王等会同审议并答复福建总督姚启圣此前所奏之事。查得，如果贼寇能够诚心改过，削发归诚，督、抚等大臣共同详细审查确认后，便发往招抚；如果贼寇知道我大军进剿，故意派遣人员，企图拖延军队，督、抚、提等大臣也应详细审查确认；如果有可以实行的机会，提督施琅等应遵照前旨，统率所派船只和士兵，不要错失机会而行动。奉旨依照议定办理。秘密札付送到臣这里。臣接到此札，更可看出我皇上圣心聪明睿智，洞察贼寇势穷时所施展的狡诈伎俩。臣率水师北上，于十一月初三日抵达兴化平海卫澳。因为带领水师，不敢擅自离开而抵达省城，随即咨文通知督、抚两位大臣，约定会商进剿和招抚的事宜。接到督臣的咨文答复，其中说：进剿和招抚是大事，贼寇是否真的诚心投诚，本部院难以预料，不便立即派官前往招抚。又接到抚臣的咨文说：台湾贼寇的虚实情形，如同病人昏迷一样，不敢凭空猜测妄加推断，请约定商议，请督部院详细筹划确定。这些文书都送到臣这里。由此看来，既然派遣招抚使者尚且不敢预料和凭空猜测，那么进剿本来就应当果断决定并付诸行动。

译臣下私下思量，如果等待可以出兵的机会，必定应当进攻澎湖。如果不能到达澎湖，就绝没有可以攻破、可以进剿的机会。现在四镇总兵官臣林贤、陈龙、黄镐、杨嘉瑞，以及署兴化镇总兵官臣陈昌，所率领的官兵船只和各协营的船兵，在十一月中旬以后都已经陆续到齐了。臣调取出征所需粮饷，督臣分两次解送到银九万两，足够供给官兵本年九、十、十一三个月的俸饷。又移文请求预备赏功银二万五千两，随军携带，以备赏赐攻破敌人的有功官兵之用。总计率领官兵二万多人，配驾大鸟船七十只、赶缯船一百零三只、双帆艍船六十五只。自从到达平海，便发给官兵银两和米粮，使他们获得充足的食物。关于海上叛逆的情势以及攻破贼人的筹划，臣已经考虑得很熟，不会使皇上忧心。只是风向风势不敢预先料定。必须谨慎等待天气晴朗、风势完全有利，务求万无一失，才敢统率军队出发。这次计划在平海出海，船只为坐子向午，顺风乘浪，直抵澎湖，占据上风上流，这是制胜的关键措施。臣又与督臣商议，等臣进兵以后，他立即前往厦门驻扎，居中调度，筹划粮饷并进行策应。督臣虽然疮疾还没有痊愈，但办理贼事的心情更加急切，必定要扶病赴任办公。这样臣就可以依靠他来压制、策应，也可以不必担心供应不足了。由于这是恭敬报告水师等待风势出发的事宜，贴黄中难以全部写尽，恭请皇上明察，全部阅览后施行。为此恭谨秘密具本题报，请求圣旨裁定（康熙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附录：八闽绅士共同刊刻的原评 读了您的这篇奏疏，更加相信您的智谋和勇气远远超过古今人物。军志说：进剿并不容易，安抚尤其不容易；只有能够进剿，之后才能安抚。当时朝廷内外各位主持事务的人，意图在于先安抚、随后进剿；唯独您的意图在于先剿灭、随后安抚。因此自从接受任命以后，您断然以进剿为主。壬戍年冬天，于是出师，首先驻扎平海，大概是取扫平海上祸乱之意。船只坐子向午，等待风向直抵澎湖，最为顺利方便。但您仍不肯擅自作主，咨询督、抚二位大人，商议安抚的办法如何，二位大人果然不能作出决定。您说，安抚的办法不能决定，那么进剿的办法就可以实行；这正是您的本意。您对于进剿的筹划，早已熟记于胸，到这里便有利可图了。况且澎湖是台湾的门户，敌人依仗这个地方固守抗拒已经很久了。取得澎湖，台湾就可以不费力而平定。您的神妙谋略，大概就在这里。后来果然如您所料。当时没有人不佩服您的智谋，同时感叹您的勇气。智勇兼备，即使古今名将，难道有谁能超过您吗！

译师泉井记 今上登极的第二十一年，壬戍年孟冬，我奉命统率水师，前往征讨台湾。勇猛如貔虎的军官、穿着犀甲的士兵，经选拔检阅后随军出征的，有三万多人。大军驻集在平海的海湾，等待大风，冲破巨浪，以扫平鲛人的巢穴。当时正值天气炎热干旱，泉水流量全部枯竭，军中取水饮用的道路遥远而难以取得。平海港原来迁徙后留下的废坏之地，如今位于海边，过去的井和店铺全都成为淤塞荒废之处。起初只在天妃宫庙前找到一口井，距离海边不到几十步，盐碱水浸润其中，味道又咸又苦。起初没有挖到深处的水源，水流也很容易枯竭。询问当地人，他们都说这口井过去仅能供一百家使用，到了隆冬雨泽失常、水源干涸时，更加供给不足。如果确实如此，那么三军将士所依靠来供应早饭和晚饭的水，又究竟能依靠什么呢？于是我竭尽诚心，向神明祈求。拜祷之后，不到一个早晨，泉水便涌溢出来，味道也转为甘甜平和。夜深时汲水取水的声音仍没有间断，泉水喷涌滋润，几乎看不出有减少或增多的迹象。三万人的饮水全都依靠它得到供应，不再有缺水的忧虑。如果不是神灵显现幽冥中的助力，辅助保佑军队，消灭妖氛，护卫王室，就没有能够广泛显示这样的嘉祥、使恩泽深厚充沛到如此程度的了。因此刻石记载这件奇异的事，命名为师泉，以彰明神灵的赐予。《易》中说，地中有水叫作“师”。军队行于天下，就像水行于地下；既然显明了容纳百姓、蓄养众人的意义，也必定符合行险而顺的德性。由此可知，军队凭众人守正，才能够副合大君讨伐叛逆、安抚顺民、怀柔万邦的使命。如今旌旗扬于海外，军队从海边出发，神异之事开始显现，恩惠广泛施布，这实在是圣天子显赫光明的威势所造成的，以至于百灵都表示顺服，山海也呈现祥瑞，确实如此啊！从前贰师将军把剑刺入大宛的山中，流水便涌出；耿恭向疏勒的井祈祷，清泉便奔涌而出；两件事都能使军士从口渴困乏中得到救助，建立万里之外的奇功。如今这口井的供养永不穷尽，三军获得福泽，我才智不敏，又怎能报答这宏大的嘉赐呢！因此把这件事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记载它而使之永不磨灭（康熙二十一年十一月□日）。附录：八闽绅士共同刊刻的原评 井，就是养育。只有您的德行，确实足以养育人民。在斧钺威力之下，雨露般的恩泽津津而出。大概巨骨的魂魄已经消散，而赤鲂的气势得以伸张。人们说兵主杀伐，井主养育，却哪里知道，如果不杀掉极其顽固的敌人，百姓凭什么得以生存？如果不救助百姓使其生存，百姓凭什么得到养育？所以楼船远远指向那里，鬼神也加以护佑。那海神确实鉴察您的诚心，于是能够使枯竭变得滋润，使咸水变为甘水，使我们三军不用忧虑早饭和晚饭。否则，凭海滨之地、烈日之天，口渴的人凭什么饮水？饥饿的人凭什么进食？《师泉》一记，寄托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过燕然勒石了！海逆形势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师总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谨慎题奏。为海上叛逆的形势将要覆灭，不应稍稍宽纵而自行解围贼患之事：臣私下考虑，臣奉命专门征讨，调集水师，等待机会出发，总的期望是一定要消灭这些贼人之后才罢休。现在正月十六日，接到督臣姚启圣送来的会题疏稿，作为第二本，内容是关于选将、挑选船只、安顿在上风等事，其中写道：选拔善于识别水性、勇敢前进、敢于战斗的人，挑选赶缯六十只，占据上风处停泊，出其不意，径直鼓棹奋力攻击，使他们惊疑不定，那么海上贸易就没有资金，军粮也无法供应，一两年之间，进剿、安抚都可以适宜。以上意见送到臣这里。臣阅读后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督臣凡是共同会题的章疏，从来没有移送稿件来商议决定，却先行列名上报，后来才送来画题，所以臣不得不把详细意见陈述出来。由于臣对台湾叛逆的情势筹划得非常清楚。自从去年出海，到十一月底各官兵和船只才得以齐集平海卫的海湾，领取粮饷只领到十二月为止。只是官兵渡海应得的俸饷，必须预先准备并随军携带。臣在平海的水师，时时驾船出海操演。如果风势可以出发，就直接攻取澎湖；如果风势不利，就仍然收回。所以上月十二月二十三日出海，忽然转为东风，于是停止前进。二十七日开船，到达青水墘，风势减弱，又转为东南顶头风，只好再返回平海。虽然没有能够直抵澎湖，却使官兵多次在大海中航行，迎着风、颠着浪，越发训练得熟练。贼人听说后也已经惊慌不暇。大船如果不能顺着风势航行，必须等风势顺利，才可以直捣贼境，才能取得成功。如果风势不顺，又恐怕船只零散、不能齐整，哪里能够合力进攻剿灭呢？现在正月初七日，据臣标署右营中军守备黄复谦报告：初二日夜间，有伪将刘秉忠等人在澎湖携带家眷共八十二名，驾驶一只双帆艍船，前来厦门投诚等情。根据这一情况，随即在正月十一日接到同安镇臣吴英的咨文，送刘秉忠等人到臣这里询问。据他们供述：“去年五月间，刘国轩得知我军前往铜山，乘南风出发，非常惊惧，措手不及；后来侦察得知我军撤回原来的汛地，刘国轩才放下心来，亲自返回台湾料理要口，把大小贼船一百多只、贼众七千多人，交给伪镇将林陞、江钦、陈谅等人，如今正在澎湖扼守。贼人内部人人都想到危急处境，有很多人产生了叛离之心。”口供现已存案。臣在当天随即将刘秉忠、洪贵二人转送给督、抚二位大臣审查讯问。如今督臣的奏疏却说，贼人想把炮船改作海上贸易船，把部众分散去耕种，请挑选赶缯船六十只，分别停泊在南北湾，占据上风，一两年之间自然会困顿疲弱，进剿、安抚都可以适宜。臣实在不明白督臣为什么这样主张不定，这似乎不是良策。臣如今水师已经齐集，在海上操演来控制贼人，好比有人扼住一个人的喉咙，他的气息将要断绝；一旦稍微放松，他的气息就会舒缓而重新振作起来。何况让六十只船分别停泊南北湾，北风时平海可以停泊，南风时将军澳、林景屿难道是可以停泊的地方吗？

译臣之所以操演水师，就是为了等待机会、等待风势出发。又因为屡次奉到皇上温和的诏旨，要求进剿海上叛逆，此事关系重大。臣所统率的官兵二万多人，大小战船二百多只，责任并不轻。大■〈舟宗〉水师渡海，应该谨慎，不能不筹划得万全。难道敢轻率妄动吗？况且水师在海上操演，都是分内之事，出发和返回都各自供应粮食，船兵也没有额外增设的费用。总之，只要贼人一天没有消灭，臣一天就不敢偷安。而且对于这些贼人的伎俩，臣已经熟悉并深思筹划，有力量负责将其剿灭，决心始终不变。难道敢在君父面前说半句虚饰的话吗？可是督臣只想依靠六十只赶缯船来困敝贼人的势力，实在担心一两年以后他们重新扩大声势，那时耗费力气就更加严重。臣一向知道海上叛逆从始至终的虚实，起初本来还只是小病。都因为当权者轻率疏忽、姑息迁就，不及时攻治，才养成痈疽而溃烂，背叛抗拒四十多年，毒害数省，使皇上忧劳，屡次调动大军征讨，耗费粮饷无法计算。现在如果再宽纵一次，又会重蹈以前的覆辙。所以臣只等待风向风势便利顺当，一定没有不能攻破的叛贼，不再留下这些贼人使皇上忧心。由于这是秘密题报海上叛逆形势的事宜，贴黄中难以全部写尽，恭请皇上全部阅览并亲自裁断，命有关衙门议复施行。为此恭谨秘密具本题奏，请求圣旨裁定（康熙二十二年正月二十一日）。附录：八闽绅士共同刊刻的原评 我曾经阅读古代大将督率军队攻破敌人，没有一个不是先在胸中筹划成算，再付诸实施来取得成功的。您自己陈述操演水师二万多人、大小战船二百多只，只等待风向便利顺当，就一定没有不能攻破的叛贼。读到这几句话，就知道您的意图本来已经把贼人的首级系在战船之前了。又何必烦劳议论安抚、议论困敝，纷纷提出那些过多的计策呢？而主持事务的人又议论用六十只赶缯船分别停泊南北澳，占据上风，出其不意，径直鼓棹奋力攻击，使敌人惊疑不定，那么他们没有海上贸易的资金，军粮也无法供应，一两年以后，进剿、安抚都可以适宜。您说，六十只船分别停泊南北湾，北风时平海可以停泊，南风时将军澳、林景屿难道是可以停泊的地方吗？主持事务的人尚未深知水上事务，所以有这样的议论；您则生长在海滨，深知水性，少年时便从军，长期在军中，对进取的时机和适宜之处早已了然于掌上，所以能够独断而不疑，始终如一。实在是因为贼人一天不灭，您一天就不敢偷安。过去祖逖渡江，击楫中流，慨然立下澄清中原的志向；您发誓决心攻破贼人，不能成功就愿意自行定罪，这与祖逖击楫的志向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海逆日蹙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师总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谨慎题奏。为海上叛逆日渐窘迫，航海进剿已有可以攻破的机会，秘密陈述情形，恭请皇上明察：臣私下考虑，臣奉命前往征讨台湾，自康熙二十年十月初六日到任以来，一方面整顿船只和水兵，寻找机会捣毁贼巢；另一方面派遣三四名心腹，逐步秘密前往台湾、澎湖的贼人内部，与臣的旧部取得联系。他们如今在那里担任镇、营官兵，臣命令他们从中谋划叛变、夺取要事。自去年以来也有过数次通信。等到大军到达敌境时，他们才敢在内部作乱、倒戈，前来投降的人会很多。今年正月初二日，有伪副将刘秉忠等人驾驶一只双帆艍船，携带家眷八十二名，在澎湖前来投诚。正月二十二日，伪总理李瑞等人夺取一只民船，带领士兵共二十一名，也从澎湖前来投诚。三月十一日，有伪兵许福等十四人，驾驶一只小船，从台湾猴树港过来投诚，带来臣先前派遣之人的重要秘密禀报，里面有叛乱、相互呼应的消息；还说当地米价昂贵，每担价格为银五、六两，七社土番倡导反叛，形势非常窘迫，人人都担心自身安危。这显然是上天已经厌弃战乱。臣先前派遣的人还在台湾谋划联合同党，等待内应。对于许福等人，臣只把他们前来投诚的话移文告知督、抚，不敢说明真实情况，恐怕泄露事机。现在已经将这些人收留在军中供养。又在三月十六日，有伪民许六、吴阿三等人夺取一只渔船，在澎湖携带家眷共十九名，前来投诚。四月初三日，有海贼郑才等十八人，于四月初一日从淡水港夺取一只柴民船，前来投诚。由此可见，这些贼人内部今天的形势，已经到了旦夕之间就会覆灭的地步。虽然刘国轩又派伪目黄学、林珩前来谈论安抚，送来一封信，要求与臣相见，臣拒绝不见，让他们自行前往督臣的衙门提出主张。像这样一个小小的海贼，不能把他看作敌国；我方把他们当作输诚投降，他们却把我方当作和议对象，这只是白白轻慢国体，借此妄自声称，只会姑息贼人的心志。臣只以恭敬遵奉命令、捣毁贼巢、消灭叛逆为念，关于议论安抚的事，臣不敢参与。到如今，臣从水陆官兵中挑选出二万多人，已经操练了很长时间，可以称得上精熟，足以攻破贼人。攻打澎湖应当使用水兵，攻破台湾则应当使用陆兵。但粮饷最应预先准备充足，以激励士气。趁夏至以后南风形成规律，应当立即出发捣毁贼巢。大概北风刚烈，来得突然、停得突然，没有定准，难以预料；南风柔和，波浪很平静，所以用南风攻破贼人，非常稳妥。臣率领大■〈舟宗〉水师航海，责任极其重大，自然应当审察时机、估量形势，务求万全，以此仰慰皇上日夜操劳的忧怀。臣常常思考，承担军旅职责的人，必定会夸大贼人的声势，借此显示自己的大功。臣愚钝而性情耿直，承蒙皇上当面谆谆告诫，从来不敢在一字上加以粉饰，自己招致欺骗诳妄之罪。由于这是秘密陈述海上叛逆可以攻破的机会，其中所有来报都关系机密，所以只大略陈述梗概。贴黄中难以全部写尽，恭请皇上明察并全部阅览，留在宫中不要发出，恐怕关于剿灭和安抚的议论彼此不合，或者有泄露而损害成功。为此恭谨秘密具本题报（康熙二十二年四月十六日）。附录：八闽绅士共同刊刻的原评

译您每篇奏疏中都提出宏大的议论，其中有可以学习、可以效法之处，足以受到天下后世的仰望。比如这篇奏疏说，如果采用安抚，他们就想与我方相抗为敌；这就是助长敌寇的志气而损害军队的实力。像他们不过是在荒岛上侥幸窃发的势力，还只是鹰眼未曾蜕化罢了，竟然想与我国家抗衡，不仅有损国体，而且是多么像夜郎那样妄自尊大啊！您因此决意议论进剿，不把安抚纳入考虑。况且您先与旧部联络，从内部谋划行动，极其谨慎、极其秘密。又侦察到台湾形势日益窘迫，米价飞涨，粮饷匮乏，人心思变，只盼望大军立即抵达城下，便倒戈相向，绝没有其他异心；此时迅速图谋进取，直捣敌巢，便可以收到荡平的功效，实在容易。况且您的筹划和安排，都有成算：攻打澎湖就使用水师，攻取台湾就使用陆师，并不是蛮横妄动；这正是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每次行动都能取得万全功效的原因。由此来巩固万年大一统的事业，从此就确定了。《蒸民》诗说：“保兹天子，生仲山甫。”您真是这样的人啊。飞报大捷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师总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谨慎上奏。为紧急报告水师渡海、攻克澎湖大捷一事：据查，臣自去年六月与督臣姚启圣在铅山驻军，后来返回汛地。刘国轩侦知此事后，返回台湾，留下伪镇营等部的船只和兵力扼守澎湖，并不断往来调度。今年四、五月间，他知道臣将乘南风决定进剿，便从台湾贼众中挑选精壮敢死之士，又抽调草地佃户和民兵，把海船改造成战船。凡是各伪文武官员的私船，全部修整后集中调往澎湖。大小炮船、鸟船、赶缯船、洋船、双帆艍船合计二百多艘，贼众二万多人。他又把伪镇营等官兵的各家眷属拘禁在台湾的红毛、赤嵌二城，以坚定他们死战的决心。刘国轩亲自统领，倾尽全力再次来到澎湖。在娘妈宫屿头上下增筑炮城两座，风柜尾炮城一座，四角山炮城一座，鸡笼山炮城一座，东西时内一列炮台四座，西面内外堑西屿头一列炮台四座，牛心湾山顶炮台一座。凡沿海小船能够登陆的地方，全都修筑短墙，安置腰铳，环绕二十多里，分别派遣贼众拼死防守。这些防御设施星罗棋布，坚固得像铁桶一样。臣总领镇营水师，在各艘大小战船的风篷上大书将领和弁员的姓名，使观看的人能够清楚知道进退先后，以便分别赏罚。六月十四日辰时，从铜山开船出发。十五日申时到达猫屿、花屿，那里有守汛的贼哨船几十艘；看见臣的水师将到，立即逃回澎湖。当时天色已晚，便把船停泊在八罩水垵澳，并派官员乘小哨船到将军澳、南大屿等岛安抚岛民。十六日早晨，进攻澎湖。逆贼排列船只迎战。臣标署右营游击蓝理等官兵乘坐鸟船一只，署后营游击曾成等官兵乘坐鸟船一只，署左营游击张胜等官兵乘坐鸟船一只，二等侍卫吴启爵等官兵乘坐鸟船一只，同安城守右营游击赵邦试等官兵乘坐鸟船一只，海坛镇标中营游击许英等官兵乘坐鸟船一只，铜山镇标右营游击阮钦为等官兵乘坐鸟船一只。这几艘船首先冲锋破敌，直接冲入贼■〈舟宗〉中攻击，贼军两艘炮船、六艘赶缯船上的贼众几乎全部被斩杀；随后放火烧毁这些船只，又用炮火攻击，立即击沉贼鸟船一只、赶缯船二只。担任副锋的臣标右营千总邓高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鸟船一只，臣标署右营守备方却等官兵乘坐鸟船一只，金门镇标中营游击许应麟等官兵乘坐鸟船一只，金门镇标右营守备林芳等官兵乘坐鸟船一只，臣标随标功加守备李光琅等官兵乘坐鸟船一只；用炮火攻击，击沉贼鸟船一只、赶缯船二只，贼众几乎全部溺死。当时正值南潮上涨，前锋几艘船被水流逼近炮城。贼船再次聚集，一齐出动包围。臣担心这几艘船陷入其中难以脱身，便亲自驾驶坐船直冲进贼■〈舟宗〉中，将其杀退；兴化镇臣吴英随后夹击，焚烧并杀死伪扬威将军、援剿左镇沈诚，统辖前锋镇姚朝玉，义武镇陈侃，戎旗五镇陈时雨。这些伪协将、弁员和大小贼目共七十多人，不知姓名，难以逐一开报。伪水师总督林陞中了三枝箭、两发鹿铳，左腿又被大炮打断，立即被运回台湾，必死无疑。贼众被焚烧、杀死、溺死的共计二千多人。于是救出了那几艘船。臣的右眼被铳击伤，但眼睛没有损坏。因为天色将晚，便撤到西屿头洋中抛锚停泊。十七日早晨，将全■〈舟宗〉水师再次收拢，停泊在八罩水垵澳，严格申明军令，查定功劳和罪责，奖赏或惩罚官兵。十八日，进攻并夺取虎井、桶盘屿。十九日，臣乘小赶缯船前往澎湖内外堑、时内，仔细观察地势。二十、二十一两日，故意采用以老弱之兵骄纵敌人的计策，把赶缯船、双帆艍船分成两股，假装进攻时内、内外■〈斩上山下〉，以分散贼军的兵力。

译臣于二十二日再次申明军令，分股进发。派遣臣标随征都督陈蟒、魏明和副将郑元堂，率领赶缯船、双帆艍船共五十只为一股，从东边嵵内直入鸡笼屿、四角山，作为奇兵夹攻。又派臣标随征总兵董义、康玉和外委守备洪天锡，率领赶缯船、双帆船共五十只为一股，从西边■〈斩上山下〉内直入牛心湾，作为疑兵牵制敌人。把大鸟船五十六只置于中央，分成八股，每股七只，各排成三层。臣居中统领一股；兴化镇臣吴英率一股在左；平阳镇臣朱天贵与臣标前营游击何应元合领一股在右；金门镇臣陈龙率一股在次左；臣标署中营参将罗士鉁、署右营游击蓝理、署后营游击曾成合领一股，在次右的右侧；署铜山镇臣陈昌率一股，在次左的左侧；海坛镇臣林贤率一股在最右；厦门镇臣杨嘉瑞率一股在最左。另有八十多只船留下作为后援。臣督率各部严整列阵，指挥船队直向娘妈宫，进攻贼军各处炮城以及前来迎战的炮船、鸟船、赶缯船和大小船只，四面一齐出动迎敌。每艘贼军炮船上安放一门红衣大铜炮，重三四千斤；船头两边还安装二十多门数量不等的发熕，以及一二百门数量不等的鹿铳。炮火、箭和石块交相攻击，像雨点一样密集。烟火遮蔽天空，即使相距咫尺也无法辨认。首先冲破敌阵、陷入敌阵的，是末右一股海坛镇臣林贤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右股平阳镇臣朱天贵、臣标前营游击何应元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末右海坛镇标左营游击吴辉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右股臣标千总蔡琦凤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末右海坛镇标右营守备林正春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副锋右股臣标前营千总林鹏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末右海坛镇标右营游击江新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右股署围头营游击陈义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右股署平海营游击郑桂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末右海坛镇标中营游击许英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前锋次右之右臣标署中营参将罗士鉁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署后营游击曾成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署右营游击蓝理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中营千总林显达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左营千总胡泮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署后营中军守备戴名芳匀配属督标副将林宝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前锋臣中股随征左都督何义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侍卫吴启爵等官兵乘坐的大鸟船一只；随征游击施世騄、随征外委守备李廷彪、施肇勳、施肇瓒等官兵乘坐大赶缯鸟船一只；随征外委游击施应元、随征外委守备陈王路、随征千总施超等官兵乘坐大赶缯鸟船一只；随征副将黄昌、都司黄勇、外委守备施世■〈马龙〉等官兵乘坐大赶缯鸟船一只；随征参将许克济、陈远致，游击方凤，外委守备施世骧等官兵乘坐大赶缯鸟船一只；随征副将汤一贵、参将郑云、外委守备施世忠等官兵乘坐大赶缯船一只。随征参将谢英、游击廖程、外委守备施世骠等官兵乘坐大赶缯鸟船一只；随征副将林应、外委守备施辅、李寅等官兵乘坐大赶缯鸟船一只；前锋左股兴化镇臣吴英、同安城守右营游击赵邦诚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大鸟船一只；署浯屿营游击王朝俊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大鸟船一只；闽安协副将蒋懋勳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大鸟船一只；海澄城守副将林葵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大鸟船一只；烽火营游击王祚昌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大鸟船一只；江东协副将詹六奇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大鸟船一只；署平海陆营游击李全信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大鸟船一只；海澄城守左营游击卓策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大鸟船一只；前锋次左之左铜山镇右营游击阮钦为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大鸟船一只；左营游击曾春等官兵乘坐大鸟船一只；前锋次左金门镇臣陈龙等官兵乘坐大鸟船一只；金门镇标中营游击许应麟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大鸟船一只；金门镇标左营游击曾荣匀配属水陆等官兵乘坐大鸟船一只；前锋厦门镇标右营游击陈兰等官兵乘坐大鸟船一只；厦门镇标左营游击朱明等官兵乘坐大鸟船一只；厦门镇臣杨嘉瑞等官兵乘坐大鸟船一只；署铜山镇臣陈昌等官兵乘坐大鸟船一只。

译另带领八十多只船作为后援。所分遣的东西两股官兵和船只，接连推进，夹击交战。从辰时到申时，我军奋不顾身，拼死竭力作战。贼军被我军用火桶、火礶焚毁大炮船十八只，击沉大炮船八只，焚毁大鸟船三十六只、赶缯船六十七只、由洋船改造的战船五只。又被我军的火船借风势烧毁鸟船一只、赶缯船二只。逆贼合力拼死抵抗，形势穷迫，难以支撑，便把火药藏在船舱中，发射冲心炮，自焚炮船九只、鸟船十三只。贼军惊恐危急，纷纷跳水；我军俘获鸟船二只、赶缯船八只、双帆艍船二十五只，能够焚烧的就焚烧，能够杀死的就杀死。伪征北将军曾瑞、定北将军王顺、水师副总督左虎卫江钦、统领右先锋陈谅、戎旗二镇吴潜、援剿右镇郑仁、援剿后镇陈启明、宣毅左镇丘辉、护卫镇黄联、后劲镇刘明、折冲左镇林顺斗、宿镇施廷、亲军水师三镇薛衡、水师一镇萧武、水师二镇陈政、水师四镇陈立、中提督中镇洪邦柱、中提督右镇尤俊、中提督后镇杨文炳、中提督亲随一镇陈士勋、左龙骧中协黄国助、右龙骧左协庄用、侍卫中镇黄德、侍卫右协蔡智、侍卫骁翊协蔡添、侍卫领旗协林亮、侍卫左总辖毛兴、勇卫中协张显、勇卫左协林德、勇卫右协陈士勳、勇卫前协曾遂、中提督领兵协吴略、中提督左协林德、中提督前协曾瑞、中提督领旗协吴福、中提督前锋协陈陞、中提督总理协陈国俊、右武卫右协吴逊、右武卫随征二营梁麟、水师二镇前锋副将李富、水师二镇左营将张钦、水师三镇左营副将许端、水师三镇右营副将林辉、援剿右镇右营廖义、援剿前镇前锋营庄超、折冲镇左营陈勇、左提督后镇左营王受等，共四十七员。其余伪协营领兵监督、翼将、正副总班、总理、监营候缺将以及小头目，被焚烧、杀死、溺死的约有三百多人，不知道姓名，难以逐一开报。被焚烧、杀死、自焚、跳水溺死的贼众约有一万二千多人，尸体漂满海面。总兵朱天贵被炮弹打穿肋部，当场死亡。游击赵邦试也被炮弹击中头部，当场死亡。总兵林贤左臂被箭轻伤，总兵吴英右耳被鹿铳轻伤。贼军只剩下小炮船三只、小鸟船二只、赶缯船十一只、双帆艍船十五只逃出，向北往吼门逃走。经查问得知，刘国轩乘坐小快船，也从吼门逃走。当时正值黄昏，难以追赶杀尽。留在山上的伪将军果毅中镇杨德、游兵镇陈明、果毅后镇吴禄、中提督前镇黄球、壁宿镇杨章、侍卫后镇颜国祥、中提督中协副总兵张显、骁翊营副将洪良佐、统领右先锋领兵副总兵李锡、右先锋营副总兵黄显、右虎卫领兵副总兵江高、果毅镇下左营林新、左虎随征营副将黄豹、左虎副将江篇、游兵镇中营周烈、前营副将刘隆、果毅后镇右营副将林守、旗鼓中军严泽、亲随营正总班阮恢、中提督下副将李芳、管理大炮副将林武、前镇下随征副将汤兴、前镇下左营副将蔡穆、戎旗二镇右营副将吴陞、果毅中镇正领兵副将曾胜、中营副将杨杰、左营副将吴振、右营副将陈李、随征营副将黄桂、前锋营副将张仕春、参将杨彬、伪提督后镇领兵中军徐其昌、果毅后镇左营林和、左翼将廖冬、神威营林启、后镇左营杨壮、壁宿镇随征参将洪存光、候缺亲随营参将王建、游兵镇亲随标参将郑泅、随标参将何正、前镇正领班参将林兴、冲锋正总班参将黄峨、左虎卫正领游击林尾、副领都司丘陞、壁宿镇旗鼓中正军游击林朝晖、宣毅左镇右营丘睿、果毅中镇下游击王寿、吴旋、赖淑、郑应、一正领游击黄寿、二正领游击林明、三正领游击林畅、陈贤、王招、四正领游击陈胜、游兵镇中营游击陈恕、前营游击薛勇、随标营游击施辰、果毅后镇领兵洪升、坐营中军刘斌、翼将杨胜、亲随营将徐秋、随征营将曾春、游击郑先庚、前镇随征游击颜潜、左翼游击孟乔、左副领游击方胜、右副领游击林盛、掌标游击陈奕、小监营游击戴辉、左副总班都司黄陞。

译右副总班都司黄义、侍卫监营林仕、领旗营陈寅、旗鼓中军林赞、果毅中镇下都司郑辛、王友顺、何荣、黄桂、李陞、吴麟、管炮都司陈腐、壁宿镇下正总理候缺都司林英、杨劝、宣令守备林玉、监营守备陈和、副总班守备林麟、副总班守备杨瑞、周明、黄登、中提督下二领林辉明、三领梁三老、果毅中镇下守备沈云隆、许福、柯伟、陈仕、陈定、郑兴、陈銮、林长、陈德完、蔡兴、洪禄、林凤、林甫、陈万、蒋凤、谢吉、康顺、张福、王麟、曾良、陈月、陈尾、游兵镇中营守备李忠、前营守备朱义、随标营守备黄二、林彩、许五、林泰、管炮守备林换、李受、前镇下守备吴传、胡哲、龚耀、陈新、提督后镇冲锋总班陈斌、候缺亲随营王飞龙、正总班曾道兴、副总班欧兴、都司高陞、陈进、果毅后镇下司总陈贵、杨美、陈桂、总班周虎、中提督下司总林爱、都司林三、侍卫下副领陈祺、游兵镇下亲标营千总胡进、黄琏、随征千总李四、朱都、王雄、果毅后镇下都司杨龙、蔡珀、监营林龙、壁宿镇下都司刘明、许佐、总班程雄、赵和、红旗官沈冬、陈胜、果毅后镇下都司谢里、蔡明、正总班洪忠、柳赐、正总理黄三、副总理许攀、随征总班张猛、红旗官许卯、何煌、陈胜、董兴、总司黄贵等共一百六十五名官员，带着四千八百五十三名贼众倒戈投降。臣仰体皇上爱惜生命的仁德，宽赦他们归顺之罪；现已下令让他们剃发，给伪镇营赏赐袍帽，给贼众发放银两和米粮，以彰显我朝廷不嗜杀戮的洪恩，并借此谋求他们日后的效力。这次战役，逆贼盘踞海岛四十多年，残害百姓，蹂躏国土，以至于使皇上日夜忧虑。臣体察圣意，发誓一定要把这些逆贼彻底消灭，所以即使身负创伤，贾督仍督率水师进剿，自十四日起深入汪洋大海之中，水天相接。考察古来时序，六月时节澎湖没有连续五日的和风，便会突然刮起飓风，怒涛高如山岳，变化难以预测，三军性命悬于一线，全都只能听凭上天。如今抵达澎湖十多天，海面没有掀起风浪，使臣得以调度军队，于七日夜间攻破贼军并取得胜利。而且二十二日进军时，午时潮水上涨多达四尺，这难道不是上天降下佑助、皇上福泽遍及天下吗？因此才使扼守澎湖的贼首、精锐部队和逆贼巨舰，不到几天便全军覆没。虽然各镇将领、军官和士卒都竭力奋战，实在也是依赖皇上的天威大振。督臣姚启圣捐资建造船只、捐资供养水兵，与臣共同协助这次大举进剿；又亲自来到厦门弹压，尽心催办和接济粮饷，使运输不致匮乏，并加倍供给钱财犒赏将领，三军无不受到激励而奋勇作战。今日攻取澎湖的大捷，都是督臣赏赐和鼓舞的功劳，所以才取得这样的成效。臣打算立即乘胜进剿，但台湾港道曲折，南风狂烈，水道深浅难以辨明，似乎应当稍作等待。八月或十月，借助这种风势最为有利，进取才万无一失。如果有机会可以攻破敌军，臣就立即进军。三军关系重大，尤其应当加倍谨慎，不敢轻率妄动。澎湖是台湾的咽喉，如今澎湖已经攻取，台湾的残余贼军必定闻风惊恐、胆气丧尽，可以相机扫荡了。但是攻克扫平这两处之后，是离开还是留下，臣不敢擅自决定。恭请皇上裁决，或者选派一名内大臣来福建，与督臣商议裁定；或者命令督抚二臣会商决定，以便臣遵照执行。还有一事请求：臣奉有钦定颁发的功罪条例，赏罚必须严明。作战中的将士，首先冲锋、攻破敌军的，自然应当题报叙功；如果徘徊不前，法令岂能宽容，必须分别依照条例追究惩处。只是关于赏功一项，臣先前题报说明暂取二万五千两，布政司才发给一万六千两，还少九千两。这次官兵中拼命血战、奋勇作战的人很多，必须再次加以奖励，恭候银两依照条例赏赐。如今又在进剿台湾，尤其急需赏功银两，以彰明信实的赏赐、鼓舞将士的士气。臣只有立志捐躯，竭尽全力图谋杀贼；至于赏功所需的银两，臣实在贫困，无法捐助使用，只能仰赖公帑供给。恭请皇上敕令有关部院移文知会督臣，迅速酌情发给。投诚官兵中如果有自愿回乡务农的，臣查明他们的原籍后，就立即交由所属府县安置；老弱人员也在清点后裁汰。如果想要入伍，粮饷是必不可少的，应当动用哪一项钱粮，也请敕令有关部院移文督臣拨给接济，使投诚的人众各得其所，不至于有流离失所的哀叹。台湾的逆贼必定会望风归附。荡平之后，仍遵照先前的圣旨裁汰。十六日、二十二日等日子，水陆官兵攻杀贼众而死亡的，共计三百二十九员名；受伤的共计一千八百余员名，都是遭到炮火攻击，以致死亡人数很多。臣将受伤官兵按伤势轻重分等：一等伤每人给银三两，二等伤每人给银二两，三等伤每人给银一两，用来补助药费；死亡者酌情发给银两，以帮助办理棺殓。这项银两臣暂时挪用垫付，等编造好发放数目的详细册籍后，送交有关部院核查，再发给银两归还原项。至于格外优厚抚恤，则出于皇上的仁慈。那些重伤、不能拿戈作战的官兵，臣都已经拨船载回厦门，请医生治疗调养。所缺少的兵额，另行移文督臣从陆师中挑选，前来补足精兵的实际数额，按时操练，届期合■〈舟宗〉进发。至于分派冲锋、副锋、镇营将领和军官乘坐鸟船、赶缯船，鸟船每船或配大小将领、闲员以及外委弁员二三十名不等，赶缯船每船或配十名、八名不等。又如镇将所率的一支部队，每支有鸟船七只，其中分配的水陆将领和军官很多。现在只开列一艘船上的帆号和姓名，先行题报。

译所有分配到各船上、首先跳船焚船的将领和军官还有很多。这些人在奏疏中无法逐一全部列出，现一并题报；等臣荡平台湾、奏报凯旋之日，再拟定功罪，详细列出参与此事的文武官兵姓名，编造清册，开列上报，请求叙功。至于投诚的伪镇营缴获的伪关防、牌劄，以及缴获的船只、大炮、铠甲器械、旗帜等物，经查，所获红衣大铜炮十二位，每位重四、五千斤；炮弹大的二十二、三斤，中等的十七、八斤，次等的十四、五斤。鉎铁大炮二位，每位重七千余斤，使用三十余斤重的炮弹。至于焚毁炮船上所配的火炮，都已经沉入海中，现正在寻找打捞。其余大小发熕炮、火器、铠甲器械等物，待查明后一起造册，缴送有关部院，听候查核。此次是攻克澎湖之事，特将官兵血战的情形详细陈述；文字很多，超过奏疏篇幅，贴黄纸也难以全部写尽，恭请皇上宽恩，全部阅览施行。为此谨慎秘密具本请旨（康熙二十二年六月二十六日）。附录：八闽绅士共同刊刻的原评 凡是上奏陈述的文辞，贵在详尽周全，又贵在通畅明达，贵在真实，同时又贵在明白纯净；这就是古今奏疏唯独推重宣公的原因。宣公这篇奏疏实在无可挑剔。开头先陈述敌势的猖獗，以及我军攻取的情形。宣公一向熟悉水战，本来已经把敌人玩弄于掌上，眼中早已没有敌人了。至于左边设置奇兵，右边设置疑兵，中间分成八股，宣公居中指挥调度；这样的阵法，即使是古人所谓八门六花的变化，也没有办法超过它。因此我军再次出战，敌人便一败涂地，焚船溺水的人多得无法计算，而宣公的捷报已经传到帝廷了。奏疏中请求优厚奖赏有功人员，对于阵亡士卒以及负伤者尤其加以恩恤，这就是传说中所谓的仁将吗？后半篇极力表彰总督姚公共同协助大举进剿，说澎湖的胜利全是督臣赏赐鼓舞的功劳，所以才有这样的成效；这难道不是不愿把功劳归于自己吗？宣公确实善于谦让功劳。正因为善于让功，才能真正占有功劳。宣公的作为，与汾阳不把功劳挂在嘴上相比，大概还要超过他。读完这篇奏疏的始末，连续几万字，既详尽周全，又通畅明达；既真实，又明白纯净。宣公以后，再没有人能超过它了。宣公真是文武兼备的全才啊！闽人即使秃笔为他赞颂，又怎么能够宣扬宣公万分之一的功绩呢！晓谕澎湖、安抚百姓告示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师总兵官、右都督、伯施为晓谕事：查澎湖各岛，土地属于荒僻地区，百姓实在贫苦；加上逆贼多年蹂躏。如今幸而大军将其荡平。今日已成为王土、王民，全部归入版图，应当加以抚恤，以培育生机。现特发布告示。因此告示该地方居民等知悉：你们既已脱离邪恶势力的气氛，全部登上安乐之地，都应安心从事自己的生业，以耕种和捕鱼为业。本提督怜悯你们疲敝困苦的余众，应当为你们免除三年的徭役、税赋和差役，使你们得以休养生息。特此告示！康熙二十二年闰六月初四日。攻克澎湖后祭祀后土神文 圣明的时代隆盛兴起，皇上的疆域广阔；海边山角，整个国土都在经营治理之中。小小的澎湖诸岛，竟成为鲸鲵般的贼寇藏身之处；他们凭借险要、依恃山隅，世代相传地助长罪恶，四十多年间残虐亿万百姓，使户口凋零，乡村寂静。为何上天厌弃了他们，使他们败亡而无法估量，贼首全部被歼灭，幸免于难的人也不再胆战心惊。土地和人民，如今已经与过去不同。它们已经编入朝廷版籍，山川丘壑都可以用来耕种、捕鱼、耕作和收获。愿神灵开辟扩展疆土，使这里永远得到安定，百姓安乐和顺。臣斋戒净心，虔诚献上一杯清酒，谨此告知。（康熙二十二年七月） 祭奠澎湖阵亡将士文 呜呼！人谁能没有一死？只要死得其所，就能流芳百世。名留丹青、载入汗青，即使白骨也仍然芳香；即使像鸱夷那样沉尸江海、像马革裹尸而还，也无愧于堂堂男儿。泰山与鸿毛的轻重，相差悬殊，完全可以衡量。可叹诸位将士，手中的兵器闪耀着锋芒；立志建立功勋，以身相偿。姓名被大书特书，战旗高挂在桅杆上；逆贼惊恐不安，竟敢以螳臂阻挡车轮；舰船纵横攻击，炮弹箭矢如飞蝗；敌人在烟火中昏乱，天地一片昏黑。生死在此决断，功勋声誉也由此显扬。大家共同奋战，毫不顾惜，各自施展强力。鲸鲵般的贼军咬牙拼斗，乌号弓的威力大为施展。斩杀敌将、焚烧敌船，敌军形势仓皇；敌人溃败逃遁，贼首被消灭。不料火神突然降临，转眼之间使将士伤亡。并非不能作战，而是被刀箭炮火所伤。可叹诸位将士，悲痛郁结于胸中！你们正值勇壮之时，时运和命数却并不恒常。有的人来自南方北方，有的人同乡同里。我忝居统率之职，对你们的哀悼和痛惜永远难忘！呜呼！谁没有妻子儿女在家中？也有人有父母在堂。想到你们捐躯于沧海，漂泊而葬身荒野，英魂渺渺，明亮的魂魄茫茫；遗骸无处归还，却还仿佛早晚倚门盼望亲人归来！呜呼，真是悲痛啊！我为你们流下了滂沱的眼泪！只是逆贼既已逃窜，他们的巢穴必定会被摧毁。旌旗一经挥动，谁还能顽抗？捷报飞驰到帝阙，功绩详尽写入奏章；虽然身死，名声却显扬，恩宠赏赐将使后代昌盛。你们这些士卒，都将得到优厚抚恤，愿魂魄安宁，各自回到故乡。荡平敌寇、奏报凯旋之后，将设坛为你们超度。如今临水哭祭，斟满酒杯，若英灵有知，请前来享用这些祭品。尚飨！（康熙二十二年七月□日）

译●《靖海纪事》下卷 带着诏书请求招抚奏疏 安抚归诚告示 台湾接受招抚奏疏 带来册籍、印信投降奏疏 祭祀鹿耳门水神文 报告进入台湾奏疏 水师抵达台湾奏疏 晓谕台湾安定百姓告示 严禁犒劳军队告示 祭祀台湾山川后土文 班师经过澎湖祭奠阵亡官兵文 恭敬陈述台湾弃留问题奏疏 迁移不如安定奏疏 中元节祭奠阵亡官兵文 开辟土地之初奏疏 海疆平定奏疏 收用人才奏疏 君恩深重奏疏 带着诏书请求招抚奏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师总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谨慎题奏。关于伪藩端派人带着书信请求招抚一事，臣据实具奏，恭请皇上明察：臣奉命专门征讨，整顿水师，于六月十六日至二十二日在澎湖连续多日与贼军激战，炮火交加，仰赖皇上的威灵，官兵奋勇效命，贼军首领及其部众几乎全部被焚杀，于是攻取了澎湖三十六岛。此事已于六月二十六日缮写奏疏恭敬报告。臣原拟乘胜长驱直捣台湾，势如摧枯拉朽。只是大小战舰被炮火击打，损坏破毁的很多，臣暂且把其中次等、可以修补的船只装载受炮伤的官兵，送回厦门调治，同时整固船只，命其顺便装载柴米、火药、弓箭，运来澎湖，以供应军队所需。至于被打坏的鸟船，现停泊在澎湖，应当立即动工修葺。所需木料、油灰、钉铁、棕麻等材料以及工匠，各项数量不少，眼下正是急需，实在不能稍有耽搁。臣在远离内地的海岛上统率军队，只怕彼此呼应不灵，所以分别于闰六月初三、初六等日移文督臣，催促其赶快采办准备。又筹办八桨船材料一百只，一并发檄委派漳州海防同知王锡九等官员督促运输，运到澎湖，以供整修和制造之用，帮助我水师前往台湾、穿过浅水进入港口，运载官兵登岸。至于臣所属水陆各镇营被炮火打伤、死亡的官兵三百余员名，受炮伤的一千八百余员名，阵中受伤的士兵虽然已经给钱买药治疗，但尚未痊愈，不能拿戈作战。臣估计进剿台湾时，应当留下大鸟船二十只、赶缯双帆艍船三十只，共五十只，配备水陆官兵四千员名留守驻扎澎湖，以便两头声援策应。然而新近归附投诚的士兵，暂时不便立即使用。征调的兵额不足，御敌进剿不能缺少兵员，已经一并移文督臣选调精壮陆师官兵四千员名，前来补充使用。总的调遣完成之后，臣即使竭尽全力疾呼，仍担心被汪洋风涛阻隔，相距遥远，实在难以独力支撑；只能分拨船只和兵力驻守八罩、将军澳、南大屿、东西甘吉、龙门港、吼门、吉贝屿等岛，加强巡逻，以扼制敌人的咽喉。然而残余贼众败逃之后，看到臣的水陆官兵逼近门庭，安置投诚人员，抚慰安定地方，百姓安居乐业，鸡犬都不受惊扰。台湾军民听到风声，全都离心瓦解。闰六月初八日，伪藩郑克塽、巨魁刘国轩派伪礼官郑平英、伪宾客司林惟荣、伪员曾蜚、朱绍熙等人，携带降表一份以及给臣的书信两封，另带给督臣的书信两封，乘坐赶缯双帆艍船两只，来到澎湖臣军之前，献上降款，请求投降听候处理。只是冯锡范和郑克塽想请求仍居住台湾，奉祀祖先，管理产业，恳请臣指示。臣认为这个请求不妥。如果在尚未进军扑剿之前，逆贼就早早派人请求投降，臣本应题奏请示；如今澎湖已经攻取，到了穷途末路之时，才派郑平英等前来求抚，明显是诡诈的缓兵之计，难以立即相信。臣奉命专门征讨，只应以进剿为主，不应商议招抚之事。臣将郑平英、林惟荣二人以及所带书信两封，移送督臣看守，等候圣旨定夺。查郑克塽年纪还小，不懂得大体，操纵指挥的权力全都出自刘国轩、冯锡范二人。现在特令曾蜚、朱绍熙回台湾传达谕令：如果确实真心投诚，必须由刘国轩、冯锡范来到臣军前当面投降，并将人民和土地全部纳入版图。他们的伪官兵应当遵照制度剃发，迁入内地，听从朝廷安置抚绥。如果伪藩等人全都依照臣所说的办理，臣一定体察皇上爱惜生命的仁德，以拯救数十万百姓的生命，具疏题请皇上赦免他们以前的罪过，给予新的恩典，并敕令督抚二臣抚慰安置他们。臣因船只被炮火击坏，所以暂时停下来整修，未能乘胜进剿。所需的船料和工匠，等解送到达后，便日夜赶工修造。如果船只修整完备，风向稍有利，我军便督率军队进发。此时刘国轩一战败逃，魂飞胆丧，台湾人民正处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际，要将其歼灭、彻底斩草除根，并不困难，也足以宽慰皇上的心意。谨将伪藩郑克塽原来写具的降表，以及郑克塽、刘国轩写给臣的原信，一并进呈御览，恭候圣明裁决，迅速颁赐敕旨。至于郑克塽写给臣的信，臣茫然将它拆阅，是臣的罪过。因为这是恭敬报告伪藩请求招抚的情况，贴黄文字难以详尽，恭请皇上全部阅览并施行。为此具本，谨慎秘密题请圣旨（康熙二十二年闰六月十一日）。附录：八闽绅士共同刊刻的原评 《军志》说：只有能够剿灭敌人的人，才有资格招抚敌人。因为我方既有能够剿灭敌人的谋略，又有必定剿灭敌人的气势，这样才可以不经过交战就使敌军屈服。那种区区的小仁慈，最终对大事又有什么帮助呢？台湾被郑氏盗据了三代，党羽遍布左右；虽然澎湖一战后，形势已经困窘，郑氏接受款诚请求投降，但由此也可以看出他们仍有一定的兵力。人心反复尚未安定，很容易发生变乱；如果不把他们迁入内地，只因害怕困难而姑且求安，难道能保证没有意外的祸患吗？施公上疏题请，最好让刘国轩、冯锡范全部到军前当面投降，让人民和土地全部纳入版图，让伪官兵按照制度剃发，完全听从朝廷安抚整顿；这样考虑周全而且看得长远，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从前项羽被困在敖仓，高祖也想停止用兵回国，只有留侯张良不同意，说这是上天要灭亡项羽，应该赶快进攻，不可错失机会。高祖听从了他的话，项氏果然灭亡。施公把招抚作为剿灭，把剿灭作为招抚，并不是一时权宜之计；最后伪藩衔璧前来归顺，处置得很恰当。恩威同时彰显，一一如同施公奏疏中所陈述的那样，既体现了皇上爱惜生命的心意，又谋求国家数十代的安定，这功绩难道是微小的吗！安抚归诚告示

译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师总兵官、右都督、伯施，发布安抚归诚文武官员、兵民，来扩大皇恩，事由如下：本朝定鼎以来，法令一向宽缓，恩德一向厚重；安抚顺服者，剿灭叛逆者，天下都得以安宁。台湾尚未平定，本提督奉旨专门出征，是希望拯救孤悬海岛上的百姓，使海疆得以安定。如今伪延平王和武平侯等认识到天意所在，乐于接受皇上的仁德并不偏私，特派协理兵工二官、副使二员，携带表章、敕印前来归命，土地和人民全部纳入版图。本提督体察朝廷爱惜生命的德意，念及他们至诚求抚的心意，现已题请，希望仰蒙皇上浩荡洪大的慈恩，对他们妥善安抚安置。现合行晓谕。为此告示台湾地方的官员、兵士和百姓等知悉：告示到达后，各级官兵立即剃发，本提督将择日亲自前往安插。军纪一向严明，秋毫无犯。如今既已改过归顺，官员则不会失去所授予的爵位和俸秩，百姓则都能获得安抚安置的安定；兵丁可以入伍，也可以回乡务农，听凭自己选择。各自安心乐业，不必无故彷徨惊恐。等候皇上谕旨颁下，新的恩典将遍及各处；本提督说出的话坚定如金石，决不会辜负你们。以上须特此告示周知！康熙二十二年七月十六日。台湾接受招抚奏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师总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谨慎上题。为恭敬报告台湾接受招抚的情况，仰请圣上明察：臣私下考虑，澎湖取胜后，海上叛逆已经失去险要；康熙二十二年闰六月初八日，伪藩郑克塽、首领刘国轩派伪官郑平英、林惟荣、曾蜚、朱级熙等携带降表和书信来到澎湖军前请求招抚。臣担心他们诡诈，只是以此拖延军队，所以难以立即相信，于是命曾蜚、朱绍熙回台湾传达谕令：如果确实是真心投诚，刘国轩、冯锡范必须到臣的军前当面投降；人民和土地全部纳入版图；伪官兵按照制度剃发，迁入内地，完全听从朝廷安抚安置。如果伪藩等完全依照臣所说办理，臣将体察皇上爱惜生命的德意，为拯救数十万生灵，题请赦免他们从前的罪过，予以安抚、安定和安置。臣已于闰六月十一日将降表和书信一并具疏进呈御览，留作案据。现在七月十五日，郑克塽再次派伪兵官冯锡珪、伪工官陈梦炜，刘国轩派同胞弟弟伪副使刘国昌，冯锡范派同胞弟弟伪副使冯锡韩，与曾蜚、朱绍熙一起携带降本稿来到澎湖军前答复，所说的一一符合臣先前提出的条件。驻守南北淡水的伪左武将军何佑、伪左先锋李茂等所率的贼众，如今都已被召回台湾；南北淡水已经没有守军。何佑等派人携带密禀到臣这里接受归顺。这样，台湾南北各地都已经表示服从。又据曾蜚等禀报，郑克塽、刘国轩以及兵民等人，都恳请臣发布告示，张贴晓谕剃发，使他们能够遵照执行。告示早发布一天，兵民就能早一天获得安定。臣因此仰体皇上浩荡洪大的慈恩，接受他们舍弃旧业前来归顺，才敢发布安抚告示。何况郑逆一向远隔海疆，没有受到声教和圣化，并不同于吴、耿等叛逆那样受恩之后又背叛。料想皇上会广开法网，赦免他们以往的过错，使他们沾受皇上的德意。臣随即将刘国昌、冯锡韩留在军前。十六日，派侍卫吴启爵、六品笔帖式常在，和冯锡珪、陈梦炜、曾蜚、朱绍熙一起，带着安插告示五张，先到台湾晓谕，查验各伪官、兵士和百姓等剃发，并命他们催促携带伪藩郑克塽以及刘国轩、冯锡范等人的敕印，把誊写好的降本带来交缴，以便由臣代为携进。这样看来，这件事似乎就可以办成了。臣等候各船修整完备后，一面统率船只和士兵，亲自到台湾察看形势，暂时进行安抚安置。关于所议建造八桨船以及再次调发陆军官兵一事，臣已经移文通知督臣停止了。只是查得台湾土地有千余里，户口有数十万，地处遥远海域之外，人员有的迁走、有的留下，伪官、兵丁和户口又很多，究竟应当怎样安抚安置，事关重大，应当赶紧请皇上迅速赐下圣明裁决，敕令户部、兵部派有才干的官员迅速前来，会同督臣、抚臣主持裁决办理，妥善安置，完成这件大事；使臣能够立即办妥事务后班师。从此海疆的屏障永远牢固，天下阴阳调和、太平安宁，也就可以不必再使皇上为南方忧虑了。这次澎湖取胜、台湾接受招抚，实在是依赖我皇上洪大的福德和威灵远播，才能取得成功。但臣只是一个鲁莽的武夫，性情愚钝刚直，按正道办事，不肯留下贼患使君父忧虑。臣承蒙皇上豢养的恩德和特别知遇，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发誓一定扫清海上的祸乱，稍微报效微薄之力。今年已经超过六十岁，筋力衰弱，难以胜任守边重任。而且臣孤忠独立，既不肯苟且附和，又不能周旋弥合。征讨台湾的行动，是臣当面接受皇上反复温谕，又多次奉到准许专征的谕旨，因此臣竭尽死力，坚决不阿谀徇私，一定要彻底平定。臣非常清楚这会深深违背他人的心意，灾祸必然会降临自身。如今贼岛已经平定，臣的职责已经尽到，如果不早些引退，将来必定成为祸患的根源。恳请皇上恩准召臣回京，使臣能够按时朝见天颜，这是臣深切的愿望。谨将抄录来的伪藩奏疏稿恭敬进呈御览。因为这是恭敬报告台湾接受招抚的情况，贴黄文字难以详尽，恭请皇上全部阅览并亲自裁断，迅速赐下敕旨施行。为此具本，谨慎秘密题请圣旨（康熙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四日）。附录：八闽绅士共同刊刻的原评

译一向说来，敌人真心归化，必定是因为我方威望足以使人服从，智谋能够制胜，然后行动才能万无一失，所说的话也没有不听从的。如今台湾接受招抚，施公独自命令他们亲自前来当面投降，一面请示圣旨，一面发布告示，命令他们遵照制度剃发，以表明内外一体；这大概就是所谓疆场以外的事由将军裁制吧？况且施公认为他们远隔海疆、没有受到声教，不同于吴、耿等受恩而反叛的叛逆，这真是卓越的见识，真是公正的议论。降表送来后，施公立即移文通知督院停止建造八桨船，也停止调发陆军，可以说是节省国家费用、减轻百姓负担了。至于请求召回京城，并不只是担忧谗言、顾虑祸患，实际上还体现了古代大臣功成身退的学问。雅歌中称赞仲山甫明智而有哲理，史书称张子房托言辟谷，施公对此已经领会大半了。但是，四十年难以安定的海疆，一旦被施公削平，这全是施公智略超过常人的结果，声威和灵力远播；如果让施公回朝，怎么知道那些心怀反复的人不会再次生出异志呢？从前明太祖依靠沐氏平定云南，于是让沐氏世代袭爵、永远镇守，所以明朝三百年最终没有其他祸患，实在是因为余威足以震慑使人服从。施公掌握闽南的锁钥，海国风浪平静，闽人能够安稳睡眠而无忧患，都是施公赐予的。施公怎么可以片刻离开福建呢！如果果真实现了他引退的愿望，那么国家和百姓又该怎么办呢！朝廷理应永远留住我们的施公。缴还册印奏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师总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谨慎上题。为恭敬报告台湾兵民剃发、伪藩携带册印来缴的事情：据查，伪藩郑克塽派伪兵官冯锡珪、伪工官陈梦炜，刘国轩派同胞弟弟副使刘国昌，冯锡范派同胞弟弟副使冯锡韩，携带写好的降本稿来到澎湖军前，一切都听从臣的意见。臣察知他们是真诚向化，便于本年七月十六日派侍卫吴启爵、笔帖式常在前往台湾查验伪官兵剃发。有关情况以及伪藩降本稿，臣已经于七月二十四日具题缴报。此外，这次伪藩派官员请求招抚，大概是因为澎湖失去险要，所以改过归诚。臣就近派人前往查验剃发，无非是为了完成剿灭和招抚这件大事。可是吴启爵等于七月十九日到达台湾，督臣也派候选同知林陞、抚臣派官头郑瑞生、游击孙熙，驾着两只船，于二十日到达台湾；他们没有到澎湖通知，却绕道直接前往台湾，恳请对方接受招抚。这同样都是军国大事，却故意分成两条途径，难道不是轻视国家体制而给叛逆众人留下笑柄吗！而且臣在闰六月二十一日，因为伪官郑平英、林惟荣到处张起伞盖、乘坐轿子，自尊自大而无所顾忌，曾移文通知督臣，文中有“摇尾乞怜、袒肉求降”等话。督臣所派的官员，竟把这份公文以及督臣亲自题写的奏疏稿抄送台湾，给伪藩等人看阅，致使贼众心中疑惧，对臣怀恨。至于台湾地方的形势、兵民剃发和安抚安置的事务，以及哪些人应当留下、哪些人应当迁走，头绪很多，不便全部写入奏疏。吴启爵、常在亲自到过当地，都了解其中情况。现在专门派两名官员赴京，陈述情况并当面奏报。本月二十七日，伪藩郑克塽又派冯锡珪、陈梦炜和吴启爵、常在一起，携带一份降本，以及延平王册一副、印一颗，辅政公郑聪印一颗，武平侯刘国轩印一颗，忠诚伯冯锡范印一颗，左武卫将军何佑印一颗。伪藩郑克塽打算把缴出的印册交给伪副使刘国昌亲自带进京城，臣便命他与吴启爵等一同启程。冯锡韩恰好生病，不能上路，臣将他留在军前。因见督臣如此争执，所以将郑克塽奏本一封、册一副、伪印五颗交给吴启爵、常在，送到督臣衙门，听凭督臣主持稿件并具题缴纳；如果督臣不代为缴纳，臣便一面嘱咐吴启爵等立即携带进呈。臣将立即亲自前往台湾，先把重要人物载入内地安置。但伪官、兵士、百姓和户口很多，仰请皇上迅速派户部、兵部官员前来主持裁决、妥善办理。臣奉命专征，剿灭和招抚的事情都已经办妥，只等候皇上批准，以便班师。安置事务全部交给督臣自行办理。郑克塽还留有招讨大将军印一颗，据说户口、兵马等各项册籍都还没有编造完成，所以暂时留下使用，等候以后缴纳。现将伪藩郑克塽所具的兵民剃发奏本一份缴进御览。郑克塽、刘国轩、冯锡范、何佑等，以及文武大小各级伪官，都在等候圣旨剃发。因为这是伪藩缴纳印信的事情，贴黄文字难以详尽，恭请皇上俯赐全部阅览，并请颁下敕旨施行（康熙二十二年七月二十九日）。附录：八闽绅士共同刊刻的原评 凡是敌人真心归化，必定是我方威望足以使人服从，智谋足以制胜，然后行动才会万无一失，所说的话也没有不听从的。施公先攻克澎湖，威势震动偏远海疆；又抚恤受伤的兵卒，给他们医药，载送他们生还。这样一来，他的恩德和威势已经遍及台湾，所以剃发、缴纳印册、携带降本，没有一件事敢有抵抗，实在是因为施公先前的声威已经压倒了他们。可是施公仍然派官员和伪官一起把印册缴送给督台，请督台主持起草奏疏；这和那种专横自恣、独断专权的人相比，不是大不相同吗！从前裴晋公进入蔡州，向敌人显示上下尊卑的分别；韩文公晓谕李师道，向他说明祸福的道理。这两位公的威望古今都受到推服，而他们所表现出的严正气概和正直本性，使敌人不敢再萌生异志，实在是因为他们处置得当。施公权宜处置，缴收伪藩以及伪侯、伪伯的印册，这确实是数十年来无法取得的东西，也是数十年来无法办成的事情，如今一旦全部交到施公手中，而且每一件都请示督院，实在深得古人不夸耀功劳的大意。或者说，这也是国家体统所在，有些事情容不得稍有损失吗？唐代大臣曾说，国家先有完整的体统，然后才有伟大的功勋名声；说的不正是施公吗！祭祀鹿耳门水神文

译浩荡的苍茫水波，广大得难以测知它通向哪里。重重关隘凭借险要据守，严然如同天池的要塞。水道既曲折绵延，又迅猛激荡奔流。鹿耳门仿佛岩石深峻，像砥柱一样显出奇特形势。即使是灩澦，也无法比喻这水流的湍急；即使是天堑，又怎么能胜过锁闭藩篱的关钥！臣有幸在此地专掌军务，实在完全依赖船只航行来指挥调度。敬仰水神显赫的功绩，仰赖神灵在冥冥中的辅佐和维护。愿渡涉没有阻碍，使来往行动都达到平安顺利。恭请神明察看臣救民于水火的真诚心意，彰显圣皇显赫清明的灵威，使风涛在此平息，惊涛因此安定；让士卒和战马都得到便利，使百姓没有危险。谨虔诚陈献菲薄的祭品，恳请赐予崇高的福祉。谨此奉告（康熙二十二年八月□日）。报告进入台湾奏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师总兵官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谨慎上题。为恭敬报告微臣先行抵达台湾进行安抚安置，仰请圣上明察：臣私下考虑，澎湖取胜、台湾请求招抚，兵民都已经剃发；臣已经前后具疏，将伪藩郑克塽的降表携带缴上，进呈御览，本应等候圣旨，恭敬遵照奉行。又因出征官兵所需的粮饷，督臣已于六月十一日回到省城，全部由臣拨船渡海，往来运输发给。如今各镇、营官兵的秋季饷银，服役已经四十多天，还没有运到，所以未能前往台湾。比如督标拨给朱天贵管领、负责赶运的双帆艍船，六月二十二日夜间，朱兴竟带领十三只船径自离开，不请示命令，私自逃回。还剩五十一只船，装载官兵二千二百五十六名，督臣于闰六月十二日派参将洪范、傅宣、杨俊功携带咨文到澎湖等候，后来已经全部召回。现在本月初八日，伪藩郑克塽写信，派伪副使何仕隆和曾蜚携带送来。伪武平侯刘国轩、伪忠诚伯冯锡范各写一封信送到澎湖臣的军前，说台湾兵民有数十万，恐怕人心疑惧、意见不一，事情拖久了会产生事端，请臣迅速前往安抚安置。臣随即与行间各镇臣商议，酌情派兵船留守澎湖，以便接运粮食；臣统率水陆官兵和船只，计划于十一日开船，先到台湾镇压约束，暂时进行安抚安置，并先把重要人物载入内地。又移文通知督臣、抚臣，或者请他们亲自前往安插，或者酌情委派有关官员前来办理，以便等候朝廷敕派户部、兵部官员到达时，再同督臣、抚臣二人商议，妥善办理安置。臣到台湾后察看土地、人民的情况，另行上疏题报。还有一件事请求皇上裁决：臣的右眼自六月十六日撞击贼■〈舟宗〉时，被火铳打伤，医治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仍然昏暗不清。臣勉强在军中调度，剿灭和招抚的事情已经办妥，臣的职责已经尽到，恭请皇上批准臣班师，回去乘船调养治疗，俯赐圣明裁决施行。为此具本，谨慎秘密题请圣旨（康熙二十二年八月初九日）。附录：八闽绅士共同刊刻的原评 台湾刚经历大败之后，人心危疑不安，又加上遵照制度剃发，伪藩的威令无法施行，将领士卒也不听命，每天都盼望您的节钺驻临，与他们重新开始，这种盼望实际上超过了盼望丰年。您慨然选调船只，按期出发。把重要的伪官押送到内地；对俘获的难民，全都发给口粮，拨给船只运送回去。遇到险要之处，就设置防汛、镇营，分布得像星罗棋布一样，深合军事机宜，毫无遗漏。您仍然抚恤当地百姓，按照其图籍办理，使台湾百姓明白知道朝廷宽大的恩德，也因此知道您保全他们生命的恩德。他们得到慰藉，如同旱望云霓而盼望苏息，这才开始知道获得新生的快乐。直到现在，鸡犬相闻，桑麻遍地，百姓安居乐业，设置官府分别治理，与内地没有不同；礼乐教化也从此兴起，百姓得以生聚并受到教诲，俨然已经成为一个大都会。假如当时迟迟不进，首鼠两端，万一发生不可预测的变故，又不知要费多少经营筹划！您的先见和宏大谋略，实在远远超过古人万万倍。《舟师抵达台湾疏》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师总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谨慎上奏：恭敬报告舟师已经抵达台湾，投诚的官兵急需粮饷，恭请降旨拨给事宜。臣统率水陆官兵和船只，于本年八月十一日从澎湖开船进发，已经上奏报告在案。澎湖地方，臣酌情拨留水陆官兵三千员名、大小船三十余只驻守，以防御山海。臣于本月十三日到达台湾鹿耳门，伪藩郑克塽派小船前来接引入港，伪侯刘国轩、伪伯冯锡范率领各伪文武官员到军前迎接。伪官兵于本月十八日全部剃发。臣逐一发给袍、帽、外套、靴子一整套。各乡社百姓以及土番，携带酒浆迎接王师，接连不断地前来。臣宣布皇上的仁德，酌情赏给银牌、袍、帽、靴、烟、布匹，众人都欣喜踊跃。原明监国鲁王世子朱桓，呈缴金册一副；同泸谿王朱慈爌、巴东王朱江、乐安王朱浚、舒城王朱浚、奉新王朱熺、奉南王朱逵、益王宗室朱镐等人，也到军前投见。他们询问说，宁靖王朱术桂听说王师攻克澎湖后，就全家自缢而死。臣向朱慈爌等人追取各自原来所受的册印，他们说这些册印流落多年，因贫困窘迫而销毁使用，如今各自住在草地上，靠耕种维持生活。现在朱桓等几位宗室，应当装载送入内地，移交督抚，听凭他们主持裁处和安置。只是臣的舟师如今抵达台湾，详细查看港道曲折迂回，地势狭窄，波涛湍急，可以说是极其险要坚固。臣虽然善于用兵，也颇能筹划谋算，但到这里仔细观察之后，如果不是皇上的威灵远播震慑，似乎不是容易凭武力攻取取胜的地方。至于投诚归化这件事，各伪文武官员都心怀疑惧；只有伪侯刘国轩决意诚心归顺，把生死交给朝廷，以免给百姓带来灾害。此人毅然慷慨，能够看清时机，极力主张归命，于是使我军不必交战攻取，就取得了全台湾，他的功劳也不小。倘蒙皇上宽大恩典，授予他爵位官秩，他应当是能够见效任事的人才。又查看台湾土地肥沃，盛产五谷，沃野千里，人民和土番杂居，人口非常稠密。哪些人应当离开、哪些人应当留下，臣已经专门上疏请示，尚未奉到敕旨，恭请皇上迅速裁决，以便遵照奉行。

译还有一事请求：台湾伪官兵中听任其归农的很多，愿意入伍的也不少，应当立即暂时发给粮食，以安定新归附者的心。如果交由有关方面接管，这项粮饷从哪里供应呢？臣于本年八月初九日奉准兵部劄付，复奉皇上允准，愿意入伍投诚的兵丁，立即补入经制缺额之内，已经遵照办理在案。只是查得目前缺额零散，能够查补的并不多。臣再三筹划，闽、粤、江、浙四省之所以增设营兵，是因为台湾负隅抗拒，行动飘忽不定，所以增加兵力堵截防御；如今台湾已经平定，海外可以没有忧患，请先酌量裁撤福建内地陆营，把裁撤溢额所节省的粮饷，暂时拨给投诚士兵使用。这样既不必额外耗费国库，也可以把缓处的资金移来应付急需，是一时权宜应急的办法。臣一面上奏请求，一面挪拨发给，等凯旋之后，哪些应当裁撤、哪些应当保留，再听凭兵部议定。臣如今屯兵台湾，船只往来要越过两重海洋，水路遥远，正值秋冬北风盛发，航行受阻，往往要经过一个月左右甚至更久，不能像春夏那样可以预先计算日期到达。恭请皇上明察，迅速命令有关部门议定，或者按照臣所议裁汰，或者决定从哪一项款目拨给，敕令督抚，责令迅速遵行，以便供应投诚士兵的粮饷，免得他们长期悬望等待。如今在台湾，鹿耳门、大港、隙仔港、马沙港、蛲港、打狗港、上下淡水等处，都已经调拨船只和士兵，分布驻守。臣带领水陆镇营官兵，一半登岸驻扎，一半留在船上。至于伪藩郑克塽、伪侯伯刘国轩、冯锡范等人以及各自的家属，应当立即一并运送到内地。只是现在风势强劲、波浪猛烈，船只难以航行，等到九月底风浪稍微平静后，再拨船装载，移送督抚安置。所有伪官印劄、兵民户口等项目繁多，一时还不能汇总编造完毕，等编造清楚并交缴到臣这里后，再具疏呈进。以上是恭敬报告舟师已经抵达台湾的事由，附贴的黄签难以全部写尽，恭请皇上俯察全情并施行。为此谨慎秘密具本，请求圣旨。（康熙二十二年八月十九日） 附录：八闽绅士公刊原评 自古以来，一个地方刚刚平定，必须有才能卓异、具有长远驾驭之略的人，进行规划、区分和裁制，才能使各项事务就绪。您刚进入台湾时，新归附的官民事务头绪很多，伪藩、侯、伯等各类人员都要接待，赏赐各有等级，丝毫没有缺漏。至于社民、土番携带酒浆迎接王师，络绎不绝地前来，您酌情给予赏赐，使他们全都欢欣，仿佛这些事情本来就是您一向安排办理的。那些明朝后裔宗室流落多年，甚至销毁金印来维持日常生活，靠耕种度日，尤其值得怜悯；您一到任就把他们运送到内地，移交督抚院安置，对前朝遗民给予优厚抚恤，其周到完备可以说到了极点。刘国轩决意诚心归顺，把生死交给朝廷，不忍给数十万百姓带来灾害；您没有埋没他的忠勇诚意，以慈祥之意据实上奏报告，深深体现了古代大将爱惜人才的雅量。至于处置新归附的入伍人员，权宜挪拨粮食供给，不使他们怨恨失望，使他们不至于开口求粮，您的经国济世宏大谋略，从这里可以窥见一斑。将来事情办完班师回朝，各项事务都处理妥当，连丝毫财物也不取，军民敬畏您的威严而又佩服您的廉洁；曹武惠办理江南事务，公事结束时也只留下图籍、衣服和被褥，您又何必多让于他呢！《谕台湾安民生示》为重申晓谕，以安定民生事：本提督统率军队亲自来到台湾，官兵云集，号令严明如霜。想到土地既已纳入版图，人民就都是朝廷的赤子，所以在保卫、治理和抚慰方面，必须比平常更加用心。官兵不许占住民房，弁员不许包揽租占乡社。砍柴、割草、采集、捕捞，运输米粮蔬菜，以及进出港澳，都听凭百姓方便。农民、商人、工匠、商贩经营店铺，乡村若有骚扰强买，必须严令差役巡查。民间的糖蔗等产业，严禁兵丁混杂侵折。至于当地那些逞强作乱、潜伏为盗、夜间聚集清晨散去的人，查访得知都是台湾新归附的将领没有严格约束，故意放纵官兵抢劫。因此本提督一面发布告示招抚使其解散，恐怕他们不肯顺从，又一面命伪武平侯派人搜捕，并依法治罪那些管辖将弁故意纵容的罪责。凡是有妨害民生的事情，无不禁制防范到极其周密。只是担心你们百姓还不了解本提督恳切至极的心意，因自己是新归附者而疑虑，仍然心怀惊惶。何况王师刚刚到来，正将临近五谷秋收之时，如果不能安心，就一定会失去生计。因此合当再次申明晓谕。为此告示各地方官兵、百姓、土番人等知悉：本提督一向爱护百姓，今天统率军队来到这里，务必使你们百姓安定，让你们过上安乐无忧的生活。随征官兵的粮饷以及船只运输，足够供应军粮而且有余。镇营日常所需的蔬菜，在市场店铺购买，按照民间价格支付，不得亏欠，绝不许借口说是官办所需而侵取民间哪怕一丝一毫。如今地方刚刚平定，赋税本来应当全部免除；只是查得官佃田产的耕牛和种子，原本由业主准备供给，今年应纳的租谷酌情减免十分之四，准许到州官那里缴纳六成，以供伪延平王的税课。其余一切保务重复摊派的各种差徭，全部免除。台湾是去是留，已经上奏请示，等待圣旨。如果议定台湾保留，本提督想到海外是荒远地区，不能与内地乐土相比，每年应纳的正供，应当从轻酌定后具题。官兵和人民离开或留下，都听凭自己的意愿。各人都应安于本业，不要无故惊慌。收成很快就要到来，农事不可荒废。贸易照常，不得垄断。官兵如有违犯，法律一定执行。人民安居生息，事情不可自行拖延。特此告示！康熙二十二年八月二十日。《严禁犒师示》为严禁犒师，以安定民生事：本提督奉命进取台湾，所统率的王师本来就是为了拯救百姓，不是为了扰害百姓；所以军队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务必使百姓感觉不到战争。诚恐乡社保甲沿袭旧有惯例，各自摊派办理犒劳军队的费用，因而扰害民生，特此严禁。为此告示各乡社保甲长、居民等知悉：本提督存心清白如水，把百姓看得如同受伤之人；统兵来到这里，所作政务只期使百姓安定，严厉告诫不得烦扰百姓。如果有该乡社的保甲长敢于借故摊派办理犒师费用，准许立即指名禀报，一定严加捉拿，重重追究，决不宽贷！特此告示。康熙二十二年八月二十九日。《祭台湾山川后土文》

译我私下认为，渊献年仲秋时节，船队停泊在东海，远处平原和低湿地彼此相望，我登上那座高山。田地繁茂相连，百姓就在这里安居休息。遮蔽长空的巨大船舰，旌旗悠然飘扬。我们奉行皇上的威严远渡而来，统率水军猛士。既已攻克重险澎湖，于是登上台湾并巡行各处。山川险峻深远，船只连樯也难以前进；仰仗神明功德浩大，战船才能迅疾飞驰。中原境内的山川都载入祭祀典章，远方异域则上溯久远年代，也没有更早受到祭祀。伟大的后土承载万物，镇守东方边隅而使其安静。您的灵气可与神岳相比，孕育万物；愿您应合安贞之德，使光明诚信更加崇高。我品德浅薄，恭敬接受上天讨伐的使命；拯救这里的百姓脱离水深火热，开启这座隔绝海岛的异域。感慨织布机杼和织物资源已经枯竭，叹息旱灾水灾影响农作物！愿神明显灵相应，把福祉赐给这遥远的国土。愿水土平坦肥沃，民用物资不至匮乏，使遗留下来的百姓都能得到丰收繁殖的利益。驱除螟虫、螣虫、蟊虫等害虫，愿它们不再侵害百姓，也不让狐蜮般的奸邪之徒作害。统率军队时，我一定申明严肃的纪律，执掌铁钺专门征讨。阻止兵戎出现在百姓安居的席位之上，欣喜看到老人们远道携酒浆迎接。发誓绝不滥杀，不让军队侵犯百姓秋毫，体现皇上的仁德来用兵。抚治这片土地，使百姓安定、众人和睦，祈愿将士和战马都获得安宁平定。愿您确实厚重地保佑这次出征的将士，愿灾气、瘴气和风浪不要惊扰他们。疆域已经纳入舆图，户籍也已经登记到朝廷。难道只是远方进贡白雉和楛矢而已吗？还要歌颂海面风平浪静。教化逐渐传播到极远之地，使皇帝的功业在无疆之域兴盛。以椒酒和桂酒酬谢神明，使神灵的香气更加盛美。谨此告祭。（康熙二十二年九月初三日） 《御制褒章》《上谕兵部》《封侯制诰》《御制褒章》海上局势不能安定，■〈舟宗〉艟船只出没，波涛震荡惊骇。沿海居民靠捕鱼、煮盐、养蚕、织布和耕种收获所得的利益，全都失去了，不能维持原业。朕心中一直对此感到怜悯！近来滇、黔、陇、蜀、湖湘、百粤全都平定安宁，只有小小的台湾凭借险阻负隅顽抗。你施琅奉命出征，决策进取。楼船所指之处，将士同心；于是攻克岛门，逼近敌人的营寨巢穴。用勇气夺去他们的气势，用诚意使他们归顺。捷报传到宫阙时，正值中秋，面对这个美好节日，欣喜听到凯旋的奏报。想到瀛海边的百姓得以登上安乐之席，使朕南顾的忧虑得以舒解，这都是你的大功！当即解下当天所穿的衣服，迅速赏赐给你，并写诗加以褒奖：岛屿全都被军队攻取，沧海一战便收复。投降的船帆来到海市，捷报传遍宫阙。上将能够竭力建功，奇伟功业本来在于谋略。伏波将军的声名同样美好，南方疆域全都安定，水路平静。康熙二十二年九月初九日御笔（广运之宝）。《上谕兵部》兵部为钦奉上谕事：康熙二十二年九月初十日，奉皇上谕令吏部、兵部：向来海寇窜逃盘踞台湾，出没于各岛之间，窥伺内地，扰害百姓，虽然多次进行剿捕和招抚，残余贼党仍然存在，沿海地方不时响起战争警报。近来滇、黔已经平定，叛贼被削平，只有海外一隅尚未接受王化。因此提出进剿方略，征询朝廷大臣意见，大家都认为海洋险远，风浪难以预测，长驱直进取得胜利，很难筹划到万全。朕想到海上局势不安定，沿海军民就不能休养生息，特意选派施琅为福建水师提督，前往察看形势、筹划机宜，整顿军队进征。该提督忠勇已经成为本性，军事韬略一向充足，又能够洞悉海外形势，竭力承担使命，按期奏报荡平应当可以做到。于是他训练水师，整顿战舰，扬帆冒险前进，直抵澎湖，激战强攻，大败贼众，攻取要地，很快奏报了显著功绩。其余贼众溃逃到台湾，慑服于王师军威，请求投降归命，已经献出土地登岸投降，等待安置。从明朝以来逃避诛讨的贼寇，至此才得以彻底消灭。濒海远疆从此安宁。这一切都是该提督发誓忠于国家，大展宏大谋略，筹划周详、部署恰当，建立了这一伟大功勋，应该降下特别恩典。施琅加授靖海将军，封靖海侯，世袭罔替，以表示对功劳的酬报。此前进剿云南的官员，曾各加一级，兵丁赏赐一次。近来考虑到该提督所统率的官兵出海进剿，辛劳值得体念，已经按照进剿云南的例子加级赏赐；又想到官兵远赴海疆，冒险剿灭贼寇，不是滇黔陆地用兵可以相比，在此事中任职的官员，着令再各加一级，兵丁再赏赐一次，以表示特别优厚的恩意。你们二部立即遵照谕令办理。特此谕令。《封侯制诰》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认为，崇尚德行、尊重功劳，是国家的重要典章；输诚尽职，是臣子的常道。古代圣帝明王，用武力平定叛乱，用文治实现治理。朕敬承过去的制度，甄别选拔贤能之人，特意设置文武勋阶，以彰明和激励劝勉。接受这一任命的人，必须以忠诚立身，以仁德抚慰众人，以智慧察知细微之处，防备奸邪、抵御侮辱，时刻都不能有疏忽。能够做到这些，就能使荣誉惠及祖先，使福泽延及后代，使自身和家族永远安康。要恭敬对待，不可懈怠！你施琅先任水师提督时，曾同总督李率泰统率水师官兵进剿海贼，攻克厦门、金门、铜山等岛，建立了功劳。海寇窜逃盘踞台湾，出没各岛，窥伺内地，扰害百姓，虽然多次剿捕和招抚，余党仍然存在，烽烟不时报警。此前滇黔已经平定，叛贼被削平，只有海外一隅尚未接受王化，应当加以剪除，使海疆永远安定。因此提出进剿方略，征询朝廷大臣意见，大家都认为海洋险远，风浪难以预测，长驱进军取胜，很难筹划到万全。朕想到海上局势不安，沿海一带百姓很少有安居的快乐，军队又有频繁征调的劳苦；为谋求安全，彰显上天讨伐的威严。因你忠勇已经成为本性，军事韬略一向充足，又能够洞悉海外形势，特意选任你为福建水师提督，前往察看形势、筹划机宜，整顿军队进征。你能够承担这一任命，竭力任事，按期奏报荡平应当可以做到。于是训练水师，整顿战舰，扬帆冒险前进，攻取花屿、猫屿、草屿、八罩、将军澳、南大屿、东西吉，直抵澎湖，攻取虎井、桶盘屿、西屿头、牛心湾、内外堑、时内、鸡笼屿、四角山、风柜尾、娘妈宫、案山仔、红毛城、林投仔、暗澳、竹竽湾、龙门港、龟壁港、赤嵌屿、小门屿、吉贝屿、马鞍屿、吼门、雁靖屿、中墩屿、■〈虫咠〉仔屿、北山屿、乌屿、香炉屿、大小烈屿等三十六岛。

译经过激烈战斗并奋力进攻，大败贼军，杀死贼众一万四千多人，招抚伪将军、果毅中镇杨德等一百六十五名官员，以及贼众四千八百多人。由于攻克了澎湖等重要地区，其余贼众溃逃到台湾，在兵威震慑下，郑克塽请求投降，请求下令让他献出土地、归顺朝廷。自明朝以来，长期逃避诛讨的积年寇贼，至此才得以全部消灭；海外偏远之地，历代从未列入疆域，从此首次开辟，全部纳入版图。这些都是因为你一心报国，大展宏图，筹划周密，部署得当，建立了这样的伟大功勋，应当给予特别恩典。封你为靖海侯，世袭罔替。康熙二十二年九月初十日（钦盖“制诰之宝”）。班师经过澎湖时祭奠阵亡官兵的祭文 在阏逢年夏季，统率精锐军队乘船出征。鲜明的红色旌旗在高空闪耀，军队中簇拥着勇猛的将士。看着海上波涛迅疾激荡，举行祭奠又能在什么地方呢？那群不得志的贼寇，奋力挥舞兵器抵抗。任凭巨炮发出雷鸣般的轰响，箭矢和石块伴着烟火一同飞扬。可叹将士们奋勇争先，冒着刀箭而受伤。身体被利刃刺伤，尸骨沉入深深的海壑。大家都发誓忠于国家、报效朝廷，誓死勤王。风云因此黯淡悲惨，日月也遮蔽了光辉。家属悲痛不已，肝肠凄楚欲断。我愧为军中主帅，负责统率军队，整肃并重新整顿军纪。将士们奋勇争先、击破敌军，我为这些勇猛壮烈、为国捐躯的人感到悲痛。如今台湾已经平定，胜利的消息传到朝廷。水师掉转船头向西返航，却禁不住泪如雪片般流下千行！凡是阵亡的将领和军官，我都将力请朝廷优厚抚恤，使恩泽及于他们的妻子儿女。其余各镇、各营的士卒，遭受了这样的惨祸，魂魄飘荡而无所依归，因此将筹划建立厉坛，春秋两季供奉祭祀，务必使你们都能享有祭祀供养，不要让你们像若敖鬼魂那样留下悲哀，以此慰藉你们在九泉之下的徘徊。特此披露诚心，恭敬祭告，希望诸位神灵来享用祭品。尚飨。（康熙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恭敬陈述台湾应当放弃还是保留的奏疏 太子少保、靖海将军、靖海侯、兼管福建水师提督事务、臣施琅谨奏：为恭敬陈述台湾弃留的利弊，请求皇上明断之事：我私下考察，台湾地方北面连接吴会，南面接近粤地山岭，纵横延伸数千里，山川险峻，港道曲折，是江、浙、闽、粤四省的左翼屏障；与澎湖隔着一片大洋，水路相距三更多。查考明朝末年在金门所设置水澎标，出海巡汛到澎湖为止，水路也有七更多。台湾这个地方，原本属于教化之外，土著杂居，未列入版图。然而当时中原百姓暗中前往并聚居在那里的人，已经不下万人。郑芝龙做海寇时，把那里作为巢穴。到了崇祯元年，郑芝龙接受招抚，把这个地方租给红毛人作为互市之所。红毛人于是联络土著，招纳内地百姓，形成一个海外国家，逐渐成为边患。到顺治十八年，被海上叛逆郑成功攻破，郑成功盘踞其地，纠集亡命之徒，胁迫诱骗土著，荼毒沿海疆域，窥伺南北，侵犯江、浙。传到他的孙子克塽，六十多年间，皇上无时无刻不为此忧劳。臣奉旨征讨，亲自到过那里，完全看见当地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耕种和养蚕都很兴盛，鱼盐资源不断增长，满山都是茂盛的树木，到处都种着高大的竹子。硫磺、水藤、甘蔗、鹿皮以及一切日常用品，无不具备。过去所缺少的只是布帛，如今木棉大量出产，纺织品也不缺乏。而且船帆通达四方，丝织品接连运来，即使禁令很严，终究也难以完全杜绝。这里实在是肥沃富饶的地区，也是地势险要的地方。叛逆余孽一旦畏惧上天威严、感怀圣德，献出土地归顺朝廷；这确实是上天把尚未开辟的土地赐给皇上，用来作为东南的保障，永远断绝沿海边患，哪里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呢？既然地方已经纳入版图，土著和百姓都属于皇上的子民，善后谋划尤其应当周密。这个地方如果放弃成为荒远之地，再次置于疆域之外，那么如今台湾人口稠密、户口增长，农民、工匠、商人各自安居谋生；一旦迁弃，人们安土重迁，就会失业流离，重新经营也非常费力，实在不是长久之计。况且用有限的船只运送无限的百姓，不经过几年很难完成。假如船运不尽，只是敷衍塞责，那么当地深山穷谷中逃窜潜伏的人，实在很多；他们同土著联合聚集，又借助内地逃亡的军人和百姓，情势紧急时便铤而走险，纠集党徒作乱，制造船只、打造器械，劫掠沿海。这就是所谓把武器借给贼寇、把粮食送给盗匪，后果明白而显著。甚至台湾原来就是红毛人的居所，他们无时不在贪图此地，也一定会乘机谋取。一旦台湾为红毛人所有，他们性情狡猾，到哪里都善于煽动蛊惑人心。加上他们的夹板船坚固高大、精良强壮，向来是海外力量所不能抵挡的。原本没有土地可以立足时，他们尚且没有什么伎俩；如果把这数千里肥沃土地又交给他们停泊依托，他们必然结党窥伺边境，逼近内地门户。这是给后世种下祸根，沿海各省必定难以安稳无忧。到那时再次调动军队远征，两次渡过大洋，波涛险恶难测，恐怕不容易再次取得成效。如果只守澎湖而放弃台湾，那么澎湖孤悬在大海中，土地贫瘠狭小，和台湾相邻，却远隔金门、厦门，难道能够不受台湾控制而长期安居吗？所以守住台湾，正是巩固澎湖的办法。台湾、澎湖两地，守住一处便兼顾两处。沿海水师巡防严密，彼此形成犄角，消息相通，援军容易到达，可以获得安宁。况且过去郑氏叛逆之所以能够负隅抗拒、逃避诛讨，是因为以台湾为老巢，以澎湖为门户，四通八达，可以到处游移、肆意作恶，而我方水师往来受到阻碍。如今地方已经归我所有，各处官兵星罗棋布，风向和时令顺利时，一片帆船就可以到达；即使有人萌生奸谋，也不敢再发动。臣已经同部臣苏拜、抚臣金鋐等在会议中商议此事。部臣、抚臣没有亲自到过那里，对于去留还不敢立即作出决定；臣亲自考察周详，所以不敢仓促议论轻易放弃。

译臣私下思考，皇上自登临帝位以来，仁德之风远播，声威远扬，四海前来朝贡，万国都得安宁；凡是日月照耀、霜露降临的地方，凡有血气的生灵，无不臣服。凭借这片新拓展的土地，哪里难以设置守军，把它作为东南数省的藩篱呢？况且海上局势已经平定，内地多余设置的官兵，完全可以陆续裁减，分派防守台湾、澎湖两处。台湾设置总兵一员、水师副将一员、陆师参将二员，兵八千名；澎湖设置水师副将一员，兵二千名。总计兵一万名，足以固守。又不需要增加兵员和军饷的费用。防守台湾、澎湖的总兵、副将、参将、游击等官员，规定三年或二年调升到内地，不让他们长期任职，永远作为定例。皇上优厚授予爵位、给予俸禄，推心置腹相待，大小将领谁不勉励自己竭尽忠诚？不过目前地方刚刚开辟，当地正赋、杂饷尤其应当蠲免。现有一万名士兵的粮饷，暂且全部供给。三年后开始征收赋税，可以补助军需。或者也可以寓兵于农，同样能够解决军需，从而有所节省，不必完全依靠内地转运。谋划天下形势，必须寻求万全之策。台湾一地虽然由许多岛屿组成，实际上关系到四省的要害。不要说那里已经有土地可供耕种，还能稍微资助军粮，当然应当议论保留；即使是不长庄稼的荒地，必须依靠内地运输，也绝对不能放弃。只是弃留关系到利害，我恐怕有人了解情况却不肯发言。以我朝的兵力同前代相比，是何等强盛；当时封疆大臣没有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一心谋划剿贼，却满足于眼前苟且安定，提出迁移五省边地以躲避寇患，导致贼势更加猖獗，百姓生活颠沛流离。过去的事情没有办好，祸患延续到今天，使朝廷再次留下日夜忧劳的烦恼。臣仰仗皇上的深厚恩德，恩重如天高地厚；如今已经六十多岁，年老而人生短暂，常常担心没有机会报答皇恩。臣仔细审察当地形势，不能不说。臣今天明知而不说，到了后来，万一祸患滋长蔓延、难以收拾，臣私下恐怕皇上会以缄默之罪责罚臣，那臣又将如何逃脱？所以如今地方已经平定，正决定去留之时，没有人敢承担责任。臣想到放弃它必定酿成大祸，保留它确实能够永远巩固边疆。在会议时，臣虽然反复极力陈说，也难以把话说尽。部臣、抚臣等没有亲自见闻，又不能完全了解其中大概，因此臣除在会议上具疏陈奏外，不顾冒犯皇上，另将利害自行详细陈述。但此事关系到朝廷疆域大计，台湾弃留应由皇上亲自裁断。现附台湾地图一张，随马塘一并递进，请皇上御览。由于这是关于台湾去留事宜的条陈，贴黄纸上难以写尽，恭请皇上明察施行。（康熙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附录：八闽绅士共同刊刻的原评 台湾平定以后，持这种意见的人无不说：这不过是一块荒地，是没有用的地方，放弃它就可以了。汉朝刘安劝谏攻伐闽地的奏疏说：得到它的土地不足以耕种，得到它的人不足以使其臣服，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却不知道这个岛北面连接三吴，南面接近两粤，实际上是江、浙、闽、粤四省的左翼屏障；放弃它，红毛人就会在其中建立巢穴，勾结匪类，时间一久便会发生变乱，这种危害可不是小事。施公亲自到过那里，熟悉当地情形，特意上疏恳请保留，分条陈述得十分详细，是为沿海谋求万全，也是为朝廷谋求长治久安，实在深远而周到。尤其令人痛快的是，他指出当时封疆大臣没有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一心谋划剿贼，却满足于眼前苟安，提出迁移五省边地以躲避寇患，导致贼势更加猖獗，百姓生活颠沛流离；过去的事情没有办好，祸患延续到今天，再次给朝廷留下日夜忧劳的烦恼。这正是施公当日叹息痛恨的原因。如今台湾、澎湖的文武官员已经分别设置、分区治理，规划都很合宜，境内鸡犬相闻、桑麻成行，百姓安居，都是施公日夜焦心劳苦、深谋远虑，为长久安定和治理所制定的良策。这里是海边的长城、天南的锁钥，除了施公，还有谁能担当这样的重任呢？迁移不如安置不动奏疏 太子少保、靖海将军、靖海侯、兼管福建水师提督事务、臣施琅谨奏：为迁移不如安置不动，恭请皇上降旨以扩大仁德之恩一事：我私下考察，台湾自从郑氏叛逆盘踞数十年，把那里作为老巢，招集亡命之徒，扰乱数省，所以从前投诚的官兵屡有反复，朝廷都把他们安置到外省，以便使他们离散并消除隐患。臣奉旨总领军队进征，剿抚并用，台湾归顺。臣亲自到过那里，给伪官发放俸禄，给伪卒发放粮饷，并且逐步把他们的兵将分开，使没有一个士兵再听从原来的管束。同时一面派拨船只，把各官陆续运入内地。查明属于外省的，分发到外省各府县，在原籍安插；属于本省的，就交给各府县在原籍安插，并且取得当地地邻、保长的结保证明留存查考。伪卒愿意归农的，听任他们归农；愿意继续当兵的，暂时拨入从征各镇营中编伍。给他们的粮食，都是按全省约定的数额，只是为了使他们各自感念新朝恩德、离散原来的党羽，从来不敢像以前那样冒然发给粮饷。又，已经进入内地的伪镇、伪弁，从本年正月起的俸禄已经停止发放。如今还在台湾的伪官、伪卒，约计只有三千多员名。他们每月的粮饷从三月起也已经停止发放。伪文官则从来没有分给过俸禄。如今臣奉到将他们安插在附近各省的圣旨，岂敢不恭敬遵从？部臣苏拜想让他们迁驻畿辅、山东、山西、河南等省。臣想到康熙十三年以后投诚的各官，一概承受皇上隆厚恩典，免于迁徙。如今台湾各伪官承蒙皇上赦免过去的罪过，无不仰望感戴浩荡皇恩，在光天化日之下受到鼓舞，完全没有怀有二心。如果一律迁驻，其中有家眷的不少，没有家眷的也很多；远行长途跋涉，难以承受艰苦劳累，逃亡藏匿之事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况且当地百姓长期遭受祸害，刚刚以为海上祸患已经平定，凋敝的生活稍有恢复。如今要把各伪官及其家眷迁驻外省，沿途搬运，会给百姓带来供应和服役、出夫应差的苦劳；经过各郡县，官吏要承担准备发放口粮的费用；到达新的地方，又会扰动民房；开垦耕作，还要供给耕牛、种子和农具，这又是一番苦累。臣承蒙国恩，早年曾任同安城守副将，后来升转为水师提督，已有十多年，亲见从前投诚各官迁驻各省，如今还留存的寥寥无几，不过是白白耗费钱财，重新烦扰百姓罢了。如今天下大定，人心已经安定，海外受到教化，改过归诚，四海之内无非是皇上的臣民；

译不如广施仁恩，让这些伪官就近在福建本省安插，更能显示皇上推心置腹，使他们各自安生；既可省去搬运所需的民夫，省去供应口粮的费用，避免扰动民房田舍，免除耗费耕牛、种子和农具，也没有长途跋涉途中逃亡藏匿的忧患。这就是所谓迁移不如安置不动更为妥当。臣自从进入福建以来，就派心腹之人秘密前往台湾、澎湖的贼众之中，把臣过去部下中如今担任官职的人召集起来，暗中谋划从内部采取行动。于是有伪镇营何佑等人谋划联合党羽，等待内应。臣已经上疏报告过，只是害怕泄露，所以不敢直接指出姓名。由此可见，在台湾尚未平定时，臣已经知道那里人心瓦解，没有坚守之志。如今郑克塽等献出土地归附朝廷，他的亲族以及刘国轩、冯锡范等也都遵旨进京，明宗室朱桓等迁往山东、河南安插。这样，台湾的巢穴已经被捣毁，根基也已经断绝，可以保证永远没有后患。其余各伪官人员都没有关系，又何必迁驻以增加百姓的骚扰，并且耗费国库呢？部臣苏拜、抚臣金鋐没有了解详细情况，所以不敢置评。臣完全知道他们已经诚心归化，没有别的念头。又想到皇上深知臣下，充分信任臣下，臣感激奋发，虽然年事已高，仍一心专门征讨。如今地方已经拓定，无论事情大小，都必须求得妥当。况且臣年老余生，如果蒙受皇上恩准，天下已经平靖、边疆没有忧虑时，准许臣入朝侍奉，臣还可以不参与此事；但如今臣正担负重任，想要谋求长久治理，不得不据实上报，仰请皇上降旨裁决。臣非常清楚，这份奏疏一上，必定会引起众人议论，说臣是在借机市恩。但臣想到，这次投诚的人，与其迁移后再次劳烦数省，不如安置他们，使那里长久保持安定。别人即使知道情况，也未必敢说；臣深知其中利害，势必不能保持沉默。臣始终竭尽忠诚，发誓报答皇上深厚恩德，所以不顾嫌疑，冒昧上奏陈述。由于这是秘密奏报迁驻伪官的事情，文字很多，超过奏疏格式，贴黄纸上难以写尽，恭请皇上俯察全文，亲自裁决施行。（康熙二十三年三月初一日） 附录：八闽绅士共同刊刻的原评 福建省在遭受凋敝之后，兵马往来不断，驿站络绎不绝，粮食和劳役使百姓疲于奔命，已经不是一天了。如今幸而台湾平定，叛逆船只绝迹，实在到了让百姓休养生息的时候。可是又议论把伪官及其家眷迁往外省，沿途需要民夫迎送，经过和住宿要供应粮食，不仅福建省承受供应之苦，连所经过的省份、关隘渡口，也会遭受逃亡、骚扰和摊派的烦扰；对百姓生活的巨大危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施公洞察其中利害，独自上疏报告，毅然承担责任，不顾各方面的非议，请求让他们在本省安插，各自回到原籍。百姓免除了供应和劳役的辛苦，投诚的各位将士也得以回到故乡、守护祖坟，永远没有离开疆土的惨苦，终于获得重生的喜庆。这都是施公心怀仁厚、把百姓疾苦放在心上，因此怜悯百姓艰难，并对这些曾经反复的人推心置腹；他的情意实在如此深切而厚重。这样的阴德与天相齐，德泽流传万世，难道是虚话吗？中元节祭奠阵亡官兵的祭文 在阏逢年，金神主持时令。秋风清凉，天空澄澈，白露滋润万物。我感叹四时更替，怀念故日战场上的阵亡将士。将士们手持吴戈，身穿犀甲，冲向海边的箭矢和飞石；奋勇争先登上敌舰，发誓焚毁战船、夺取敌旗。于是遭遇飞散的猛烈火焰，被刀箭击伤。痛惜他们的身躯已经毁灭，希望他们的魂魄能够来到这里。风云凄凉，满含悲惋；波涛呜咽，水流也仿佛凝滞。我愧为军中主帅，负责统率军队，整肃军纪、约束部伍。正值中元佳节，适逢盂兰盆会期。想到将士们竭尽力量，哀悼他们在幽冥中的凶险遭际。陈列蒸熟的菜肴作为祭享，斟满甜酒于酒杯之中。手持端正的酒器虔诚祭祀，把诚挚的心意倾诉于流水之间。愿英灵的游魂仿佛来到此处，愿你们享用这些祭品。尚飨。（康熙二十三年七月十五日） 关于初步开辟土地的奏疏 太子少保、靖海将军、靖海侯、兼管福建水师提督事务，臣施琅谨此上题。为台湾土地初次开辟，乞请广施皇上的仁恩，以弘扬治理教化之事：臣私下查得，兵部密咨所说“谨陈善后末议，以赞一统无外之宏规”一事，其中开列覆奏并奉皇上批准的旨意是：台湾应征得的钱粮数目是多少？白糖、鹿皮是否可以兴贩？命部臣苏拜以及督、抚、提再行议论。臣敬遵此旨，于本年七月十六日在厦门登船，乘南风前往省城，会议历时一月，仍未得到合适的结果。臣考虑漳州、泉州属于下游地区，又看见在渡船上装载、安置台湾文武官员、兵丁以及轮班返回的征调军队；臣与提臣万正色不便都长期住在省城，姑且于八月九日乘北风从水路先回厦门办理事务。至于台湾应征得的钱粮数目以及白糖、鹿皮是否可以兴贩，部臣和督、抚二臣重新议定清楚后，于九月初八日把会同题奏的疏稿送来，已经与臣共同画题了。然而臣还有不得不详细陈述的事情：台湾沃野千里，土地既已开辟，就应当根据土地征收赋税、按土地情况征粮，理应称得上富足；但那里地处偏远、四面汪洋，教化阻隔在声教范围之外，山谷遍地大多是土番。虽然他们知道归附服从，但习性尚未驯化，以射猎为业，能够征收的赋税很少。那些安于耕种养蚕、可以按户征问赋税的，都是中国人，他们在数十年前聚集生息于此。等到郑逆拥兵盘踞之后，士兵就是农民，农民就是士兵。加上沿海数省的百姓，有被他掠去的，有主动前往依附的，不是习惯捕鱼，就是给他做佃户。自从臣去年奉旨荡平台湾以来，伪藩、伪文武官员、丁卒和各省难民相继返回原籍，最近已经有将近一半。人口离去、产业荒废，是形势所必然。如今部臣苏拜等人议定的钱粮数目，与伪藩郑克塽所报的数额相差不远。当年郑逆僭称一国，把台湾作为一国来使用，按照那里的人口和土地征取饷赋，难免征收过重。现在部臣等奉有重新议定的旨意，不得不依据这个数目议覆。臣私下看到，台湾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未纳入版图；如今那里的百姓既然已经归属天朝，都是皇上的子民。

译我皇上视百姓的疾苦如同自身受伤，天下都蒙受恩泽，伏乞皇上施以格外的恩惠，减免应当征收的赋税，那么恩德就是出自皇上，而不在臣下；也能使海外各国一向听闻天威便畏惧服从，看到赋税轻、征敛少，更加仰慕圣德而伸颈向往。如果认为会议已经议定，就应当按照数额征收，那么道、府、县所承担的责任，必然会奉行催征赋税。况且郑逆过去征收的是时银，我们所定的是纹银，纹银与时银相比，等级还要更高。如今刘国轩、冯锡范正在京师，乞请敕令有关部臣就近询问他们，便可知道。那些地处偏远、刚刚接受教化的人，并不都是孝子顺孙，万一把繁重的赋税看作苦难，缴纳输送不能按期进行，怎能保证不会酿成地方祸患的根源呢？到那时再动用军队，费用会更加巨大，为什么要吝惜减免这一二万的钱粮呢？况且臣以前之所以主张守住这片土地，并不是因为可以根据土地增加赋税。实在是详细察看该地属于东南险远的海外地区，关系到数省地方的安危。既然设置官员分区治理，调拨兵力驻防，那么善后的谋划就应当更加周详。如今调拨守兵一万人，是从福建省经水陆兵丁六万五千七百五十人的数额中抽调前去的，兵额没有增加，军饷也没有增加。就此议定钱粮数目，在平定寇乱、免除暴虐之后予以减免，使有关官员能够仰体皇上的德意，留心安置、集聚和抚慰百姓，使士、农、工、商四民安乐地从事各自的事业，亿万百姓欢欣拥戴。几年以后，人口户数兴盛繁多，田地全都得到开垦，赋税自然充足丰盈，到那时只会增加而不会减少，哪里还需要按照既定数额征收呢？至于兴贩东洋白糖一项，每年定为二万石，不足的数量，听任他们在本省之内采买。台湾距离本省，已经隔着两重汪洋。用台湾出产的白糖，配合台湾兴贩的船只，本来就是安全便利的。如果还要到本省凑买白糖，渡过重洋运到台湾，然后才兴贩到东洋，那么如今四方已经平定、天下统一，在台湾可以兴贩东洋，为什么本省就不可以兴贩，非要借台湾的名义购买白糖运到那里兴贩呢？这些都是部臣苏拜等人考虑到台湾的钱粮不够，委婉地筹划、凑足数额的办法。由此可知，台湾的钱粮一时还不能充裕。然而部臣以及督、抚二臣没有到过那里，不了解当地情形，虽然用心筹划，也难以完全周详。臣亲自到那里经历过，对于民风、土俗、安危、利害没有不详细了解的。天下的事情，在已经发生之后再说，不如在尚未发生之前就说。臣承受皇上深厚的恩德，知道的没有不说，所说的没有不说尽。如今不说，到了后来如果发生祸患，皇上以沉默不言的罪责怪臣，臣又怎么能够逃脱呢？况且臣承受了会同议论的旨意，所以不得不详细陈述。由于这是关于密奏台湾钱粮事务的题奏，贴黄难以尽述，伏乞皇上俯赐全部阅览，敕令有关部议覆施行。（康熙二十三年九月二十九日） 附录：八闽绅士共同刊刻的原评 台湾原本只是海外一座荒岛，土番在那里往来，自行贸易，每天以射猎为生，完全没有正规的贡赋税收。等到郑逆占据台湾，聚集兵民，才开始分配土地种植，开展商业贸易，因而设置地方官府征收赋税。大体上是取该地一隅的出产，来供给百万军民的费用。政务繁杂、赋税沉重，百姓早已很久就想要变乱了。如今既然归降，就像脱离水深火热一样，各省难民相继返回原籍。投诚者的家属和部众也被移送回家，与从前的民数相比，已经减少了一半。如果现在使赋役稍微减轻，从此使百姓生聚、教诲，哪里不能成为乐土呢？如果仍然繁重征税、增加赋役，百姓无法承受，或许产生异心，也未可知。公的奏疏恳切反复，指陈谋划详尽明白，可见胸中更加深知利害，不知不觉发为忠诚正直之言，并不是徒然铺陈时务来敷衍一时的责任。至于兴贩白糖、认为不便在本省采买的理由，尤其确实可行。这样既可免除台湾百姓远途跋涉的劳苦，也确实是防患于未然的上策。公没有一件事不为百姓陈述疾苦，没有一天不为地方谋划安危，仅凭这篇奏疏就已经看出其中的大略了。海疆底定疏 太子少系、靖海将军、靖海侯、兼管福建水师提督事务，臣施琅谨此密奏。为海疆已经平定，更应当加倍谨慎，以垂示长久安定之计：臣听说考虑事情一定要谋划长远，防止祸患要在尚未发生时进行谋划。我皇上深切考虑海内已经安定，百姓多年饱受战乱涂炭，所以大幅开放四省海禁，特意设置关卡、差役并确定税额，听任商人和百姓进行贸易、捕鱼。众人感受到恩泽普遍降临，国家获得了如泉水流淌般的长远利益，浩荡的洪大慈恩，实在超过历代帝王的宏大谋略。但臣想到，从前海禁森严，堤防还容易统一划定；如今海禁既已放宽，沿海内外大量制造船只，在海上贸易、捕鱼、采集，纷纷往来，难以计算。水师的巡防没有办法稽查。臣私下看到，从前明朝时，滨海奸徒出没，纠集船只肆意为害，一直延续到我朝定鼎四十多年，江、浙、闽、粤数省的百姓没有安宁。如今皇上的德威远播，四海归心，只有南方东埔寨还存有伪镇杨彦迪的余孽黄进，聚集船只一百多号；北方浙江乌洋还有房锡鹏的残党，以及招抚后又叛乱的刘会，聚集船只数十艘，在海上游移。近来贸易船只由有关臣员发给照票，而前往捕鱼采捕的船只由道、府、县发给由单出行，杂乱而没有统一管理。加上数省内地多年贫穷、游荡无业、奸邪违法而不从事生产的人，实在有很多，无法逐一施加巧妙的管理，便乘着这次开海，公然出入巡防口岸。如果严格盘查，就会被加上抗拒圣旨、难以阻止的罪名。这样行走往来，不经过原有的查问，恐怕到了海外会诱导结交同党、积蓄毒害、酿成祸患，水师将领必定因坐视而获罪。何况臣已经看到浙江抚臣赵士麟的咨文，说福建省有一类渔船越过境界残害渔民，应当赶紧禁止等语。

译臣认为，放宽海禁、开放海上贸易，本来是为了体恤百姓、充裕税收，但尤其必须审查弊端、制定规章，以垂示长久。如今贩运海外进行贸易的船只，无论大小，络绎不断地出发，数量很多，资本有限，所得饷税很少；这不但会使外国厌烦，轻视我朝并认为这不是大国的风度，而且还会借公开贸易之名谋取私利，装载大量人口，实在令人深为忧虑。比如最近臣在省城会议时，据中军参将张旺报告：船户刘仕明赶缯船一只，持关票出海前往吕宋经商，这艘船很小，所载货物不多，但搭载的人数总共一百三十三名。臣接到报告时立即派人查问，但那艘船已经开走了。一般情况如此，其余也可以由此推知。现在内地百姓中，奸徒和贫困者不少；如果不设法制定规章，任其一批又一批搭船前往，恐怕内地人口会逐渐日益减少。台湾的难民，尚且承蒙皇上的德意，迁入内地加以安抚；如今内地的人反而听任他们相互引诱而流向外国，实在不是巩固国家根本的办法。臣私下观察外国来进贡的船只，往来人数有限，难道肯留下一人在我国境内吗？再考察历代以来防备外国的办法，都十分严密。如今即使同外国贸易，也必须有所限制，不可过度放纵。依臣愚见，漂洋贸易这一项，应当由督、抚、提在全省范围内，把凡是可以兴贩外国的各个港口都列出，议定每个港口可以驶往大洋的船只数量，听任那些有根基、有家产、不会滋生奸邪的人使用；或者一人自造一船，或者数人合造一船，并允许各地客商的货物附带搭载。这样人数大致较少而资本较多，饷税可以征收，稽查也尤其容易。等到外国看到我朝制度有条理、执法谨慎严密，自然会产生畏惧服从之心，从而遏制祸患的端倪。至于想前往南北各省贸易以及进行采捕的渔船，也应当由督、抚、提设法，划定相互监察、彼此牵制的良好规章，以杜绝船只任意逃逸海外而滋生奸邪。这样百姓可以顺遂地维持生计，国家可以补助财用，祸患无从萌发，边疆长久安宁，确实是谋求长久治理的上策。所以处在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获得利益时应当想到它可能带来的祸害。如果把局面看成已经安定、已经治理，而不作任何防范，臣私下恐怕此前海疆的祸患，很快又会重现。何况水师船只还规定三年小修、五年大修的期限。经历征讨、剿灭以及渡载投诚的伪官、伪兵及其家属、难民之后，大多已经朽坏，只能停泊搁置，很少能够使用。贫困的将领无力整修，即使请求修理，也常常拖延时日。而沿海新造的贸易、捕鱼船只，都轻便迅速、坚固牢靠，火炮器械齐全，比水师战舰强得多。倘若奸徒突然发动，借助这些船只，抢夺其资财，恐怕会逐渐蔓延。天下东南的形势，关键在海上，而不在陆地。陆地上的祸患有形可见，容易消除；海外隐藏的奸徒难以预测，应当考虑防止祸患逐渐滋长。再加上台湾、澎湖新近开辟，远隔汪洋，如果有人隐藏着难以预测的阴谋，突然生出犯乱之心，即使有镇营官兵巡防守卫，有时也会阻隔往来、消息难通，造成的祸患就更难说了！到那时一定会重新提出禁止贸易、捕鱼的主张，难道不只是辜负皇上像养育子女一样爱护亿万百姓的德意，也会使东南环海地区再次让皇上忧心顾虑吗？自从我朝登上帝位以来，凡是有违背教化的地方，精锐骑兵一到，天下都归于服从。唯独海上局势多年抗拒，调兵征发和劳费动辄涉及亿万，始终未能彻底平定。如今才果断断绝航路、进行剿讨，刚刚平定下来，四省就开放海禁，船只出入不再禁止。思考祸患、预先防范，一天也不可松弛。臣承蒙错误地担任这一职务，在福建就谈福建的事情，趁祸患尚未发生之时，深知其中的情弊，战战兢兢地上陈。假使臣年力正壮，皇上不认为臣是无能之人，臣还可以再次竭力奔走，周密筹划；只是臣如今已经六十五岁，衰老逐渐到来，本来想请求退休，只因承受皇上深厚的恩德，又想到皇上有传之千万世的宏大基业，臣的子孙有享用千万世的爵禄，所以不能沉默不言，把别人不敢说的话说出来。如果臣这番浅陋的意见可以采纳，伏乞皇上明察，敕令有关部议覆。由于这是详细陈述海疆应当谨慎的事理，贴黄难以尽述，仰祈皇上俯赐全部阅览施行。（康熙二十四年三月十三日） 收用人材疏 太子少保、靖海将军、靖海侯、兼管福建水师提督事务，臣施琅谨此密奏。为收用被遗弃的有用人才，以彰显皇上全面的恩德：臣私下认为，我朝定鼎以来，凡是投诚归附的，承蒙恩典而被录用，各处都竭尽忠诚，有的担任提督、总兵，有的授予副将、参将、游击、守备、千总、把总等官职，特殊恩典实在过于优厚。近来接到部咨，说康熙十三年以后，凡是投诚者功劳加授尚未达到八等的，追缴任命文书，遣返回乡务农，奉旨敬谨遵行在案。这是按照功劳分别取用或弃置，也是慎重使用官爵名器的重要原则。然而这些人中不免有抱怨抑郁的。任用人才的道理是，任用不能拘泥于成例，弃置更不能仓促草率。臣想到福建省的投诚人员中，有康熙十三年以前在外省开垦荒地、被题调从征并效力的；有康熙十三年以后在本省效劳、现在补入经制游击、守备、千总、把总员缺且有功绩的。至于台湾新近归附的人员，也有勇敢而有实战经验的。如果一概弃置他们，难免使他们已经发挥的力量受到压抑，也辜负他们归顺的心意。依臣愚见，不如广施格外的隆恩，敕令督、抚、提把新旧投诚的各级官员中现在在福建省的，亲自进行考验。其中如果确实年老、体弱、有病、残废，没有一技之长，原来担任过经制游击、守备、千总、把总的，准许按照原品级退休；没有任过职的，听任他们在原籍安置归农。如果确实年力强壮、胆气勇敢、经历过战斗，便酌情确定职衔和任命文书，按量发给俸禄军饷，令其随督、抚、提的标下效力，并允许遇到员缺时保举题报一二人补用。这里面旧有人员，如开垦荒地后被题调，以及在本省效劳、现已补入经制员缺、在航海剿贼中效力的，考验选用不过数十人，计算朝廷的支出也没有多少。此前海疆尚未安定，年年调兵征发，运输和费用无法计算；如今四方平定，各省超出额定的官兵一概裁汰，俸饷从此可以节省。一年之中，为什么要吝惜一二万金来养育有用的人呢？这样可以使新旧投诚者中，年老体弱的得到安置的荣誉，精锐勇健的得到取得功名的机会。如果因为功名尚未达到八等，就按照成例弃置；已经达到八等，就按照成例任用，这就是按照资格来对待人。臣私下看到，功名尚未达到八等的人，其才略未必都比已经达到八等的人差；已经达到八等的人，其才略也未必能胜过尚未达到八等的人。只要选取其中精明强干、勇敢善战的加以收养，那么凡是杰出的人才都能实现效力的愿望，从壮年到老年，直到去世，都安心承受国家的庇护。

译那些懦弱而没有长处的人也会安然自处。不仅如此，如今正值裁兵之时，更多游荡无业、靠吃闲饭、穷困无所依靠的人，被迫截断生计，这并不是他们一向的志愿，不能完全保证他们没有异心。看到这些杰出人才都被我朝罗致并供养，那么那些平庸无能、依靠他人成事的人，终究没有什么作为，即使有所作为也无济于事。这实在是笼络人才、网罗其中最优秀者，从而使众人的心意自然收敛的办法。况且朝廷崇尚每三年举行一次武科考试，不过是想广泛搜罗天下人才。然而那些合格中式的人，虽然略懂弓马，却没有经历军旅，未经受战斗攻守，哪里比得上这些勇武之士，他们惯于在疆场上作战，任用起来更有实际效果呢？从前汉高祖在天下已经平定之后，仍然想着用壮士来守卫四方，这足以深刻鉴察任用与弃置的得失。如今万国进献珍宝，百姓遍受德泽，各省投诚情形也各有不同，而臣在福建就只谈福建，特意提出这些投诚人员取用或弃置的问题，大概如果处置得宜，对于国家未必没有一点补益。何况郑克塽已经蒙受优厚恩典，加授公爵；冯锡范、刘国轩现在也已经授予伯爵，刘国轩更承蒙担任天津总兵之职。皇上推心置腹、施行仁德，确实是万古帝王中最为优厚的，又有谁不会倾心仰慕、竭力报答呢？臣是为边疆筹划安定的长久办法，并不敢为投诚人员私自求取恩惠。如果臣所说可以采纳，伏乞皇上明察，敕令有关部议覆施行。（康熙二十四年三月十三日） 君恩深重疏 太子少保、靖海将军、靖海侯、兼管福建水师提督事务的臣施琅谨奏：君上的恩德深重，而臣所任职务尚未报效，如今将永远辞别圣明之世，卧病在床叩谢皇恩，恭请圣上明察此事：臣凭借鄙劣平庸的才能，错误地承受了皇上的宠爱，从同安副将起，历任总兵，不久升任福建水师提督，加授靖海将军。康熙六年，臣奉旨进京，蒙受皇恩，授为内大臣伯，供养了十多年。康熙二十年，又蒙皇上特别选任为福建水师提督，专门征讨台湾。台湾平定以后，随即蒙圣恩授为靖海将军，封靖海侯，世袭罔替。海疆重任，臣时时战战兢兢，唯恐辜负；两次进见皇上时，臣自念年老，面奏请求退休，蒙皇上温和的诏旨慰谕，命臣返回任所，勉力供职于衰残之年，心想只要活着一天，就可以尽一天的效劳。哪里知道本年二月初旬，突然染上痰阻气喘的病症，服医用药直到现在仍未见效，心中想到所受皇恩广大无极，恐怕将无法报答。不顾自己的愚昧，恭请皇上明察。臣蒙恩封为靖海侯，世袭罔替。臣亲生八个儿子。长子出继，第三子和【原文“俱己蛋丧”中“蛋”字疑误】都已经去世。第五子世騋、第七子世骅都随臣在任。次子世纶现任江南江宁府知府，四子世骥现任浙江严州府同知；臣死以后，乞请皇恩准许他们赴福建为臣服丧。侯爵一项，臣打算由第八子施世范承袭，使他代替臣报效皇上，略尽微薄之力。臣生长于福建，愿请求归还故乡安葬，恳请皇上恩准臣的儿子们在故里选择地点安葬。臣的祖先坟墓都在泉州府所属的本乡，臣请求让第五子世騋留在福建，按时祭祀并照管。恭请皇上发扬以孝治国的仁德，垂怜准许。臣既然不能延续残喘来竭力报恩，仍有幸有第六子世骠任山东济南城守参将，功侄世【原文“世□”缺字】任张家口副将，现随圣驾在京城之下效力，代臣竭尽未尽之心，使臣死后能够瞑目。臣恭敬地想到，福建疆域是海滨的要地，而厦门又尤其紧要。况且臣的衙门还负有统辖台湾、镇压控制海疆的责任，这是皇上亲自选定并寄予重任的。只是依臣愚见，现任江南提督臣张旺历来任职于闽海边疆，臣很了解他的为人，忠诚勤勉而又练达，熟悉闽海的情势；如果调任他补授福建水师提督，一定能够胜任。恭请皇上圣明裁决。至于南澳镇臣杨嘉瑞、浙江定海镇臣蓝理、广东碣石镇臣曾成、四川建昌镇臣施应元，都曾经与臣征讨澎湖、台湾，谋略和勇气兼优，拼死奋战；海坛镇臣杨元弼、台湾镇臣王国兴、广东潮州镇臣薛受益，都一向才略著称，调度有方；臣标副将方冰、左营游击陈敬、右营游击傅春秀、前营游击林显达、中营中军守备梁爱、后营中军守备刘春，都勤勉谨慎地整饬防务，恪尽职守；功加左都督施韬、施肇瓒、刘沛、吴虎、张应、韩瑞、董义、丘建、林应，都是跟随臣航海征剿澎湖、台湾并建立功劳的人。其中施肇瓒、刘沛、吴虎、张应已经由臣保举题报，登记在册，等待推补游击；施韬、韩瑞、董义、丘建、林应五人也已经由臣保举题报，但有关部门回复说，他们属于十三年以后投诚人员，已经停止录用，案卷留存。这些人都是跟随出征、效力立功的人员，臣不敢埋没他们的功劳，恭请皇上选拔任用他们。另外，臣当初进军台湾、澎湖时，曾有人捐资制造盔甲器械；其中除去在澎湖攻战中阵亡损失以及因年久损坏而不能使用的之外，尚有剩余的盔甲器械，已经交给臣标下五营的将领和佐杂官员收存，理应一并奏明。臣如今距离黄土安葬已经不远，但报国之心尚未泯灭，只剩一线微弱气息，满腔哀痛呼号，这份附在奏疏后的说明难以全部表达，恭请皇上宽恕并全部阅览，命有关部门议复施行。（康熙三十五年三月二十二日） 追赠太子少傅的制诰 奉敕建造碑文 第一次谕祭文 第二次谕祭文 第三次谕祭文 追赠太子少傅的制诰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臣子奏报开设方面军府的功勋，谋略功业能够宏大；国家施行赏赐报答功臣的典章，官品秩位应当加以尊崇。只有在军中建立了丰功伟绩，才应当使这种宠命在身后仍为荣耀。原任太子少保、靖海将军、靖海侯、福建水师提督施琅，你一向熟悉军务，长期经历军旅。壮年从军，便显露出成为国家干城的希望；分镇险要边疆，很快就显示出保障疆土的才干。等到你受朝廷节制，统领福建全境，军民因此得到安抚整治，边境侦察没有惊扰；将士乐于接受你的抚慰约束，而军政考核也有法度。念及这些劳绩，你却突然去世，应该广施特别恩典，使你获得显赫的身后官秩。现追赠你为太子少傅、光禄大夫。唉！竭尽忠诚报效国家，理应承受三命之荣；按照爵位酬答功劳，用来安慰你九泉之下的志愿。还望承受深厚恩泽，使你的名声永远荣耀于黄泉之下！康熙三十六年三月十六日。（制诰之宝） 奉敕建造碑文 太子少保、靖海将军、靖海侯、右都督、管福建水师提督事务、加赠太子少傅、谥号襄壮施琅碑文

译朕想到，国家有平定叛乱、安抚百姓的谋略，必然有协助谋划、竭力效命的臣子，因而能够充分施展上天赋予的威势，廓清天下海内。功绩既然记载在史册中，恩宠也应当聚集到臣子的家门。君臣之间的情谊始终相通，始终如一的礼遇也十分优厚。弘扬这种特别的恩典，用来勉励有功之臣。你施琅才干谋略一向优秀，忠诚之心极为显著。自从分镇同安以来，便奉命出征，接受命令奋勇效力。每当调遣军队，总是冲在敌军锋芒之前。不久统领水师，多次陈奏进取之策。攻克厦门，你也有功劳。召入担任环卫侍从的班列，晋升并赐予躬圭之爵。朕平定僭越叛逆、安定各地以后，那些愚蠢的海上叛乱势力仍然阻隔遥远、负隅顽抗。朕想公开宣告他们的罪行并讨伐，以拯救边地百姓，朝廷群臣集议时多有疑虑，认为难以消灭。只有你独自抒发忠诚之心，竭力赞成这一谋划。你聚米成图，形势如在掌指之间，完全可以说明。朕的决心因此更加坚定，命你出征。你能够上察天时，下度地势；又在军中施行间谍之策，收拢团结人心。排开众将，秘密陈奏方略，乘南风破浪前进。六月出师，一战就平定了台湾。四十多年形成的巨大祸患全部消除，三十六岛的残余百姓都欢欣喜悦。你收止兵戈，只宣示德意；接受投降，而不再计较私仇。调度周密详尽，朕深为嘉许赞叹！朕曾作诗，作为对你劳苦归来的宠赏；又解下衣服赐给你，以扩大古人挟纩慰劳的恩典。让你世袭侯爵，照旧统领军队。不久你入朝觐见，朕用温和的话训示你，仍让你回到军中，委任没有改变。你能够恭敬地遵守朕的训示，保全美好的名声。为什么不能长寿，竟使朕如此悲痛悼念！你身后的恩泽，全部依照你的奏章办理。赠官和抚恤从优办理，谥号为襄壮。呜呼！赐你将灵柩运回故乡安葬，永远增加你在乡里的光彩。嘉奖你的儿子们多有才能，又把恩典推及你的部属。朕的心情只是念及旧日情分，义理上不能忘记你的功劳。把这些事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使美善的声誉长久不止！康熙三十七年八月十二日立碑。第一次谕祭文 康熙三十七年九月十一日，皇帝派福建分守兴泉道、布政使司参议加四级王之麟，谕祭太子少保、靖海将军、靖海侯、右都督、管福建水师提督事务、加赠太子少傅、谥号襄壮施琅之灵说：朕想到，臣子为边疆险要之地竭力效命，是臣子奉公的大义；推恩给贤能的臣子，是国家体恤臣下的广大仁德。功勋劳绩在生前已经显著，恩宠恩泽理应施加于身后。因此考察国家典章，来完备哀悼和荣誉。你施琅天性忠勇，早年便富有韬略。早年以副将身份分镇同安；不久统领八闽水师，担任将军这一重要职务；入朝时被授予躬圭之爵，近来又承受环卫侍从的班列。当三藩平定而海上局势尚未安定时，朕想宣告罪行、发动讨伐，以使远方百姓安宁，满朝集议大多疑虑，只有你能够抒发忠诚，竭力赞成。你以消灭贼寇来效命，认为限定期限便可以平定。朕因此信任你的心志，再次授予你节钺。你在军中上疏抗辩，争取六月出师；作为上将采取攻心谋略，乘南风破浪前进。澎湖之战功劳最大，及早切断了贼巢的咽喉；台湾方面势穷力竭，其首领和党羽全部交出图籍。扫除了几十年来不向朝廷臣服的巨大寇患，拓展了数千里尚未开发的遥远疆土。为了答报你的功劳，给予特别的恩典，侯爵封号大为提高，并延及你的子孙。仍然为你开设幕府，肃清并镇守我福建疆域。你应当安享这些福禄，以承受宠荣和美善。如今听说你突然去世，怎能不胜叹息哀悼！呜呼！你的功勋留在海外，使万里海波永远澄清；赐你在故乡安葬，用来慰藉九泉之下的魂魄。特此颁发祭祀酒食，愿你的英灵恭敬承受。第二次谕祭文 康熙三十七年九月十四日，皇帝派福建分守兴泉道、布政使司参议加四级王之麟，谕祭太子少保、靖海将军、靖海侯、右都督、管福建水师提督事务、加赠太子少傅、谥号襄壮施琅之灵说：功勋留在专任一方的军府，更加令人怀念你卓越的将才；礼制重视对臣子终身的抚恤，更加显示国家恩典的深厚。祭祀的馨香再次赐予，九泉之下也格外蒙受恩泽。你施琅果断刚毅而富有谋略，次碓【原文“次碓”疑误】善于决断。奉命在境外扬威、拓土开疆，承受特别恩典，在海滨接受节钺，分封土地并赐予爵位。正当国家把干城重任寄托给你时，你却突然永远辞去节钺！回顾你先前的功劳，实在令人深切悲痛！连续颁发特别恩典，依照常典完备礼仪，希望能够感通你的灵位，使你恭敬承受宠命。第三次谕祭文 康熙三十七年九月十六日，皇帝派福建分守兴泉道、布政使司参议加四级王之麟，谕祭太子少保、靖海将军、靖海侯、右都督、管福建水师提督事务、加赠太子少傅、谥号襄壮施琅之灵说：方面军帅建立功劳，早年便荣膺爵位和诏命；皇家的抚恤典章，对功臣尤其加倍优厚。祭奠酒食多次举行，恩典接连施加。你施琅天性勇武，早有谋略。功劳远达万里之外，爵位位列五等之间。上将权位尊隆，控制大洋而承受节钺；南方疆域责任重大，隔开炎热边地而成为屏障。忽然听到你的遗疏，朕心中悲痛悼念！降下恩诏而三次赐祭，比照旧例更加优厚。你的英灵应当恭敬承受，使光辉流传于后世。

译跋 平定南方之战，圣明的天子把节钺授给并推车送行于我大将军施公，施公果然凭借伟大的功劳奏报成功。皇上知人善任，实在是千古帝王任命将领的盛大典范啊！但我曾经思考，古今能够建立伟大功勋的人，都是因为他们的谋划早已预先确定，熟悉敌我情形，深知彼此长短，所以不是不战则已，一旦作战，行动便出于万全之策，功业一战即成。如今读施公平定南方始末的奏章，例如秘密陈奏请求专征的各篇奏疏，可以说成竹在胸，对形势了如指掌。然而这些谋划都没有超出他最初预先制定的策略。当康熙六年施公以平定台湾的机宜请求出兵时，曾说据守澎湖来扼住台湾的咽喉，贼寇胆寒；先宣示朝廷的德意，如果大恶势力穷困，改变心意归顺朝廷，就姑且从宽处理，赶快安置，那么台湾就可以不费劳力而平定。这一谋划确定于十多年以前，如今竟一件件都如同取得左券。即使是淮阴侯筑坛拜将时的谋略、营平侯金城汤池的规划、王朴平定边疆的策略，又哪里能够超过它呢？起初施公谋划此事时，有人还认为难以做到，唯独天子排除众议，尽心委任，终于使施公实现了十多年前预先筹划的谋略。施公是多么幸运，能够遇到这样见识卓越的圣明君主，从而胜任愉快地建立不世出的奇功啊！然而，这还只是从武功方面说。至于施公的文德，尤其是近古以来的名臣宿将也很难有一两个人能够相比的。致远私下读施公的奏疏，从中了解了这一点。施公的各篇奏疏，凡是分条陈述有利于政务的建议，篇篇都符合朝廷的谋划，篇篇都取得成效；而且一片恻隐之心，曲折周全地体察皇上好生的仁德，于是使困苦海岛上的众多生灵在他的笔下重新获得生机。大概是因为他内心的思考明白，所以发抒于笔端也通达；这本来不是掌书记、参军等在帷幄中执笔的人能够替他附和一字半句的。过去武侯年轻时奔走军旅，困顿于军中，在斗铃之下亲自校理簿书，但他前后写出的《出师表》二篇却一气呵成，成为古今奏疏中的第一；忠肝智胆照耀史册，千年以后读到的人仍然感动得流泪。这些都是至性流露的余波，充溢而成为文章，所以没有人工巧妙安排的痕迹，却有天然生成的妙处。拿它来和施公的奏疏相比，实在可以相抗衡。施公军务稍有闲暇，便赋诗磨盾，不废弃文事，难道说施公只是凭武功著名吗？古语说：天下危难时，重视将领；天下安定时，重视宰相。如今海内太平，正推行文德教化；凭施公文事、武备两方面都优秀，无论任将还是任相，没有什么地方不适宜，又怎么能区分安定与危难呢？那么，他出任外职就如同舟楫，入朝任职就如同盐梅，天子对施公的重视应当越来越多、没有止境。而受到福泽的，也不只是我们福建罢了！晚生蔡致远叩头敬写此稿。跋 紫阳氏认为，上天将要降下祸乱时，必定先使能够平定祸乱的人出生，并使他心志受到震动、性情受到磨炼，增加他原来所没有的才能。子舆氏又认为，上天必定先使他的心志困苦，使他的所作所为受到扰乱。既然如此，能够平定祸乱的人，是上天造就的，上天本来就有办法成全他；但如果这个人没有遍历艰难、历经百折而不回头，又怎么能够显露他的才德，从而仰承天意、平定剧烈的祸乱、建立伟大的功勋呢？恭敬地想到，我的先公平定台湾、扩充版图，功业虽然成就在一时之间，但事情却是出于早先的预定谋划。当郑氏盘踞两岛时，先公一战便廓清平定了那里。等到郑氏逃入台湾，先公便知道其势力必定重新强盛，以此增加百姓的祸害，于是再次上疏，竭力主张消灭他们。虽然这件事中途停止了，但评论者认为，郑氏尚未出生，先公已经出生；上天厌恶祸乱，要平定台湾，除了先公还能有谁？君主的心意就是上天的心意，果然下令专门征讨。几十年来逃避朝廷的贼寇，经过七天两次作战，便控制了他们的命运，使他们投降，让东南数千里的流离百姓都登上安乐之席。这件事虽然在十多年以后才成功，但与此前竭力主张消灭郑氏的意见如同符契相合，说它不是早有预定谋划，难道可能吗？然而追溯先公的一生，所谓历经艰难、百折不回，本来【原文缺字】。于是迟延了十多年，接受专征的命令，仍然有彼此互相枘凿不合之处，【原文缺字】，决定他的精神，【原文缺字】他的气概，正是用来激励他公正而忠诚的心；所以仰答君主，也就是仰承上天。又有人把这件事说成报仇雪耻，类似伍子胥攻破楚国，但先公的仁厚却超过了他；却不知道我们施氏与楚国之间有君臣名分，不能拿来比拟先公。只是先公的本意，是以大臣谋划国家，不顾个人私仇；生杀的大权，自当由朝廷掌握。这就是在仰承上天已经厌恶祸乱的心意的同时，又以尊奉君主的大义自我警戒，因此天下人都信服他。先公的事迹已经载入国史，后世君子一定会有能够评定的人；然而家谱也不能缺少，谨慎恭敬地辑录御制诗章、褒奖赐祭赐葬的各篇宏文，以及叔祖孝廉听闻先公事迹后所撰写的传记、我福建贤士大夫的评论和记述、前后奏疏文告以及歌颂诗赋，合编为《靖海纪》。唉！先公的仁厚、智慧、忠诚，大略已经显明了。作为他的儿子和孙子，仰望追思先人的功烈，知道树立德行、建立功业的大道理，难道能不警醒而有所感发吗！儿世纶恭敬作跋。跋 【原文多处缺字，无法完整释读】院辑录《靖海纪》一编，刊刻流行于世，实在是为了彰显圣明君主任用贤能【原文缺字】、名臣效忠的功绩，使后来的子孙感念国恩，仰望【原文缺字】，世世相继而不废替【原文缺字】。□君亲【原文缺字】江右、滇南、西蜀，携带这部书板任职，摹印者【原文缺字】剥蚀不完整了。学出任郢郡太守，取出旧编校订后刊刻，对于原序、原跋各自酌情保存其中两篇，并以《御制八旗通志》所载的《名臣传》替换族祖闻于公所撰的家传；旧编所载乡先生的评论以及颂扬诗赋，全部删去。并不是胆敢僭越改易而妄自删削，而是因为国史已经修成，不敢因私情废弃公史；至于奏疏事实，已经清楚地呈现在耳目之前，也没有必要再加评论。呜呼！戴【原文缺字】德【原文缺字】；我的后人还应当竭尽忠孝，守护这部书，永远发誓不【原文缺字】！曾孙奕学谨在郢中郡署作跋。钦定《八旗通志·名臣列传》嘉庆丁巳重刻《靖海纪》目录

译钦定《八旗通志·名臣列传》施琅，字尊侯，号琢公，是汉军镶黄旗人。父亲施达一，世代居住在福建晋江。生有三个儿子，施琅是其中的第二个。施琅年轻时豪迈不拘，膂力过人。明朝末年，泉郡山寇四处蜂起，当地长官熟知他的才能，命他率兵进剿捕捉，扫清山寨三百多所，因功授任游击将军。后来又追击贼寇到潮阳，招降贼寇首领数十人，多次建立战功。本朝定都建国以后，伪唐王朱聿钊占据福建，僭越称帝，使用隆武年号。施琅因为功劳多，受到同辈嫉妒，于是从海路出发前往粤东，召集八百名精壮士卒，在黄冈镇休息。郑成功是郑芝龙的儿子，假托明朝藩王的封号，栖身海上，多次成为边境祸患。他一向知道施琅的名声，欣喜地依靠他以增强自己的力量，拦住施琅使其进入海上，对他礼遇十分优厚。适逢粮食匮乏，郑成功商议劫掠广东，施琅正直地出言阻止，违逆了他的意愿。有一名标下军官获罪，仗着与郑成功亲近，逃到郑成功那里，施琅依照军法将他擒获并斩首。郑成功大怒，于是拘捕施琅，并分别囚禁他的家属。施琅设法逃脱，他的父亲和弟弟都因此遇害。施琅北渡以后，当时武毅伯施福拘禁着施琅的族父；施福因为作为明朝将领归顺本朝，驻扎在平安，施琅便跟随他。顺治四年，施琅与总兵官梁立跟随广东提督李成栋、监军戚元弼等人剿灭顺德县的海盗，斩获很多。顺治十二年，海上祸患接连加剧，朝廷命定远大将军世子济渡出征。济渡因为一向熟悉海上的情况，任命施琅为前部，施琅举旗从乌龙江口出发，贼寇的屯兵营垒全都解体。福建总督李率泰上奏报告他的功劳，授予他副总兵。于是他率领前锋逼近闽安镇、罗星塔等城，所到之处都攻克了。不久调往同安，与厦门的贼寇营垒相对峙，前后擒获、招降的贼寇不可计数，沿海地区稍稍安定。兵部侍郎苏纳海到福建清查海疆界限，认为施琅非同寻常，推荐他入朝，朝廷加授都督佥事，补任同安总兵官。顺治十六年，郑成功占据台湾作为海寇据点。台湾原是红毛番耕种的地方，到这时郑成功驱逐了红毛番，设置为东都，凭借这个巢穴，更加肆意作乱为害。康熙元年，施琅升任福建水师提督。施琅于是秘密陈述金门、厦门等岛屿可以攻取的情形，奉到批准的诏旨后便限定日期进兵。陆军从金沙出发，遭遇贼寇，稍有失利。督臣想要停止进攻。施琅鼓舞激励将士，乘着风势和海浪直接逼近金门、厦门、铜山，连续作战并取得胜利。贼寇首领逃回台湾，其文武各伪职官员率领楼船接连前来归诚的有一万八千多人，郑氏多年占据的东南各岛全部平定。朝廷登记功劳，授予施琅右都督。第二年，施琅挂靖海将军印，统领各镇军队征讨台湾，却被飓风阻挡，未能成功援助军队。康熙六年，施琅秘密上疏陈述应当平定边患，说：“郑氏贼寇依恃险要盘踞海上，逃窜到台湾，虽然收敛锋芒、隐藏行迹，不敢突然进犯，但蜂蝎虽小也有毒，沿海地区将不得安宁。如今万国都来宾服，怎么能容许这点余烬滋长成祸患呢？近来朝廷广施洪大的仁恩，派遣官员招抚，两次到达那里，却没有一个确实的伪方官员一同前来输诚。如果他们仍像从前那样顽固，事情就难以中途停止。臣承受皇恩深重，与贼寇仇恨不共戴天，即使亲身冒犯风涛，也一定要灭掉这些贼寇然后再吃早饭。臣私下考虑，贼党盘踞台湾，那里沃野千里，粮食并不缺乏；向上通达日本，向下通达广南等地，火药、军器等所需之物，布帛、日常用品等，都可以通过贸易备办；加上林木茂密，采伐制造船只容易。如果任凭他们在那里生息聚集、训练发展，就是养痈成患。臣愚昧地认为，不如趁机进攻，以杜绝后患。发动军队的困难，在于招募士兵、筹措粮饷、制造器械和船只。如今福建省水师官兵一万多人，其中选取精锐可以得到六七千人；海澄公黄梧部下可以选取二千人；投诚的士兵中可以选取数千人；如果仍不够，再从陆军中酌情选取，总共可得到二万多人，这样便可以组成一支劲旅；用兵贵在精锐而不在数量多。福建省全境大小戈船共有二百只，选取一百七十只；小型快速哨船一百只，选取七十只；再制造十多只大水艍船、二十多只渡马船。这些船只的制造费用并不多。把预先准备的士兵、粮食、船只和器械，用作东征之用，不必烦劳征召，也不造成浪费，合力讨伐平定，永远肃清海疆，实在是长久有利的策略。又考虑到澎湖是台湾通往四方的咽喉，先攻取澎湖，形势就已经占据一半。大军压近，贼寇必定胆寒，势必改变心意归顺朝廷。然后妥善办理过渡和安置，就可以不费力而平定。如果他们执迷不悟，甘愿自行灭亡，便率军进发，可以一鼓作气全部收取。贼寇一天没有消灭，臣一天就不得安宁。筹划和估量时势，一定要扫清残余势力。而且多年来，江、浙、闽、粤设置了许多水陆官兵，军费动辄增加一倍，都是因为残余贼寇尚未平定的缘故。如果台湾一旦平定，防务费用可以裁减，地方疆域更加扩大，每年的赋税可以增加，边疆永远安定，实在是劳苦一时而安逸万世的事。”圣祖仁皇帝看了这份奏疏，召施琅到朝廷，当面陈述他的见解。康熙七年四月，施琅到达京师。朝廷议论仍遵循招抚的意见，不进行轻率的剿灭，于是撤去水师提督一职，授予内大臣，晋封伯爵，十多年从容居于宫禁之内。后来福建省因叛逆藩王作乱，海上祸患乘机再次加剧，东南地区亿万户从事渔业、盐业、耕种和纺织的人都失去了职业，圣祖对此十分悲悯。康熙二十年，圣祖召集各位廷臣，下诏询问征讨和攻取台湾的策略，众人都沿袭先前的意见。只有施琅毅然承担此任，详细陈述海上的情况，估量自己和敌方，分条上奏，十分详尽。圣祖非常高兴，加授他太子少保，又把节钺交给他，任命他为统辖全闽水师的提督。十月，施琅到任，训练士兵，整顿船只。调集兴化、江东等地的陆路官兵协同进剿，商议乘南风直捣澎湖。但与他共事的人大多彼此不合。总督姚启圣上疏说：“海贼刘国轩派官员黄学携带书信到来，请求按照琉球、高丽等外国的例子，称臣进贡，但不剃发、不登岸，是否应当依照他的请求，请皇上旨意裁定。”圣祖说：“台湾的贼寇都是福建人，不能同琉球、高丽相比。如果他们悔罪，剃发归诚，该督抚应当共同选派贤能官员前往招抚。也可能贼寇听说大军前往进剿，是设法图谋缓兵之计，这也不可预料；要审查清楚。如果有可以乘机利用的机会，可以令提督立即遵照先前的旨意进兵。”康熙二十二年五月，姚启圣奏称：“已经派福州副将黄朝用前去晓谕刘国轩等人，仍然如同先前所说。” 圣祖于是催促施琅进兵。

译施琅既然奉到专门授权征讨的批准诏旨，于是按照限定日期进剿。他先聚拢米粒堆成地势模型，给诸将看，说：“这样进入港口，这样停泊船只，这样发动攻击；不听从命令的人一定按军法处置！”于是把诸将的姓名大书在各船的飞篷上，以便掌握进退。六月十四日乙酉，从铜山出发；丙戌，夺取猫屿、花屿，晚上停泊在八罩。逆贼伪侯刘国轩侦知我军将乘南风进剿，便倾巢而出，坚守澎湖。凡是沿海小船可以登岸的地方，都筑起矮墙，安置腰铳，又增筑炮城十多座，把大小战船密集停泊在天妃宫上下。丁亥，施琅率领水师出发。先锋署右营游击蓝理等人驾驶鸟船首先进攻敌军。当时正值南潮上涨，船队乘着迅疾的水流逼压贼寇营垒，却被贼军包围困住。施琅亲自驾驶楼船，冲杀进入包围圈。贼军看见他的旗帜，都环绕逼近，钩住船只交战。施琅眼睛受伤，便用浸透鲜血的手帕示意自己没有事。诸位将校都奋勇攻击斩杀，贼军败退。兴化镇臣吴英随后从后方夹攻，焚烧、杀死伪将军沈诚等大小贼寇头目七十多人，贼寇的〔船只类别字样不清〕和士兵三千多人。戊子，全〔船只类别字样不清〕又收复八罩。己丑，攻取虎井、桶盘屿。癸已，派兵官陈蟒、魏明等率领五十只船作为奇兵，直接进入鸡笼屿、四角山夹攻；又派随征总官兵董义、康玉等驾驶五十只船作为疑兵，直接进入牛心湾牵制敌军；又把五十六只大鸟船置于中央，分为八队，每队驾驶七只船，各自排成三叠；留下八十只船作为后续主力。施琅居中指挥督率，直向前进攻剿。贼船分四路一齐出来迎战。炮弹和箭矢像雨一样密集，烟火遮蔽天空。我军奋勇作战，呼喊声震撼波涛。总兵官林贤、朱天贵等随后进军夹击。从辰时战到申时。贼军被焚烧杀死，漂浮的尸体布满海面。击沉大小贼船一百九十四只，焚杀伪官三百多人，贼兵一万二千多人，缴获楼橹、铠甲、兵器等无法计数。刘国轩力量无法支撑，乘坐快船从吼门偷偷逃走。伪将军杨德等一百六十五名官员率领四千八百多名贼兵倒戈投降。报捷的奏疏送到后，奏称这次战役用七个昼夜攻破了盘踞数十年的贼寇。抵达澎湖以后，海面风平浪静；进军时潮水上涨四尺，帮助取得成功，这些全都是上天威灵所造成的。”},{ 施琅不计旧日仇怨，把俘获的人全部释放，遣返回台湾。叛逆首领郑克塽的势力已经穷困窘迫，又窥见施琅没有屠杀的意图，于七月丙申，派伪官郑平英等人带着投降表文来到施琅军前。总督姚启圣上奏请求招抚。圣祖命人拟写敕书，发给姚启圣，让他和施琅酌情办理。八月甲寅，施琅上奏说：“七月十五日，郑克塽派伪官冯锡珪等人，伪侯刘国轩、伪伯冯锡范又派他们的弟弟伪副使刘国昌、冯锡韩等人，带着投降表文的稿本来到臣的军前，请求交出伪印、伪册，率领众人登岸，以求安置。臣随即派侍卫吴启爵、笔贴式常在同冯锡珪等人，拿着榜文到台湾，晓谕伪官、士兵和百姓，并检查他们是否剃发。随即命郑克塽等人缮写投降表文，并把伪册、伪印一并带来，以便代为上奏。台湾虽然在海外，地方有千余里，户口有数十万，是放弃还是守卫，谨请等候圣上裁决。”圣祖下旨说：“海洋远方的边徼之地，全部纳入版图；多年逃避诛讨的寇贼，也全都归顺教化。这充分显示你们筹划周详，剿抚并用，能够建立显著功绩，朕心中深为欣悦。在此事中有功的人员，交由有关部门一并从优议叙。交议政王大臣会议讨论后上报。” 不久，议政王大臣等议定：“台湾应当放弃还是守卫，等郑克塽率众登岸后，命侍郎苏拜与该督、抚、提督共同酌情议定，具奏上报。”己巳日，施琅上疏说：“臣于八月十一日率领官兵从澎湖出发，十三日进入鹿耳门抵达台湾。十八日，郑克塽所属的伪文武官员都已经剃发，宣读赦诏后，郑克塽等人欢呼踊跃，面向宫阙叩头谢恩。郑成功之子伪辅政公郑聪等六人、郑锦之子郑克塽及其弟伪恭谨侯郑克举等九人、伪武平侯刘国轩、伪忠诚伯冯锡范的子弟，以及明朝后裔朱桓等十七人，还有续顺公属下的官兵家属、海澄公的家属，都拨船装载，由官兵陆续护送迁入内地，并移文告知侍郎苏拜及督抚，听凭他们安置。其余伪文武官员及其家属，目前正在催促集合启程。士兵中愿意入伍或归农的，听凭他们自行选择。至于江、浙、闽、粤各省被俘获的男妇，仰承圣主仁慈恩德，全都命令他们返回原籍。他们的伪册、伪印、劄付，已经依次追缴；仓库、百姓、户口册籍、船只和军器，都命巡海道线一信等查收。” 此前报捷的奏疏送到时，正值中秋节令，圣祖非常高兴，当即解下赏赐当天所穿的袍服，并作诗褒奖他。到这次奏疏送到时，圣祖亲自挥笔写下御笔赐给他。九月戊寅，圣祖特意谕令吏部、兵部二部说：“从前海寇窜逃盘踞台湾，出没于各岛屿之间，窥伺内地，扰乱残害百姓。虽然多次进行剿讨和招抚，残余势力仍然存在，沿海地区不时受到烽火警报。近来滇、黔已经平定，叛逆贼寇也被削平，只有海外一隅仍然阻拒王化。因此制定进剿方略，征询朝廷意见，大家都认为海洋险远、风涛难以预测，长途进兵取胜，很难预料能够万全。朕想到海上局势不安定，沿海的兵民就无法获得休息，特意选派施琅担任福建水师提督，前往考察并筹划适宜的办法，整顿军队进攻征讨。这位提督忠诚勇敢已成素质，军事谋略一向充裕，又能洞察海外形势，竭力承担此事，按期取得成功、平定台湾是可以预期的。于是他训练水师，整顿战舰，扬帆冒险前进，直抵澎湖，奋力交战并发动猛攻，大败贼众，攻取重要据点，立即建立显著功绩。残余贼众溃逃到台湾，畏惧官军威势，乞求投降请命，已经献出土地登岸，听候安置。自明朝以来逃避诛讨的寇贼，至此才得以全部消灭；濒海的远方疆域，从此可以安宁。这全都是该提督发誓忠于国家、充分施展宏大谋略、筹划周详、部署得当，建立这一伟大功勋的结果，应当广施特别恩典。” 施琅可以授予靖海将军，封为靖海侯，爵位世袭罔替，以表示对其功劳的酬报。此前进剿云南时，官员分别加一级，士兵赏赐一次；近来因为该提督统率的官兵出海进剿，辛劳值得体念，已经按照进剿云南的成例加级、赏赐；又想到官兵远赴海疆，冒险剿灭寇贼，并非滇、黔的陆地战事可比，在此事中任职的官员可以再加一级，士兵再赏赐一次，以表示特别加恩优厚的至意。”

译台湾平定以后，施琅因朝廷正同部臣会议决定放弃还是留守台湾的利弊，特意上疏陈述意见，说：“台湾这个地方，北面连接吴会，南面接近粤峤，延伸绵延数千里，山川高峻险要，港道曲折回环，是江、浙、闽、粤四省的左翼屏障；它与澎湖隔着一片大洋，水路航行需要三更多时间。查考明朝末年，曾在金门所设置水澎标，出汛到澎湖为止，水路也有七更多时间。台湾一地，原本属于教化之外，土番杂居其中，尚未纳入版图。然而当时中国百姓偷偷前往，在那里聚居的已经不下万人。郑芝龙做海寇时，把台湾作为巢穴。到崇祯元年接受招抚后，就把这个地方租给红毛人作为互市之所；红毛人于是联络土番，招纳内地百姓，形成一个海外国家，逐渐成为边疆祸患。到了顺治十八年，被海上叛逆郑成功攻破，郑成功盘踞在那里，纠集亡命之徒，挟持诱骗土番，荼毒海疆，窥伺南北，侵犯江、浙。后来传到他的孙子克塽，六十多年中，无时无刻不使圣心忧劳。昨天奉旨征讨，亲自到达那里，完全看到了当地沃野肥土，物产丰富，耕田与养蚕都很兴盛，鱼盐资源滋生；满山都是茂盛的树木，到处都栽种高大的竹子；硫磺、水藤、甘蔗、鹿皮，以及一切日常所需之物，无不具备。” 过去所缺少的只是布帛，如今木棉大量出产，经过纺织，布帛并不缺乏。而且船只和帆船可以通达各处，丝线等物接连运来，即使禁令严厉，终究也难以完全杜绝。这里确实是土地肥沃富饶、地势险要阻隔的地区。叛逆余孽一旦畏惧上天威严、感怀圣上恩德，献出土地归顺请命，这实在是上天把尚未开发的疆土赐给朝廷，作为东南的保障，永远断绝边海祸患，哪里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呢？既然地方已经纳入版图，土番和百姓都属于皇上的子民，那么善后之计尤其应当周详。这个地方如果放弃，使它重新成为荒远角落，置于朝廷管辖之外，那么如今台湾人口稠密、户口繁衍，农民、工匠、商人都各自安居谋生；一旦迁徙放弃，他们安土重迁，就会失业流离，重新经营实在耗费很大，这确实不是长久之策。何况用有限的船只，运送无限的百姓，不经过数年，很难完成。假如因为无法全部运走而草率塞责，那么当地深山穷谷中逃窜潜藏的人，必定人数很多。他们同土番和合，趁机聚众作乱，再利用内地逃亡者和奸民；一旦情势紧急，就会铤而走险，纠集党徒作乱，制造船只和器械，抢掠沿海。这就是所谓借给寇贼武器、送给盗匪粮食，后果本来就清楚明显。甚至这个地方原来是红毛人的居处，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贪图觊觎，也一定会乘机谋取。”},{ 一旦土地归红毛所有，由于他们性情狡猾，所到之处都很善于煽动、迷惑人心。再加上他们的夹板船坚固精良、船体庞大，自古以来就是海外势力所不能抵敌的。如今那里还没有可以立足的土地，他们也还没有施展伎俩；如果把方圆数千里的肥沃土地再交给他们停泊依托，他们必然结党聚众，暗中窥伺边疆，逼近门户，这就是给后世埋下祸根，沿海各省必定难以安然无忧。将来一旦再次调动军队远征，还要两次渡过大洋，波涛险恶难测，恐怕不容易再次取得成效。如果只守澎湖而放弃台湾，那么澎湖孤悬在浩瀚海洋之中，土地贫瘠，又处在台湾与金厦之间、远离金厦，岂不是会受制于他们，哪里能够长久据守呢？守住台湾正是为了巩固澎湖。台湾、澎湖两地一并守卫，沿海水师严密设置汛防，彼此形成【疑字：犄粗】之势，声息相通，援军容易到达，就可以获得安宁。况且过去郑逆之所以能够负隅抗拒、逃避诛讨，是因为以台湾为老巢、以澎湖为门户，四通八达，可以到处游移、肆意侵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的水师往来却受到阻碍。如今各地既然已经归我所有，官兵到处星罗棋布；风向和时令有利时，一叶帆船也可以到达。即使有奸邪之徒萌生异心，也不敢再起事端。臣下我曾与部臣苏拜、抚臣金鋐等共同商议。因为部臣、抚臣没有亲自到过那里，对去留问题还没有决定。我详细查阅考察过，不敢仓促议论轻易放弃。臣下想到，自圣祖建立极盛基业以来，仁德之风远扬，威名声势播及远方，四海宾服进贡，万国都得安宁，凡日月照耀、霜露降临之地，只要有血气的生物，没有不臣服的。凭借这样一片新开拓的土地，哪里难以设置守备，把它作为东南数省的屏障呢？况且海上局势已经平定，内地多余设置的官兵完全可以陆续裁减，分派防守台湾、澎湖两处。台湾设置总兵一员、水师副将一员、陆师参将二员、士兵八千名；澎湖设置水师副将一员、士兵二千名，总共一万名士兵，足以坚固防守，又不需要增加兵员和军饷。这些负责防守的总兵、副将、参将、游击等官员，规定三年或二年调升到内地，不使他们长期任职，永远作为成例。又因地方刚刚开辟，该地的正赋和杂饷尤其应当免除。现有一万名士兵的粮饷，暂时全部供给；三年后开始征收赋税，实行寓兵于农，也能够满足军需，不必完全依赖内地转运。筹划天下的形势，必须求得万全。台湾一地虽然属于外岛，实际上关系到四省的要害。不论那里耕种所得能否供给士兵粮食，只要能够供给，就本来应当议定保留；即使是不能生长作物的荒地，必须依靠内地运输供给，也绝对不能放弃。去留之间关系到利害得失，我恐怕有人知道情况却不肯进言。如果说我朝的兵力与前代相比，是多么强盛；当时掌管封疆的大臣却没有治理国家、谋划长远的策略，只是一心图谋剿灭贼寇，习惯于把眼前苟且安定作为打算，策划迁弃五省边地来躲避寇患，结果使贼势更加炽盛，百姓反而流离失所。往事没有处理好，祸患延续到今天，给朝廷留下了日夜忧劳的重担。臣下我仰仗皇上的深厚恩德，恩情高如天、厚如地。如今已经六十多岁，衰老而人生短暂，屡屡忧虑却始终没有报答皇恩的途径。臣详细审察了该地形势，不敢不说。至于后来万一祸患滋长而难以图治，我私下担心皇上会以缄默不言的罪名责罚臣下，那我又怎么能够逃脱呢？因此，臣下除了在会议上具疏陈奏之外，不顾冒犯圣上，把其中的利害亲自详细陈述。随疏附上台湾地图一张，交由马塘传递进呈御览。」

译康熙二十三年九月，考虑台湾赋税数额以及土地刚刚开辟，应当广施皇上的仁德，以扩大治理教化的恩泽，认为先前会同上奏的奏疏还不够完善，于是单独上疏陈请，说：「臣接到兵部秘密咨文，要求谨慎陈述善后末议、以赞成一统无外的宏大制度。文内说明，关于台湾应得的钱粮数目以及白糖、鹿皮能否兴贩，请部臣苏拜和督抚提等再行议定。臣恭敬遵旨，于本年七月十六日在厦门登舟，乘东南风前往省城，会议持续一个月，仍未能取得合适结果。臣考虑漳州、泉州是下游地区，加上还要负责渡运、装载和安置台湾的文武官员、兵丁以及轮班返回的征调军队，臣与提臣万正色不便都长期住在省城，于八月十九日暂且乘北风由水路先回厦门料理事务。关于台湾应得的钱粮数目，以及白糖、鹿皮能否兴贩之事，部臣和督抚二臣重新议定清楚，到九月初八日把会同题奏的疏稿移送给臣，与臣共同画题了。然而臣还有不得不陈述的事情：台湾沃野千里，土地既开辟便可以制定赋税，因地取粮，应当称为富足；但它偏处大海之中，远在教化和声教所及之外，山岭谷地到处大多是土番，虽然知道归附服从，习性却还没有驯服，以射猎为业，能够征收的供赋很少。那些安于耕种桑蚕、可以按户征问赋税的人，都是中国人，是在几十年前聚集生息于那里。等到郑逆拥兵盘踞之后，士兵就是农民，农民就是士兵。再加上沿海数省的百姓，有的被他掳掠而去，有的主动前去归附，有的不是习惯捕鱼，就是给他做佃户。自从臣下去年奉旨荡平那里以来，伪藩、伪文武官员、壮丁士卒以及各省难民相继回归原籍的，几乎有一半。人口离去、产业荒废，这是势所必然。如今部臣苏拜等所议定的钱粮数目，与伪藩郑克塽所报的数额相差不远。郑逆当时僭称一国，按照一个国家的用度，依据那里的人口土地征取赋税，未免加重。现在部臣等奉有重新议定的旨意，不得不按照这个数目复议。臣私下看到，这个地方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未列入版图；如今那里的百姓既然归入天朝，都属于皇上的赤子，圣主视民如伤，天下百姓都承受恩泽，伏乞皇上施加格外的恩惠，减免相应征收的赋税。这样恩惠出自朝廷，而不在臣下；也使海外各国既畏惧天威，又更加仰慕圣德。况且郑逆过去征收的是时银，如今确定的是纹银，纹银和时银相比，等级还要更高。刘国轩、冯锡范如今都在京师，敕令有关衙门一询问便会知道。那些偏远地区刚刚接受教化的人，本来就不是孝子顺孙，万一以赋税繁重为苦，不能按时输送，怎么能保证不会酿成地方祸患？至于动用军队，费用就更加巨大。为什么要吝惜减免这一两万的钱粮呢？况且臣此前议论应当守住这片土地，并不是因为那里可以增加赋税，而是仔细察看该地处在东南险远的海外地区，关系到数省地方的安危；既然设置官员分别治理，调拨军队驻防巡汛，那么善后计划就应当更加周详。如今调拨的一万名守兵，是从福建省经制水陆兵丁六万五千七百五十名之中抽调前往的，兵额没有扩大，军饷没有增加。就此议定钱粮数目，在寇虐之后予以减免，使主管官员能够仰体圣主的德意，留心安置聚集百姓；到数年之后，人口繁盛，田地已经开垦，赋税自然充足，那时只会增加而不会减少，难道还要等到按照定额征收吗？至于兴贩东洋白糖一项，每年规定二万石，不足的数量，听凭在本省之内采购。福建省与台湾之间已经隔着两重大海，如果用台湾出产的白糖配合台湾的兴贩船只，固然便利安妥；如果到本省凑买白糖，渡过重洋运到台湾，再从台湾兴贩到东洋，那么如今四方已经平定、天下归一，既然台湾可以兴贩东洋，难道本省就不可以兴贩，非要借台湾的名义买白糖运到那里吗？」 这些都是部臣苏拜等担心那里钱粮不足，而委婉地替那里筹划，可以看出台湾的钱粮一时还不能充裕。然而部臣和督抚二臣没有到过那里，不了解实际情况，虽然留心筹划，也难以完全周详。臣亲自到那里踏勘，民风土俗、安危利害，没有不详细了解的。承受皇恩深重，所以敢于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有什么就全部说尽。」圣祖批准了他的奏疏，于是把旧有赋额减去十分之四。当时海禁刚刚开放，外国船只纵横出入，施琅想到海疆已经平定，更应当谨慎，以垂示长久安宁。康熙二十四年三月，他又上疏说：「考虑事情必须谋划长远，防范祸患要在尚未发生时设法解决。圣主深切想到天下已经平靖，百姓遭受战乱多年，因此大规模开放四省海禁，特地设置官员、派定税额，听任商民贸易和捕鱼采集，众生都感受到普遍恩泽，国家获得了像泉水流淌一样的长远利益，这实在是自古帝王宏大谋略中的首要之策。然而臣下思考此事，从前海禁森严，堤防容易统一划定；如今海禁已经放宽，沿海内外纷纷制造船只，漂洋贸易、捕鱼采集，来往频繁，难以计数，水师巡汛防守也无从稽查。臣私下看到，从前明朝时期，滨海奸徒出没，纠■〈舟宗〉肆意为害，延续到我朝定鼎四十多年，江、浙、闽、粤数省的百姓没有安宁。如今德威远播，四海归心，只有南面的柬埔寨还存在伪镇杨彦迪的余党黄进，聚集船只一百多艘；北面的浙江乌洋还有冯锡鹏的残党，以及招抚后又叛乱的刘会，聚集十多艘船在海上游移。近来贸易船领取关臣签发的照票，采捕船领取道、府、县发给的由单，种类混杂而没有统一管理；数省内地多年贫穷的游手和奸宄，实在人数众多，乘着开海之机，公开进出各处汛口。

译如果严格盘查，就会被加上抗拒圣旨、难以阻止的罪名；如果不加追问，又恐怕他们到海外结党酿成祸患。现在接到浙江抚臣赵士麟的咨文，说福建省渔船越过省界，残害渔民，急应禁止。臣认为，放宽禁令、开放海洋，固然是为了体恤百姓、增加税收，但尤其必须审察弊端、制定规章，以垂示永久。如今贩洋贸易的船只不分大小，接连不断地出发，资本有限，所纳军饷税收很少，不仅会招致外域轻视，而且还借着公开航行的名义谋取私利，装载大量人口，实在令人深为忧虑。近日臣在省城会议时，据中军参将张旺报告说，船户刘士明驾驶一只赶缯船，领取官票出海前往吕宋经商；船很小，装载货物不多，但附带搭载的人数共一百三十三名。臣据此报告立即查问，但那只船已经开走了。一只船尚且如此，其他情况大概都可以知道了。台湾的难民，尚且承蒙朝廷的恩德和旨意，迁入内地安置；如今内地的人反而任凭他们相互引诱而前往外国，这实在不是巩固国家根本的办法。臣私下观察外国进贡的船只，来往人数有限，而且不肯留下一个人在我国境内。再考察前代以来防备外国的情况，一向十分严密。如今虽然允许他们贸易，也必须有所限制，不能过分放纵。臣下愚见，认为漂洋贸易一事，应当行文通知督、抚、提等臣，让他们各自把全省之内凡是可以通往外国港口的航线，议定允许驶入大洋的船只数量。官民中有产业根基、不至于作奸犯科的人，可以一人自造一船，也可以数人合造一船，听任各地客商搭载货物。这样人数少而资本多，军饷税收能够征取，稽查也更加容易。外国看到我国制度严密，自然会产生畏惧和服从之心。至于想前往南北各省贸易以及从事采捕的渔船，也应设法划定彼此监察的良好规章，以杜绝任意漂泊到海外的行为。这样百姓可以顺利谋生，国家可以补助财用，祸患也无从萌发，边疆将永远安宁。假如把事情看作已经安定太平，而不加防范，我私下担心先前海疆的祸患，不久又会重现。还应规定水师船只三年进行小修，五年进行大修。自从征剿以及渡运载送投诚的伪官兵、家属和难民之后，大多已经腐朽损坏，停泊搁置。贫困的武官无力整修，讲求修理又拖延时日。而沿海新造的贸易、采捕船只，都轻快坚固，炮械齐备，其性能超过战舰一倍。倘若奸徒突然发动叛乱，借用这些船只，夺取其资本，恐怕会造成祸患蔓延。总而言之，天下东南的形势，关键在海上而不在陆地。陆地上的祸患有形可见，容易消除；海外隐藏的奸徒难以测知，应当考虑防微杜渐。况且台湾、澎湖刚刚开辟，远隔大海，假如有奸宄产生恶念突然进犯，即使有镇营官兵巡汛防守，偶尔能够阻截，但往来消息难以沟通，造成的祸患就无法形容。到那时再实行禁止贸易和采捕，固然会有负于国家抚育亿万百姓的德意，东南环海各地不又要使皇上忧心顾虑吗？自从我朝登临帝位以来，凡有抗拒教化的人，精锐骑兵一到，天下都归于服从。唯独这海上祸患，多年负隅抗拒，调兵发饷，动辄关系到亿万费用，却始终没有完全削平。如今依靠果断决策断绝航路、进行剿捕，才刚刚荡平海患，四省却开放海禁，船只出入没有限制。考虑祸患并预先防范，一天也不可松弛。臣下我错误地承受职任，在福建就谈福建的事情，趁祸患尚未发生，深知其中弊端，所以战战兢兢地上陈。假如臣年力正强，圣主又不把臣看作驽马，还可以竭尽心力筹划防备；只是臣已经六十五岁，衰老渐渐临身，本来有意请求退休，所以不能闭口不言，讲出别人不敢讲的话。」当时又议论把新近归附的百姓迁徙分置到外省，施琅竭力保证这样一定不会留下后患，请求把他们安置在大省。他不顾避开诽谤，也不借此收买恩德。前后所有上报进言的奏疏，都出于公忠，恳切直截，感动了皇上的圣德，并且全都按照奏疏所说施行。康熙二十七年，他入朝到京师，圣祖命宗室和各位大臣在郊外设置供帐迎接。等到在畅春苑谒见时，圣祖用温和的诏旨慰劳他，赏赐丰厚，让他回去。康熙三十二年，他再次入京朝见，当时年已七十多岁，步履稍感艰难，圣祖命侍臣扶他行拜礼，并赐座。他于是奏道：「臣年老衰弱，请求解除海疆的重任。」圣祖温和地再三告谕说：「朕任用的是你的心力，不在于你的手脚。」这次回去时，赏赐更加丰厚。又过了三年，他因病死于任上，享年七十六岁，时间是康熙三十五年三月二十一日。遗疏送到后，圣祖震惊悲悼。由太子少保加赠太子少傅，赐给祭祀和安葬的礼仪，又加祭两次，谥号为襄壮。他去世那天，福建士绅和百姓都站在街巷中哭泣，众人共同建立祠堂，逢年过节祭祀他。施琅容貌魁梧伟岸，沉着坚毅而有谋略，用兵尤其慎重，总是谋划万全之策。他一旦确定自己的见解，众人即使喧扰反对也不能使他动摇，因此作战没有不取胜的；但他始终把不滥杀放在心上。他曾经撰写五花阵法，指示传授给各位将领，直到今天仍在传习。他有八个儿子，施世纶见于《名宦名臣传》；幼子施世范承袭侯爵，是遵照遗疏办理的。嘉庆丁已年重新刊刻《靖海纪》目录。御赐诗章；上谕一道；封侯制诰；赠宫傅制诰；敕建碑文；谕祭一次文；谕祭二次文；谕祭三次文；钦定名臣列传；《边患宜靖疏》；《尽陈所见疏》；《密陈海务疏》；《决计进剿疏》；《舟师北上疏》；《海逆形势疏》；《海逆日蹙疏》；《飞报大捷疏》；《据情具题疏》；《台湾就抚疏》；《賫缴册印疏》；《报入台湾疏》；《报抵台湾疏》；《台湾弃留疏》；《安插伪官疏》；《壤地初辟疏》；《海疆底定疏》；《收用人材疏》；遗疏；《师泉井记》；原跋一；原跋二；跋三。

译●后记 《靖海纪事》共二卷，是清朝康熙年间施琅征讨台湾时所上的奏疏。先后刊刻的版本，近来都已经无法得到，只有台湾大学图书馆收藏着一部抄本，前面有一方长方形朱印，印文是“故伊能嘉矩氏搜集”。现在就依据这部抄本誊录，并校订其中的讹误（有些地方无法校正，就附上问号以保留疑问），加上标点，列为《台湾文献丛刊》之一，重新印行于世，供研究台湾史的人参考。抄本开头列有富鸿基、李光地、林麟焻、曾炳、程甲化、陈迁鹤以及施琅的侄子施葆修所作的序文，共七篇。其次是郑开极撰写的《平南行》、周澎撰写的《平南赋》以及陈迁鹤撰写的赞，各一篇。末尾有蔡致远、施世纶（施琅的次子）以及施奕学（施琅的曾孙）所作的三篇跋。林序说：“去年（康熙二十三年）册封使返乡，莆田先生以及士绅百姓把《平南纪咏》拿来请麟焻作序，作序之后便把它刊刻了；今年春天（康熙二十四年），全闽的各位先生和京城人士又把平定南方的实际功绩交给麟焻，请他作序。”由此可知，福建士绅在康熙二十三年以前已经刊刻《平南纪咏》，郑开极撰写的《平南行》、周澎撰写的《平南赋》就是其中的文字；又在第二年刊刻平南奏疏，富鸿基、李光地、林麟焻、曾炳、程甲化五人都为它作序，蔡致远作跋。此外，每篇奏疏之后都附有八闽士绅共同刊刻的原评，只有康熙二十四年三月十三日所上的《海疆底定疏》和《收用人材疏》没有附公评，这说明康熙二十四年的刻本还没有收入这两篇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