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马氏日抄 (明)马愈 撰
○李廷珪墨
予一日至英国府中,见勋卫留冯损之作字,出建安瓦研,御府长毫雉花笔,一紫囊裹李廷珪墨。墨圆饼蟠剑,脊双龙,金泥已模糊矣。墨色浑浑不精亮,下趾磨去十之三矣。余谛视久之曰:“此墨若真,亦大有年矣。廷珪乃唐僖宗时人。僖宗至唐末三十六年,经五代五十七年,历宋三百十七年,历元九十三年,至我朝又八十余年。廷珪之墨不识,犹有存乎否焉?”损之笑曰:“纵使不然,亦必佳品,所谓试可乃已。”遂令人磨之,其坚如石瓦,为墨所画。余止之曰:“此真廷珪墨也。予闻前辈云:‘廷珪每料用真珠三两,捣十万杵,故经世久而刚硬。用之有法。若用一分,先以水依分数渍一宿,然后磨研,乃不伤。研此墨刚而画,研殆必真者。’”勋卫曰:“此先祖受赐于内廷之物耳!”
○擒虎
天顺己卯,有虎至城东北外角,英庙命杀虎手三百人往擒之,毋得伤虎。杀虎手所执兵刚,又托叉相半刚,又三出尖刃托叉,歧出无刃,至则围虎。而孙明者,父子皆往。明为虎撄坐身下,众以刚叉逗其口,使不伤人,而明之子后曳虎尾,尾掉人随以掉,虎遂被擒。舁入大内,杀虎手皆执叉以待。上于后苑山子上观之,命送虎圈,赏杀虎人手钞若干锭。比颁赏,托叉者与之,而三刃者不赏。
○门字脚
“门”字两户相向,本无句踢。宋都临安玉牒殿灾,延及殿门,宰臣以“门”字有句脚带火笔,故招火厄,遂撤额投火中,乃息。后书门额者多不句脚。我朝南京城门额皆詹孟举所书,北京大明门额皆朱孔易所书,“门”字俱无钩脚。
○搏肉狼
正统丁卯岁,太监王振第前,以铁垣系一狼,形如猘犬,而喙尖,驯不咋人。馁,縆即曳脱走,道逢屠担,搏肉疾走,人莫敢追,所过处群犬皆避。一日啮振名马,振怒,命铜锤碎其首。盖狼为野兽贪戾物也,使之奔走于京城,是为毛虫之孽。梁邵陵王纶将兵援台城,有蛰熊啮所乘马,纶寻为王僧辩败走,亡至南阳,为西魏所杀。今狼啮振马,与纶同占,振弗悟。
○奇盗
京师明时坊朱段子家,一夕,有偷儿自天窗中下,检其细软,仍从屋上逸去,门户扃钥如故。坐城校尉俗所谓“皮条”者,日来看视,略无形迹。朝阳门外东岳庙庙门南,一碑相对,高二丈余,文字乃赵孟頫所书。有一白衣少年,著皂靴在碑下与群小戏剧,自以两手板碑蹑靴,缘左而上,跨碑题坐。少顷,循右而下,二三皮条在旁私谓曰:“此何人,有此伎能?”心即疑之,遂觇其行止。日已晡,少年入酒家饮至暮,入庙去。一皮条尾之,至殿西庑,忽失所在。出与众议,入庙踪迹之,一无所见。夜已昏暗,众出庙门,坐石滚上,疑未决,望见西松林下白衣者出,遂散伏地所,觇之果少年也,尾至庙后一娼家宿焉。明旦执之,诘以朱段子家事,一一承服。云自某处上屋,至本家天窗缒下,后开室门上屋,复至某处下地,故不经由本家门户。问其所盗之物,云在庙中大殿内天花板上。众从之至殿庑角门,于腰间取一钥,启门入殿内,登神床,蹑象膝,登肩蹋冕,顶上直立托开天花板兀上藻井,平昔凡盗之物咸在。送之官,论之如法。盖此盗身轻力健捷,高墙大屋腾身直上,飞檐走瓦,音响不闻,故所盗泯其形迹,使勿自逞其技。缘碑上下,人亦讵能纵〔踪〕迹之哉!亦奇盗也。
○井气
正统己巳春,崇文门外打磨厂西,军人王胜家井中,有五色气起,予弗之信。一日早,往观之。日高三丈馀,隔井向日视之,果有青红绿气勃勃上腾。观者不绝,日至巳位即无。明旦复有,本家不汲水将廿余日乃灭。按《五行传》:“此水异也,阴盛之貌。”时王振擅权,将有土木之祸,水为异以示象也。
○髑髅怪
御用监奉御来定,五月间差往南海子公干,从五六骑出城,舁肴酒为路食。日午至羊房南大柳树下,脱衣卸鞍坐树根上,以椰瓢盛酒,捣蒜汁濡肉自啖。回顾一髑髅在旁,来夹肉濡蒜戏纳髑髅口中,问之曰:“辣否?”髑髅即应之曰:“辣。”终日之顷呼辣不已。来惊悸,令人去其肉,呼亦不止。遂启行至海子,毕事而回,呼辣之声随其往还,入城始绝。来至家得疾,数日而殁。盖来之将亡,阳气亏矣,故阴气得以干之。况冥秽之物,不宜相戏,戏则我心有不得其正矣。心不正,邪必乘之。观此则可以为戒矣。
○胡宗伯
大宗伯胡公源洁与先君子莫逆,余少时常得侍左右,见公朝回至部,解所衣大红服,令两隶按肩领对举其袖,公自摺之。吏舁餐至,肉食必二器,公唯啖其一,未尝兼味。公举大位,爵禄丰厚,其自奉如此,岂鄙吝邪?不欲过享其福耳。来往参谒,必待一茶,自微啜少许漱齿而已。盖茶性寒,注下故不宜多饮。虽盛怒未尝疾声厉色。精膳吏盗表函,杖之退,公阅书而已,皆是可以为人法也。
译《马氏日抄》(明)马愈撰 ○李廷珪墨 我有一天到英国公府中,看见勋卫留冯损在写字。他拿出建安瓦砚、御府所藏的长毫雉花笔,以及一块用紫色袋子包着的李廷珪墨。这块墨是圆饼形,盘曲如蟠龙,背脊上有双龙纹,金泥已经模糊了。墨色浑厚而不明亮,底部已经磨去了十分之三。我仔细看了很久,说:“这块墨如果是真的,也已经有很多年了。李廷珪是唐僖宗时的人。僖宗到唐朝灭亡有三十六年,经历五代五十七年、宋朝三百十七年、元朝九十三年,到我朝又八十多年。李廷珪的墨,不知道如今是否还存有呢?”冯损笑着说:“即使不是,也一定是佳品,所谓试用一下就知道了。”于是让人研磨它。它坚硬得像石瓦,反而把墨磨出了痕迹。我连忙制止说:“这确实是李廷珪墨。我听前辈说:‘李廷珪每一料墨使用三两真珠,捣十万杵,所以历经很久仍然刚硬。使用它有方法。若用一分,应先按分量加水浸泡一夜,然后再研磨,这样才不会损伤墨。研这块墨时坚硬而有刮痕,研磨起来非常困难,一定是真的。’”勋卫说:“这是先祖从宫廷得到的赐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九十三年〕 ○擒虎 天顺己卯年,有一只虎来到城东北外角,英宗皇帝命三百名杀虎手前去擒捕,不能伤害它。杀虎手所拿的兵器为“刚”,又有一半是托叉,另有三尖刃的托叉;分叉处没有刃口。到达后,他们便围住老虎。孙明父子也都去了。孙明被老虎扑倒,压在身下,众人用刚叉逗引老虎的嘴,使它不能伤人;孙明的儿子则在后面拉老虎的尾巴,老虎尾巴一甩,人也跟着被甩动,老虎于是被擒住。人们把它抬入大内,杀虎手都拿着叉子等待。皇帝在后苑的山子上观看,命令把老虎送进虎圈,并赏给杀虎人每人若干锭钞票。等到发放赏赐时,拿托叉的人得到了赏赐,拿三刃叉的人却没有得到赏赐。○“门”字的脚 “门”字是两扇门户相对,本来没有句踢。宋朝都城临安的玉牒殿失火,火势蔓延到殿门,宰臣认为“门”字有句脚,像带着火笔一样,所以招来火灾,于是撤下门额投入火中,火才熄灭。后来书写门额的人,大多不再写句脚。我朝南京城门的匾额都由詹孟举书写,北京大明门的匾额都由朱孔易书写,“门”字也都没有钩脚。○搏肉狼 正统丁卯年,太监王振宅第前,用铁栏拴着一只狼,形状像患狂病的狗,嘴尖,但驯服而不咬人。它饿了,绳子一松便挣脱逃走,路上遇到屠夫的肉担,便抢了肉飞快奔跑,谁也不敢追赶。它所经过的地方,群犬全都躲避。有一天它咬了王振的名马,王振大怒,命人用铜锤砸碎它的脑袋。狼本来是贪婪凶暴的野兽,让它在京城中奔走,是毛虫之孽。梁朝邵陵王萧纶带兵援救台城时,有一只蛰伏的熊咬了他的坐骑,萧纶不久被王僧辩击败而逃,逃到南阳,最终被西魏杀死。如今狼咬王振的马,与萧纶的遭遇属于同样的征兆,王振却没有醒悟。○奇盗 京师明时坊朱段子家,有一天夜里,一个小偷从天窗下来,搜取细软财物,又从屋顶逃走,门户的门闩和锁都像原来一样。城校尉中俗称“皮条”的人每天前来查看,却一点踪迹也没有。朝阳门外东岳庙庙门的南面,有一块相对而立的碑,高二丈多,上面的文字是赵孟頫所书。有一个穿白衣的少年,穿着黑靴,在碑下和一群小孩嬉戏。他用双手扶着碑,踩着靴子,沿碑左侧向上爬,跨坐在碑额上。过了一会儿,他沿右侧下来。旁边有两三个皮条私下说:“这是什么人,竟有这样的技能?”心里立即起了疑心,于是暗中观察他的行动。天已经过了午时,少年进入酒家喝酒,直到傍晚才离开,进庙去了。一个皮条跟踪他到殿西廊,忽然失去了踪影。他出来和众人商议,进入庙中寻找踪迹,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夜色已经昏暗,众人走出庙门,坐在石滚上,疑惑尚未消除,忽然看见西面松林下有个白衣人出来,于是分散伏在地上,暗中观察,果然是那个少年。他们跟踪到庙后一户娼家,见他在那里住宿。第二天早晨将他抓住,审问朱段子家的事情,他一一承认。少年说,他从某处登上屋顶,到了朱家屋顶后从天窗垂下,后来打开房门上屋顶,又到了某处下地,所以没有经过朱家的门户。问他偷的东西在哪里,他说在庙中大殿内的天花板上。众人跟随他到殿廊角门处,他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开门进入殿内,登上神床,踩着神像的膝部登上肩膀,再踩着帽冠,站到顶部,托开天花板,突入藻井之上,平日所盗的财物全都在那里。于是把他送交官府,依法论处。这个盗贼身体轻捷、力气强健,能够腾身直上高墙大屋,飞檐走瓦而不发出声响,所以他所盗的东西都不留下踪迹,使人不能凭本领自我炫耀。沿着碑上下,人又怎么能够追查到他的踪迹呢!也真是个奇盗。○井气 正统己巳年春天,崇文门外打磨厂西面,军人王胜家井中升起五色气,我起初不相信。一天早晨,我前去观看。太阳升高三丈多,我隔着井朝太阳方向看,果然有青、红、绿等气蓬勃向上升腾。观看的人络绎不绝,每天到了巳时便消失。第二天早晨又出现,王胜家不汲水,过了二十多天才消灭。考察《五行传》说:“这是水的异象,是阴气旺盛的表现。”当时王振专权,将要发生土木工程之祸,水出现异象,是用来显示这种征兆的。○髑髅怪 御用监奉御来定,五月间奉差前往南海子办事,带着五六名骑从出城,并抬着菜肴和酒作为路上的食物。中午到达羊房南面的大柳树下,脱衣卸鞍,坐在树根上,用椰瓢盛酒,捣蒜汁蘸肉吃。他回头看见旁边有一个髑髅,便夹起肉蘸蒜汁,戏弄着放进髑髅口中,问它:“辣不辣?”髑髅立即回答:“辣。”一整天不停地喊“辣”。来定惊恐不已,让人拿走肉,髑髅的喊声仍然不停。于是继续启程到南海子,办完事情返回,喊“辣”的声音一路跟随,直到进城才消失。来定回到家便得了病,几天后死亡。大概是来定将要死亡,阳气已经衰亏,所以阴气能够侵扰他。何况阴间污秽之物,不宜拿来戏弄;戏弄它,便说明自己的心已经不能保持端正。心不端正,邪气必然乘虚而入。由此看来,可以把这件事作为戒鉴。○胡宗伯 大宗伯胡公源洁与先父是莫逆之交。我年轻时常有机会侍奉在他身边,看见胡公早朝回来到了部中,脱下所穿的大红官服,让两个隶役按住衣服的肩领,两人相对举起袖子,胡公亲自把衣服折叠起来。差吏送来饭食,肉食一定分成两器,胡公只吃其中一器,从来不兼食多种口味。胡公身居高位,爵禄丰厚,却这样约束自己的饮食,难道是吝啬吗?只是他不愿过分享用自己的福分罢了。他人来往参谒,胡公一定只等一杯茶,自己稍微啜饮一点,用来漱齿而已。大概茶性寒凉,容易下注,所以不宜多喝。即使非常愤怒,他也从不声色俱厉。膳食吏偷盗表函,胡公只用杖责后将他斥退,阅看文书而已。这些都可以作为人的榜样。
○塞井
大明门外东西有石狮子二,高丈余,南有二井,汲者甚众。正统己巳,北寇临城,四方之人多进言国事。或以为门止大字,连二井成“哭”字,去井连二厶亦成“笑”字,狮厶音不远,宜去狮塞井则无咎。内臣当轴者,夜间令人舁去狮子,急运土填井,诘旦皆平。京师人不识其故,遂讹言狮子走入井中,两井皆塞。闻其说者争相走视,果不见狮子而井为平地,人心益加惊疑。后有人又言井不当塞,复开汲如故。
○四指挥松
西苑斗虎城内,有元时四松树,高四五丈,老髯苍苍,虬枝垂地,世所谓“铁牙松”也。我朝封之为“四指挥松”。其俸米作饭以济孤贫,命二阍领其事,惜薪司供柴爨。东在幡竿寺,西在蜡烛寺,日煮石粟。京师贫丐者,就食者也。
○十八艺
己巳岁,兆寇作难,官司招募勇敢。山西李通行教京师,无人可与为敌,遂应募为第一。较其试艺,十八事皆能。一弓、二弩、三枪、四刀、五剑、六矛、七盾、八斧、九钺、十戟、十一鞭、十二简、十三槌、十四殳、十五叉、十六杷头、十七锦绳套索、十八白打。
○异骡
京师梓童庙在元武门东,人常以白骡施庙中,道士控群骡日行巷陌间,以刍豆为由缘化钱物。一大骡特异,不受羁绁,绁则卧弗起。常纵逸之,往来城市数日一还。庙道士恐为人所损伤,于其项下悬一木牌标曰:“神骡”。日常少食刍粟,喜啖茶叶,沿门驻立乞茶,麾之弗去,以少茶饷之即行,日以为常。一劫盗祷借于神,欲乘至德州,以茶弭之,至河西务加以衔勒,坚卧不肯行,遂舍之而还,经十馀年不知所在。
○番药
西域回纥部桪思千城,产药十余种,皆中国所无,疗疾甚效。曰“阿只儿”,状如苦参,治马鼠疮,妇人损胎,及打扑内伤,用豆许,咽之自消;“回阿息儿”,状如地骨皮,治妇人产后衣不下,又治金疮脓不出,嚼碎傅疮上即出。曰“奴哥撒儿”,形似桔梗,治金疮及肠与筋断者,嚼碎傅之续上。回纥有虫如珠,毒中人则烦渴,饮水立死;惟过醉,葡萄酒吐则解。
○印毒所产
印毒即印度之讹也,出狮子雄者,鬃尾如缨拂,伤人吼则声从腹中出,马闻之怖溺血。孔雀与交广者同,唯尾在翅内,每日中振羽,金翠煜然。香猫似土豹,粪溺皆香。风驼急使乘之,日可千里。鹁鸽,《传》曰:亦千里。珊瑚出西南海,取以铁网,高有至三尺者。金刚钻者,以肉投大涧底,飞鸟食其肉,粪中得之。撒八儿出西海中,盖玳瑁之遗精,蛟鱼食之吐出,年深结成者价如金,其假者即犀牛粪为之也。骨笃犀,大蛇之角也。解诸毒可以作带,彼人以为龙角带,以欺中国人。但以刀刮屑焚之,龙角香而蛇角臭也。其国所产异物最多,不能尽录。
○憨皮袋
河内县民家墙内得一石碑,乃贯休所画弥勒佛像,横一拄杖,挑皮袋于背,腰间曳一蕉扇,笔法乃铁线描也。坦坦居士赞云:“即此皮袋,非此皮袋,不属圣凡,不立行解。兀兀腾腾,处处在在,拄杖挑来,赐与君天上人,间更无外。”画法高古,而书字学米元章,流丽劲健,亦皆可爱也。
○蟹芦图
译○塞井 大明门外东西两侧有两座石狮子,高一丈多,南面有两口井,汲水的人很多。正统己巳年,北方敌寇逼近城下,各地有许多人进言国事。有人认为,门上只留下“大”字,与两口井连起来便成为“哭”字;去掉井,只剩两个“厶”,又成为“笑”字;“狮厶”的读音相差不远,应当搬走石狮、填塞水井,这样就没有灾祸。当权的内臣夜里让人把石狮抬走,又急忙运土填井,第二天早晨全都填平。京师百姓不知道其中缘故,便讹传说石狮子走进井里,两口井也都被填塞。听到这话的人争相跑去观看,果然看不见石狮子,而水井已经成了平地,人心更加惊疑。后来又有人说井不应填塞,于是重新挖开,像以前一样汲水。○四指挥松 西苑斗虎城内,有四棵元代的松树,高四五丈,苍老的松针浓密,虬曲的枝条垂到地面,世人称作“铁牙松”。我朝封它们为“四指挥松”。用它们所得的俸米做饭来救济孤儿和贫民,命两名阍人主管此事,由惜薪司供应柴火。东面在幡竿寺,西面在蜡烛寺,每天煮石粟。京师的贫民乞丐前来就食。○十八艺 己巳年,兆寇起兵作乱,官府招募勇敢之人。山西李通在京师传授武艺,没有人能够与他抗衡,于是他应募而被列为第一。考核他所试的技艺,十八项全都精通:一是弓,二是弩,三是枪,四是刀,五是剑,六是矛,七是盾,八是斧,九是钺,十是戟,十一是鞭,十二是简,十三是槌,十四是殳,十五是叉,十六是杷头,十七是锦绳套索,十八是白打。○异骡 京师梓童庙在元武门东面,人们常把白骡施舍给庙中。道士牵着一群骡子每天行走在街巷之间,以喂草料和豆子为借口化缘钱物。有一头大骡子特别奇异,不接受羁绊,给它系上绳子就躺下不起来。人们常放任它自由出走,它在城市中来来往往,几天才回来一次。庙中道士担心它被人伤害,便在它颈下悬挂一块木牌,写着“神骡”。它平日很少吃草和粟米,却喜欢吃茶叶,走到各家门前便停下讨茶,挥赶它也不走,给它少许茶喝,它就离开,每天都这样。有一个强盗向神灵祈祷借用这头骡子,想骑它到德州,用茶安抚它;到了河西务,又给它加上嚼子和缰绳,它却死死躺着不肯走。强盗只好丢下它返回,过了十多年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番药 西域回纥部的桪思千城出产十多种药,都是中国没有的,治疗疾病非常有效。有一种叫“阿只儿”,形状像苦参,能治马鼠疮、妇人胎损以及跌打造成的内伤;用豆粒大小的一点咽下去,病患便自行消解。另一种叫“回阿息儿”,形状像地骨皮,能治妇人产后胎衣不下,也能治金疮脓液不出;把它嚼碎敷在疮上,脓便会出来。还有一种叫“奴哥撒儿”,形状像桔梗,能治金疮以及肠、筋断裂;把它嚼碎敷上,断处便会接续。回纥有一种珠状的虫,毒液进入人体便使人烦渴,喝水后立即死亡;只有让患者大醉,吐出葡萄酒,毒才能解除。○印毒所产 “印毒”就是“印度”的讹称。那里出产雄狮,鬃毛和尾毛像缨络和拂尘;伤人时一吼,声音仿佛从腹中发出,马听见后会惊恐并尿血。孔雀与交广一带的相同,只是尾羽藏在翅膀里面,每天中午振动羽毛,金色和翠色光彩耀眼。香猫像土豹,粪便和尿液都香。风驼供急行使役,骑乘它一天可以行走千里。鹁鸽,《传》中说也能日行千里。珊瑚出产于西南海,用铁网捕取,高的有达到三尺的。金刚钻,把肉投入大涧底,飞鸟吃掉肉后,可以从粪便中得到它。撒八儿出产于西海中,大概是玳瑁的遗精,蛟鱼吞食后吐出,经过多年凝结而成,价值如同黄金;假的则是用犀牛粪制成的。骨笃犀,是大蛇的角。它能解各种毒,可以制成带子;当地人称作龙角带,用来欺骗中国人。但只要用刀刮下碎屑焚烧,龙角会有香味,而蛇角会发臭。这个国家出产的奇异物品非常多,不能全部记录。○憨皮袋 河内县民宅墙内发现一块石碑,原来是贯休所画的弥勒佛像。弥勒横拿一根拄杖,杖上挑着背后的皮袋,腰间拖着一把蕉扇,画法是铁线描。坦坦居士题赞说:“就是这个皮袋,又不是这个皮袋;不属于圣人,也不属于凡人,不立于任何修行和解悟之中。昏昏然、自在地,处处都在;挑着拄杖和皮袋而来,赐给天上人间,再没有其他东西。”画法高古,而书法学习米元章,流丽劲健,也都十分可爱。○蟹芦图
吕亢画《蟹芦图》一卷,凡十有二种。蝤蛑最大,两螯八足,皆有毛拨,棹子形如蝤蛑,螯足无毛拥剑,状如蟹而色黄,一螯偏巨。彭蚏小蟹也,吴人呼为“彭蚏竭杞”大于彭蚏,壳斑黑,螯赤色。沙狗小若彭蚏,见人辄走入沙穴,钩致不可得,望潮即白壳,潮来时则举螯如望日,不失期倚望,大如彭蚏,每行数步辄举两螯,相拱而望。石蜠大于常蟹,壳通赤,长如鹅卵,蜂江螯足坚如石,不可食,芦虎壳坚硬不可食。彭蜞大于蚏小于蟹,吴人炒食之最香。末画一淡斑胡芦。抚卷谛视,惟知笔法渲染甚妙,而不解其意云何。观其卷尾,有陶士敉《跋》云:“陶谷久在翰林,意希大用,使同类讽太祖微伺旨意曰:‘谷在朝宣力实多。’上曰:‘我闻翰林草制,皆检前人旧本,俗所谓依样画葫芦耳。何宣力?’有谷题一绝于玉堂署,云官职须从生处有,才能不管旧时,无堪笑翰林陶学士年年依样画葫芦。太祖见之,薄其怨望。后奉使吴越,忠懿王宴之,因食蝤蛑,询其族类,忠懿命自蝤蛑至蜞蚏凡十余种以进。谷曰:‘真所谓一蟹不如一蟹。’实因此以讽忠懿之弗如钱镠也。宴将毕,或进葫芦羹相劝,谷不举箸。忠懿笑曰:‘先王时,庖人善为此羹,今依样馔来者。’谷一语不答,亢为此图殆以是耳。然其笔精意到,气韵生动,其蝤蛑媻珊,沙狗疾走之状,宛然在于墨迹浓淡点染间。据案观之,群蟹交错,将若入人怀袖,戏墨之妙乃至如此,真不可得也。云云。”予观此卷于敉所称气韵生动之说,若有未到,必临本也。虽无入人怀袖之势,使杜相见之,宁不为之垂涎邪?余时在明时坊金裱背家,见此不得为之考究。后岁余,偶见蟹谱,有云:“文登吕亢多识草木虫鱼,守官台州临海,命工作蟹图,凡十有二种云云。吕君云此皆常所见者,北人罕见,故绘以为图。”又海商言海中■〈元上龜下〉鼍岛之东一岛多蟹,种类甚异,有虎头者,有翅能飞者,有能捕鱼者,有壳大兼尺者,以非亲见故不画。李履中得其一本为作记:予家楚,宦游二浙、闽广,所识蟹属多矣,亦不悉与前说同。而所谓黄甲、白蟹、蟳蠘诸种,吕图不载,岂名谓或殊乎?故纪其详,以示博雅者。传肱记观此,始知吕亢非画师,前卷有葫芦者自是一本,非吕亢命工所图者,而陶敉考之为不审耳。
○搬橠娑
搬橠娑果出中印度奔那伐弹那国,其树最高,叶如手掌,果如冬瓜,熟则黄赤。剖之,中有数十小果,大如鹅卵。又更剖之,其汁黄赤,其味甘美,或在树枝,如众果之结实,或在树根,若茯苓之在土。国人甚重之。大概形像,与岭南椰子大同小异。
○水火称毒
天竺国人性狷急,志尚真质,于财无苟得,于义有余让,政教敦质,风俗犹和。凶悖之人,时亏国宪,谋危君上,事迹彰明者,幽于囹圄,无所刑戮,任其生死,但不齿于人伦,而置之度外焉。其犯伤礼义悖逆忠孝者,则劓鼻、截耳、断手、刖足,或驱出国门,或放流荒裔。自余所犯,输财赎罪而已。理狱占辞不加荆朴,随问款对,据事平科。若拒违而犯耻过饰,非欲究情实事须案问者,其法凡有四条:日水,曰火,曰称,曰毒。水则将罪人与石盛以连囊,沈之水流,挍其真伪。人沈石浮则有犯,人浮石沈则无隐。火乃烧铁,令罪人踞上,复使足蹈,既遣掌按,又令舌舐,虚则无所损,实则有所伤。懦弱之人不堪炙炽者,令捧未开花,散之向炽焰,虚则花发,实则花焦。称则以人石平衡,视其轻重。虚则人低石举,实则石重人轻。毒则以一羚羊剖其右髀,随讼人所食之分,杂诸毒药置剖髀中令食之,实则毒发而死,虚则毒歇而苏。上下以此相准,永为常法。
○石斗
译吕亢画了一卷《蟹芦图》,共十二种。蝤蛑最大,有两只螯、八只脚,螯和脚上都有毛;棹子形状像蝤蛑,但螯脚没有毛;拥剑形状像蟹,颜色黄色,只有一只螯特别大。彭蚏是小蟹,吴地人称作“彭蚏”。“竭杞”比彭蚏大,蟹壳有黑色斑纹,螯呈红色。沙狗比彭蚏还小,看见人就逃进沙穴,用钩也捉不到;望潮时蟹壳变白,潮来时便举起螯,好像望着太阳,按时等候,从不失期;它大小与彭蚏相近,每走几步便举起两只螯,相互拱着观望。石蜠比普通蟹大,蟹壳全红,长得像鹅蛋;蜂江的螯脚坚硬如石,不能食用;芦虎的壳坚硬,也不能食用。彭蜞比蚏大、比蟹小,吴地人炒来吃,香味最好。最后画了一只颜色浅淡而有斑纹的葫芦。我抚摸画卷仔细观看,只知道画法和渲染非常精妙,却不明白其中用意。看画卷末尾,有陶士敉的跋文说:“陶谷长期在翰林院任职,希望得到重用,于是让同僚向太祖委婉地探问旨意,说:‘陶谷在朝廷出力确实很多。’皇帝说:‘我听说翰林院起草诏制,都是查检前人的旧稿,俗话所说的依样画葫芦罢了,哪里谈得上出力?’陶谷曾在玉堂官署题写一首绝句:‘官职须从生处有,才能不管旧时,无堪笑翰林陶学士年年依样画葫芦。’ 太祖看见后,认为陶谷有怨望之意而轻视他。后来陶谷奉命出使吴越,忠懿王设宴招待他。席间吃蝤蛑,忠懿王询问它的同类,便命人从蝤蛑到蜞蚏,送上十多种。陶谷说:‘真是所谓一蟹不如一蟹。’实际上是借此讽刺忠懿王不如钱镠。宴席将结束时,有人进献葫芦羹相劝,陶谷不举筷子。忠懿王笑着说:‘先王在世时,厨师很擅长做这种羹,如今只是照样烹制出来。’陶谷一句话也没有回答,吕亢大概就是因此画了这幅图。然而他的笔法精妙,构思周到,气韵生动;蝤蛑缓慢爬行、沙狗快速奔跑的姿态,在墨色浓淡和点染之间都仿佛活现出来。靠着几案观看,群蟹交错,几乎要钻入人的衣袖,戏墨的妙处竟达到这种程度,实在难以再有这样的作品。跋文如此。我看这卷画,对于陶士敉所说的气韵生动,觉得似乎还没有完全达到,必定是临摹本。虽然没有要钻入人衣袖的气势,假如杜甫见到它,难道不会垂涎吗?当时我在明时坊的金裱背家,见到这幅画,却来不及考究。过了一年多,偶然看见《蟹谱》,其中说:‘文登人吕亢很熟悉草木虫鱼,任职台州临海时,命画工绘制蟹图,共十二种,如此等等。吕君说,这些都是平常所见的种类,北方人很少见到,所以绘成图。’又有海商说,海中某岛以东有一座岛,螃蟹很多,种类非常奇异:有虎头形的,有长翅能飞的,有能够捕鱼的,有蟹壳大到一尺的。因为不是亲眼所见,所以没有画下来。李履中得到其中一本,替它作记说:‘我家在楚地,曾游宦于二浙、闽广,认识的蟹类已经很多,却也不能完全与前面的说法相同。至于所谓黄甲、白蟹、蟳蠘等种类,吕亢的图中没有记载,难道是名称有所不同吗?所以详细记录下来,给博雅之士看。’传肱记述并观看此卷后,才知道吕亢并不是画师,前一卷中有葫芦的画本来就是另一本,并非吕亢命画工所绘;陶士敉考证此事时不够审慎。○搬橠娑 搬橠娑果产于中印度的奔那伐弹那国。它的树最高,叶子像手掌,果实像冬瓜,成熟后呈黄红色。剖开果实,里面有几十个小果,大小像鹅蛋。再剖开小果,汁液黄红,味道甘美。有的果实长在树枝上,像各种果树结出的果实;有的长在树根上,像茯苓生在土中。当地人非常珍视它。大体上,它的形状与岭南椰子大同小异。○水火称毒 天竺国人的性情急躁,志向崇尚真实质朴;对于财物不肯苟且取得,对于义理则很能谦让;政治教化敦厚质朴,风俗仍然和善。凶狠悖逆的人,有时违犯国法、图谋危害君主,若事情和证据明确,便把他幽禁在监狱中,不施加刑罚,任凭他自生自死,只是不再被人伦社会承认,把他置于人伦之外。若犯有伤害礼义、悖逆忠孝的罪行,便割鼻、截耳、断手、砍足,有的驱逐出国门,有的流放到荒远边地。其余罪行,只缴纳财物赎罪而已。审理案件、记录口供时,不施加杖打,随着询问让犯人据实回答,依据事实公平定罪。如果犯人拒不服从,犯了错误还以羞耻为由掩饰,不肯交代实情,必须依法审问,那么方法共有四种:水、火、称、毒。所谓水,就是把罪犯和石头一起装在连囊中,沉入水流,用来检验真假。人沉石浮,便说明有罪;人浮石沉,便说明没有隐瞒。所谓火,就是烧热铁器,让罪人坐在上面,再让他的脚踩上去;又让他伸掌按压,并让舌头舔它。若是虚假,便不会受损;若是属实,便会受到伤害。懦弱的人不能承受灼热,就让他捧着尚未开放的花,散开手掌朝向炽热的火焰;若是虚假,花便开放;若是属实,花便焦枯。所谓称,就是把人和石头放在秤的两端,使其平衡,观察轻重。若是虚假,人这边下沉、石头上升;若是属实,石头较重而人较轻。所谓毒,就是剖开一只羚羊的右腿,把与诉讼人所吃分量相同的毒药混入其中,放在剖开的腿中让他吃下。若是有罪,毒性发作而死;若是无罪,毒性消退而苏醒。上下各方都以此作为判定标准,永远奉行这一常法。○石斗
武清县民家石臼与邻家碌碡,皆自滚至麦地上,跳跃相斗,乡人聚观。以木隔之,木皆损折,斗不可解,至晚方息。乡人怪之,以臼沈污池中,碌碡坠深坑,相去各百余步。其夜碌碡、臼复斗于池边地上,麦苗皆坏。秀才李廷瑞闻之,亟往观焉,斗犹不辍。乍前乍却,或磕或触,轻然有声,火星进落,三日乃止。廷瑞目击其事,来京师请问于予。适太学生齐贯之在坐,闻说大不然之。谓鸟兽孽虫也,有血气知觉,故有斗争。彼石臼之类,无情物也,恶有所争?非人力不可动,恶能自斗?子之言何其诞也。余曰:“不然。以理论之则无,以妖论之则有,此石妖也。今失其性所致。无情之物相格斗者,古亦有之。唐天宝中,汝南叶县有二土块相斗,中有血出,数日不止。后齐河清中殿上石自起,两两相击。宋绍兴中,乐平县田陇数十百顷,当霁天无云,田水为物所吸,聚为一直,西行高平地数尺,不假堤防,而水自行。里南程氏家井水溢,亦高数丈,夭矫如长虹,声如雷穿墙毁楼,二水斗于杉墩,且前且却,约十刻乃解,各反故壑。是皆无血气,无知觉,非人力不可动之物,而自动自斗如此。载在信史,未可皆以为诞也。”
○犀毗
髹器称犀毗者,人不解其义,讹为犀皮。《辍耕录》失于考究,遂据《因话录》改为西皮,以为西方马鞯之说,大可笑也。盖毗者,脐也,犀牛皮坚有文,其脐旁四面文,如饕餮相对,中一圜眼,坐卧起伏,磨砺光滑。西域人剸西剜取之,以为腰带之饰,极珍爱之。曹操以犀毗一事与人,即今箱嵌绦环之类是也。后世髹器仿而为之曰白犀毗焉。有以细石水磨,混然成凹者,曰滑地犀毗焉。黑剔为是,红剔则失本义矣。
○虾蟆
戏术有聚蚊法,五月五日取虾蟆一头,用好京墨填入其口,抵至腹中,压巨石下,经百日蟆死,取出墨,夜晚磨涂几上,蚊皆飞聚。墨水中盖以蟆能食蚊,气相感也。神乐观道士张元中少好戏,欲试其术,预令天坛南樵竖辈搜捕之,重午日果得大虾蟆一头,重斤有余,如法为之,置石磨扇下。夜梦虾蟆乞命者再三,张不以为然。张次夜睡方定,觉身下有物蠕蠕而动,以手摩之,有二三物,遂惊,焠灯照之,皆小虾蟆也。送之户外,闭户而卧,夜半虾蟆复在身下跃起,大悸,方悟大虾蟆乞命之事。秉烛起磨扇视之,大虾蟆犹未死,亟出其墨并小虾蟆,送出观门外,寝息乃安。余读《虫书》云:虾蟆性灵怀土,虽取以置远郊,一夕复还其所。《字说》云:虽或遐之常慕而反,故以为名。《酉阳杂俎》谓虾蟆无肠。又曰:鹤形抱虾蟆,声抱声抱故灵。因元中之事,录虾蟆灵异数事,以儆世人。《辍耕录》云:在杭州常见一弄百禽者,畜虾蟆九枚。先置一小墩于席中,其最大者乃踞坐之,余八小者左右对列,大者作一声,众亦作一声,大者作数声,众亦作数声。既而小者一一至大者前,点首作声如作礼状而退。谓之虾蟆说法,视其蠢蠢,然一物而从人之教习如此,其性之灵也何如?唐先天二年,京师朝堂砖下有大蛇出,长丈余,有大虾蟆如盘,而目赤如火,相与斗。俄而蛇入于大树,虾蟆入于草。绍兴二十九年,浙西兵马都监康湑居临安宝莲山,夏夜且睡,为虾蟆所聒,命小僮捕之。湑熟寐,梦十三人乞命,湑曰:“我职虽兵官,非能擅生杀者,何以能贷汝死?”曰:“但公见许无不可者。”少焉,魇寤,告其妻。妻曰:“得非群蟆乎?”呼童诘之,已湑一瓶中,验其数正十三枚也。即时释之。夫蟆之于人也无所害,而人欲害之,何其不仁之甚也。历视其灵异之迹,兴元中之事,可不深戒之乎?
○回回香料
回回茶饭中,自用西域香料,与中国不同。其拌俎醢,用马思答吉,形类地榭,极香。考性味苦香无毒,去邪恶气,温中利膈,顺气止痛,生津解渴,令人口香。又有咱夫兰,状如红花,味甘平无毒,主心忧郁,积气闷不散,令人久食心喜。其煮物用合昔泥,云即阿魏,味辛温无毒,主杀诸虫,去臭气,破症瘕,下恶除邪解蛊毒。其淹物用稳展,味与阿魏同,云即阿魏根,味辛苦温无毒,主杀虫去臭,淹羊肉香味甚美。面中用回回豆子,状如榛子,肉味,及香美磨细,和于面中,味香,去面毒。
○牌额
译武清县有一户人家的石臼和邻家的碌碡,都自行滚到麦田里,跳跃着互相打斗,乡里人聚集观看。用木头把它们隔开,木头都被撞断了,争斗无法解开,直到晚上才停止。乡人觉得奇怪,就把石臼沉入污水池中,把碌碡坠入深坑,两者相距各有一百多步。当天夜里,碌碡和石臼又在池边地上争斗,麦苗全被毁坏。秀才李廷瑞听说后,急忙前往观看,争斗仍未停止。它们忽前忽后,有时相撞,有时相触,发出轻微的声响,火星四处飞落,三天后才停止。李廷瑞亲眼看见这件事,来到京师向我询问。恰好太学生齐贯之在座,听说后大不以为然,说:‘鸟兽和妖虫有血气、有知觉,所以会争斗。石臼一类东西是没有情感的物体,哪里会有什么争斗?不是人力不能移动的东西,哪里能够自行争斗?您的话怎么这样荒诞!’我说:‘不对。按常理论说没有这种事,按妖异之理说却有这种事,这是石头成妖了,是因为失去了本性所致。没有血气的物体彼此格斗,古代也有过。唐天宝年间,汝南叶县有两块土互相争斗,里面流出血来,数日不止。后齐河清年间,殿上的石头自行立起,彼此互相撞击。宋绍兴年间,乐平县数十百顷田地,在雨过天晴、天空无云时,田里的水被某种东西吸走,聚成一条水柱,向西流到高出平地数尺的地方,不借助堤防,水却能自行流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乡里南边程氏家的井水涌出,也高达数丈,曲折盘旋如长虹,声音像雷一样,穿墙毁楼;两股水在杉墩处互相争斗,时而前进,时而后退,大约十刻才解开,各自返回原来的沟壑。这些东西都没有血气和知觉,是人力不能移动的物体,却能这样自行活动、互相争斗。它们都记载在可靠的史书中,不能一概认为是荒诞之说。○犀毗 髹漆器物中称作‘犀毗’的名称,人们不明白它的含义,误传为‘犀皮’。《辍耕录》没有考察清楚,于是根据《因话录》改作‘西皮’,认为是西方马鞯的说法,实在可笑。‘毗’就是肚脐。犀牛皮坚硬而有纹理,肚脐旁四面纹理如饕餮相对,中间有一个圆眼,随着坐卧起伏,磨砺后光滑。西域人剖开犀皮,挖取这一部分,用作腰带的装饰,极为珍爱。曹操把一件犀毗送给别人,就是今天箱子上镶嵌的绦环一类东西。后世髹漆器仿制它,称为‘白犀毗’。有的用细石加水磨制,浑然形成凹面,称为‘滑地犀毗’。黑色剔漆的才是这种本义,红色剔漆的就失去了原来的含义。○虾蟆 戏法中有聚蚊法:五月五日捕捉一只虾蟆,用上好的京墨填入它口中,一直塞到腹中,再压在巨石下。经过一百天虾蟆死后,取出墨,晚上磨了涂在几案上,蚊子都会飞来聚集。墨水中大概因为虾蟆能够吃蚊子,气息相互感应。神乐观道士张元中年轻时喜欢戏法,想试验这种方法,事先命令天坛南面的樵夫们搜捕虾蟆。端午那天果然捕到一只大虾蟆,重一斤多,便照方法施行,放在石磨扇下。夜里梦见虾蟆再三乞求饶命,张元中没有在意。第二夜张元中刚睡熟,觉得身下有东西蠕蠕而动,用手摸去,像有两三只东西,于是惊醒,点灯照看,原来都是小虾蟆。把它们送到门外,关门睡下;半夜虾蟆又在身下跳起来,他大为惊恐,这才悟到大虾蟆乞命的事情。于是拿着蜡烛起身查看石磨扇,大虾蟆还没有死,急忙取出它腹中的墨和小虾蟆,送到道观门外,睡下后才安稳。我读《虫书》说:虾蟆性情灵异,眷恋故土,即使把它捉去放在遥远的郊外,一夜之间也会回到原来的地方。《字说》说:它即使被带到远处,也常常思慕故土而返回,所以用‘虾蟆’作为名称。《酉阳杂俎》说虾蟆没有肠子。又说:鹤的形体怀抱虾蟆,声音也怀抱声音;正因为声音相抱,所以灵异。因张元中的这件事,我记录几件虾蟆灵异的事情,用来警戒世人。《辍耕录》说:在杭州曾见过一个表演戏法、能役使百禽的人,养了九只虾蟆。他先在席子中放一只小墩,最大的虾蟆便蹲坐在上面,其余八只小虾蟆分列左右。大虾蟆叫一声,众虾蟆也叫一声;大虾蟆叫几声,众虾蟆也叫几声。随后小虾蟆一只只来到大虾蟆面前,点头发声,像行礼一样,然后退下。这叫作‘虾蟆说法’。看它们虽然蠢笨,却能听从人的教习做到这种程度,它们的灵性又怎么样呢?唐先天二年,京师朝堂的砖下钻出一条大蛇,长一丈多;有一只像盘子那么大的虾蟆,眼睛红得像火,和它互相争斗。不一会儿,蛇钻入大树,虾蟆钻入草中。绍兴二十九年,浙西兵马都监康湑住在临安宝莲山。夏夜将要睡觉时,被虾蟆的叫声吵得不安,便命小僮去捕捉。康湑熟睡后,梦见十三个人来乞求饶命。康湑说:‘我虽然是武官,却不能擅自决定生杀,凭什么能赦免你们的死罪?’那些人说:‘只要您答应我们没有不可以的。’不久他从梦魇中醒来,把梦告诉妻子。妻子说:‘莫非是那群虾蟆吧?’叫来童子询问,原来已经把虾蟆装在一个瓶子里,查验数目,正好是十三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枚、正十三枚〕 康湑立即把它们放了。虾蟆对于人没有什么危害,人却想要伤害它们,这是多么严重的不仁啊!历来考察这些灵异的事迹,张元中的事情难道不值得深切警戒吗?○回回香料 回回人的茶饭中,使用西域香料,与中国不同。他们拌制肉脯和肉酱时,使用马思答吉,形状像地榭,香气极浓。考察其性味,苦而芳香,无毒,能够祛除邪恶之气,温暖中焦、通利胸膈,调顺气息、止痛,生津止渴,使人口中留香。又有咱夫兰,形状像红花,味甘,性平,无毒,主治心中忧郁、积气胸闷不散,长期食用能使人心情喜悦。他们煮食物时使用合昔泥,据说就是阿魏,味辛,性温,无毒,主治杀灭各种虫,去除臭气,消散症瘕,排下恶物,除邪并解蛊毒。他们腌制食物时使用稳展,味道与阿魏相同,据说就是阿魏的根,味辛苦,性温,无毒,主治杀虫、除臭;用来腌羊肉,香味非常美。面食中使用回回豆子,形状像榛子,豆肉有香味,磨细后和入面中,味道芳香,并能去除面食之毒。○牌额
正统间,京师营造衙门,其牌额皆程南云书。时王、戴二卿居太常,是非旁午,下人又多病疫没,二卿为之弗安。问于先考府君,府君曰:“额上‘常’字口不合,故多外谤。又若‘吊’字,故人多病损,亟修合之,庶保无事。”二公即令人夜间刊合之,后果获平善。余闻宋南渡,太学有至乐齐,举人多惮居此,易名“待聘”,遂有成名者。钱塘一寺极佳,而僧好讼,沈睿达因阅僧堂,见‘堂’字口不合,戏举笔涂合之,争竞遂息。又闻有火灾处,亟须州县牌额,焚之得免。靖康元年十二月丙子夜,尚书省火延礼、祠、工、刑、吏部,折尚书省牌掷火中,禳之乃息,乃知祈禳厌胜,理或有之,但不知其所以然也。
○方城石
鬻工林旺携一玉砚求售,上圆下方,色淡紫,温润有光,背有文曰:紫玉古篆书也。予向日视之,其莹如鉴,以墨磨之,腻而不滑,墨随手下,即有范生语之曰:“此非玉也,乃方城石耳。”林问故,曰:“此石出方城县葛仙公岩内,石理如玉,莹如鉴光,著墨如沈泥不滑,稍磨之墨即下而不热,发泡故细,良久墨发生光,如漆如油,有艳不渗,岁久不乏,常如新成。故米元章谓其有君子一德之操,磨之声平有韵,比他石绝异。亦有淡青白色者。此砚虽非玉,亦石中上品也。”林曰:“何砚最贵?”曰:“玉为贵,玉出光为砚,著墨不渗,发墨有光,故贵。俗云:磨墨处不出光者非也。”林曰:“何为出光?”曰:“琢而弗砻,故不能光。砻而光之为出光。”曰:“琢而弗砻。大抵砚贵发墨为上,色次之,形著工拙又其次也。文藻绿色虽天然,失砚之用。玉虽出光,大能发墨,故最贵。使不发墨,虽玉亦奚以为?”林曰:“何以谓之发墨?”曰:“磨墨不滑,停墨良久,墨汁发光,如油漆,明亮照人,此非墨能如是,乃砚石使之然也。故发墨者为上。”林曰:“生泡者何谓也?”曰:“此膈力也。古墨无泡,胶力尽也。李廷珪墨磨之无泡。若石滑,磨久墨下,迟则两刚生热,故胶发生泡也。”林曰:“此砚不滑,何以亦有细范?”曰:“此石不熟,但墨胶太重,故亦有泡,泡亦细小,乃墨之病耳,非砚责也。”
○特迦香
译正统年间,京师营造衙门的牌额,都是程南云书写的。当时王、戴二位卿官居太常,官署是非纷繁,下属又多患病死亡,二人因此很不安。他们向先父府君询问,府君说:‘牌额上“常”字的口没有合拢,所以外面的诽谤很多。又比如“吊”字,容易使人患病受损,应赶快把字改合起来,或许可以保无事情。’二公立即派人连夜把字刻改合拢,后来果然获得平安。又听说宋室南渡后,太学有一处叫至乐斋,举人多忌惮住在那里,改名为‘待聘’,后来竟有人成名。钱塘有一座寺院极好,但僧人喜欢争讼;沈睿达因查阅僧堂,看见‘堂’字的口没有合拢,便开玩笑地举笔把它涂合,争讼竟然停止。又听说发生火灾的地方,急忙把州县牌额烧掉,就可以免除灾祸。靖康元年十二月丙子夜,尚书省失火,火势蔓延到礼部、祠部、工部、刑部、吏部;有人折下尚书省的牌额投入火中,作法禳解后火才熄灭。由此可知,祈祷禳解、厌胜之术,按道理或许确有作用,只是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方城石 卖工艺品的林旺带着一方玉砚来求售,砚台上圆下方,颜色淡紫,温润有光,背面有文字,说是紫玉古篆书。我从前看过它,晶莹得像镜子;用墨研磨,感觉细腻而不滑,墨随着手势下落。范生立即告诉我:‘这不是玉,而是方城石。’林旺问其中缘故,范生说:‘这种石头出自方城县葛仙公岩内,石理像玉,晶莹如镜面有光;落墨后像沉入泥中,不滑;稍微一磨,墨就下落而且不发热;发泡所以细小。过很久墨才发出光泽,像漆像油,鲜艳而不渗散,经过多年也不会枯竭,常常像刚制成一样。因此米元章说它有君子始终如一的操守,研磨时声音平和而有韵,比其他石头完全不同。也有淡青白色的。这方砚虽不是玉,也是石砚中的上品。’林旺问:‘什么砚最贵?’范生说:‘玉最贵。玉能出光而制成砚,落墨不渗,发墨有光,所以贵。俗话说研墨处不出光的不是好砚,这说法不对。’林旺问:‘什么叫出光?’范生说:‘只雕琢而不砻磨,所以不能发光;经过砻磨而使它有光,就叫出光。’又说:‘只雕琢而不砻磨。大体说来,砚以发墨为上,颜色次之,形制以及雕工粗细又次之。文藻石虽然绿色是天然的,却失去了作为砚的作用。玉虽然能出光,而且极能发墨,所以最贵。假如不能发墨,即使是玉又有什么用呢?’林旺问:‘怎样叫发墨?’范生说:‘研墨时不滑,墨停留很久,墨汁发出光泽,像油漆一样明亮照人。这不是墨本身能够这样,而是砚石使它如此。所以能发墨的砚为上品。’林旺问:‘生泡是什么意思?’范生说:‘这是胶力相隔的作用。古墨没有泡,是因为胶力已经耗尽。李廷珪的墨研磨时不起泡。如果石头光滑,研磨很久墨才下落,时间一长,两个坚硬的东西相互摩擦而生热,所以胶会发泡。’林旺问:‘这方砚并不滑,为什么也有细小的范纹?’范生说:‘这是石头还没有成熟,只是墨的胶性太重,所以也会起泡;泡也很细小,这是墨的毛病,不能责怪砚石。’ ○特迦香
戴德润一日过予曰:“西域人进驼鸡在会同馆中,盍观焉?”遂与之偕往。至则鸡高四五尺,毛紫赤色,长距大喙。又有鸟如鹰状,头有二角,与鹰无异,身皆黄金色,解国人语言。顺其指挥观毕,值通使卜马琳相遇,问其国夷,乃西域钵露那国人也。具道其使臣坐卧尊严,言语不苟,饮食洁精,言行有礼。德润欲往窥之,琳曰:“彼有摈者,不可得窥。我导子见之,彼弗敢慢。”如其教以往,及门摈者膝行以告,召琳入与语,乃具衣帽请见。余二人入,使乃降床相迎,揖后拱手再四,仍升床蟠膝而坐,余二人对床坐窗下,琳坐右侧胡床上。琳以国语与彼通访谒意,彼复拱手相谢。观其所戴帽,如僧帽,毗卢式相似,乃白鸟羽为之者,顶上嵌一红鹘石,■〈走周〉围有金丝相间,发垂向后,若四五寸长,珥金两环,衣淡紫,大袖,如道家氅衣,内裙系在胸次,垂两紫带甚润,蹑革履,去履升床。须臾茶至,乃已茶也。各注少许于椰杯中,啜之茶罢。一摈者捧一小黑盒,膝行上供果,使臣取一枚在手,命以取相传,余辈各取一枚。果如橄榄形而色黄白,彼先食之,余辈皆食。果味甘辛,核如枣心,与肉不相粘。摈者持盒去,不再进,盖珍之也。余二人但以目视彼,不能通一语。坐少顷,与琳语,欲辞去。琳耳语云:“食彼茶果,敬之至也。有手帕之类在手,可酬谢而去。”袖中俱无,余止有天蚕丝所缝摺叠葵叶扇,世亦难得,即出以为谢,琳致意焉。使臣把玩再四,拱手笑谢。余辈告辞,彼命琳留坐语,摈者移薰炉在地中,枕内取出一小盒,启香爇之。香虽不多,芬芬满室。即以小盒一枚,盛香一枚,与语琳,久之命以酬扇。琳传其语云:“此特迦香也。所爇者即是佩服之,身体常香,神鬼畏伏其香,经百年不坏。今以相酬,祗宜收藏护体,勿焚爇之。国语特迦,唐言辟邪香也。”余谛视之,香细爇淡白,形如雀卵,臭之甚香,连盒受之,拜手相谢。辞退间,使臣复降床蹑履再揖而出。归家,爇粒米许,其香闻于邻屋,经四五日不歇。连盒奉于先母,先母纳箧笥中,衣服皆香。十余年后,余尚见之。先母即世,箧中惟盒在,而香已失矣。尝读《博物志》云:汉武帝时,弱水西国有人乘毛车渡弱水来献香者,帝谓是常香,非国所乏,不礼。其使留京师久之,帝幸上林苑,西使奏其香,帝取看之,大如燕卵三枚,与枣相似,帝不悦,付外库。后长安中大疫,宫中皆疫病,帝不举乐。西使乞见,请烧所贡香一枚以辟疫气,帝不得已听之。既爇香,宫中病者登日尽差长安中,百里咸闻香气,九月余日,香尤不歇。帝乃厚礼之,遣送还国。观于此,则香之驱病辟邪,理或有之,但偶未之试耳。
○风异
庚午二月六日,大风,尘沙蔽天,屋瓦皆飞。明日,倪俊之辈来谓予曰:“日昨大风,城东角大通桥上有人骑驴过桥,被风吹,人驴水中,皆溺死,人莫能救。”予曰:“此恒风也,风以鼓舞万物,其鼓于天地间,动有时,飞沙扬尘,怒也。发屋拔木者,怒之甚也。连人物飘扬之去,亦怒大矣。有一事为贤辈言之,但恐未之信耳。”俊之曰:“愿闻。”曰:“昔时有一胡人,乘骡在道上行,忽为回风所飘,又并一车,升空直上,将千尺余,少顷堕地,车骑皆碎焉。”众闻予言,将以为诞也,皆掩口失声。余取书示之,乃隋仁寿二年事也。《京房易传》曰:众逆同志至德,乃潜厥异风。后二载,汉王谅在并州潜谋逆乱,车及骡骑之象也。升空而坠,颠殒之应也。众始信予言不诞。
○狄梁公碑
昌平县北有狄梁公古祠,元大德中,重建学士宋渤记之穹碑,尚存祠旁。刘老佛者,年八十余,为予言庙中碑,常有光怪。每岁二月二日,南山北山之人,皆来作会,前此数日夜,碑上即有火光,远而望之,碑字皆见,近视即灭矣。春秋祭祀亦然。余以为是说疑或有之。《夷坚志》载:《汉溧阳长潘乾元卓校官碑》,灵帝光和四年所立。时岁在辛酉,杜少陵所谓骨立通神者,盖此类也。石沦于固城湖中。绍兴十三年,溧水县尉喻中远得之,辇置厅事之侧,盖相距九百六十二年矣。时时见光采,弓兵宿直,或以亵衣,顿于趺上,必梦大龟,啮而逐之。乾道戊子,有宫告院吏,出职为尉,视碑字多阙蚀,以为无用,且厌人之求呼。隶史曹彦与谋将沈之宅后废沼内,一寓客素好古,闻其说固往,止之,邑宰陈容之为徙诸县圃,作屋覆焉。至辛卯岁金陵守作文一篇,欲识石,阴遣匠来,甫镌二字,遭碎屑激入目,旋易他匠皆然,竟不能施工。观是说碑亦怪矣。
○朔漠三铭
译一天戴德润经过我这里,对我说:‘西域人进献的驼鸡正在会同馆,何不去看看?’于是我和他一同前往。到了那里,只见鸡高四五尺,羽毛紫红色,长距大喙。又有一种鸟形状像鹰,头上有两只角,其他地方与鹰没有不同,身体全是金黄色,还能听懂各国人的语言。它顺从指挥,供我们观看完毕。正好遇到通使卜马琳,便询问它们来自哪个国家,原来是西域钵露那国的人。他详细说,那位使臣坐卧都很尊严,说话谨慎,饮食洁净精细,言行有礼。戴德润想去窥看,卜马琳说:‘他有接待宾客的人,不能直接窥视。我带你去见他,他就不敢怠慢你。’我们依照他的话前往。到了门口,接待者跪着行走进去通报,请卜马琳入内交谈,于是穿戴好衣帽出来相见。我们两人进去,使臣便下床迎接,作揖后再三拱手,随后又上床盘膝而坐。我们两人面对床坐在窗下,卜马琳坐在右边的胡床上。卜马琳用本国话与他说明来访拜见的意思,他又拱手致谢。观察他所戴的帽子,像僧帽,与毗卢式相似,是用白鸟羽毛制成的,帽顶嵌着一块红鹘石,周围有金丝相间,头发向后垂下,约四五寸长,耳上戴着两只金环。穿淡紫色大袖衣,像道家氅衣,里面的裙子系在胸部,垂下两条十分润泽的紫带;脚穿皮鞋,脱鞋后上床。不一会儿茶送来了,原来是已加工好的茶。各人在椰子杯中倒入少许,啜饮后茶便喝完了。一名接待者捧着一只小黑盒,跪行上前奉上果品。使臣取出一枚拿在手里,命令大家依次传取,我们这些人各取一枚。果子像橄榄,颜色黄白,先由使臣食用,我们也都跟着吃。果味甘辛,果核像枣核的中心,和果肉不相粘连。接待者拿着盒子离去,不再进献,大概是因为这种果子很珍贵。我们两人只用眼睛看着使臣,一句话也不能交流。坐了一会儿,我们和卜马琳说想告辞。卜马琳低声说:‘吃了他的茶和果子,是对他极大的敬意。手中如果有手帕之类的东西,可以酬谢后离开。’我们袖中都没有,只有我有一把用天蚕丝缝制、折叠起来像葵叶的扇子,这种东西世上也难得,便拿出来作为谢礼,请卜马琳转达。使臣拿在手中把玩了好几次,拱手微笑致谢。我们告辞时,他命卜马琳留下交谈。接待者把熏炉移到地上,从枕头里取出一只小盒,打开后焚烧香料。香虽然不多,香气却充满了房间。使臣立即拿出一只小盒,装入一块香料,与卜马琳交谈许久后,命他把香作为回赠扇子的礼物。卜马琳转述说:‘这就是特迦香。焚烧的香料也可以佩戴,身体会常有香气;神鬼都畏惧它的香气,经过一百年也不会坏。现在把它用来酬谢你们,只适合收藏来护身,不要焚烧它。本国语称作特迦,唐话叫作辟邪香。’我仔细观看,香粒很细,焚烧时发出淡白色烟气,形状像雀卵,闻起来非常香,便连盒子一起接受,拜手致谢。告辞退出时,使臣又下床穿鞋,再次作揖送出。回到家后,我焚烧了约一粒米大小的一点香,香气传到邻屋,经过四五天仍未停止。我把连盒香料供奉给先母,先母收入箱笥中,衣服都染上了香气。十多年后,我还曾见过它。先母去世后,箱中只剩下盒子,香却已经不见了。我曾读《博物志》说:汉武帝时,弱水以西的国家有人乘坐毛车渡过弱水来进献香料,武帝认为只是普通的香,并非本国缺少的东西,所以没有礼遇他们。使者在京师停留了很久。后来武帝到上林苑,西域使者进献这种香,武帝取来观看,香大如三枚燕卵,形状与枣相似,武帝不高兴,把它交给外库。后来长安发生大疫,宫中全都染病,武帝停止了音乐。西域使者请求进见,请求焚烧一枚所进献的香来驱除疫气,武帝不得已答应了。香焚烧后,宫中的病人当天就全都痊愈;长安城方圆百里都闻到香气,九个多月后香气仍未消失。武帝这才厚礼款待使者,送他返回本国。由此看来,香能够驱病辟邪,按道理或许确有这种作用,只是我偶然还没有亲自试验过。○风异 庚午年二月六日,刮起大风,尘沙遮天,房屋的瓦片全都被吹飞。第二天,倪俊等人来对我说:‘前一天刮大风,城东角的大通桥上有人骑驴过桥,被风吹得人和驴都落入水中,淹死了,没人能够救他们。’我说:‘这是普通的风。风用来鼓动万物,在天地之间鼓动万物时,运动有一定时节;飞沙扬尘,是风发怒的表现。吹倒房屋、拔起树木,是风怒到了极点。至于把人和物连续吹得飘扬而去,那也是风怒极大的表现。我还有一件事告诉诸位,只是恐怕你们不相信。’倪俊说:‘愿意听听。’我说:‘从前有一个胡人,骑骡子在路上行走,忽然被旋风卷起,又连同一辆车一起升上天空,直上千余尺,过了一会儿坠落地面,车和骑乘的骡子全都摔碎了。’众人听了我的话,以为是荒诞之谈,都捂住嘴惊得说不出话来。我取出书给他们看,原来这是隋仁寿二年的事情。《京房易传》说:众人违逆、志向相同而达到极点时,就会潜藏地出现异样的风。两年以后,汉王谅在并州暗中谋划叛乱,车和骡骑正是这种征象;升到天空又坠落,是颠覆灭亡的应验。众人这才相信我的话并不荒诞。○狄梁公碑 昌平县北面有狄梁公的古祠,元大德年间重建时,学士宋渤为它撰写碑记的高大石碑仍然存在于祠旁。刘老佛年八十多岁,曾对我说,祠中的碑常有光怪现象。每年二月二日,南山、北山的人都来集会;在此之前几天的夜里,碑上就会出现火光,从远处望去,碑上的字都能看见,走近一看火光就熄灭了。春秋两季祭祀时也是这样。我认为这种说法或许确有其事。《夷坚志》记载:《汉溧阳长潘乾元卓校官碑》,是汉灵帝光和四年立的。当时正值辛酉年,杜少陵所说的‘骨立通神’,大概就是这类事情。后来石碑沉没在固城湖中。绍兴十三年,溧水县尉喻中远找到它,用车运到厅事旁边,距离立碑已经九百六十二年了。石碑时时显现光彩,弓兵值宿时,有人把亵衣放在碑座上,必定梦见大乌龟咬他、追赶他。乾道戊子年,有一名宫告院的官吏出任县尉,看见碑上的字大多缺损剥蚀,认为它没有用处,又厌烦人们来请求观赏,便和隶史曹彦商量,准备把它沉入住宅后面的废池中。一个平素喜好古物的寄居客人听说后,坚持前往阻止;县令陈容之于是把碑迁到县圃,建屋覆盖保护。到了辛卯年,金陵守写了一篇文章,想在石碑上刻下文字,暗中派工匠前来。刚刻下两个字,碎屑就飞溅进眼睛;换了其他工匠也都如此,最终无法施工。看这件事,这块碑也确实奇怪。○朔漠三铭
永乐三年,文皇帝北征,抵黑松林而还。初过禽胡山,勒铭云:“瀚海为覃,天山为锷。一扫胡尘,永清沙漠。”次立马峰,复铭云:“惟日月明,惟天地寿。勒铭元石,与之悠久。”又次清流泉,铭云:“于铄六师,用歼丑虏,山高水清,永彰我武。”
○常州二守
常州太守莫愚巧于取贿,而纠察群吏使无所得,郡人为之语曰:“太守摸鱼,六房晒网。”继莫者曰:“叶蓁有廉操,而律下不严,吏曹得以行其诈。”又为之曰:“外郎作罾,太守曳罾,言劳而无获也。”
○私印对偶
京师姚生为锦衣指挥门达馆客,诗文尾用私印曰“锦衣西席”。吴江甘驿丞蜀人也,内翰江柬之婿,亦有私印,云“翰林东坦”。于时传为的对。
○徐尚书
江阴徐尚书晞始为郡小吏,有富室某并其乡某甲田产,诬以人命。甲不胜拷掠,自引服。公心怜之,密导甲家人诉诸宪司,而下文于郡。公核实,为言其宛于官而释之,甲泣谢而去。岁久公跨驴诣常熟中途,遇甲邀公至家,公不可,甲挽驴不使行,设鸡黍以待。公适举杯,而甲逸,问其故,妻泣曰:吾夫感公活命之仁,而家贫无以报,今夕邂逅,愿以鄙陋之姿侍寝,吾夫已假宿邻家矣。公大惊曰:“是何言也?鬼神昭列,使徐晞为是事邪!速觅尔夫,来则留,否则虽夜必去矣。”妇依违未应,公色愈厉,起解驴欲行,妇乃呼甲还。公谕慰再三,乃就枕。达曙告去,夫妇为之感泣。
○谈公绰
无锡老人谈公绰者,尝受宪司命,按灾田于淞江,夜宿华亭富人家。富人欲浼作虚数,厚款之,宿之密室。夜分,一少艾女出其榻后,绰惊叩之。女曰:“妾此乡某氏女,父贷主人粟十石,经二岁,积利至三十石而无偿,因以妾代。今夕奉主人命求荐枕席。”绰闻之遽起,求出而门扃不可启,呼主人又弗应,乃谕女曰:“汝良家子也,吾安肯污汝?”张灯坐以待旦。既而主人入,意绰已纳之矣。诘其女,女以实告,主人大惭服。绰因谓曰:“所负某当代偿,幸以女还其家。”主人谢曰:“公长者也,敢不听命。”遂焚券而还之。
○正统
正统戊辰,宝坻县民周本家马生角,长二寸,本怪而纵之野外。《京房易传》曰:臣易上政不顺,厥妖马生角,兹谓贤士不足。又曰:天子亲征伐,马生角。是时王振擅权,后有北征之谋,其应明矣。明年己巳八月八日,日晡时,金星见于月内,月淡而星甚明。《天官书》云:太白入月,军出将败。又曰:若失行于日月之东方,而夕见于太阳之后,主中国兵败。是月十五日有土木之败,而其占亦验。
○破靴令
乡进士贾时彦善谑,会饮张汉臣家。酒半,汉臣捧觞请令。时彦曰:“予有隐语,乞诸君射之,不中浮以大白。”乃云:“天不知地知,尔不知吾知。”举座不能解,罚遍请言之。时彦举一足加几上示人,乃靴底一腐孔也。满堂绝倒。
○牛骡斗虎
禁苑西海子旁有小城,周二百步,宣德中尝斗牛虎于此。其牛磋锐两角,纵之自西门入。虎自东门入。既两值,牛据立俯首至地以伺之,虎怒甚,始三扑之,不得,复三攫,而力遂惫。牛直迎抵其腹,虎遂腹决而毙。又余经御马监,树下有骡,高五六尺,询之圉人云:“斗虎骡也。”时骡常占虎前,以■〈尸外几內〉向虎,俟虎扑至,举蹄蹄之,三扑三蹄,而虎亦败。
马氏日抄 附錄: 馬愈馬氏日抄一卷(四庫全書·史部·目錄類·經籍之屬·千頃堂書目卷十二) 馬愈字抑之亦第進士書法清勁畫登逸品(四庫全書·子部·藝術類·書畫之屬·清河書畫舫卷十二上) 馬愈馬愈字抑之嘉定人天順甲申進士官止刑部主事能詩善書縱佚不覊人號為馬清癡(嘉定志)(四庫全書·子部·藝術類·書畫之屬·六藝之一錄卷三百六十四)
译永乐三年,文皇帝北征,到达黑松林后返回。起初经过禽胡山,刻铭说:‘瀚海作为深广之地,天山作为锋刃。一次扫清胡尘,使沙漠永远清平。’随后在立马峰再次刻铭说:‘只有日月光明,只有天地长存。把铭文刻在元代的石头上,与日月天地共存长久。’又经过清流泉,刻铭说:‘多么强盛的六军,用来歼灭丑恶的敌虏;山高水清,永远彰显我国武威。’ ○常州二守 常州太守莫愚善于收取贿赂,却又纠察各级官吏,使他们无所得,郡中人因此编歌谣说:‘太守摸鱼,六房晒网。’继任莫愚的太守叶蓁有廉洁操守,却约束下属不严,吏曹得以施行欺诈。人们又为此编说:‘外郎作罾,太守曳罾。’意思是费力劳作,却没有收获。○私印对偶 京师姚生为锦衣指挥门达的馆客,诗文末尾使用一方私印,印文是‘锦衣西席’。吴江甘驿丞是蜀人,还是内翰江柬之的女婿,也有一方私印,印文是‘翰林东坦’。当时人们传说这两方印文是恰当的对偶。○徐尚书 江阴人徐尚书晞起初只是郡里的小吏。当时有一家富户兼并了同乡某甲的田产,又诬陷他杀人。某甲经不起拷打,便自认有罪。徐公心中怜悯他,暗中引导某甲的家人向宪司申诉,同时向郡里发文。徐公查核事实,替他向官府说明其“宛”,于是将某甲释放。某甲哭着道谢后离去。过了很久,徐公骑驴到常熟去,途中遇到某甲。某甲邀请徐公到家里去,徐公不肯,某甲拉住驴不让走,并备办鸡肉和黍米招待。徐公刚举起酒杯,某甲却逃走了。徐公问他为什么逃走,某甲的妻子哭着说:“我丈夫感念您救活他的恩德,可是家里贫穷,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今晚偶然相逢,他想让妾以鄙陋的姿色侍奉您就寝;我丈夫已经借宿到邻家去了。”徐公大惊,说:“这是什么话?鬼神明察,难道要让徐晞做这种事吗!赶快把你的丈夫找来;他来了我就留下,否则即使是夜里也一定要离开。”妇人迟疑不答,徐公的脸色更加严厉,起身解开驴缰要走,妇人才呼喊某甲回来。徐公再三开导安慰他们,这才就枕休息。天亮后徐公告辞,夫妻二人都为此感动落泪。○谈公绰 无锡有一位老人叫谈公绰,曾奉宪司之命,到淞江查核受灾的田地。一天夜里,他借宿在华亭一户富人家中。富人想请他把数字虚报,便用丰厚的礼物款待他,把他安排在密室里住宿。到了半夜,一个年轻女子从床榻后面出来,谈公绰惊讶地询问她。女子说:“我是本乡某氏的女儿。我父亲向主人借了十石粮食,过了两年,利息累积到三十石,无法偿还,于是主人便要我来抵债。今晚奉主人的命令来求您同寝。”谈公绰听后立即起身,想要出去,但房门闩着无法打开;他呼喊主人,主人也不答应。于是他告诉女子:“你是良家女子,我怎么肯玷污你呢?”便点灯坐着等待天亮。不久主人进来,以为谈公绰已经收下了女子。主人盘问女子,女子把实情告诉了他,主人非常惭愧,承认了错误。谈公绰于是对他说:“她所欠的债由我替她偿还,请把这个女子送回家去。”主人道谢说:“您是长者,我哪敢不听从您的命令。”于是烧掉借券,把女子送还了她的家人。○正统 正统戊辰年,宝坻县百姓周本家里的马长出了角,角有二寸长。周本觉得奇怪,却把它放到野外。《京房易传》说:“臣下改变君上的政令而不顺从,出现的妖异就是马长角;这叫作贤士不足。”又说:“天子亲自出征讨伐时,马会长角。”当时王振专擅权力,后来又有北征的谋划,这个征兆的应验就很明显了。第二年己巳年八月八日,申时,金星出现在月亮里面,月亮暗淡而金星非常明亮。《天官书》说:“太白星进入月亮,军队出征,将领会失败。”又说:“如果太白星在太阳、月亮的东方失去运行常度,傍晚又出现在太阳之后,便预示中原军队失败。”这年八月十五日发生了土木之败,这个占验也应验了。○破靴令 乡试中式的进士贾时彦很会说笑。有一次他在张汉臣家饮酒,酒喝到一半,张汉臣捧着酒杯请他行酒令。贾时彦说:“我有一句隐语,请各位猜一猜;猜不中的罚饮大白酒。”于是说:“天不知道,地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满座的人都无法解答,只好轮流罚酒,请他说明。贾时彦抬起一只脚放在几案上给大家看,原来是靴底有一个腐烂的洞。满堂人笑得东倒西歪。○牛骡斗虎 禁苑西海子旁有一座小城,周长二百步。宣德年间,曾在这里让牛和老虎搏斗。先把两只牛角磨得尖锐的牛从西门放进去,再把老虎从东门放进去。两者相遇后,牛站稳身体,把头低到地面等待。老虎非常愤怒,先后三次扑向牛,都没有成功;又三次抓扑,力气便疲惫了。牛径直迎上去顶撞老虎的腹部,老虎的腹部随即被顶破而死。后来我又经过御马监,看到树下有一头骡子,高五六尺,便询问养马人。养马人说:“这是用来斗虎的骡子。”当时骡子常常占据老虎的前方,用“■〈尸外几內〉”朝向老虎,等老虎扑来,就抬蹄踢它;老虎扑三次,骡子踢三次,老虎也就败了。《马氏日抄》附录:马愈:《马氏日抄》一卷(《四库全书·史部·目录类·经籍之属·千顷堂书目》卷十二)。马愈,字抑之,也考中进士;书法清劲,绘画列入逸品(《四库全书·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清河书画舫》卷十二上)。马愈,马愈字抑之,嘉定人,天顺甲申进士,官至刑部主事;能作诗,擅长书法,性情放纵不羁,人们称他为“马清痴”(《嘉定志》;《四库全书·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六艺之一录》卷三百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