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鼓山艺文志一

第 1 页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09 段

鼓山艺文志

目录

一、诗

五代

宋代

元代

明代

清代

民国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

二、词

三、游记

四、杂录

一、诗

五代

神晏大梁(今河南开封)人,姓李氏。幼恶荤腥,依卫州白鹿山道规禅师披削,嵩岳受戒,后依雪峰。梁开平二年(908年)闽王王审知在鼓山建寺,请神晏为住持。王延钧封其为兴圣国师。晋天福四年(939年)圆寂。

灵源洞

何事最堪依,岩中独坐时。路险人难到,峦高鸟不飞。白云常满洞,论劫未曾亏。不话曹溪旨,焉干道者机。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光绪十八年(1892年)刊本

齐己名得生,姓胡氏,潭州益阳(今湖南益阳)人。唐末,出家大沩山同庆寺,复住衡山东林。后欲入蜀,经江陵,高从诲留为僧正,居龙兴寺,自号衡岳沙门,有《白莲集》。

短歌寄鼓山长老

雪峰雪峰高且雄,峨峨堆积青冥中。六月赤日烧不鎔,飞禽瞥见人难通。常闻中有白象王,五百象子皆威光。行围坐绕同一色,森森影动旃檀香。于中一子最雄猛,称尊独据鼓山顶。百千眷属阴□(原缺一字)影,身照曜,吞秋景。我闻岷国民归依,前王后王皆师资。宁同梁武遇达摩,过后弹指空伤悲。

《全唐诗》卷八百四十七

中华书局本

宋代

邵餗字去华,润州丹阳(今江苏丹阳)人。宋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进士,有节操,精于篆书,为范仲淹所称道。庆历中,为福建转运使。

宿鼓山

玉磬声沉夜闻寂,天风吹送海门涛。鹤来松顶云归后,人倚阑干日正高。

——《闽都记》卷十二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刊本

李觏(1009~1059年)字泰伯,建昌军南城(今江西南城)人。善辩能文,举茂才高等。宋皇祐初,范仲淹荐为太学助教,二年(1050年)曾游福州。嘉祐中,历太学说书卒。有《盱江集》。

灵源洞

朝出城东径委蛇,渐攀藤竹渐临危。伏流似是龙藏处,古树应无春到时。谁把石岩齐戋刂削,直教云气当帘帷。良工画得犹宜秘,莫与凡夫肉眼窥。

——《石仓历代诗选》卷一百六十五

台湾《四库全书》本

蔡襄(1012~1067年)字君谟,兴化军仙游(今福建仙游)人。宋天圣八年(1030年)进士,庆历五年(1045年)和嘉祐元年(1056年)两次知福州,官至端明殿学士,卒赠吏部侍郎,追谥忠惠。

游鼓山灵源洞

郡楼瞻东方,岚光莹人目。乘舟逐早潮,十里登南麓。云深翳前路,树暗迷幽谷。朝鸡乱木鱼,晏日明金屋。灵泉注石窦,清吹出篁竹。飞毫划峭壁,势力勿惊触。扪萝跻上峰,太空延眺瞩。孤青浮海山,长白挂天瀑。况逢肥遁人,性尚自幽独。西景复向城,淹留未云足。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莆阳居士诗集》卷七

嘉靖六年(1527年)刊本

曾巩(1019~1033年),字子固,建昌军南丰(今江西南丰)人。宋嘉祐进士,为实录检讨官。历任越州、齐州、福州知州,颇有政绩。后调任史馆修撰,拜中书舍人。有文名,列唐宋八大家。

凤池山

多年闻说凤池山,蜡屐方偷半日闲。笑语客来朱阁饮,醉醒身在白云间。溪桥野水清犹急,海岸轻鸥去复还。为郡天涯亦潇酒,莫嗟流落鬓毛斑。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郑洙字教先,其先侯官(今福州市)人,徙居长乐。宋宝元元年(1038年)掇三礼科,仕至虞部郎中,卒。初,郡未立学,洙请于知州谢徽,于是始立学,闽人德之,号东山先生。陈襄称其“谈天词藻驾曹王,炙地声华压元白”。

游鼓山

闽王昔时登鼓山,凿云梯石开松关。国师喝水遗圣迹,灵骨深閟石岩间。只今四百三十载,陵谷桑田几更改。楼台犹耸旧孤棱,屴崱高临古沧海。我来正当二月初,野桥幽径联肩舆。乘云直上度林壑,俯视城郭连村墟。石门迎客僧成列,钟鼓交鸣龙象悦。升堂秉烛憩禅床,清梦无尘洒冰雪。晓登白云观涌泉,摩挲题刻知何年。天风万里春浩荡,海涛汹涌声潺湲。老禅携觞陪杖履,欲上危峰最高处。紫阳遗墨锁苍苔,嗟我诗成无好句。为君刻石留姓名,酒酣日午潮初平。安得扁舟泛溟渤,行看四海风尘清。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襄(1017~1080年)字述古,福州侯官(今福州市)人。宋庆历二年(1042年)进士,授浦城尉,官至枢密直学士,为苏轼挚友。卒年六十四。

和程大卿游凤池院

白云深处一轩开,凤去池空折野梅。山接九龙争夭矫,路盘千骑久徘徊。烟岚翠入樽前滴,水石深从涧底来。谁与忘机此栖息,笑看林鸟下层台。

——《古灵集》卷二十五

台湾《四库全书》本

按:此诗为熙宁元年(1068年)作,旧志未引。程大卿指程师孟,时知福州。

译《鼓山艺文志》目录 一、诗 五代 宋代 元代 明代 清代 民国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 二、词 三、游记 四、杂录 一、诗 五代 神晏是大梁(今河南开封)人,姓李。幼年厌恶荤腥,依随卫州白鹿山道规禅师剃发出家,在嵩岳受戒,后来依止雪峰。梁开平二年(908年),闽王王审知在鼓山建寺,请神晏担任住持。王延钧封他为兴圣国师。晋天福四年(939年)圆寂。灵源洞 有什么最值得依托?就是独坐岩中的时候。道路险峻,人难以到达;山峦高耸,鸟也飞不过去。白云常年充满洞中,经历无数劫也从未减少。不谈曹溪的旨意,怎么能干预修道者的机锋?——乾隆《鼓山志·艺文》光绪十八年(1892年)刊本 齐己名得生,姓胡,是潭州益阳(今湖南益阳)人。唐末出家于大沩山同庆寺,后来又住在衡山东林寺。后来想进入蜀地,经过江陵,高从诲留他担任僧正,住在龙兴寺;自号衡岳沙门,有《白莲集》。短歌寄给鼓山长老 雪峰啊雪峰,高峻而雄伟,巍峨地堆叠在青天之中。六月的烈日也烧不熔它,飞鸟一眼望见,人也难以通行。常听说其中有白象王,五百头象子全都威严有光。行走环绕、坐卧相伴,都是同样的颜色;森森的身影摇动着旃檀的香气。其中有一头最为雄猛,被尊为王,独自盘踞在鼓山顶上。成百上千的眷属遮蔽着□(原缺一字)的身影,身体光耀照人,吞没了秋日景色。我听说岷国百姓都归依于他,前王、后王全都以他为师。难道要像梁武帝遇到达摩那样,事后弹指之间,只留下空自悲伤吗?《全唐诗》卷八百四十七 中华书局本 宋代 邵餗,字去华,是润州丹阳(今江苏丹阳)人。宋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考中进士,有节操,精通篆书,受到范仲淹称赞。庆历年间,任福建转运使。夜宿鼓山 玉磬的声音沉寂下来,夜里听来一片寂静;天风吹送着海门的涛声。白鹤飞到松树顶上,云彩已经归去;有人倚着栏杆,太阳正高高升起。——《闽都记》卷十二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刊本 李觏(1009~1059年),字泰伯,是建昌军南城(今江西南城)人。善于辩论,能写文章,考中茂才高等。宋皇祐初年,范仲淹推荐他担任太学助教;皇祐二年(1050年)曾游历福州。嘉祐年间,历任太学说书,后来去世。有《盱江集》。灵源洞 早晨从城东出发,沿着曲折的小路前行;渐渐攀援藤竹,渐渐来到险处。伏流仿佛是蛟龙藏身的地方,古树应当是春天永远不会来到之处。是谁把石岩整齐地削凿出来,竟使云气像帘幕一样垂在前面?即使高明的画工画出来,也应当把它珍藏起来,不要让凡夫俗子的肉眼窥见。——《石仓历代诗选》卷一百六十五 台湾《四库全书》本 蔡襄(1012~1067年),字君谟,是兴化军仙游(今福建仙游)人。宋天圣八年(1030年)考中进士,庆历五年(1045年)和嘉祐元年(1056年)两次任福州知州,官至端明殿学士,去世后追赠吏部侍郎,追谥忠惠。游览鼓山灵源洞 在郡城楼上眺望东方,山间雾气明亮得令人眼前一亮。乘船追逐早潮,行十里登上南麓。云雾深重遮蔽了前路,树木幽暗使人迷失在深谷中。早晨的鸡鸣扰乱了木鱼声,晚来的阳光照亮了金屋。灵泉从石洞中流出,清风从竹林间吹来。挥笔题写峭壁,笔势和力量不要惊动、触犯它。攀着藤萝登上山峰,向无边的天空远眺。孤独的青山浮在海上,绵长的白色瀑布悬挂在天边。何况遇到隐居避世的人,他的性情崇尚幽静独处。向西望见日影,又要回城了;停留到这里,还不能说已经尽兴。——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莆阳居士诗集》卷七 嘉靖六年(1527年)刊本 曾巩(1019~1033年),字子固,是建昌军南丰(今江西南丰)人。宋嘉祐年间考中进士,任实录检讨官。历任越州、齐州、福州知州,颇有政绩。后来调任史馆修撰,拜中书舍人。他以文章著名,列入唐宋八大家。凤池山 多年以来听说凤池山,今天才穿着蜡屐偷得半日清闲。客人来时就在朱阁中谈笑饮酒,醉醒之间,身已置于白云之中。溪桥下的野水清澈而仍然湍急,海岸边的轻鸥飞去又回来。身为郡守处在天涯,也很潇洒;不要叹息自己漂泊在外、鬓发已经斑白。——乾隆《鼓山志·艺文》郑洙,字教先,他的祖先是侯官(今福州市)人,后来迁居长乐。宋宝元元年(1038年)考中三礼科,官做到虞部郎中,去世。起初,郡中还没有设立学校,郑洙向知州谢徽请求,于是才开始设学;闽人感念他的恩德,称他为东山先生。陈襄称赞他说:“谈论天道的文辞才华超过曹植、王粲,声望名誉压倒元稹、白居易。” 游览鼓山 闽王从前登上鼓山,凿穿云层修成石阶,劈开松林设置关隘。国师喝水的遗迹仍在,灵骨深深藏在石岩之间。如今已经过去四百三十年,山陵和深谷、桑田经历了多少次变迁。楼台仍然高耸,保留着旧日孤峭的形势;屴崱山高高临近古老的沧海。我来时正是二月初,野桥幽径上肩舆相接。乘着云气直上,越过林木山谷;俯视城郭,连同村落田野都尽收眼底。石门迎接客人,僧人列队而立;钟声鼓声交相响起,龙象也为之欢悦。升堂后举烛,在禅床上休息;清净的梦境没有尘埃,如同冰雪洒落。清晨登上白云观和涌泉,抚摸题刻,却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留下的。万里天风浩荡,春意广大;海涛汹涌,发出潺潺的声响。老禅师带着酒器,陪我拄杖登临;还想登上最高的险峰。紫阳留下的墨迹被苍苔锁住,可叹我诗已写成,却没有好句子。为你刻石留下姓名,酒意正浓时已到正午,潮水刚刚平息。怎么才能驾一叶扁舟漂游大海,沿途看遍四海的战乱尘埃都已平定?——乾隆《鼓山志·艺文》陈襄(1017~1080年),字述古,是福州侯官(今福州市)人。宋庆历二年(1042年)考中进士,授任浦城尉,官至枢密直学士,是苏轼的挚友。卒年六十四。和程大卿同游凤池院 白云深处有一座轩敞的房屋,凤凰飞去,池水空空,只折取野梅相伴。山峦连接着九龙,争相呈现盘曲舒展的姿态;道路盘旋,仿佛千骑久在此徘徊。烟霭山岚的翠色滴入樽前,水和山石从深深的涧底流来。谁能与我忘却机心,在这里栖息,笑看林中鸟儿飞下层层高台?——《古灵集》卷二十五 台湾《四库全书》本 按:这首诗作于熙宁元年(1068年),旧志没有收录。程大卿指程师孟,当时任福州知州。

元绛字厚之,杭州钱塘(今杭州市)人。宋天圣八年(1030年)进士,授上元令,出为广东转运使。嘉祐七年(1062年)以天章阁待制知福州,奏罢钱氏苛政。累官参知政事,以太子太保致仕,卒年七十六。

重游鼓山(有元公亭)

谁书吾姓揭亭颜?栋宇飞腾气势完。谷口秋风吹鬓发,海东朝日上栏杆。地高顿觉群山小,天近须知六合宽。三到岩扉殊不厌,异时长向画图看。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邵去华名饰,江苏丹阳人。宋大中评符元年(1008年)进士,官两浙、福建、淮南转运使。

宿鼓山寺(庆历丙戌秋)

玉磬声流夜阗寥,天风吹送海门涛。鹤来松顶云归后,人倚阑干月正高(刻灵源洞)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李纲(1083~1140年)字伯纪,邵武军(今福建邵武)人。宋政和二年(1112年)进士,北宋末,任太常少卿,赵构即位,任为宰相。他反对和议,主张抗金,在职七十天而罢。

游鼓山灵源洞次周元仲韵

碧海吸长江,清波逾练净。我为鼓山游,潮落初放艇。连峰翠崔嵬,倒影涵玉镜。舍舟访招提,木末缭危磴。凌云开宝阁,震谷韵幽磬。乃知大丛林,凄托必深夐。灵源更瑰奇,岩壑相隐映。森罗尽尤物,无乃太兼并。伟哉造化力,智巧于此罄。烟云互卷舒,变态初不定。岂惟冠一方,实最东南胜。周行洞峡中,泉石若奔竞。飘萧毛发清,涤浊肺肝莹。当年喝水人,端恐溷观听。是心如虚空,动寂岂妨并。兵戈正联绵,幽讨亦云幸。相携得佳侣,散策谢轩乘。偷安朝夕间,未可笑赵孟。淹留遂忘归,怅望云海暝。不负惠询期,更起沧洲兴。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按:《梁溪全集》卷二十八,“连峰”作“东峰”,“凄托”作“栖托”,“智巧”作“至巧”,“周行”作“舟行”,“肺肝”作“肝腑”。

诸季邀德久申伯同游

鼓山灵源洞,仆以病不果往,

赋诗见志

灵源韫秀异,杰出闽粤间。神功谢镌凿,妙境森回环。曲磴下窈窕,高岩上孱颜。松萝互阴翳,正暑生清寒。路转人寂寂,泉飞涧潺潺。乘高望云海,天末波涛翻。伟哉宇宙中,有此气象宽。诸子雅好游,蜡屐屡山樊。佳客来自远,复共一日欢。而我抱衰疾,屏居方杜关。岂不乐山水,宴坐心不阑。神游八极表,目寓无毛蛮。块视众岳小,杯看五湖悭。矧兹几案物,安用劳跻攀。登览务得隽,无乃见一斑。作诗调诸子,醉语不可删。秋风动林壑,冻雨洗尘寰。新凉至万里,浓翠浮千山。白云出何心,飞鸟倦自还。兴尽盍遄返,胜游宜勿殚。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梁溪全集》卷三十一

冬日来观鼓山新阁偶成古风三十韵

寻盟访鼓山,风物宛如昨。山中有开士,弹指成杰阁。应真飞锡来,一一得所托。翚飞骞栋甍,绚烂丽丹艘。峨峨大顶峰,孤影入檐角。乃知象教力,建立必卓荦。却为灵源游,云木互参错。岩深松桂香,石古苔藓剥。冬温日清美,景短气萧索。天然资野逸,安用遮翠幕。快哉缅登临,及此小摇落。乘高望瀛海,南极露垠堮。蓬壶在跬步,谁谓仙山邈?苍茫香霭中,万象恣磅礴。回头睇中原,郡国半沙漠。犬羊污宫殿,蛇豕穴城郭。畴能挽天河,一洗氛祲恶。我生多艰虞,久矣衰病作。君恩听言归,养拙侣猿鹤。忽忽岁遒尽,平子殊不乐。幸同二三子,杖屦遍邱壑。跻攀力尚强,谈笑心无怍。野鹿饱丰甘,冥鸿在寥廓。翻思轩冕间,何异遭束缚。斯游信清绝,妙赏寄寂寞。晚来凄以风,远色秀增岳。泠泠钟磬声,随月夜林薄。惄焉感时心,未免如陨箨。倘能驾云螭,岂复忧世瘼。会当期若士,相与踞龟壳。

——《梁溪全集》卷三十二

游鼓山拙句奉呈珪老并简诸公

嘉客同游海上宫,高僧问道得从容。乍惊暑退灵源洞,最爱庭开大顶峰(峰旧为阁所遮,师徙阁而峰见,气象雄伟)。杰阁初成切星斗,飞云时到绕杉松。我来未尽登临兴,更待秋高灏气浓。

——《梁溪全集》卷三十二

李弥逊(1089~1153年)字似之,福建连江人。宋大观三年(1109年)进士,官起居郎,以奏事切直,贬知雅州卢山县。靖康间,起知饶州,迁起居郎,以反对秦桧和议,引疾去职,改知漳州;罢职,归隐连江西山。

游鼓山次韵叶观文

谢公忧民余,妙语继两禅。兹游暇沧溟,宛在一叶莲。木密虚可步,石立高莫缘。从来看山眼,一洗俱茫然。蓬莱如有无,空翠蒙云烟。却疑浩荡中,天津渺归船。崎岖访幽胜,众象争相鲜。凌高寓远目,孤云共轩车并。归来拥寒衾,耳底洒鸣泉。觅句了不工,青灯暗孤眠。

——《筠溪集》卷十一

《四库全书》珍本初集本

与诸禅同游鼓山灵源洞

译元绛,字厚之,是杭州钱塘(今杭州市)人。宋天圣八年(1030年)考中进士,授任上元县令,出任广东转运使。嘉祐七年(1062年),以天章阁待制身份任福州知州,上奏请求废除钱氏的苛政。历任官职后做到参知政事,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去世时七十六岁。重游鼓山(有元公亭) 是谁把我的姓氏题写在亭子的匾额上?栋梁屋宇飞腾而起,气势完整雄伟。山谷口的秋风吹动鬓发,海东的朝日升上栏杆。地势高了,顿时觉得群山变小;天空近了,才知道天地四方多么宽广。第三次来到岩门,仍然一点也不厌倦;以后还要常常对着画图观赏。——乾隆《鼓山志·艺文》邵去华,名饰,江苏丹阳人。宋大中评符元年(1008年)考中进士,曾任两浙、福建、淮南转运使。住宿鼓山寺(庆历丙戌年秋)。玉磬声在寂静的夜里流淌,天风吹送着海门的涛声。白鹤飞到松树顶上,云彩归去之后,人倚着栏杆,只见月亮正高悬。(刻在灵源洞) ——乾隆《鼓山志·艺文》李纲(1083~1140年),字伯纪,邵武军(今福建邵武)人。宋政和二年(1112年)考中进士。北宋末年,任太常少卿;赵构即位后,任命他为宰相。他反对议和,主张抗击金军,任职七十天后被罢免。游览鼓山灵源洞,依次用周元仲的韵作诗。碧海仿佛吸纳着长江,清澈的水波胜过白绢般洁净。我为了游览鼓山,趁潮水退落,刚刚放下船。群峰连绵,苍翠而高峻,倒映在水中,仿佛涵映于玉镜。弃船去拜访寺院,树梢尽头,盘绕着高险的石级。登上凌云阁,宝阁敞开;山谷中回荡着幽幽的磬声。这才知道大丛林寺院,栖身寄托之处必定深远幽僻。灵源洞更加瑰丽奇特,岩石和山谷彼此隐约映衬。万物罗列,全都是奇美之物,难道造化未免太过偏爱、兼收并蓄了吗?伟大的造化之力,在这里把智慧和技巧全都施展尽了。烟云相互舒卷,形态变化从来没有定准。这里难道只是冠绝一方,实际上也是东南最胜之处。乘舟周游洞峡之中,泉水和山石仿佛竞相奔流。风吹得衣发飘动,身心感到清爽,浊气和烦忧都被洗涤一空。当年那位喝退流水的人,只怕会混淆人们的视听吧。这样的心境如同虚空,动与寂难道不能同时存在吗?战争正接连不断,能够来此幽静之地探访,也可以说是一种幸运。与佳友相携同行,散步游览,辞谢车马之劳。在朝夕之间暂且偷得安闲,也不可以讥笑赵孟。留连此地终于忘了归去,惆怅地遥望云海渐渐昏暗。没有辜负惠询的约期,又兴起了游赏沧洲的兴致。——乾隆《鼓山志·艺文》按:《梁溪全集》卷二十八中,“连峰”作“东峰”,“凄托”作“栖托”,“智巧”作“至巧”,“周行”作“舟行”,“肺肝”作“肝腑”。诸位兄弟邀请德久、申伯一同游览。鼓山灵源洞,我因生病未能成行。作诗表达心意。灵源洞蕴含着秀美奇异之处,在闽粤之间卓然出众。神奇的造化胜过人工雕凿,奇妙的景境层层回环。弯曲的石级向下通往幽深之处,高耸的岩石向上显得峻峭。松树和藤萝交相遮蔽,正值盛暑却生出清凉。道路转折处人迹寂寂,泉水飞落,山涧潺潺。登高远望云海,天边波涛翻涌。伟大的天地之间,竟有这样开阔的气象。诸位一向喜爱游览,常常穿着蜡屐登临山野。远方来的佳客,又共同享受一日的欢乐。只有我抱病衰弱,闭门独居。难道我不喜欢山水吗?只是静坐时心情仍不能尽兴。我的神思遨游于八方之外,眼睛所见却连“毛蛮”也没有。把群山看得很小,把五湖看得很浅狭。何况只是案头之物,哪里值得劳烦攀登呢?登临游览务求得到精华,恐怕也不过是只见一斑。作诗调侃诸位,醉中说的话不必删去。秋风吹动山林沟壑,冷雨洗涤尘世。万里之外新凉到来,千山浓翠浮现。白云本来无心,飞鸟疲倦了自然归还。兴尽之后何不赶快返回?如此胜游不宜耗尽。——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梁溪全集》卷三十一。冬日来观赏鼓山新阁,偶然写成古风三十韵。寻访旧日盟约,来到鼓山,眼前风物宛如昨日。山中有位开士,弹指之间建成了杰出的楼阁。应真罗汉飞锡而来,一个个都有了安置之所。屋脊高飞,栋梁耸入云间,色彩绚丽,装饰华美。巍峨的大顶峰,孤独的山影映入屋檐一角。由此才知道佛教的力量,建筑寺阁必定卓异不凡。只是为了游览灵源洞,云木交错参差。岩洞深处松桂飘香,古老的石头上苔藓剥落。冬日温暖,阳光清朗美好;景物短暂,气候却显得萧瑟。天然景色足以助长野趣,哪里需要遮盖翠色的帷幕?登临远望真是痛快,正赶上草木开始凋落。登高眺望瀛海,南极显露出边际。蓬莱仙境近在咫尺,谁说仙山遥远?苍茫的香烟云气中,万物任意展现出宏大的气势。回头眺望中原,许多郡国已经成了沙漠。犬羊般的敌人玷污宫殿,蛇豕般的贼寇盘踞城郭。谁能挽取天河之水,一举洗净这邪恶的战乱气氛?我一生多有艰难忧患,衰老多病已经很久了。蒙受君恩,获准辞官归去,和猿鹤为伴以自守。匆匆之间一年将尽,平子却格外不快乐。幸而能和二三位朋友同行,拄杖穿鞋走遍山丘沟壑。攀登的力气还很强,谈笑之间内心没有惭愧。野鹿吃饱了丰美的草木,冥鸿飞翔在辽阔高空。回想身处轩冕之间,和遭受束缚有什么不同?这次游览确实清幽绝胜,绝妙的赏玩寄托于寂寞之中。傍晚风来,景色因而凄清;远处的山色更加秀丽。泠泠的钟磬声随着月光传入夜里的林木之间。想到时局,我的内心忧伤,不免如同凋落的竹叶。假如能够驾着云中蛟龙,哪里还会忧虑世间的疾苦?终将约请若士,与他一起坐在龟壳之上。——《梁溪全集》卷三十二。游览鼓山,写拙诗呈给珪老,并顺便寄给诸位先生。佳客一同游览海上宫,向高僧问道,谈得从容。刚刚惊觉暑气已从灵源洞退去,最喜爱庭院敞开后显露出大顶峰。(山峰旧时被楼阁遮住,师父把楼阁迁走后山峰才显现,气象雄伟。)杰阁刚刚建成,仿佛逼近星斗;飞云不时来到,环绕着杉树松树。我来这里还没有尽兴,等到秋高气爽、清气浓郁时再来。——《梁溪全集》卷三十二。李弥逊(1089~1153年),字似之,福建连江人。宋大观三年(1109年)考中进士,任起居郎,因上奏时言辞切直,被贬为雅州卢山县知县。靖康年间,起任饶州知州,升任起居郎;因反对秦桧的和议,称病离职,改任漳州知州;被罢职后,归隐连江西山。游览鼓山,依叶观文的诗韵作诗。谢公忧虑百姓之事留下的余意,化成了精妙的诗语,接续两位禅师的诗作。这次有闲暇游览沧海,仿佛置身一叶莲花之上。树木茂密,空处也可以通行;石峰直立,高处无法攀援。向来观山的眼光,到这里全都被洗涤得茫然一新。蓬莱仙山若有若无,空蒙的翠色笼罩在云烟中。又疑心在浩荡的海上,天津一带遥远得看不见归船。崎岖地探访幽胜之处,万千景象争相呈现鲜明色彩。登高寄托远望之情,孤云与车驾并行。归来拥着寒冷的被子,耳边仍仿佛听到泉水鸣响。寻找诗句却始终写得不好,只有在昏暗的青灯下孤独入眠。——《筠溪集》卷十一。《四库全书》珍本初集本。与各位禅师一同游览鼓山灵源洞。

啼莺唤起清昼眠,涧松岩竹谈幽禅。秋曦忽随壮士臂,暮景已入诗人肩。尘缘咄咄鱼吞饵,胜事堂堂驹着鞭。屐齿欲回还小立,隔溪明灭见江船。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筠溪集》卷十七

留赠无诤堂涌泉利老

户外双峰碧碍天,定回香火也已收烟。若将峭语撩痴客,借枕重参一味禅。

——《筠溪集》卷十八

岳公来住涌泉,原为出化者十八人,

原上座因行,袖诗谒筠溪老人,

风致清远可爱,临行索偈,书以赠之

屐声何土遣瞿昙,示病溪翁为扫庵。檐葡香中一盂饭,不妨归去饱同参。

——《筠溪集》卷十九

张元干(1091~1160年后)字仲宗,号芦川居士,福州永泰人。宋靖康元年(1126年)任李纲亲征行营使属官,后官至将作监丞。在秦桧当权时,挂冠归里。

和李丞相游鼓山

海山幻出化人宫,楼观新崇万里容。云雾入檐银色界,藤萝昏雨妙高峰。放怀久已参黄檗,雅志无疑伴赤松。欲去更闻狮子吼,忘归桥下兴犹浓。

——《芦川归来集》卷三

台湾《四库全书》本

洪炎字玉父,江西豫章(今江西南昌)人。宋元祐末登进士,徽宗时,官中书舍人。

游石鼓山涌泉院

每闻石鼓鸣,今作石鼓游。击拊久已息,甲兵殊未休。精庐庄严海,百室云雾浮。维时当长夏,萧飒如凉秋。高崖不见日,老木枝相樛。灵泉发嵌窦,下注千仞沟。向来经行人,颇以名字留。俯仰百年内,磨镌遍岩幽。石桥可坐卧,清俗无等俦。众山合沓来,响答相献酬。虽逢会心欣,未缉当世忧。不知稽山上,复有胜处否?六飞尚东巡,孤兔穴中州。戈鋋塞河洛,冠盖集闽瓯。坠此吠雪国,烈火烂不收。炎飚方焚轮,赫曦欲行輈。微生类焦谷,兹焉得依投。一乘凌风翰,濯缨天汉流。

——《西渡诗集》卷下

台湾《四库全书》本

邓肃字子宏,南剑州沙县(今福建沙县)人,少警敏能文,入太学,宋徽宗时,东南贡花石纲,肃赋诗,言守令搜求扰民,被斥。钦宗立,授鸿胪寺簿。赵构嗣位,以为右正言,会李纲罢相,上书力阻,因罢官。

游鼓山

兰桡舣岸雷霆骇,疾雨狂风欲翻海。吾人作意水石间,素志岂因风雨改?悟适当如未悟人,衡山不知为开云。鲁阳莫试挥戈手,郭泰何妨垫角巾。山僧导我飞芒履,要看渠师得道处。雪喷鼎烹一叱回,千古涧流不东注。我笑老师太豪雄,故令鬼物窥吾踪。安得廓然无圣解,苍崖依旧飞白龙。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别鼓山珠公

俄顷诗成准敕恶,寒江夜渡秋萧瑟。曳杖从师得摩尼,洗空愁肠天地廓。年来狂妄婴逆鳞,去国三秋又出奔。隔墙后得绨袍旧,一笑唤回逆旅春。我心不转嗟匪石,方壮两遭天上斥。处处逢君道价高,万指方袍趋法席。白云天下妙林泉,看君又作新法缘。倘能容此无归客,便当结社追白莲。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按:《木并榈集》卷八“俄顷”作“俄引”。

吕本中字居仁,寿州(今安徽寿春)人。宋绍兴时,以荫补承务郎,八年(1638年)任福建文臣提刑,迁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以反对秦桧和议,被排斥。后提举太平观,卒。世称东莱先生。

奉呈鼓山云门二老

汝水相逢已几年?只今同住海南偏。月明本自无亏缺,山色何尝有变迁。他日相逢昆弟语,一时惊散老狐禅。倘因居士闲开口,却作清和二月天。

——《东莱诗集》

台湾《四库全书》本

黄軩宋邵武人,郡丞,绍兴间为福建转运判官。

游鼓山(绍兴戊寅)

鼓山万仞郁岩峣,东瞰沧溟势转高。尺五去天摩象纬,三千击木骇波涛。携筇古洞凌苍藓,沦茗灵泉泛紫毛。暇日元戎追胜赏,暂陪笑语释尘劳。(刻灵源洞门)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苏籀字仲滋,四川眉山人。苏辙之孙,官至监丞,南宋初,居婺州(今安徽婺源)。

游鼓山

呼船起柁乘潮平,掠窗飘箔疏雨倾。漱石枕流东道主,栉风沐雨吾曹行。百寻悬瀑泻绅佩,两边乔木翔枅甍。乞浆满瓯牛乳粥,纵横下箸驼蹄羹。跻摩顶踵历磴术,牵挽葛藠披荆榛。荒浪欃差复奄霭,嶻山辟▯GFDA2屃仍棱层。嗥烟啸雨猿鹤宅,绝山航海樵渔能。草衣穴处避世士,木食涧饮安禅僧。芝房云阁无尽藏,月屏风幌长明灯。笑看闤阓一蚁蛭,挥斥氛祲投蛮藤。径行石窦解滕屦,饮灌匏杓谈淄渑。莫嗔踏碎苍苔色,莫嫌汲浊阴井清。膏肓泉石有鉴裁,腾踔岩崿试股肱。要识石鼓真面目,立置枕几非绘缯。风吹杨叶此山下,欲问故老知谁应。市朝一梦争夺际,山海萧散堪伏膺。

自注:孙子安见招。

——《双溪集》卷一

台湾《四库全书》本

陈傅良(1137~1203年)字君举,浙江瑞安人,宋乾道八年(1172年)进士,为泰州教授,改承奉郎。淳熙五年(1178年)通判福州,深为梁克家器重,委以州事。次年,罢。累官宝谟阁待制。

游鼓山

译啼叫的黄莺把清昼的睡意唤醒,山涧松树和岩边竹子谈论着幽深的禅理。秋日的阳光忽然随着壮士的手臂而来,暮色已经落在诗人的肩头。尘世的缘分咄咄逼人,如鱼吞饵一般;胜游之事堂堂正正,如骏马套上鞭子。鞋齿正要转回,却又稍稍停立;隔着溪水,可以看见江船时隐时现。——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筠溪集》卷十七。留诗赠给无诤堂的涌泉利老。门外两座山峰青翠高耸,仿佛遮住了天空。入定归来,香火大概也已经收尽,不再冒烟。若能用峻峭的话语启发这个痴迷的客人,就借你的枕头再参究一番纯一的禅理。——《筠溪集》卷十八。岳公来住在涌泉寺,原来是出化者十八人中的一人。原上座因事出行,带着诗作,拜见筠溪老人。他的风度情致清雅高远,令人喜爱;临行时请求作偈,于是写下赠给他。脚步声从哪里来,竟惊动了瞿昙?示现有病的溪翁为他打扫庵舍。在檐葡花香中吃一钵饭,也不妨归去,吃饱后继续共同参禅。——《筠溪集》卷十九。张元干(1091~1160年后),字仲宗,号芦川居士,福州永泰人。宋靖康元年(1126年),任李纲亲征行营使的属官,后来官至将作监丞。秦桧当权时,他辞官回乡。和李丞相一同游览鼓山。海上山中仿佛幻化出一座化人宫,楼台新建而高耸,容纳万里景色。云雾进入屋檐,仿佛置身银色世界;藤萝笼罩在昏暗的雨中,妙高峰若隐若现。我的胸怀早已在黄檗禅师处得到参悟,高雅的志趣无疑可以与赤松子为伴。将要离去时又听到狮子吼声,在桥下仍兴致浓厚,忘了归去。——《芦川归来集》卷三。台湾《四库全书》本。洪炎,字玉父,江西豫章(今江西南昌)人。宋元祐末年考中进士,宋徽宗时,任中书舍人。游览石鼓山涌泉院。每次听说石鼓山鸣响,今天终于来游石鼓山。敲击石鼓的声音早已停止,但战争却仍然没有停息。精美庄严的寺院临海而立,数百间屋宇浮在云雾之中。此时正值盛夏,却萧瑟得如同凉秋。高崖遮蔽了阳光,老树的枝条相互缠绕。灵泉从嵌入山壁的洞穴中涌出,向下注入千仞深沟。先前经过这里的人,大多把名字留在此处。俯仰百年之间,岩石幽深处遍布镌刻。石桥可以坐卧,清幽之趣无与伦比。群山重叠而来,回声彼此应答,仿佛互相酬唱。虽然遇到令人会心的景色而欣喜,却还没有消除对当世忧患的忧虑。不知会稽山上是否还有更胜之处?皇帝的车驾仍在向东巡视,孤兔躲藏在中原的洞穴里。兵器堵塞河洛,官员车马聚集闽瓯。中原沦落成这片遭受灾祸的土地,熊熊烈火烧灼不止。炎热的风正像车轮般翻卷,强烈的阳光仿佛要推动车驾前行。我这微薄的生命如同焦枯的禾苗,幸而在这里得到依托。乘一叶凌风的羽翰,濯洗衣缨于天河之流。——《西渡诗集》卷下。台湾《四库全书》本。邓肃,字子宏,南剑州沙县(今福建沙县)人。年少时机警聪敏,善于写文章,进入太学。宋徽宗时,东南各地进贡花石纲,邓肃作诗,指出守令搜求贡物扰害百姓,因此被斥责。宋钦宗即位后,授任鸿胪寺簿。赵构继承帝位后,任命他为右正言。适逢李纲被罢相,他上书竭力阻止,因此被罢官。游览鼓山。兰木船停靠岸边,雷霆般的声势令人惊骇;急雨狂风仿佛要把大海掀翻。我们有意来到山水之间,平素的志向难道会因风雨而改变吗?领悟适意之境,正如尚未悟道的人;衡山并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云开而显现。鲁阳公不必试着挥动退日之戈,郭泰也不妨头戴垫角巾。山僧引导我穿着飞芒鞋,要去看看他师父得道的地方。雪水喷涌,仿佛鼎中沸腾,一声呵斥便回流;千百年来的涧水竟不向东流注。我笑那位老师过于豪迈雄奇,所以故意让鬼怪窥探我的行踪。怎样才能达到廓然无碍、无所谓圣人的境界?那时苍崖依旧有白龙飞腾。——乾隆《鼓山志·艺文》与鼓山珠公告别。片刻之间诗就写成了,仿佛合乎敕令,却又令人厌恶;寒江夜渡,秋意萧瑟。拖着手杖跟随老师,得到摩尼宝珠般的教诲,愁苦的心肠被洗涤一空,天地也显得开阔。我近年来狂妄而触犯龙鳞,离开国都三年,又再次出奔。隔墙之后偶然得到一件旧绨袍,一笑之间唤回了旅舍中的春意。我的心志不变,感叹自己并非柔弱的石头;正当壮年却两次遭受天上的斥责。到处遇见您,都知道您的道行声望很高,成千上万身着方袍的僧人奔向您的法席。天下的白云和美妙的林泉,看着您又结下新的佛法因缘。倘若您能容纳我这个无处归宿的客人,我便应当结社追随白莲社。——乾隆《鼓山志·艺文》按:《木并榈集》卷八中,“俄顷”作“俄引”。吕本中,字居仁,寿州(今安徽寿春)人。宋绍兴年间,因恩荫补授承务郎;八年(1638年),任福建文臣提刑,升任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因反对秦桧的和议而受到排斥。后来提举太平观,去世。世人称他为东莱先生。奉诗呈给鼓山云门两位老禅师。在汝水相逢已经有几年了?如今我们一同住在海南偏远之地。月亮本来就没有亏缺,山色什么时候有过变迁?将来再次相逢时谈起兄弟般的情谊,或许会一下子惊散老狐般的禅定。倘若因为居士偶尔开口,便能造成清和的二月春天。——《东莱诗集》台湾《四库全书》本 黄軩,宋代邵武人,任郡丞,绍兴年间任福建转运判官。游鼓山(绍兴戊寅) 鼓山高达万仞,山岩郁然高峻;向东俯瞰大海,山势越发高耸。山峰距天不过尺五,摩挲着星辰;三千株树木被风吹得摇动,惊起了波涛。带着竹杖进入古洞,踏着苍翠的苔藓;在灵泉中泛舟般品饮茶水,泉面漂着紫色的水草。闲暇时节,元戎来追寻胜景,我暂且陪伴他谈笑,以消解尘世的劳累。(刻于灵源洞门) ——乾隆《鼓山志·艺文》苏籀,字仲滋,四川眉山人,是苏辙的孙子,官至监丞。南宋初年,居住在婺州(今安徽婺源)。游鼓山 呼唤船夫起锚,趁着平潮出发;船掠过窗边,飘动的帘箔上洒满疏落的雨。以石漱口、以流水为枕,做东道主;任凭风吹雨打,我们结伴前行。百寻高的悬瀑倾泻而下,像垂挂的绅带和佩玉;两旁高大的树木高耸,仿佛飞翔到屋脊之间。讨来满碗的泉浆,喝牛乳般的粥;纵横挥动筷子,吃骆驼蹄做的羹。登山直到磨破脚跟,走过层层石磴和小路;牵挽葛藤,披荆斩棘。荒野的山峰参差错落,又被云雾笼罩;高峻的山岭如同裂开,仍然层层叠叠。猿猴在烟雾中长啸,鹤在风雨里鸣叫,这里是它们的居所;山路断绝、海路艰险,樵夫和渔人却能通行。穿草衣、居洞穴的避世之士,以树木果实为食、以山涧水为饮的安禅僧人,都住在这里。芝草生长的屋舍、云中的楼阁,像无穷无尽的宝藏;月光照着的屏风和帷幔,仿佛长明灯一样。笑看城中街市,犹如一只蚂蚁;挥散山间的烟霭,投身于蛮藤之间。沿小路穿过石洞,解下藤鞋;用匏瓢舀水饮用,谈论着淄水和渑水的滋味。不要责怪我踏碎苍苔的颜色,也不要嫌弃我从阴井汲取的浑水。对泉石山林的嗜好,心中自有鉴别裁量;在岩壁间跳跃行走,试一试自己的筋力。要想认识石鼓山真正的面目,就应把它立在枕席几案旁,而不是画在绢帛上。风吹杨树叶,正是在这座山下;想问问当地老人,却不知还有谁能回答。市朝之中争权夺利,不过是一场梦;山海之间的萧散生活,足以使人安心自得。自注:孙子安邀请我。——《双溪集》卷一 台湾《四库全书》本 陈傅良(1137~1203年),字君举,浙江瑞安人。宋乾道八年(1172年)进士,任泰州教授,改任承奉郎。淳熙五年(1178年)任福州通判,深受梁克家器重,把州中事务交给他办理。次年罢职。后来累官至宝谟阁待制。游鼓山

鼓山闻天下,一见名不空。自从周职方,闽在王会中。登山亦几人,兴寄随所逢。骑君常忄曷日,迁客作悲风。剑川发瓯西,万里与海通。忽然得平壤,北山矗其东。我行未及巅,已见国势雄。三韩列吴会,不可道里穷。俯瞰南来帆,沄沄自朝宗。曩时诸降王,各抚千里封。相招神衔图,旅献东都宫。东都今何如?胡马鸣蒿蓬。一春长雨雾,明日归樊笼。恣探泉石幽,篝灯导归筇。

——《止齐集》卷一

台湾《四库全书》本

赵汝愚(1140~1196年)字子直,饶州余干(今江西余干)人,宋宗室。乾道进士,历知枢密院事,拜右丞相。韩侂胄弄权,出知福州,又贬永州,病卒于途次。

同林择之、姚宏甫游鼓山(绍兴辛亥九月廿日)

几年奔走厌尘埃,此日登临亦快哉。江月不随流水去,天风直送海涛来。故人契阔情何厚?禅客飘零事已灰。堪叹世人只如此,危栏独倚更徘徊。(刻石门左)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愚斋即赵汝愚。《闽中金石记》云:“愚斋其为赵汝愚无疑也。……《闽都记》以愚斋为朱子诗,误矣。”

登水云亭(淳熙十三年正月四日)

灵洞有幽趣,临沧抎佳名。我来坐久之,犹怀不尽情。褰裳步翠麓,危绝不可登。豁然天地宽,顿觉心目明。洋洋三江汇,迢迢众山横。清寒草木瘦,翠盖亦前陈。山僧好心事,为我开此亭,重游见翼然,险道悉以平。会方有行役,邛蜀万里程。徘徊更瞻眺,斜日下云屏。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真德秀字景元,建州浦城(今福建浦城)人。宋庆元五年(1199年)进士,历知福州、泉州,有善政。内召为翰林学士,迁参知政事,卒谥文忠。

游鼓山

六月二日,偕潜夫参谋诸友游鼓山,饮涌泉亭。明旦,登天风海涛,坐白云亭。追怀昔游,怆然有感,偶成拙诗奉呈,并简住山明师。

严宸有追诏,趣上太守符。疲民未苏醒,还顾空踌躇。来寻灵源盟,喜与佳客俱。始酌清泠泉,一浣丹墨氵夸。超然烦暑中,著身在冰壶。迟明陟危亭,云涛渺空虚。烟霏倏开合,峰峦时有无。伟哉此绝观,雄压东南隅。苍崖万仞立,四面环琼琚。翠木巧蔽亏,亭午清阴敷。令人淡忘归,似到真华胥。忆昨泛莲日,选胜邀朋徒。摩挲岩上刻,慨仰赵与朱。举觞酹且盟,一节期终初。重来三十年,恍如隔朝晡。并游四五人,存者独老癯。有怀子陈子,感叹为欷觑。子抱明月终,我方长途趋。颠踣惧不免,僘省当何如。原言祝同社,著力相携扶。禅伯亦可人,新结峰顶庐。老我故倦游,轩冕非所娱。会须脱尘革几,来依懒瓒居。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真文忠文集》卷一

《四部丛刊》本

黄榦字直卿,福州闽县(今福州市)人。朱熹学生、女婿,历知汉阳军、安庆,卒谥文肃。世称勉斋先生。

登鼓山

登山如学道,可进不可已。悬崖更千仞,壮志须万里。平生石鼓怀,独酌灵源水。峨峨大顶峰,欲往辄中止。今朝复何朝,击楫渡清泚。好风从西来,缥缈吹游子。褰裳陟遥巅,万众能俯视。东南际大海,日月旋磨蚁。烟云隔洲渚,历历犹可指。城中十万家,嚣喧不到耳。郊原与市廛,琐碎如聚米。同来皆良俦,酌酒共欢喜。深林更叫啸,磐石恣徙倚。摩挲陈公碑,岁月为我纪。更持末后句,归以铭石几。(原注:陈烈《鼓山铭》末句云:“谨其至,惟古则”)。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勉斋集》卷四十

台湾《四库全书》本

白玉蟾本名葛长庚,福州闽清人。生于琼州,字如晦,号海琼子。初至雷州,继为白氏子,名玉蟾,后隐於武夷山。博洽诸书,善篆隶草,工画梅竹。相传他有道术,入水不濡。宋嘉定中,召对称旨,命馆太乙宫,诏封紫清真人,有《海琼集》。

题鼓山超凡阁

输与黄龙第一筹,于今不到洞宾羞。九重城里圣箭子,三百年来粪扫头。山月扶疏龛石冷,天风浩荡海槎浮。我来会得谦公意,竖起拳头向赵州。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史季温字子威,四川眉州人。宋绍定进士,淳祐间由转运判官提刑福建;宝祐中官秘书少监,著有《山谷别集注》、《山谷精华录》。

游鼓山

上到瑶峰第几间,御风骑气渺人寰。天高陡觉星辰近,地迥偏饶日月闲。去海茫茫疑十里,望州隐隐见三山。武夷榜墨千年在,任使重岩藓字斑。(刻龙头泉)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希逸字肃翁,福州福清人,宋端平二年(1235年)进士,官至直秘阁,知兴化军。

题天风海涛亭

译鼓山闻名天下,一见之下才知道名声并非虚传。自从周代职掌地图的官员记载以来,闽地就列入天子会盟诸侯的范围。登上这座山的又有几人?兴致和寄托随着所遇之事而不同。骑着你的马,常常感叹何日才能如此;被贬谪的客人,只能作悲凉之风。剑川从瓯地西面发源,绵延万里与大海相通。忽然得到一片平坦的土地,北山高高耸立在它的东面。我行走还没有到山顶,已经看出国势的雄伟。三韩排列在吴会之外,路途遥远得无法计算。俯视南来的船帆,水流滚滚,仿佛都来朝宗。往日那些归降的诸王,各自安抚着方圆千里的封地。他们相互招引,奉上神奇的图籍;旅途中献纳贡物,送入东都宫殿。如今东都怎么样了?胡人的战马正在蒿草蓬蒿间嘶鸣。整个春天都在绵绵雨雾中度过,明天就要回到樊笼一般的尘世了。姑且尽情探寻泉石幽景,提着灯笼引路,送我回去。——《止齐集》卷一 台湾《四库全书》本 赵汝愚(1140~1196年),字子直,饶州余干(今江西余干)人,宋代宗室。乾道年间进士,历任知枢密院事,授右丞相。韩侂胄专权后,他被调任福州知州,又贬为永州任职,途中因病去世。同林择之、姚宏甫游鼓山(绍兴辛亥九月廿日) 几年间奔波劳碌,厌倦了尘世;今天登临此山,实在痛快。江上的月亮不会随着流水离去,天风径直把海涛送来。老朋友久别重逢,情谊是多么深厚;漂泊的禅客,往事已经化为灰烬。可叹世上的人不过如此,我独自倚着高栏,更加徘徊不去。(刻在石门左侧) ——乾隆《鼓山志·艺文》愚斋就是赵汝愚。《闽中金石记》说:“愚斋是赵汝愚,毫无疑问。……《闽都记》把愚斋说成朱子的诗,是错误的。” 登水云亭(淳熙十三年正月四日) 灵洞有幽深的趣味,临近沧海,水云亭有着美好的名声。我来到这里坐了很久,心中仍然留恋不尽。撩起衣裳走到青翠的山麓,山势险绝,无法攀登。忽然间天地开阔,顿时觉得心胸和眼界都明亮起来。三江水浩浩荡荡地汇合,众山遥遥横陈。清冷的气候使草木显得清瘦,翠绿的山盖也依然陈列在眼前。山僧有一番好意,为我建起这座亭子;再次游览时,亭翼然高耸,险峻的道路也全都修平了。只是我正逢出行任职,面临通往邛、蜀的万里路程。徘徊之间再次远望,斜阳已经落到云屏之后。——乾隆《鼓山志·艺文》真德秀,字景元,建州浦城(今福建浦城)人。宋庆元五年(1199年)进士,历任福州、泉州知州,有良好的政绩。后来被召入朝任翰林学士,升任参知政事,死后谥号文忠。游鼓山 六月二日,我同潜夫、参谋以及诸位朋友游览鼓山,在涌泉亭饮酒。第二天早晨,登上天风海涛亭,坐在白云亭中。追忆从前的游历,悲怆之中有所感触,偶然写成这首拙诗呈给诸位,并附信问候住在山中的明师。朝廷严急地发来追召的诏书,催促我上任太守之职。疲惫的百姓还没有恢复元气,我回头顾念他们,徒然踌躇。来这里寻访灵源,正好与贤客相伴。开始斟饮清冷的泉水,一洗去身上的丹墨氵夸。置身于炎热烦闷之中,却超然脱俗,仿佛身在冰壶。天将亮时登上险亭,只见云气和海涛在空旷处渺茫无际。烟霭忽然聚散,群峰时隐时现。这里的绝妙景观多么壮伟,雄踞东南一隅。苍翠的山崖高耸万仞,四面环绕着美玉般的景色。翠绿的树木巧妙地遮掩映衬,正午时铺展开一片清凉的树阴。使人淡忘归去,仿佛来到了真正的华胥国。回想昨天泛舟赏莲的日子,选取佳景邀请朋友同游。抚摸岩石上的题刻,感慨仰望赵、朱二人。举杯洒酒祭奠,并且相约始终守持同一节操。三十年后重新来到这里,恍惚如同只隔了一个早晚。一起游览的四五个人,活着的只剩下我这个衰老瘦弱的人。想到子陈,感伤得不禁抽泣。你怀抱着明月而终,我却还要奔走在漫长的道路上。跌倒困顿恐怕在所难免,到那时又该怎样自省呢?愿你祝愿同社诸友,大家用力相互扶持。禅师也是可亲可敬的人,刚在峰顶建成了庐舍。年老的我本来就厌倦游历,车服官位并不是我所喜爱。终究应当脱离尘世,前来依止懒瓒和尚的居处。——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真文忠文集》卷一 《四部丛刊》本 黄榦,字直卿,福州闽县(今福州市)人。朱熹的学生和女婿,历任汉阳军、安庆知州,死后谥号文肃。世人称他为勉斋先生。登鼓山 登山如同求学问道,只能不断前进,不可停止。面对千仞悬崖,壮志必须达到万里。平生一直怀念石鼓山,独自饮用灵源泉水。高耸的大顶峰就在眼前,想去攀登却总是中途停止。今天又是什么日子?我终于击楫渡过清澈的水流。和煦的风从西面吹来,缥缈地吹拂着游子。撩起衣裳登上遥远的山巅,能够俯视众多山岭。东南尽头连接着大海,日月旋转,仿佛在磨盘上的蚂蚁。烟云隔着洲岛,仍然可以清清楚楚地指认。城中十万户人家喧嚣的声音传不到耳边。郊野、原野和市廛,琐碎得像聚集的米粒。同行的都是贤良友朋,斟酒共同欢喜。在深林中更加放声长啸,任意在磐石上徘徊倚坐。抚摸陈烈的碑刻,让岁月替我作记。再拿出最后一句诗,回去把它刻在石几上。(原注:陈烈《鼓山铭》末句说:“谨其至,惟古则。”) ——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勉斋集》卷四十 台湾《四库全书》本 白玉蟾本名葛长庚,福州闽清人。生于琼州,字如晦,号海琼子。起初到雷州,后来成为白氏的儿子,改名玉蟾,之后隐居武夷山。他博览群书,擅长篆书、隶书和草书,精于画梅、画竹。相传他有道术,进入水中而衣服不湿。宋嘉定年间,皇帝召见他,回答合乎圣意,命他居住在太乙宫,并下诏封为紫清真人,著有《海琼集》。题鼓山超凡阁 论争胜负,输给黄龙禅师第一筹;到了如今还没有见到吕洞宾,实在惭愧。九重城里的圣箭子,三百年来却成了粪扫头。山月疏淡,龛旁的石头清冷;天风浩荡,海上木筏漂浮。我来到这里,终于懂得谦公的用意,便竖起拳头,向赵州和尚致意。——乾隆《鼓山志·艺文》史季温,字子威,四川眉州人。宋绍定年间进士,淳祐年间由转运判官升任福建提刑;宝祐年间任秘书少监,著有《山谷别集注》《山谷精华录》。游鼓山 登上瑶峰,不知已是第几重;驾驭清风,乘着云气,远远超出尘世。天空高远,顿觉星辰离得很近;大地空旷,反而使日月显得悠闲。离海茫茫,仿佛只有十里;远望州城,隐隐可见三山。武夷山题榜的墨迹千年仍在,任凭重重山岩上的苔藓把字迹侵蚀得斑驳。(刻于龙头泉) ——乾隆《鼓山志·艺文》林希逸,字肃翁,福州福清人。宋端平二年(1235年)进士,官至直秘阁,任兴化军知军。题天风海涛亭

亭后千寻屴崱峰,亭前万里见晴空。山藏落照生新月,海涨轻涛带晚风。世事浮云变今古,客游▯GFDC6石遍西东。近檐溜雨霜皮栢,却是渠曾识晦翁。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刘克庄(1187~1269年)字潜夫,号后村居士,兴化军莆田(今福建莆田)人。以荫入仕,宋淳祐间,赐同进士出身,累官工部尚书兼侍读,以龙图阁学士致仕。

陪真西山游鼓山

先生廊庙姿,非直藩翰才。南州彩旗留,北阙丹诏催。重臣方暑行,停骖小徘徊。客中载枚邹,物外寻宗雷。遂穷天海观,一豁风云怀。眷言此灵山,判自宇宙来。登临几朱轮,灭没随飞埃。堂堂蔡与赵,继者其谁哉?共惟勋业侔,况乃名节偕。伊余忝载笔,适值祖帐开。虽陪叔子游,独抱湛辈哀。饯诗堪覆瓿,不敢镌苍崖。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后村先生大全集》卷十

《四部丛刊》本

登鼓山用余干赵相韵

城郭区区一聚埃,江山如此信佳哉。挟龙相国骑箕去,招鹤仙人弭节来。试向炊梁成短梦,何如煨芋拨残灰。危亭更著文公匾,日落山空未忍回。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后村先生大全集》卷十

张镇字仲甫,三山人,宋淳祐十二年(1252年)进士,官至考功郎中,知兴化军。

游鼓山

笼翎圈里著禅关,顶有奇峰磴可攀。上下乾坤大千界,东西陆海两三山。临沧雾向风前解,喝水泉因雨后潺。一宿迷归山莫哂,小窗竟日对残颜。

——《闽诗录丙集》卷十五

宣统三年(1911年)刊本

赵汝珣河南汴州人,宋太宗八世孙,淳祐间福州郡丞。

游鼓山灵源洞

暂携朱墨上崔嵬,兴出烟云眼界开。无策便回流水去,有缘亦到鼓山来。惭非方外狂司马,喜识僧中老辨才。自笑生平少闲适,又驱俗驾入尘埃。(刻灵源洞)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痴绝宋淳祐间僧。

游鼓山(淳祐辛酉立秋后三日)

野径斜连石涧傍,草根呢呢语寒螀。郊原经雨多秋意,庭院无人自夕阳。风卷暮云归碧嶂,叶随野水入寒塘。数家篱落枫林外,枳壳垂青菊绽黄。(刻大顶峰)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赵希忄弋字孟能,宋代宫室,秦王德芳八世孙。咸淳间官福州。

题喝水岩

尊者何年向此禅,一声喝断水之源。如何有许神通力,犹计当年寂与喧。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徐锡之宋淳祐间人。

题喝水岩(淳祐己酉年)

重峦复岭锁松关,只欠泉声入生间。我若当年侍师侧,不教喝水过他山。

刘霪建州人。学古之孙,朱熹外曾孙。

登石鼓观文公“天风海涛”

书并简住山信和尚(淳祐丁未秋)

苍藤石壁古抬提,应怪重来岁月迟。江水涌流千古恨,山灵阿护一联诗。休论世事更棋局,且对斜阳把酒卮。我辈登临多感慨,此情未许俗怀知。

元代

王恽(1227~1304年)字仲谋,河南汲县人,道德端正,好学善文,元中统初,为东平详议官。上书论时政,迁监察御史。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为福建按察使,累官通议大夫,知制诰。

游鼓山(五首)并序

鼓山在闽中为特秀,余到官五月,王事鞅掌,未遑登览,以尽江山之胜。迨明年庚寅四月庚辰,遂与天平参政献子、大都李郎中德昌、御史聊城师彦贞、居延蔺宝臣、提刑东原曹仲明、宪帻张遂良、程舜臣、何舜卿来游,寻前盟也。辰刻抵戒院,舍鞍,肩舆迤逦而进,至望州亭。主僧平楚来迓,用软脚,例酒数行,历松关,由石门入白云寺。适签省乐公亦供佛来此,乃相与礼像殿,浴佛於西寮。既而饭屴崱峰丈室,眺上方重阁,降观涌泉,步入灵源洞,度喝水岩,登天风海涛亭。觞咏间,献子、德昌扶携上征径,欲造大顶峰,观紫阳遗刻,石礜云荒,中途而返。时宿雨濯山,林壑争秀,烟霏空翠,有顾揖不暇者,莫不欣然。志归冲冲,若有所得。佥曰:“乐哉,今日之游也!吾侪越在绝域,纵使重来,无复此欢耳。”至元岁月,不可以不纪,诗亦不当无也。明日探囊,得唐律五诗,俾刻诸亭上,以为山中故事。

峰回路转已层云,望远风尘接海门。宿霭去收千嶂雨,老僧迎劝半山樽。岩幽选胜穷诗境,山迥登危黯客魂。阔绝殊方同大块,坡仙心事强为论。

笋舆同驾蹑鳌群,冷带秋声入白云。雪窦有禅容暂叩,名山无分与平分。云怜岭断联松荫,雨惜题芳护藓纹。会约赞公重借榻,鼓音同向夜深闻。

上方游遍雨花天,沿壑寻幽得壮观。林影满空金界阔,天风吹袂海涛寒。江山若尔不辞醉,杖屦再来无此欢。诗在眼前拈不出,碧澜景色上层峦。

译亭后是千寻高的屴崱峰,亭前万里晴空尽收眼底。山间藏着落日,升起一弯新月;海潮上涨,轻柔的波涛带着晚风。世间之事如浮云,古今不断变化;游子行遍东西,客游石刻▯GFDC6。檐边流下的雨水滴在带霜皮的柏树上,却是它曾经认识晦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6石〕 ——乾隆《鼓山志·艺文》刘克庄(1187~1269年),字潜夫,号后村居士,兴化军莆田(今福建莆田)人。因恩荫入仕。宋淳祐年间,赐同进士出身,累官至工部尚书兼侍读,最后以龙图阁学士身份退休。陪真西山游鼓山 先生具有居于朝廷重臣之位的资质,并不只是能任藩镇幕府的才干。南州还留着彩旗,北阙已经发下丹诏催促。重臣正冒着暑热出行,暂时停下车马稍作徘徊。客居途中带着枚乘、邹阳般的文士,在尘世之外寻访宗炳、雷次宗般的高人。于是尽览天海景色,胸中风云顿时开阔。回想这座灵山,它仿佛自天地形成以来就独立存在。多少乘朱轮的显贵登临此地,最终都随着飞尘消失。堂堂的蔡襄和赵汝愚之后,继承他们的人又有谁呢?共同想到他们的功业相当,更何况名节也同样高尚。我忝列记事执笔之人,恰好遇到祖帐设立。虽然陪同叔子游览,却独自怀抱对湛辈的哀思。送行诗只配拿去盖酒瓮,不敢刻在苍崖上。——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后村先生大全集》卷十 《四部丛刊》本 登鼓山,用余干赵相的诗韵 小小的城郭不过是一堆尘埃,眼前江山如此,确实美好啊。带着蛟龙般气势的相国已经骑箕星而去,招引仙鹤的仙人又停下车节来到这里。试想在炊梁之间做一个短梦,哪里比得上拨开余烬煨烤芋头。高亭又题上文公的匾额,太阳落下、山中空寂,我仍然不忍离去。——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后村先生大全集》卷十 张镇,字仲甫,三山人。宋淳祐十二年(1252年)考中进士,官至考功郎中,任兴化军知军。游览鼓山 在笼翎圈里建有禅关,山顶有奇峰,石阶可以攀登。上下四方都是大千世界,东西两边隔着陆地和海洋,只有两三座山。面对大海,雾气在风前消散;喝水泉因雨后水势增大而潺潺流淌。一夜住宿竟迷失归路,山啊不要讥笑我;整天对着小窗外残山的景色。——《闽诗录丙集》卷十五 宣统三年(1911年)刊本 赵汝珣是河南汴州人,宋太宗的八世孙,淳祐年间任福州郡丞。游览鼓山灵源洞 暂时带着朱笔和墨登上高峻的山岭,兴致随着烟云而起,眼界也顿时开阔。没有办法便随着流水回去,有缘也还是来到了鼓山。我惭愧自己不是方外的狂司马,却高兴认识了僧人中的老辨才。自己笑说平生很少有闲适的时候,结果又驾着俗世的车子进入尘埃。(刻于灵源洞) ——乾隆《鼓山志·艺文》痴绝,宋淳祐年间的僧人。游览鼓山(淳祐辛酉年立秋后三日) 野外小路斜斜地连着石涧旁边,草根间寒蝉声声鸣叫。郊外原野经过雨水洗涤,秋意更加浓厚;庭院中无人,只有夕阳自照。风卷起暮云,归向青碧的山岭;树叶随着野外的流水飘入寒塘。几户人家坐落在篱笆和枫林之外,枳壳挂着青果,菊花绽放着黄花。(刻于大顶峰) ——乾隆《鼓山志·艺文》赵希忄弋,字孟能,宋代宫室,秦王德芳的八世孙。咸淳年间任福州官职。题写喝水岩 尊者是在什么时候来到这里修禅的?一声喝斥截断了水的源头。既然有这样大的神通之力,为何还要计较当年寂静与喧闹呢?——乾隆《鼓山志·艺文》徐锡之是宋淳祐年间人。题写喝水岩(淳祐己酉年) 重重山峦遮锁着松关,只缺少泉水声传入耳中。如果我当年侍奉在禅师身旁,就不会让喝水岩的水流到别的山去。刘霪,建州人。刘学古的孙子,朱熹的外曾孙。登上石鼓,观赏文公“天风海涛” 题写此诗,并简书寄给住山的信和尚(淳祐丁未年秋) 苍藤缠绕着石壁,古老的台榭高悬着,想来它也奇怪我再次到来时岁月已经迟晚。江水奔涌,流淌着千古遗恨;山灵护佑着这一联诗。不要再谈世事,把它看作棋局;姑且面对斜阳,举杯饮酒。我们登临山水,总是感慨很多;这种心情,不允许世俗之人理解。元代 王恽(1227~1304年),字仲谋,河南汲县人。他品德端正,爱好学习,擅长文章。元中统初年,任东平详议官;上书议论时政,升任监察御史。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任福建按察使,累次升官至通议大夫、知制诰。游览鼓山(五首)并序 鼓山在闽中是特别秀美的山。我到任五个月,公务繁忙,没有时间登山游览,尽情领略江山的胜景。到了第二年庚寅四月庚辰日,便和参政天平献子、大都李郎中德昌、御史聊城师彦贞、居延蔺宝臣、提刑东原曹仲明、宪帻张遂良、程舜臣、何舜卿一同来游,来践行从前的约定。辰时到达戒院,放下马鞍,乘坐肩舆缓缓前进,到了望州亭。住持僧平楚前来迎接,用软脚酒招待我们,按例饮了几巡酒,经过松关,从石门进入白云寺。恰好签省乐公也来这里供佛,于是我们一起到佛像殿礼拜,又在西寮沐浴佛像。随后在屴崱峰丈室用饭,远望上方重阁,下山观看涌泉,步行进入灵源洞,经过喝水岩,登上天风海涛亭。饮酒赋诗之间,献子、德昌相互搀扶着登上山路,想要到达大顶峰,观看紫阳遗刻;但因石礜云荒,中途返回。当时山中宿雨洗涤过山岭,林谷争相呈现秀色,烟霭与空中的青翠相映,令人顾看应接不暇,所有人无不欣喜。准备回去时心情激动,仿佛有所收获。众人都说:“今天的游览真快乐啊!我们这些人身处遥远的边地,即使再次来游,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欢乐了。” 至元年间的岁月,不能不记录下来;这次游览也不应没有诗。第二天打开行囊,得到五首唐律诗,便让人把它们刻在亭上,作为山中的故事。山峰回转,山路曲折,已经进入层层云雾;登高远望,风尘一直连接到海门。夜间的雾气散去,收尽千山的雨意;老僧迎接我们,劝饮半山中的酒。山岩幽深,选取胜景,穷尽了诗歌的境界;山势高远,登临险处,使客子的心魂黯然。远离中原的异地同在天地之间,坡仙的心事只能勉强加以议论。同乘竹轿,像登上成群的鳌背,带着秋声的寒意进入白云。雪窦寺有禅师,暂且可以前去叩访;名山却没有缘分,不能与它平分。云彩怜惜山岭中断,替它连接起松树的荫影;雨水爱惜题刻的芳迹,护住苔藓上的纹理。将来约请赞公,再次借宿禅榻;夜深时一同听见鼓声。上方寺游遍了,雨花满天;沿着山谷寻找幽境,获得了壮观的景色。树林的影子布满天空,佛寺的金色境界十分开阔;天风吹动衣袖,海涛带来寒意。江山如果如此美好,即使醉倒也不推辞;即使带着手杖和鞋子再次来,也没有今天这样的欢乐。诗句就在眼前,却一时吟咏不出;碧绿的水波和景色映上了层层山峦。

杖藜寻壑游初遍,倚槛冥搜兴未阑。浊酒一杯方大嚼,苍烟千顷要奇观。放教眼界宽无际,径上山椒不作难。若欲攀萝穷绝顶,海涛风劲不胜寒。

复岭重冈奠七闽,鼓山东峙最崇尊。屿亭诗好风涛涌,灵洞龙移窟宅存。千尺翠屏宜晚对,一泓沧海侭雄吞。云烟禾困载归时晚,月偃松梢玉一痕。

——《秋涧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

《四部丛刊》本

按:其中一、二、五诸首见《鼓山志 艺文》

赠鼓山长老平楚

不下禅床四十年,老轩头角出冷渊,久从贝叶传心印,来与云山结静缘。兰馥蕙光增妩媚,竹风松月共清圆。荔舟有约重登览,转首天风恐飒然(楚有画兰绝句,故云)。

——《秋涧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

赵文昌字明叔,山东长清人。元至元十年(1273年)选为本县尹,刚一月,即治声大著,迁行台侍御史、福建闽海道廉访使,累官国子监祭酒。

游鼓山

海上孤峰剑戟稠,兹山磅礴甲闽瓯。天风下降三千界,岛月傍通十二楼。郡志昔尝夸绝域,版图今始附中州。六朝而后多词客,谁得题诗到上头。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程钜夫(1231~1300年)初名文海,避元武宗讳,以字行。江西建昌人,至元十三年(1276年)以侍御史为福建廉访使。

鼓山有引

日与王寅夫约登鼓山,二月十一日竟独往,而不我告。继闻是日乃寅夫初度,即事以寿。

朝天笏柱西山颐,忽此来窥南海奇。平生亦有观山癖,已约同题石鼓诗。谁知青雀衔桃至,竞着先鞭了不知。东望蓬莱半明灭,想应独寿长生诀。天风海涛万里寒,高人题匾知未灭。眼中定有警人句,我今想像何能赋。佛成灵运谁后生,重期一指蓬仙路。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雪楼集》卷二十六

台湾《四库全书》本

王寅夫惠教游鼓山四诗,

细读如在屴崱,屡间想像,追

和用坚重游之约(四首)

城市林泉隔几关,半山幽兴欠闽山。久闻屴崱高寒处,一望蓬莱缥缈间。有约同看红日上,无端独占白云间。锦囊收拾奇观了,物色分留肯破悭。

足力犹堪敌瘦筇,拟乘寺顶最高峰。杯吞东海一勺水,鞭起南湫久卧龙。佛界须臾三万劫,神山杳霭几千重。烦公更泚如椽笔,摹写云天不尽容。

炎方春浅未如焚,花木迷人意欲曛。福地同游胜独往,中天一览破千闻。于今难拟《高唐赋》,何日重开衡岳云。眼底流求弹丸耳,楼船曾见汉家军。

去天万里此相遭,揽辔无功敢告劳。剩貯冰霜消瘴疠,尚疑风雨隔清高。一年花事成佳荫,二月春江息怒涛。细嚼公诗如橄榄,挽回尘俗入风骚。

——《雪楼集》卷二十六

按:其中二、三两首见乾隆《鼓山志 艺文》

寅夫示再登鼓山四首,次韵奉谢四首

大壑崖边覆小舟,摩挲舟腹得舒忧。山神何意回吾驾,客子逢春负此游。灵运一时遗雁荡,少陵千古擅牛头。且看平地亦不恶,暖日晴风麦陇秋。

胜处心知只耳闻,却因君句得奇芬。海天昏黑龙行雨,楼阁青红蜃吐云。仙境烟霞从痼疾,诗家风月要平分。悠然佳兴谁能败,俗吏当前自纠纷。

眼前培塿足萦缠,去去瀛洲大洞天。一息南溟能几月,再行车海定何年?江淮巨浪千堆雪,榆柳中原万里烟。解视归装还不俗,有诗曾酌瘴乡泉。

我亦修持不动尊,少曾一迹印空门。居然慧力照法界,即此深心报佛恩。有道临民只清静,无尘到虑侭嚣喧。公余更得新诗和,洗尽人间种种烦。

——《雪楼集》卷二十六

次刘云卿御史同达勒

达御史游鼓山诗韵

登临有约堕鸿冥,拄杖看云空复情。笑我北山文久勒,输君南岳记先成。林深谷窈车声转,海阔天高笔兴生。何日得将尘俗耳,倚栏同听涧泉鸣。

——《雪楼集》卷二十七

郝彦泽元幽州人。

至元戊寅春人日同永嘉

刘俨登小顶峰,访灵源,

挹天风海涛之胜

趁晴驴背稳于船,直走东峰屴崱巅。风送海涛来异国,人从石磴上青天。环闽胜概归胸次,带水平畴尽目前。何日英雄洗兵马,放余来此傲林泉。(刻灵源洞)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按:五、六两句本作“双江漂练疏烟下,五虎当湖夕照边。”今从摩崖石刻。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郑至元闽县人。郑昭先孙。昭先累官知枢院事兼参知政事。进右丞相,辞不拜,卒谥文靖,有《日湖遗稿》五十卷。

同宪副高昌、兀奴诸君

游鼓山(引见石刻)

鼓峰屴崱等崑崙,众壑无如大顶尊。云出云归山历历,潮生潮落海昏昏。僧言地峻人稀到,我喜天低手可扪。留取凤池须着脚,要穷河汉接灵源。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谨用先祖日湖文靖靖韵

古木悬岩翠欲流,白云深处甲闽州。细摩刻石字苔藓,俯视浮讴风马牛。喝洞泉声何岁月,顶峰天气倏春秋。扁舟几过名山下,此日方成第一游。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按:以上两首从摩崖石刻。

译拄着藜杖寻找山谷,游览刚刚遍及各处;倚着栏杆冥思苦想,兴致还没有尽。浊酒一杯,正大口咀嚼着食物;千顷苍烟之中,正需要奇异壮观的景色。放开眼界,使它宽广得没有边际;沿小路登上山尖,也不觉得艰难。如果想攀援藤萝登到绝顶,海涛之上的风强劲,实在抵挡不住寒冷。重重山岭镇守着七闽,鼓山向东耸立,是最为高崇尊胜的。屿亭的诗写得好,风涛奔涌;灵洞中仿佛龙已迁徙,但它的洞窟居处仍然存在。千尺高的翠色山屏,适合傍晚面对观赏;一泓沧海,尽可雄壮地吞纳。云烟禾困载归时天色已晚,月亮斜倚在松梢上,留下玉色的一痕。——《秋涧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 《四部丛刊》本 按:其中第一、第二、第五首见于《鼓山志·艺文》。赠给鼓山长老平楚 四十年不曾离开禅床,年老了仍然出众,仿佛从清冷的深渊中挺立出来。长久以来依靠贝叶经传授心印,如今来到这里,与云山结下清静的缘分。兰花的香气和蕙草的光彩增添了妩媚;竹间的风、松间的月共同构成清幽圆融的境界。荔枝舟上已有约定,要再次登山游览;回头一看,天风恐怕已经萧瑟地吹来了。(平楚有一首画兰绝句,所以这样说。) ——《秋涧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 赵文昌,字明叔,山东长清人。元至元十年(1273年)被选任本县县尹,刚满一月,治理有方的声名就大为显著;后升任行台侍御史、福建闽海道廉访使,累次升官至国子监祭酒。游览鼓山 海上孤峰密集,像剑戟一样林立;这座山气势雄伟,是闽瓯一带最好的山。天风从高处吹下,遍及三千世界;岛上的月光仿佛通向十二楼。郡志从前曾夸说这里是绝域,如今版图才开始归附中州。六朝以后有许多词客,谁能题诗写到山顶呢?——乾隆《鼓山志·艺文》程钜夫(1231~1300年),起初名叫文海,因避元武宗的讳而以字行世。江西建昌人,至元十三年(1276年)以侍御史身份任福建廉访使。鼓山有引 我每天都和王寅夫约定登鼓山,二月十一日他竟独自前往,也没有告诉我。后来听说这一天正是寅夫的生日,于是就此事作诗为他祝寿。朝天笏柱立在西山颐,忽然来到这里窥见南海的奇景。我平生也有观赏山水的癖好,已经约定一同题写石鼓诗。谁知道青雀衔着仙桃先来了,竟然抢在前面而我还不知道。向东望去,蓬莱在半明半灭之间;想来你应当独自祝寿,取得长生的秘诀。天风海涛,万里都透着寒意;高人题写的匾额,知道不会湮灭。眼前一定有警策动人的句子,我如今只能想象,又怎能作出诗来?佛成之后,灵运谁是后来的继承者?希望再次约定,以一指指向蓬莱仙路。——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雪楼集》卷二十六 台湾《四库全书》本 王寅夫惠赠《游鼓山》四首,仔细读来,仿佛身在屴崱;多次在闲暇时想象追忆,追 和诗以坚定再次游览的约定(四首) 城市与林泉之间隔着几重关隘,半山的幽趣还比不上闽山。早已听说屴崱是高寒之处,一望之间,蓬莱就在缥缈的云雾里。有约定一同观看红日升起,却无缘无故独自占据了白云之间。锦囊已经收拾好奇异的景观,愿意留下景物,难道肯吝惜吗?我的脚力还能够和瘦竹杖相抗,打算登上寺院顶部的最高峰。一杯酒吞下东海的一勺水,马鞭要唤醒南湫中长久卧伏的蛟龙。佛界的片刻就是三万劫,神山幽暗的云雾有几千重。烦请您再挥动如椽大笔,摹写无边的云天景色。南方天气初春还没有热得像火,花木迷人,天色将昏。共同游览福地胜过独自前往;登上中天一览,便胜过听闻千遍。如今很难仿作《高唐赋》,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使衡岳云开。眼下的流求不过像弹丸那么小罢了,楼船上曾经见过汉家军队。离天万里,我们在这里相遇;我驾车出行没有功劳,哪里敢说辛劳。只剩下储存的冰霜可以消除瘴疠,尚且怀疑风雨会隔绝清高之境。一年的花事形成美好的树荫,二月的春江平息了愤怒的波涛。细细咀嚼您的诗,滋味如橄榄;它把尘俗挽回到风雅的诗文中。——《雪楼集》卷二十六 按:其中第二、第三首见于乾隆《鼓山志·艺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寅夫给我看了《再登鼓山四首》,我依照原韵作四首诗奉上致谢。大壑崖边翻覆着一叶小舟,我抚摸着船底,忧愁也舒解了。山神为何要阻止我的车驾?我这个游子遇到春天,却辜负了这次游览。谢灵运一时之间遗落了雁荡山,杜少陵千古以来独擅牛头山。姑且看这平地也并不差,暖日晴风照着麦田,宛如秋日一般。胜景在心中明知,却只能从耳中听说;正因为你的诗句,我才得以领略它的奇异芬芳。海天昏暗,蛟龙行雨;楼阁青红,蜃气吐云。仙境的烟霞随着痼疾而来,诗人的风月也应当共同分享。悠然的佳兴谁能败坏?只是俗吏当前,自有纷乱纠缠。眼前的小土丘已经足以使人萦绕牵挂,快快离去,前往瀛洲那广大的洞天。一息之间到了南溟,不知要经过几个月;再次乘车渡海,又要等到哪一年?江淮的巨浪堆堆如雪,中原的榆柳绵延万里如烟。看看自己的归装,幸而还不俗气;我曾在瘴乡饮过泉水,也曾留下诗篇。我也修持不动尊佛,却很少留下足迹于佛门。如今竟以智慧之力照彻法界,正可凭此深厚的心意报答佛恩。有道之人治理百姓,只求清静;没有尘事到处,仍然满是喧闹。公务之余又得到新诗唱和,洗尽人间种种烦恼。——《雪楼集》卷二十六 次刘云卿御史同达勒 依照达御史游览鼓山诗的韵作诗 相约登临,却坠入鸿雁飞过的幽冥;拄着手杖看云,徒然寄托情怀。可笑我北山的文章已经很久没有刻成,反而不如你,南岳的记文先已写成。树林深、山谷幽,车声回转;海面宽、天空高,诗兴顿生。什么时候才能让尘俗之耳,靠着栏杆一同听山涧泉水鸣响?——《雪楼集》卷二十七 郝彦泽,元代幽州人。至元戊寅年春天的人日,与永嘉 刘俨一起登上小顶峰,访问灵源,领略天风海涛的胜景 趁着晴天,骑在驴背上稳如坐船,直奔东峰屴崱峰顶。清风送来海涛,仿佛来自异国;人沿着石阶登上青天。闽地四周的胜景都收入胸中,带水的平野尽在眼前。什么时候英雄才能洗净兵马,使我得以再来这里,在林泉之间放情自傲。(刻于灵源洞) ——乾隆《鼓山志·艺文》按:第五、第六两句原来作“双江漂练疏烟下,五虎当湖夕照边”。现在依据摩崖石刻。——乾隆《鼓山志·艺文》郑至元,闽县人,是郑昭先的孙子。郑昭先历任官职,做到知枢院事兼参知政事;后来升任右丞相,却推辞没有受拜,死后谥号文靖,有《日湖遗稿》五十卷。与宪副高昌、兀奴等诸位 游览鼓山(引自石刻) 鼓山诸峰高耸如昆仑,众多山谷没有一处比得上大顶峰尊高。云气出入,山势历历可见;潮水涨落,海面昏暗迷蒙。僧人说此地山势险峻、很少有人到达,我却喜欢这里天低得仿佛伸手可触。应当在凤池留下足迹,还要穷尽银河,直到灵源。——乾隆《鼓山志·艺文》谨依先祖日湖文靖的原韵作诗 古树悬在岩壁上,翠色仿佛要流淌下来;白云深处,是闽州第一的胜地。细细摩挲刻石上的字迹,只见苔藓覆盖;俯视山下,风马牛般的景物纷纷而过。泉水冲击洞穴的声音,经历了多少年月;顶峰上的天气,转瞬之间已经历过春秋。我有几次乘小船经过名山脚下,直到今天才完成第一次游览。——乾隆《鼓山志·艺文》按:以上两首诗都依据摩崖石刻。

萨都剌字天锡,号直斋,蒙古人,因祖父留镇云、代,遂居雁门(今山西代县)。元泰定四年(1327年)进士,官御史。以直言,于元统三年(1335年),左迁闽海廉访知事,后官河北廉访经历。

望鼓山

鼓山起千仞,乃是东海垠。蛟龙穴其下,霹雳翻海门。砥柱俨不动,日夜雪浪奔。何当临绝顶,俯视浴日盆。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雁门集编注》卷十

光绪三年(1877年)福州平远堂刊本

钟耆德字元长,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元至正时布衣,孝友成性,家贫不娶,教授生徒,以养父母。

和孙廉使游鼓山

梵王宫殿倚晴空,荦荦群山驻铁骢。月色不流沧海水,钟声长度石门风。超凡阁冷朝霞外,浴凤池寒夕照中。前后登临为惆怅,惟余山色古今同。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王翰又名王那木罕,字时斋,甘肃灵州人。元至正中,为福建行省郎中,升任同知。复为潮州路总管。世乱,弃官走福建永福(今永泰)。元亡,朱元璋强起之,翰自杀。

鼓山

旭日照高岑,天风振远林。不分沧海色,那识白云心。瑶树空香满,珠林积翠深。坐来明月上,何处起潮音。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帖木儿按元代姓帖木儿者多矣,元至正间,官本省平章政事者,有普化帖木儿,完者帖木儿;官左丞者有也先帖木儿,旧志失其名,姑录。

登屴崱峰

肩舆直上白云梯,古刹林深路欲迷。绝顶一声长啸罢,海天空阔万山低。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黄镇成字元镇,福建邵武人,自幼励志力学,隐居不仕,自号存存子。元末,使者屡荐之不就,最后,执政奏授江西路儒学副提举,命下而卒。

鼓山灵源洞

屴崱峰高万丈梯,上方高与白云齐。青山尽处海门阔,红日升来天宇低。喝水无人空宴坐,摩崖有客漫留题。飘然欲御长风去,一笑何烦过虎溪。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秋声集》卷三

台湾《四库全书》本

杨刚中字志行,集庆上元(今南京市)人。元皇庆中,官江东宪府照磨,迁翰林待制。

鼓山(二首)

飞构表林崇,下与层云平。陟峤良已超,况乃临沧瀛。盘盘汀树分,离离海帆征。曙发沙旭近,秋澄潦区明。凭高慨徂晖,抚往空遗名。混混弗自期,营营定何成。

名峰冒南州,灵境仍幽深。春结丹树禾弟,秋明紫烟岑。峻远遂真赏,清旷舒远心。惜无同怀登,共引芳醑斟。冷风奏飞淙,绝涧调羁禽。谁为钟子期,续此云海音?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吴毅字尚志,江西南城人。元至正二年(1342年)进士;明洪武初,征拜博士典签,预修大明律令,不久即致仕归,教授乡里。学者称“学海先生”。

洪武庚戌秋八月同

庐陵萧受益、王礼、刘于,

上饶余善同游鼓山

全闽第一峰头寺,积翠岧峣控海隅。钟磬遥闻通上界,江山俯视隘中区。枫林翳月秋容绿,松磴盘空石势纡。更挟天风凌绝顶,扶桑东望晓模糊。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鼓山和王安中

步从松径费攀缘,来叩松关问老禅。一径树阴秋雨后,半间塔影白云边。星分水国开蓬岛,风卷烟涛涨海天。此日登临无尽思,挥毫题石记华年。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刘于字允恭,江西永丰人。元至正七年(1347年)举人,明洪武初,征至京师,派充福建主考。

登大顶

石磴通霄郁古松,禅林日暮递疏钟。月华近落沧溟水,云气高浮屴崱峰。地控诸番分岛屿,潮生巨海混鱼龙。古来墨客多题咏,字结蛟螭翠藓封。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宋元禧字无逸,浙江余姚人。元至正十年(1350年)举人,补繁昌教谕。明洪武初,召修《元史》,主考福建。

登鼓山寺呈用明禅师

棘闱半月闲秋暑,岩寺几程起暮云。胜地江山兵后见,高天风雨客边闻。送师东海新春别,秉烛南州静夜分。宾主三生端有契,灵源重会读吾文。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至刚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居罗山,元末明初人,曾在涌泉寺为僧,人称石门和尚,其门徒姚广孝。

鼓山超凡阁

鼓山寺里超凡阁,暇日登临兴浩然。灵运未先能作佛,老坡漫尔欲登仙。云峰环绕开图画,天籁于禺奏管弦。凡圣本来无二致,海天月上一般圆。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明代

王恭江南濠州(今安徽凤阳)人。明太祖女婿,洪武三年(1370年)以驸马都尉任福建行省参政。

游鼓山

绝顶珠林出半天,灵源钟磬翠微连。平芜下界孤烟外,遥海寒涛独雁边。云度佛香清鹤梦,风传仙梵醒龙眠。西游自笑尘踪远,那得闲身此问禅。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游鼓山

信步行行上碧峰,天涯一望水流东。桑田几度成沧海,唯有青山似画中。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王坚字子正,号三山老樵,福建长乐人。明洪武三年(1370年)征至南京,试高等,授湖广按察司佥事,后官嘉兴府同知。

游鼓山

译萨都剌,字天锡,号直斋,蒙古人。因为祖父留镇云、代二地,于是居住在雁门(今山西代县)。元泰定四年(1327年)考中进士,任御史。由于直言进谏,在元统三年(1335年)被贬为闽海廉访知事,后来任河北廉访经历。眺望鼓山 鼓山高耸千仞,正处在东海的边际。蛟龙潜居山下,雷霆在海门翻腾。它像砥柱一样巍然不动,日夜任凭雪白的巨浪奔涌。什么时候才能登临绝顶,俯视那仿佛浴日的海盆?——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雁门集编注》卷十 光绪三年(1877年)福州平远堂刊本 钟耆德,字元长,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元至正年间是平民,以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而成性;家境贫困,没有娶妻,教授学生,以此奉养父母。和孙廉使一同游览鼓山 梵王宫殿依傍晴空,突兀的群山仿佛停驻着铁骢马。月色照在沧海上却仿佛不流动,钟声长久地随着石门的风传来。超凡阁冷落在朝霞之外,浴凤池寒寂于夕阳之中。前后登临此地都令人惆怅,只有山色从古到今始终相同。——乾隆《鼓山志·艺文》王翰,又名王那木罕,字时斋,甘肃灵州人。元至正年间,任福建行省郎中,升任同知;后来又任潮州路总管。天下动乱时,他弃官逃往福建永福(今永泰)。元朝灭亡后,朱元璋强行起用他,王翰自杀。鼓山 旭日照耀着高山,天风吹动远处的树林。不辨沧海的颜色,哪里能识得白云的心意?瑶树徒然满溢香气,珠林深处积聚着浓翠。坐了一会儿,明月升起;不知何处传来潮水的声音。——乾隆《鼓山志·艺文》帖木儿。按:元代姓帖木儿的人很多,元至正年间,任本省平章政事的有普化帖木儿、完者帖木儿;任左丞的有也先帖木儿。旧志遗漏了他的名字,姑且记载于此。登屴崱峰 乘轿直上白云间的天梯,古老的寺刹隐在深林中,山路几乎令人迷失。到了绝顶,长声呼啸之后,只见海天空阔,万山低伏。——乾隆《鼓山志·艺文》黄镇成,字元镇,福建邵武人。从小就立志努力求学,隐居而不出仕,自号存存子。元朝末年,使者多次举荐他,他都没有接受;最后,执政奏请授予他江西路儒学副提举,任命下达时他已经去世。鼓山灵源洞 屴崱峰高耸,仿佛有万丈天梯;山顶高处与白云相齐。青山尽头海门开阔,红日升起时天空反而显得低垂。泉水声空自响着,无人对坐宴饮;有客人在摩崖上随意留下题字。飘然真想驾长风离去,笑一笑,何必还要经过虎溪?——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秋声集》卷三 台湾《四库全书》本 杨刚中,字志行,集庆上元(今南京市)人。元皇庆年间,任江东宪府照磨,升任翰林待制。鼓山(二首) 高耸的楼阁凌驾于树林之上,下方与层层云气相平。登上山岭已经十分超然,更何况还面对苍茫的大海。曲折的水岸分布着树木,稀疏的海帆在远处航行。黎明出发时沙滩上的朝阳已近,秋日澄澈,积水之地也明亮起来。凭高远望,感慨时光将逝;抚念往事,只空留下名声。世事混乱,本来就不能自我期待;忙忙碌碌,到底能成就什么?名山高出南州,灵秀之境仍然幽深。春天,丹树结出果实;秋天,紫色烟霭映照山峰。山势高峻而辽远,于是得到真正的欣赏;环境清幽开阔,使人的心胸舒展长远。可惜没有志同道合的人一同登临,共同牵引芳酒来斟饮。冷风奏响飞瀑,绝涧为羁旅之鸟调出声韵。谁能成为钟子期,继续听懂这云海之间的声音?——乾隆《鼓山志·艺文》吴毅,字尚志,江西南城人。元至正二年(1342年)考中进士;明洪武初年,被征召授任博士典签,参与修订《大明律令》,不久便辞官归乡,教授乡里。学者称他为“学海先生”。洪武庚戌年秋季八月,与 庐陵的萧受益、王礼、刘于,以及上饶的余善一同游览鼓山 这是全闽第一座建在峰顶的寺院,层层苍翠的山势高耸,俯控海边。远处传来的钟磬声仿佛通达上界,俯视江山,觉得中原一带十分狭小。枫林遮蔽月光,秋色仍显碧绿;松树掩映的石阶盘旋凌空,山石的形势曲折。更乘着高空天风登上绝顶,向东遥望扶桑,晨曦中景物朦胧。——乾隆《鼓山志·艺文》鼓山和王安中 沿着松林小径步行,费力攀援而上;来到松关,拜访老禅师。秋雨过后,一条小径尽在树荫之中;半座佛塔的影子映在白云边。星辰分布在水乡上空,蓬莱仙岛仿佛由此展开;长风卷起烟雾般的波涛,海天之间水势上涨。今天登临此地,思绪无穷;挥笔题写在山石上,记下这美好的年华。——乾隆《鼓山志·艺文》刘于,字允恭,江西永丰人。元至正七年(1347年)考中举人。明洪武初年,被征召到京师,派任福建主考。登大顶 石阶直通云霄,古松郁郁苍苍;日暮时分,禅林中传出稀疏的钟声。月光仿佛将要落入苍茫的大海,云气在高处浮绕着屴崱峰。此地控制各番之地,岛屿分布其中;潮水涌入大海,鱼龙混杂其间。自古以来,文人墨客多在这里题诗吟咏,题字被蛟龙般的苔藓覆盖,隐没在翠色苔痕之中。——乾隆《鼓山志·艺文》宋元禧,字无逸,浙江余姚人。元至正十年(1350年)考中举人,补任繁昌教谕。明洪武初年,被召修撰《元史》,任福建主考。登鼓山寺呈给用明禅师 在贡院中度过半月,闲受秋暑;走了几程来到山岩间的寺院,暮云已经升起。兵乱之后才看到这处江山胜地,在客居之地听到高天上的风雨声。送禅师到东海,新春时分别;在南州秉烛相对,直到寂静的深夜。宾主之间三生以来确实有缘,今后在灵源寺重逢时,请读我所作的文章。——乾隆《鼓山志·艺文》至刚是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居住在罗山,是元末明初人。他曾在涌泉寺做和尚,人称石门和尚;他的门徒是姚广孝。鼓山超凡阁 鼓山寺中的超凡阁,闲暇时登临,兴致浩荡。谢灵运还没有先于他人得道成佛,苏东坡徒然想要登仙。云峰环绕四周,展开如一幅图画;天籁之声在于禺山间奏出管弦般的乐曲。凡人与圣人本来没有二致,海天之上月亮升起时,同样是圆满明净。——乾隆《鼓山志·艺文》明代 王恭是江南濠州(今安徽凤阳)人,明太祖的女婿。洪武三年(1370年),以驸马都尉身份任福建行省参政。游鼓山 绝顶上的树林伸入半空,灵源寺的钟磬声与青翠的山色相连。俯视下界,平野一直延伸到孤烟之外;遥远的海面上寒涛翻涌,独雁飞在天边。云气飘过,佛香使鹤梦清幽;风中传来仙界梵音,惊醒沉睡的蛟龙。向西游历后,自笑尘世行踪已经远去;哪里还能有这样的闲暇身体来此参禅问道呢?——乾隆《鼓山志·艺文》游鼓山 随意漫步,一步步登上青翠的山峰;放眼天涯,只见江水向东流去。桑田几度变成沧海,只有青山依旧如画中一般。——乾隆《鼓山志·艺文》王坚,字子正,号三山老樵,福建长乐人。明洪武三年(1370年)被征召到南京,考试列为高等,授湖广按察司佥事,后来任嘉兴府同知。游鼓山

粤江南去郡城隈,屴崱东连紫翠开。万里烟云浮海岛,九天金碧现楼台。石门路向松关出,喝水源从凤沼来。自叹此身还衣绣,无由听法坐莓苔。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王钝字士鲁,河南太康人。洪武十年(1377年)秀才,授主客主事,后复举明经,任福建布政使右参议,迁右参政。

题鼓山寺

上人飞锡来灵谷,我老羸驹到鼓山。相约恍如成宿契,傍观疑似学偷闲。灵源洞古烟萝绕,喝水岩空雨藓斑。他日尘缘能解脱,也应来此叩禅关。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仲进以字行,又名伯康,福建长乐人。明洪武十年(1377年)以明经荐授宜阳知县,后改知江山县。

游涌泉寺

万仞冈头紫翠围,白云流水护柴扉。石炉火冷僧初定,野径苔荒客到稀。绕砌山泉浮潋滟,隔江云树入霏微。我来岂是参禅者,只倚长松看鹤飞。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按:《全闽明诗传》卷三录引此诗,首句作“万石冈头紫翠围”,末句作“笑倚长松看鹤飞”。

陈郁字焕文,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洪武十八年(1385年)进士。

鼓山同周博士繁上人

秀色横东南,危峰霁金碧。迢迢莲盖起,隐隐松门入。鹤林渡轻策,鸟道绝行屐。周子陶令俦,繁师远公匹。心空境自闲,目远趣非一。良辰集嘉宾,雅调偕金石。水涧秋欲寒,云窗昼犹湿。赤城讵云远,苍岛杳无极。即此可飘飖,那能怅今昔!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聂思敬本名任,江西南城人,后以字行。明洪武初,以荐授本学教授,治《春秋》,工吟哦。历学官二十余年;后登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进士,典试福建。

鼓山

鼓山苍翠路难分,梵宇巍峨倚白云。松影却惊随地满,钟声浑似半空闻。石门斜日催归兴,灵洞清风绝俗氛。昔日曾闻今日玩,高秋吟思漫纷纷。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唐震字士亨,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榜眼,授编修。扈驾道卒,明太祖遣使归丧,为文祭奠。

登鼓山

胜地标名岛,金宫瞰碧园。水衔双凤影,山峙百龙根。骋目凌天险,投心轶世喧。香来诸界合,钟动众僧奔。塔势冲飞鸟,经声听断猿。水岩闻喝石,雪涧讶通源。白雁霜前笛,黄花露后樽。顾惭元亮兴,翻愧远师恩。洞口僧归锡,云中客驻轩。怀哉婴俗累,徒尔羡空门。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李烨字子华,浙江余杭人。明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由监生除中书舍人,升广东按察司佥事。永乐初,除福建布政司左参议,兼修《大典》,除江西左参议,卒。

公暇偕参政杨公游鼓山寺,

步鲁齐王参知韵,

时永乐乙酉三月

联辔来游宝刹间,梵王宫殿护苍山。焚香未论三生寂,煮茗何妨半日闲。瞰海题名遗墨迹,悬岩绝咏杂苔斑。春风花鸟如相识,常在栖禅秘密间。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王偁字孟扬,福建永福(今永泰县)人。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以明经举于乡,授祭酒。永乐初,为翰林检讨,敕修《大典》,偁为总裁。后坐解缙案,被杀。偁为闽中十才子之一。

登屴崱宿涌泉

翠微白云里,逢秋思一登。耸身蹑云壁,飞泉摇古藤。洞豁海天际,坐见万景澄。饮涧动群鹿,宴林逢真僧。邀我宿北城,珠林悬古灯。寥寥片月上,悄悄天籁凝。因悲向城市,尘发秋相仍。

——《闽中十才子诗 王检讨诗》卷二

光绪十二年(1886年)沁泉山馆刊本

唐粲字士昭,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举人,官教谕。

同王中美游鼓山

上方迢递隐楼台,屴崱峰高亦壮哉!暇日群公同骋望,百年浮世有尘埃。潭边飞锡惊龙度,洞口疏钟见鹤回。只此便投章甫去,石桥何处访天台?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周盛字奉昌,福建南平人。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举人,官永明知县。

凤池

吾闻屴崱峰,上有凤凰池。灵鸟久不见,于今适来仪。清池炯炯洞见底,光照须眉莹秋水。涵虚湛湛云影摇,冷风细细秋波起。繁公于此敛踪迹,静对水月心常寂。性空直与灵源通,身闲未许浮云识。我来邀取群仙俦,拂衣海上登鳌头。凌风九万一回首,更欲跨凤看瀛洲。繁师须拂池上石,与尔共作三生游。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登鼓山赠繁公

译闽江向南流经郡城的角落,屴崱山向东相连,紫翠之色展开。万里烟云漂浮在海岛上,九天之下金碧辉煌的楼台显现。石门的道路通向松关,喝水的泉源从凤沼流来。自叹此身还穿着官服,没有机会坐在莓苔上听佛法。——乾隆《鼓山志·艺文》王钝,字士鲁,河南太康人。洪武十年(1377年)为秀才,授主客主事;后来又以明经科举任职,担任福建布政使右参议,升任右参政。题写鼓山寺 禅师您从灵谷寺飞锡而来,我这匹衰老瘦弱的马也到了鼓山。彼此相约,恍惚间如同前世早有约定;旁观的人大概会怀疑我们是在学着偷闲。灵源洞穴古老,烟雾藤萝环绕;喝水岩空寂,雨水使苔藓斑驳。他日若能摆脱尘世的缘累,我也应当来到这里叩击禅门。——乾隆《鼓山志·艺文》陈仲进以字行世,又名伯康,福建长乐人。明洪武十年(1377年),以明经科荐举,授宜阳知县,后来改任江山县知县。游涌泉寺 万仞高冈之上,紫翠群山环绕;白云和流水护卫着柴门。石炉中的火已经冷却,僧人刚刚入定;野外小路苔藓荒芜,来客十分稀少。山泉绕着台阶流淌,水面闪动着潋滟波光;隔着江,云雾中的树木隐约可见。我来这里哪里是为了参禅,只是倚着长松观看仙鹤飞翔。——乾隆《鼓山志·艺文》按:《全闽明诗传》卷三收录此诗时,首句作“万石冈头紫翠围”,末句作“笑倚长松看鹤飞”。陈郁,字焕文,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洪武十八年(1385年)考中进士。在鼓山与周博士、繁上人同游 秀美的景色横贯东南,险峻的山峰在雨后显出金碧色彩。遥远的莲花般山峰高高耸起,隐约可见松门通入其中。像鹤林中的僧人那样轻拄竹杖渡行,鸟道险绝,连脚步也难以通行。周先生如同陶令,繁法师堪比远公。心境空明,外物自然闲适;目光放远,所得情趣不止一种。美好时辰聚集嘉宾,高雅的曲调与金石之声相和。山涧的水已有秋寒之意,云窗白天仍然湿润。赤城难道还算遥远吗?苍翠的海岛幽深得没有尽头。就在这里便可以逍遥游荡,哪里还会为今昔之事惆怅!——乾隆《鼓山志·艺文》聂思敬本名任,江西南城人,后来以字行世。明洪武初年,因荐举授本学教授,研治《春秋》,擅长吟诗。历任学官二十多年;后来考中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进士,主持福建的考试。鼓山 鼓山一片苍翠,山路难以分辨;宏伟的佛寺高耸,依傍着白云。松树的影子却令人惊异,仿佛铺满各处;钟声浑然像从半空传来。石门外斜阳催促游人归去,灵洞中的清风吹尽尘俗气息。往日只是听说,今日亲自游赏;深秋登临,吟咏的思绪纷纷而来。——乾隆《鼓山志·艺文》唐震,字士亨,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考中榜眼,授编修。随从皇帝出行时在途中去世,明太祖派使者送他归葬,并撰文祭奠。登鼓山 这处胜地以名岛为标志,金色宫殿俯临碧绿园林。水中映着双凤的影子,山峰如百条龙的根基般耸立。纵目远望,登临天险;把心寄托在这里,超脱世俗喧嚣。香烟飘来,仿佛汇合于各界;钟声响起,众僧纷纷奔来。佛塔的气势冲向飞鸟,诵经声中听见猿啼被截断。水岩间听到喝石之声,雪白的山涧令人惊异,仿佛与源头相通。霜前白雁如笛声般鸣叫,露后的黄花映着酒樽。回想陶渊明的兴致,不禁反而惭愧于远公的恩德。洞口僧人归来,锡杖在手;云中游人停驻轩台。可叹我被世俗事务牵累,只能徒然羡慕佛门的空寂。——乾隆《鼓山志·艺文》李烨,字子华,浙江余杭人。明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由监生授中书舍人,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永乐初年,授福建布政司左参议,兼任《大典》修撰;又授江西左参议,后来去世。公务之余,与参政杨公一同游鼓山寺,步和鲁齐王参知的诗韵,当时是永乐乙酉年三月 两人联辔来到宝刹之间,梵王宫殿护卫着苍翠的山峦。焚香时不必谈论三生的寂灭,煮茶又何妨闲坐半日。俯瞰大海,题名留下的墨迹仍在;悬崖上的绝妙诗句与苔藓斑痕相杂。春风中的花鸟仿佛与人相识,常常处在栖禅的幽秘境界之中。——乾隆《鼓山志·艺文》王偁,字孟扬,福建永福(今永泰县)人。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以明经科在乡里被举荐,授祭酒。永乐初年,任翰林检讨,奉敕修撰《大典》,王偁任总裁。后来因牵连解缙案件被杀。王偁是闽中十才子之一。登屴崱山夜宿涌泉寺 青翠的山色隐在白云之中,逢到秋天便想登临一次。挺身踏上云中的山壁,飞泉摇动着古藤。洞穴开阔,直通海天尽头;坐在那里便能看见万物澄澈。饮山涧水惊动了群鹿,在林中设宴又遇到真正的高僧。邀请我留宿北城,珠林中悬挂着古老的灯。清寂之中,一弯月亮升起;悄然无声,天籁仿佛凝固。于是悲叹自己身处城市,尘世的牵累到了秋天仍然接连不断。——《闽中十才子诗·王检讨诗》卷二 光绪十二年(1886年)沁泉山馆刊本 唐粲,字士昭,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中举,官至教谕。与王中美同游鼓山 上方寺院遥远,楼台隐约在山间;屴崱峰高耸,也实在壮丽!闲暇时与诸位公卿一同登高远望,百年浮生终究染满尘埃。潭边锡杖飞动,惊得龙渡水而过;洞口稀疏的钟声传来,仿佛看见仙鹤回旋。只此便想弃去官服归隐,石桥又在何处,可以寻访天台山呢?——乾隆《鼓山志·艺文》周盛,字奉昌,福建南平人。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中举,官至永明知县。凤池 我听说屴崱峰上有凤凰池。神灵的鸟儿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如今恰好来到这里呈现祥瑞。清澈的池水明亮透彻,一眼可以望到底,光彩照人,连眉须都像秋水一样莹润。水面空明深湛,云影摇曳;微冷的秋风轻轻吹来,细小的波纹随之荡起。繁公在这里收敛踪迹,静静面对水月,内心常常寂静。性空之理直通灵源,他身心闲适,不受浮云般的尘世所知。我要来邀请群仙般的朋友,拂衣登上海上鳌头。乘风飞上九万里,回头一望,还想跨上凤凰去看瀛洲。繁师,请你拂拭池上的石头,和我共同结下三生之游。——乾隆《鼓山志·艺文》登鼓山赠繁公

屴崱崒嵂东南巅,海隅秀拔非徒然。白云赐额广名代,涌泉肇迹崇何年?半山鸟磴灵源入,石门烟霭松关连。况当接踵逍遥地,最宜骋目沧浪天。一尘轶尽不动外,万化始会忘归先。繁师隽爽龙河种,旭老宿昔仙机玄。适泛慈航来日畔,旧扬宗教住云边。藏身只履超凡圣,出口三车如注泉。早晚篮舆那厌屡,清宵华宴偏能延。金门侍吏铜墨暇,挂籍髦士簪裾联。倾情浊酒踈砧后,照眼黄花落帽前。少壮几时同潦倒,攀登暂谢区中缘。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唐泰字亨仲,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进士,授编修,累官陕西按察副使。为闽中十才子之一。

临沧亭

缥渺危亭际海头,昔年曾此赋清游。初旸绝岛生残夜,极浦遥天接素秋。杖锡到来山虎伏,衲衣已被白云留。凭高日暮堪乘兴,烟景苍苍绿水洲。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冯本清字介庵,浙江余姚人。明洪武二十九年(1396年)乡贡,授监察御史,迁福建按察佥事,分巡漳南。后改任江西,卒于官。

游鼓山陪陈侍御

铁冠御史才且雄,衔恩持节来闽中。风流不让李太白,豪气绝似陈元龙。公余亦爱闽山好,邀我飘飖共探讨。古寺云开曙色高,灵源花发春风早。酒酣倒着官锦袍,屴崱峰头看海涛。令人从此小东鲁,不独泰华如秋毫。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字安仲,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洪武三十年(1397年)状元,当时三鼎甲皆南人,或言取士不公。朱元璋怒,命重阅落卷,得六十一人皆北人。于是□遂被诛,□遗诗亦仅存此一首。

鼓山

天凿玉芙蓉,神秀吐丹碧。谁能凌绝顶,歌啸览八极。中有蹑云人,冥虚振飞锡。梵扬海风生,幔卷岛夷入。茫茫乾宇大,戚戚尘踪窄。下顾簪缨俦,驱车入榛棘。何当谢尘累,因之寓泉石。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议福建长乐人。明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以明经荐,授翰林院检讨。

鼓山

冶城东际屴崱峰,大顶插汉玉芙蓉。中盘宝地梵王宫,下方昕夕聆天钟。我闻灵境何由睹,几欲登临事应阻。喝水徒从耳外闻,青峦每向舟中数。以兹叨获陪簪缨,凭高纵步凌苍冥。石门路向烟萝入,鸟道逶迤抵化城。维时海国日初丹,江山万古浩漫漫。海涛涌白天风起,令人神思隔尘寰。法缁迓我游诸洞,林鸟惊人目飞送。岩石名诗眼力窥,凤沼寒湲手挥弄。盘桓深入维摩宫,大千法界高玲珑。楼台隐映金碧烂,柱石烜耀银珠红。老禅荐茗亵香麝,寂静灵台听玄偈。何当脱却尘事牵,共结山中白莲社。烟霏松暝鹤飞回,踌躇不忍下层岩。下方疑我上天去,我意何异登天台。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慈字志仁,福建长乐人。明洪武中以明经荐,任本县训导,国子博士。

鼓山送别

化城祇树接人天,万壑千岩紫翠连。薄暮猿声啼不尽,新年草色入无边。静闻仙梵花前度,醉盍朋簪石上眠。明日又登金马去,何因此地共谈禅。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韩文山东德州人。明洪武时岁贡,以人才荐,官郎中。

大顶峰

鼓峰耸翠插晴空,绝顶登临鸟道通。日出扶桑鸣彩凤,云开蓬岛隐仙翁。海潮来往波涛外,山色有无烟雨中。风送天香携满袖,恍疑身在广寒宫。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鸿字子羽,福建福清人。明洪武时,以人才荐至京师,试《龙池春晓》、《孤雁》二诗,名动京师,官至精膳司员外郎,自免归。他与高棅、王偁、陈亮、王恭、唐泰、郑定、王褒、周玄、黄玄,合称“闽中十才子”,鸿为首。

屴崱朝曦

天地有奇气,屴崱东南青。高标穷碧落,连峰走沧溟。深探地无际,远见日初出。蜃气乍苍凉,龙光犹恍惚。始知至阳精,明明含中虚。回旋缀阴魄,干运乾坤枢。愿言吸晞景,庶以永年岁。手把扶桑枝,身骑六鳌背。兹焉对画图,飞梦绕屴崱。一笑天鸡鸣,晴窗已东白。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鸣盛集》卷一

嘉庆十七年(1812年)刊本

喝水岩

灵境敛幽寂,玄岩閟林莽。秋风何处来,泠泠百泉响。传闻妙禅机,默出谢尘鞅。萧然一榻静,厌此渎遐想。昙花散天雨,空翠入苍漭。卓锡振梵音,寒流自西往。道人此投迹,风磴特独上。竹径清露繁,松阙碧苔长。伊予性山束僻,隅地爱弘敞。莲社如有期,攀绿恣幽赏。

——《鸣盛集》卷一

陈亮字景明,福建长乐人。工诗,与林鸿等称闽中十才子,明初屡征不出,结草屋沧州中,以布衣终。

华藏海

译屴崱峰高峻险拔,耸立在东南天际;海角一带山峰秀美挺拔,绝非偶然。白云寺因皇帝赐额而名闻广远,涌泉寺开创于何年,声望又如此崇高?半山的鸟道通入灵源洞,石门的烟霭与松关相连。何况如今接踵来到逍遥之地,最适合放眼眺望苍茫的沧浪长天。在这里,尘世的一切都被超越,外物不能动摇内心;万物的变化从此会通,先把归去之念忘掉。繁师俊逸爽朗,是龙河一脉的人;旭老阅历深厚,早已洞悉仙道玄理。恰好乘着慈航来到日边,过去曾弘扬宗教,居住在云边。藏身时只凭一只鞋便超越凡圣,开口说法,三车妙理如泉水倾注。早晚乘篮舆来访,哪会厌烦多次往来?清静的夜晚举行华美宴饮,尤其能够尽兴延留。金门的侍从官吏公务之暇,与名列簪缨的才士相聚。倾情畅饮浊酒,在稀疏砧声之后;黄花照眼,在落帽之前。少壮年华能有多久,姑且一同潦倒放纵;登山游览,暂时辞谢尘世中的牵累。——乾隆《鼓山志·艺文》唐泰,字亨仲,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中进士,授官编修,累迁至陕西按察副使。他是闽中十才子之一。临沧亭 缥缈高耸的亭子坐落在海边,当年我曾在这里作清游。初升的太阳从绝远的海岛上照亮残夜,遥远的水边与洁白的秋天天空相接。手持锡杖到来,山虎也为之潜伏;身穿衲衣,已经被白云挽留。登高直到日暮,正可乘兴而游;烟霭中的景色苍苍茫茫,映着碧绿的水洲。——乾隆《鼓山志·艺文》冯本清,字介庵,浙江余姚人。明洪武二十九年(1396年)以乡贡身份入仕,授官监察御史,升任福建按察佥事,分巡漳南。后来改任江西,死于任所。游鼓山陪陈侍御 戴着铁冠的御史才华横溢而气概雄伟,奉恩命持节来到闽中。风流潇洒不让李太白,豪迈气概极像陈元龙。您公务之余也喜爱闽山的美景,邀请我飘然同来探寻游览。古寺云雾散开,晨光高照;灵源洞花朵盛开,春风来得很早。酒意酣畅时倒穿着官家锦袍,在屴崱峰顶观看海涛。使人从此觉得小小的东鲁也不算狭小,不只是泰山、华山才显得高大,其他山都如秋毫般微小。——乾隆《鼓山志·艺文》陈□,字安仲,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洪武三十年(1397年)中状元。当时三鼎甲都是南方人,有人说取士不公平。朱元璋大怒,下令重新审阅落选的试卷,选得六十一人,都是北方人。于是□便被诛杀,□留下的诗也只保存了这一首。鼓山 大自然雕凿出玉芙蓉般的山峰,神奇秀美,吐露出丹青般的色彩。谁能登上绝顶,高歌长啸,纵览八方?山中有踏云而行的人,幽居空寂之境,振动着飞锡。梵音随海风传来,帷幔卷起,海岛上的夷人也映入眼中。天地广大无边,而尘世中人的踪迹却局促狭窄。低头看那些身着簪缨的同伴,他们驱车进入丛生荆棘之中。什么时候才能辞去尘世的劳累,凭借此处泉石寄托身心?——乾隆《鼓山志·艺文》陈议,福建长乐人。明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以明经身份被荐举,授官翰林院检讨。鼓山 冶城东面直抵屴崱峰,大顶峰插入云汉,如玉芙蓉般高耸。山中有宝地和梵王宫,下方早晚都能听见天上的钟声。我听说有这样的灵境,却因什么缘故不能亲眼看见?几次想登临,事情却总是阻碍。喝水岩的泉声只能从耳外听到,青翠的山峦常常只能在船中数看。如今因此有幸陪同簪缨之士,登高放步,直上青天。石门道路穿过烟萝,鸟道曲折延伸,通向化城。当时海国太阳刚刚升起,江山万古以来都浩瀚无边。海涛涌起白浪,天风随之吹来,使人的思绪仿佛隔绝于尘世之外。身着法衣的僧人迎接我,带我游览各洞;林中的鸟儿受惊,向远处飞去相送。岩石上的题诗,靠眼力逐一辨认;凤沼中寒冷的流水,则亲手拨弄。盘桓深入维摩宫,广大无边的法界高远玲珑。楼台隐约映现,金碧灿烂;柱石光彩耀目,银珠般泛着红光。老禅师献上茶,焚起麝香;在寂静的灵台上听玄妙的偈语。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尘事的牵累,共同在山中结成白莲社?烟雾弥漫,松林昏暗,鹤已飞回;我徘徊不舍,不忍走下高岩。下方的人大概以为我上天去了,我的心情又何异于登上天台山呢?——乾隆《鼓山志·艺文》林慈,字志仁,福建长乐人。明洪武年间以明经身份被荐举,任本县训导,后任国子博士。鼓山送别 化城寺与祇树园相接,仿佛连接人间与天界;万山千岩连绵着紫色和青翠。傍晚猿声啼叫不尽,新年草色伸展到无边。静静听着仙乐般的梵音从花前经过,醉后何妨与朋友们头插簪花,躺在石上而眠。明天又要登上金马门离去,今后凭什么才能在此地共同谈论禅理呢?——乾隆《鼓山志·艺文》韩文山,山东德州人。明洪武年间以岁贡身份入仕,又因才干被荐举,官至郎中。大顶峰 鼓山山峰高耸,满目苍翠,直插晴空;登上绝顶,鸟道也可通达。太阳从扶桑升起,彩凤鸣叫;云雾散开,蓬莱仙岛和隐居的仙翁若隐若现。海潮在波涛之外来去,山色在烟雨中时有时无。清风送来天上的香气,满满带在衣袖间,恍惚间仿佛身在广寒宫。——乾隆《鼓山志·艺文》林鸿,字子羽,福建福清人。明洪武年间,因才干被荐举到京师,试作《龙池春晓》《孤雁》两首诗,名声震动京师,官至精膳司员外郎,后来自行辞官归乡。他与高棅、王偁、陈亮、王恭、唐泰、郑定、王褒、周玄、黄玄合称“闽中十才子”,林鸿居首。屴崱朝曦 天地之间有奇异的气息,屴崱峰在东南方一片青翠。高耸的山峰直达碧落,连绵的群峰奔向沧海。向下深探,地势没有尽头;向远处望去,太阳刚刚升起。海上蜃气忽然显得苍凉,龙光仍然朦胧恍惚。此时才知道至阳的精气,明亮地包含在虚空之中。阴魄回旋环绕,支撑着乾坤运行的枢纽。愿意吸取清晨的日光,也许可以延长年寿。手中握着扶桑树枝,身体骑在六鳌背上。此时面对这幅图景,飞驰的梦魂环绕屴崱峰。忽然一笑,天鸡已经啼鸣;晴窗之外,东方已经发白。——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鸣盛集》卷一 嘉庆十七年(1812年)刊本 喝水岩 灵秀的境地收敛着幽深的寂静,幽玄的岩穴隐藏在林莽之中。秋风从何处吹来?清冷的风声中,百道泉水一齐作响。传闻这里蕴含精妙的禅机,默默走出尘世的羁绊。独居一榻,萧然寂静,却厌弃尘俗,使遥远的思绪受到玷污。昙花如天降的雨一样散落,空蒙的翠色融入苍茫之中。高举锡杖,振发梵音;寒冷的溪流自然向西流去。道人在这里留下踪迹,特意独自登上风中的石磴。竹径上清露繁多,松林间碧苔漫长。我的性情本来被山林束缚而偏僻,却又喜爱偏远之地的宏阔敞亮。如果莲社约期已定,便可攀援青绿山林,尽情幽赏。——《鸣盛集》卷一 陈亮,字景明,福建长乐人。擅长作诗,与林鸿等人并称闽中十才子。明初多次被征召而不肯出仕,在沧州中结草屋居住,最终以布衣身份终老。华藏海

屴崱高出东南天,凿山通道五百年。石门灵洞绝形胜,金银楼阁白云边。昔年曾入龙天界,遍阅重重华藏海。大地长悬佛日明,丛林故有宗风在。巍巍猊坐镇高堂,大教三乘属阐扬。向非智力排龙象,百万魔军未易降。繁师应作山中客,壮游曾振金门锡。法云昨夜现东峰,山中草木皆春色。野人长慕好林泉,欲识支公未有缘。云扃果尔无关钥,愿逐浮丘一问禅。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沧州集》旧抄本

赵迪字景哲,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洪武中布衣,自号白湖小隐,为洪永十子之一。有《鸣秋集》。

风泉云壑

久负名山期,常思邈遐路。微风若水流,归云淡纨素。溶溶度雨来,霭霭依林暮。天空送夜凉,秋声在岩树。清听殊未穷,独对情如故。若人僧中英,振锡兹山去。云车倏已驾,将逐冷风御。林间果愿心,悠然得真趣。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登鼓山寺

车骑追游到上方,金宫钟磬蔼林塘。彩云宝地通霄迥,翠壑松涛入海长。萝径引杯山乌下,石厨供馔涧泉香。空堂清梵沉沉夕,共听三生色相忘。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伯璟字怀之,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洪武中岁贡,为郡学训导。后以文字得罪,为明太祖所杀。

屴崱峰赠繁公

繁公平生一衲袍,名山足迹曾周遭。偈寄匡庐尘想薅,诗留华岳性灵陶。龙翔清戒常独操,丹陛几祝西崑桃。却归屴崱观海涛,瘴雾尽扫天风号。大顶上干气势豪,小顶直下银盘牢。俯视三神走六鳌,目极万里如一毛。国师穿堵山之皋,旦暮守护鬼神劳。往时台殿阴萧骚,此日钟鼓声嗷嘈。雨花缀座香麝膏,贝叶翻函光玉毫。祖灯载续象教遨。繁公!繁公,名与兹山高。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宗繁闽县陈氏子。年十六,从鼓山光岩和尚得度。明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为涌泉寺住持。建文四年(1402年)示寂。世称独芳禅师。擅诗名,与唐震、王褒、周玄、王偁为友,多所唱和。

鼓山

振锡入松关,超然有清向。所怀喝水翁,灵迹尚感仰。抚松坐盘桓,漱水扬虚瀁。直登屴崱巅,天高气明爽。适逢佳节临,黄花称幽赏。优游闭禅扉,静夜理琴响。对榻眠白云,焚香足吟想。一梦犹不醒,晨钟启东昶。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唐溥字孟博,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建文元年(1399年)举人。

涌泉寺

金宫了愿初,香阁骋前睹。钟入双树云,花明一潭雨。疏河递清浅,黄叶落四五。谩展今夜欢,凌晨更延伫。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时中四川人,参议。

按:乾隆《鼓山志 艺文》作“陈时中,四川人,参议。”经查道光《四川通志》有关部门并无此人。又查清周煌《琉球志略:封贡》云:“明永乐二年正月,太宗遣行人时中往祭[琉球国中山王承察度],赙以布帛。……中初为四川布政使右参议,有罪当戍,上书愿改过,遂命使,至是复职。”但时中籍贯及科第均无考。又《明史 外国传 琉球》及《明太宗实录》仅书“礼部遣使”,而不举其人。姑仍之。

登鼓山(永乐乙酉三月奉使琉球经此有作)

鼓山甲冠东南隅,层峦叠出金芙蕖。地钟灵气清旦虚,迢迢绿水罗萦纡。大山突兀云卷舒,小山屴崱烟霞除。涧流潺潺杂弦歙,松风瑟瑟鸣笙竽。闽王昔此置良图,凿开山谷成规模。只今纪年五百余,桑田几度变邱墟。楼台依旧临天枢,古殿高耸青云驱。我来登览不惮劳,野桥幽径连肩舆。乘风直欲上云衢,俯视城邑微一区。当年主席丰骨殊,喝泉有迹留名誉。于今老禅吾乡闾,携觞陪我行踌躇。紫阳先生谁能如?天风海涛遗其书。酒酣便欲赋归欤,扁舟正遇潮平初。安得乘槎四海居,行看黎庶无犹虞。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王恭字安中,福建长乐人,自号皆山樵者。明永乐初,以修《大典》至京,授翰林不就,归隐故乡。

送了心上人还鼓山

竺僧本自金天西,流沙转望无端倪。口传佛印清五浊,心将宝筏度群迷。圣皇斋沐思高庙,天下缁流争奉诏。甘露朝凝百树枝,祥光夜绚钟山峤。龙象纷蹴踏,鲸鳌互铿鍧。香云絪緼昼不散,灵花历乱春无声。吾师石鼓峰头住,一锡西游了真悟。看山偶上凤凰台,归心也忆灵源树。灵源绝磴绕松杉,四面松萝隐石龛。国师去后安禅处,神物犹存喝水岩。兹晨好作金陵别,千里淮云山一发。吴楚苍茫数点烟,几时看到闽中月。白头西上寄萍踪,为尔乡僧动别容。待予秘阁看书罢,归路先寻鹤顶峰。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鼓山寺

灵源飞鸟外,屴崱翠蒙茸。雪覆经春叶,风吹度壑钟。逢僧留半偈,习静爱中峰。自笑红尘里,谁能寄远踪。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草泽狂歌集》卷三

台湾《四库全书》本

秋夜宿石门洞

译屴崱峰高高耸出东南天际,开山凿路已有五百年。石门、灵洞都是绝佳的胜景,金银装饰的楼阁延伸到白云边。过去我曾进入龙天的境界,遍览层层叠叠的华藏海。大地上佛日长悬,光明普照;丛林之中向来保有宗门的风范。高大的狮子座镇守高堂,佛教三乘教法在这里得到阐扬。若不是凭借智慧和力量降伏龙象,百万魔军也不容易制服。繁师应当是山中的高客,壮游时曾振锡来到金门。昨夜法云出现在东峰,山中的草木都呈现春色。山野之人长久仰慕美好的林泉,只是想结识支公,却一直没有缘分。如果云门果真没有关锁,我愿跟随浮丘公请教禅理。——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沧州集》旧抄本 赵迪,字景哲,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洪武年间为布衣,自号白湖小隐,是洪武、永乐年间十位名士之一。有《鸣秋集》。风泉云壑 我长久辜负了与名山相约的心愿,常常想念那遥远的道路。微风像水一样流动,归来的云朵淡如白色的纨素。蒙蒙细雨飘来,暮色中的云气依傍着树林。天空送来夜晚的凉意,秋声响在岩边的树上。清幽的声音还没有听够,我独自面对它,情意仍和往常一样。那位僧人是僧众中的英杰,振锡前往这座山。云车忽然已经驾起,将要驾驭冷风而去。若能在林间实现心愿,便悠然获得真正的趣味。——乾隆《鼓山志·艺文》登鼓山寺 车马追随着游兴来到上方寺院,金色宫殿的钟磬声笼罩着林木池塘。彩云环绕的宝地直通高远的天空,翠绿山谷中的松涛绵延传入大海。沿着藤萝小径举杯,山鸟从旁飞下;石灶烹制的饭食带着涧泉的清香。空旷的殿堂中清越的梵音在暮色里深沉回荡,我们一同聆听,忘却三生和色相。——乾隆《鼓山志·艺文》林伯璟,字怀之,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洪武年间以岁贡身份入仕,任郡学训导。后来因文章获罪,被明太祖杀害。屴崱峰赠繁公 繁公一生穿着一件衲袍,名山大川的足迹曾经遍布各处。偈语寄托在匡庐山,扫除尘世的妄想;诗篇留在华山,使性灵得到陶冶。龙翔般的清净戒行常由自己独守,几次在丹陛前祝愿西崑山的蟠桃。后来归到屴崱峰观看海涛,瘴雾全被扫尽,只听天风怒号。大顶峰向上冲入云气,气势豪迈;小顶峰直落而下,如银盘稳固。俯视三神山在六鳌背上运行,目光达到万里之外,万物都小如一根毫毛。国师穿过山中墙堵来到山冈,早晚守护,连鬼神都为之劳苦。过去台殿间阴冷萧瑟,如今钟鼓之声喧闹不息。雨花点缀座席,香气如麝香膏;翻动贝叶经函,光泽如玉,笔画如毫。祖师传下的佛灯由此继续,佛教教法也得以弘扬。繁公啊,繁公,你的名声与这座山一样高。——乾隆《鼓山志·艺文》宗繁是闽县陈氏的子弟。十六岁时,跟随鼓山光岩和尚受戒出家。明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任涌泉寺住持。建文四年(1402年)圆寂。世人称他为独芳禅师。他擅长作诗,以诗名世,和唐震、王褒、周玄、王偁是朋友,彼此多有唱和。鼓山 摇着锡杖进入松关,超然自得,心中充满清逸之意。想起那位喝水翁,他留下的灵异遗迹至今仍令人感佩仰慕。抚摸松树,坐下来徘徊;饮漱清水,水面泛起空濛的波光。径直登上屴崱峰顶,只见天空高远,空气清爽明澈。恰逢佳节将至,黄花正适合幽静地欣赏。悠然自得地关闭禅房门,在寂静的夜里调理琴声。对着床榻与白云同眠,焚香足以寄托吟咏和遐想。一场梦仍未醒来,清晨的钟声开启了东方的明亮。——乾隆《鼓山志·艺文》唐溥,字孟博,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建文元年(1399年)中举人。涌泉寺 金色宫殿般的寺院初次得以成就,香阁中尽情眺望眼前景色。钟声传入两株树间的云中,花影映照着一潭秋雨。疏浚的河道水流清浅,黄叶落下四五片。姑且展开今夜的欢聚,到了清晨还要久久伫立。——乾隆《鼓山志·艺文》陈时中,四川人,任参议。按:乾隆《鼓山志·艺文》写作“陈时中,四川人,参议”。经查道光《四川通志》,有关部分没有此人。又查清代周煌《琉球志略·封贡》,其中说:“明永乐二年正月,太宗派遣行人时中前往祭祀[琉球国中山王承察度],并赐给布帛作为赙赠。……时中起初任四川布政使右参议,因有罪应当戍边,上书表示愿意改过,于是皇上命他出使,到这时恢复原职。”但时中的籍贯和科第都没有考证。又据《明史·外国传·琉球》和《明太宗实录》,只记载“礼部派遣使者”,没有列出他的姓名。姑且仍保留此说。登鼓山(永乐乙酉年三月奉命出使琉球,经过这里时所作) 鼓山在东南一带首屈一指,层层山峦重重突起,仿佛金色的芙蕖。这里聚集了清灵之气,清晨显得空明;迢迢绿水如罗带般曲折环绕。大山高耸,云气舒卷;小山屴崱,烟霞散开。山涧流水潺潺,夹杂着弦乐般的声响;松风瑟瑟,像笙竽在鸣奏。闽王过去曾在这里筹建宏图,凿开山谷,形成规模。到如今记载的年代已有五百多年,桑田几度变成丘墟。楼台依旧面对天枢,古老的殿宇高高耸立,直逼青云。我来登临游览,不怕劳累;野桥幽径相连,轿子沿途而行。乘着风直想登上云路,俯视城邑,只见小小的一片。当年主持此地的人骨相丰伟非凡,喝泉的遗迹留下了他的声名。如今有同乡的老禅师,带着酒陪我边走边徘徊。紫阳先生有谁能够比得上呢?海风和海涛中还遗留着他的著述。酒兴正浓,便想写诗作赋归去;小船正好遇上潮水平缓初涨。怎能乘木筏遍居四海,亲眼看着百姓不再有忧患。——乾隆《鼓山志·艺文》王恭,字安中,福建长乐人,自号皆山樵者。明永乐初年,因为修纂《大典》来到京城,授予翰林职务而不肯就任,回到故乡隐居。送了心上人回鼓山 竺域的僧人本来来自西方的金天,辗转望向流沙之地,也看不到尽头。他口传佛的印证,使五浊恶世得以清净;内心带着珍宝般的法船,要渡过群迷。圣明的皇帝斋戒沐浴,思念高大的寺庙,天下的僧侣争相奉诏而来。甘露清晨凝结在百树枝头,祥光夜里在钟山山岭间绚丽闪耀。龙象般的高僧纷纷践踏而来,鲸鳌般的巨兽彼此发出铿锵轰鸣。香云缭绕,白天也不消散;灵异的花朵纷乱开放,春天里寂静无声。我的老师住在石鼓峰顶,带着一根锡杖向西游历,已经彻悟真理。看山时偶然登上凤凰台,归乡之心也想起灵源的树木。灵源沿着陡峭石阶盘绕,松杉环抱;四面松萝掩映着石龛。国师离去后曾经安禅的地方,神异之物仍然留在喝水岩。今天早晨正适合在金陵与你告别,千里淮河云气中,远山只露出一线。吴楚之间苍茫一片,只有几点烟霭,不知何时才能看见闽中的月亮。白发之人向西而行,寄身如浮萍般漂泊,却因你是乡里的僧人而显出离别之情。等我在秘阁看完书,归途中先去寻找鹤顶峰。——乾隆《鼓山志·艺文》鼓山寺 灵源在飞鸟也难以到达的高处,屴崱峰苍翠茂密。积雪覆盖着经春仍存的树叶,风吹过山谷,传来钟声。遇到僧人便留下半首偈语,修习清静,喜爱中峰。自笑身处红尘之中,又有谁能把行踪寄托在这遥远之地呢?——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草泽狂歌集》卷三 台湾《四库全书》本 秋夜宿石门洞

胜寄越筹岭,霁心投翠微。阴林见法侣,尽夕留松扉。石门发天磬,海月澄秋衣。风泉有余响,倏尔清尘机。愿言托香界,信宿以忘机。

——《草泽狂歌集》卷一

夜宿石门闻秋风

洞口微钟夕,阴林散夜声。孤灯残月下,千嶂断猿声。飒沓惊禅定,萧条动客情。卷帏清不寐,松际月斜明。

——《草泽狂歌集》卷三

鼓山寺

崱顶朱林出半天,灵源钟磬翠微连。平芜下界孤峰外,遥海寒涛独雁边。云度佛香清鹤梦,风传仙梵醒龙眠。西游自笑尘踪远,那得闲来此问禅。

——《闽都记》卷十二

游鼓山天风海涛亭

高亭上与翠微连,漠漠风涛际海天。吴越百城飞鸟外,琉球群岛断云边。灵岩洞古人稀到,青草池空凤杳然。深愧远公相问讯,自非元度亦逃禅。

——《草泽狂歌集》卷四

送人游鼓山

灵源洞口白云飞,君去凭高入翠微。闽越故城关外小,琉球孤岛鸟边稀。天花寂寂逢僧宇,林吹飘飘飏客衣。若对凤凰池上月,顿令心地亦忘机。

——《草泽狂歌集》卷七

张翼字公辅,号履素,浙江归安人。明永乐二年(1404年)进士,五年,知通道县,旋擢福建按察司佥事剑南分司。十六年(1418年)改佥云南,累官河南布政司参政,卒官。

陪陈侍御游鼓山

栢台使者金门吏,妙年磊落青云器。观风暇日览舆图,共爱闽中山水美。王春正月花始开,邀我置酒青莲台。慈云一片自东起,法雨几点从西来。以兹尘襟净于洗,移尊又向灵源里。林间猿鹤惊绣衣,石上莓苔湿珠履。兴来欢乐岂暇愁,凭高眺远穷冥搜。此去日边应咫尺,何须高起望京楼。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全字果之,福建长乐人。明永乐四年(1406年)榜眼,授编修,后以预修《大典》,升侍讲。

鼓山乔木

五虎势拔东南雄,鼓山磅薄尤穹窿。于门积庆钟间气,乔木郁郁清阴浓。奕叶流芳经几代,抗雪凌霜恒不改。干耸苍崖二百寻,根蟠厚地三千载。黛色遥通南岳青,涛声飒飒接东溟。楩楠岁久封苔藓,松柏春深长茯苓。若人隐处同栖托,鹗剡何期赴岩壑。霄汉青云集凤麟,家林白日闲猿鹤。羡尔高标夐出群,贞心雅操擅清芬。只今廊庙需樑栋,行见才名世共闻。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智字孟机,湖广咸宁(今湖北咸宁)人。明永乐四年(1406年)进士,官北京道监察御史、巡抚福建,有善政。

游鼓山

天风吹我上招提,一路飞花趁马蹄。当道豺狼皆窜伏,隔林猿鹤自幽栖。目瞻山海八荒豁,气压虹霓万象低。绝顶更邻霄汉近,巍然石磴是仙梯。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李伟字巨元,山东临淄人。明永乐六年(1408年)举人,官御史,巡按福建、浙江。

游鼓山

山寺寻春野趣幽,况逢仙侣更同游。昙花世界邻三岛,祇树楼台拟十洲。天尽沧波穷粤国,云开绝顶见琉球。观风询俗惭何补,且饮醍醐坐石头。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彭春江南嘉定(今江苏嘉定)人。明永乐九年(1411年)举人。

宿涌泉寺

海霞飞上岭头松,下界时闻出定钟。宝刹凌空超万象,香林积翠拥双峰。衔花每见听经鹿,卧钵犹存护法龙。久欲攀跻应未暇,苍苔满径白云封。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郑阎字公望,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永乐十年(1412年)进士,任广信府学教授。

鼓山大顶

绝顶临天迥,相携兴里过。岚光移野席,谷籁散林柯。过雨沾衣湿,闲云入袖多。不知沧海外,员峤更如何?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抑斋集》

登鼓山寺

冠盖临清境,攀跻契夙心。悬岩宜远望,邃谷称幽寻。石径苍苔合,珠林古木阴。断烟行处湿,落叶坐来深。白酒甘如蜜,黄花色胜金。兴来还倒屐,醉后即长吟。秋色连云暝,钟声与日沉。林烟迷去路,石濑泻鸣琴。不知沧海外,谁伴羽仙吟。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据《抑斋集》,诗未增“不知沧海外”二句。

林志字尚默,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永乐十年(1412年)进士,授翰林编修,官至右春坊右谕德。

鼓山杂咏有引

屴崱之胜概为闽最,而灵源洞况其尤也。余因暇与同志友程希石、陈公器、陈克宁、杨圣之、张叔履六人为方外游。余睹江山之如旧,慨死者之不作,因著遗迹以摅其怀。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也。时洪武戊寅中秋前六日。

灵源洞

邃谷纡回白日阴,仙人曾此秘鲸音。别来往事凄凉久,老树啼鸦草莽深。

仙人迹

龙虎成丹妙入神,升沉轮幻自无垠。只今元鹤归来晚,寒月空余石上尘。

风泉云壑

天风吹落万潭声,几度愁人梦里惊。何日洗除尘世耳,一瓢岩畔卧云横。

译这里胜过寄居在越筹岭,雨后天晴,心境清朗,便投宿于青翠的山中。幽暗的树林里见到修行同道,整个夜晚都留在松林掩映的寺门。石门传出天籁般的磬声,海上秋月澄澈,仿佛清凉的衣裳。风声和泉声还留下余响,转眼间便使尘世的机心清除。我愿寄身于这片清净的佛地,住上两夜以忘却机心。——《草泽狂歌集》卷一 夜宿石门闻秋风 傍晚,洞口传来微弱的钟声,幽暗的树林中散开夜里的声响。孤灯残月之下,千重山岭间断断续续传来猿啼。飒飒的秋风惊动禅定,萧瑟的景象触动游子的心情。卷起帷帐仍清醒难眠,松树之间的斜月分外明亮。——《草泽狂歌集》卷三 鼓山寺 屴崱峰顶的朱红树林冲出半空,灵源的钟磬声与青翠的山色相连。平坦的荒野在下界,孤峰矗立在远处;遥远海面上的寒涛,伴着一只孤雁。云气飘过,佛寺香气使鹤的梦境清幽;风中传来仙梵之声,惊醒沉睡的蛟龙。向西游历的我自嘲尘世踪迹已经遥远,哪里还能有闲暇到这里来参问禅理呢?——《闽都记》卷十二 游鼓山天风海涛亭 高亭之上与青翠山色相连,茫茫风涛直抵海天交界。吴越一带的百座城池都在飞鸟之外,琉球群岛隐在断云边际。灵岩洞古老,少有人到;青草池空寂,凤凰也杳然无踪。深感惭愧,不能像远公那样前来问候;如果不是元度,我也会逃避禅门。——《草泽狂歌集》卷四 送人游鼓山 灵源洞口白云飞动,你将凭高登临,进入青翠的山中。闽越故城在关外显得很小,琉球孤岛在飞鸟所及之处稀疏可见。寂静的天花世界里遇到僧舍,林间风飘飘吹动游子的衣裳。如果面对凤凰池上的月亮,一定会使心境也顿时忘却机心。——《草泽狂歌集》卷七 张翼,字公辅,号履素,浙江归安人。明永乐二年(1404年)中进士,永乐五年任通道县知县,不久升任福建按察司佥事剑南分司。永乐十六年(1418年)改任云南佥事,历任官职升至河南布政司参政,死于任上。陪陈侍御游鼓山 柏台的使者、金门的官吏,正值年少,胸怀磊落,是有望登上青云的才器。巡视民情有空闲的日子,便翻阅地图,共同喜爱闽中山水的美景。王春正月,花朵刚刚开放;邀请我在青莲台摆酒。东边升起一片慈云,西边飘来几点法雨。尘世的胸襟因此像洗过一样清净,移杯又前往灵源之中。林间的猿猴和仙鹤惊动了绣衣使者,石上的莓苔沾湿了珠履。兴致来了,欢乐哪里还顾得上忧愁;登高远眺,极尽深远的搜览。此行距日边应当已经很近,何必再高高登上望京楼呢?——乾隆《鼓山志·艺文》陈全,字果之,福建长乐人。明永乐四年(1406年)中榜眼,授官编修,后来因参与修纂《大典》,升任侍讲。鼓山乔木 五虎山形势拔地而起,雄踞东南;鼓山广大厚重,更加高耸。你家门庭积累的福庆聚集了天地间的灵秀之气,乔木繁茂,浓荫清幽。世代流传芳名,已经历过几代;即使冒着风雪、经受霜寒,也始终不改。树干高耸,直达苍崖二百寻;树根盘结在厚重的大地上,已有三千年。青黛色远远连接南岳的青翠,涛声飒飒与东海相接。楩木楠木年深日久,苔藓封满树身;松柏到了春深时节,茯苓不断生长。若有人隐居在这里,与你共同栖息托身,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得到荐举,前往山岩沟壑。青云直上霄汉,凤凰麒麟汇聚;家林之中白日悠闲,猿鹤自得。羡慕你高尚的品格远远超出群伦,坚贞的内心和高雅的操守享有清美的声誉。如今朝廷需要栋梁之材,不久将见你的才名为世人共同听闻。——乾隆《鼓山志·艺文》陈智,字孟机,湖广咸宁(今湖北咸宁)人。明永乐四年(1406年)中进士,任北京道监察御史、福建巡抚,施行政绩良好。游鼓山 天风吹送我登上寺院,一路飞花追逐着马蹄。挡在道路上的豺狼全都逃伏,隔着树林的猿猴和仙鹤各自幽静栖息。放眼山海,八方天地豁然开阔;气势压过彩虹云霓,万物景象都显得低伏。绝顶更加接近霄汉,巍峨的石阶就是通往仙境的梯子。——乾隆《鼓山志·艺文》李伟,字巨元,山东临淄人。明永乐六年(1408年)中举人,任御史,巡按福建、浙江。游鼓山 到山寺寻找春日野趣,景色幽静;何况又遇到仙侣一同游览。昙花般的佛界邻近三座仙岛,祇树园的楼台仿佛十洲仙境。天边尽是浩荡的水波,直到粤国尽头;云层在绝顶散开,可以看见琉球。巡视民情、询问风俗,却惭愧不知能有什么补益;姑且饮用甘露般的醍醐,坐在石上休息。——乾隆《鼓山志·艺文》彭春,江南嘉定(今江苏嘉定)人。明永乐九年(1411年)中举人。宿涌泉寺 海上的霞光飞上岭头的松树,下界不时传来僧人出定时的钟声。宝刹凌空而立,超越万象;香林积聚着苍翠,环抱两座山峰。常常看见衔花的鹿来听经,卧着的钵中仍仿佛有护法龙守护。早就想攀登到这里,只是一直没有空暇;如今满径长满苍苔,白云把山路封住。——乾隆《鼓山志·艺文》郑阎,字公望,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永乐十年(1412年)中进士,任广信府学教授。鼓山大顶 山顶高耸直逼长空,登临时相携着乘兴走过。山岚的光影移到郊野的席上,山谷的声响散入林木枝柯之间。雨后衣服沾湿,闲云仿佛有许多飘进衣袖。不知在沧海之外,员峤又是怎样的景象?——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抑斋集》登鼓山寺 车马仪仗来到清幽之地,攀登山路正合我往日的心愿。悬崖适宜远望,深谷正好幽游。石路被苍苔覆盖,珠林中古树投下浓荫。断续的烟霭经过之处带着湿气,坐下来时落叶已经积得很深。白酒甘甜如蜜,黄花的颜色胜过黄金。兴致来时便倒穿木屐,醉后立即放声长吟。秋色连接着昏暗的云层,钟声随着夕阳一同沉落。林间烟雾使归路迷失,石上急流倾泻,声如琴鸣。不知在沧海之外,谁来陪伴羽仙吟咏。——乾隆《鼓山志·艺文》据《抑斋集》记载,这首诗没有增入“不知沧海外”两句。林志,字尚默,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永乐十年(1412年)中进士,授任翰林编修,官至右春坊右谕德。《鼓山杂咏》序 屴崱山的胜景是闽地最出色的,而灵源洞尤其突出。我趁闲暇同意趣相投的朋友程希石、陈公器、陈克宁、杨圣之、张叔履等六人,一同作出世之游。我看到江山依旧,不禁感慨死者不能复生,于是记述这些遗迹来抒发心怀。后人看今天,正如今天的人看过去一样。时为洪武戊寅年中秋前六日。灵源洞 幽深曲折的山谷中白日也阴暗,仙人曾在这里秘密收藏鲸鱼般的声音。自从离开这里以来,往事凄凉已久,老树上乌鸦啼叫,荒草丛生而幽深。仙人遗迹 龙虎炼丹的妙法神奇无比,升降沉浮和轮转幻化本来就没有边际。如今只有元鹤归来得太晚,寒月之下徒然留下石上的尘埃。风泉云壑 天风吹来,仿佛吹落万潭的声响,多少次在愁苦人的梦中惊醒。什么时候才能洗去尘世的耳垢,在岩石旁手持一瓢,横卧云间?

天风海涛

倚天台槛暮云端,咫尺沧溟牖外看。流水不随残日落,天风常度梦中寒。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李文荣浙江嘉兴人。明洪武四年(1371年)以府学贡生授万安令,入为太仆寺丞,以罪戍北平。为朱棣所用,棣举兵南下,文荣守城有功。永乐初,任江西、福建布政司参议。

登鼓山

每闻胜境实奇哉,游眺浑疑图画开。叠嶂万层青可掬,长松千尺翠堪裁。投林飞鸟从高下,出岫闲云自去来。今日登临无限趣,更求何地是蓬莱?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思和福建长乐人。明永乐初,以举保任休宁教谕。

凤池双古树

双古树,凌穹窿。柯如石,根如铜。婆娑偃盖覆云日,交错屈干回虬龙。苍然不改霜雪操,挺尔信是阴阳钟。徒劳扌卒人睨,宁受秦皇封。我昔经游值炎暑,解衣坐起于其中。老衲逍遥步清荫,一见握手欣相逢。问之种来几年月,只说灵寿齐崆峒。沉吟嗟赏成坐久,飒飒万吹鸣虚空。煮茶烧笋扫落叶,拂藓倚石横蕉桐。嗟跎不觉二十载,寤寐欲往无由从。兹晨故人索题咏,为言寄赠今禅宗。何当重约凤池畔,挂冠树下吟大风。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钱仲宜字绍先,浙江钱塘(今杭州市)人。明永乐初,为福建布政使司参议。

赋得屴崱云

灵境高层逼上台,幽亭缥渺白云堆。天风不散秋阴积,海宇初残夕照开。霭霭经檐浮薄雾,溶溶绕栋隐轻雷。远公庐埠游应遍,飞锡还从此地来。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煇字伯炜,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永乐十三年(1415年)进士,官至广西按察副使。

宿屴崱峰性上人山房

听梵来山寺,逢僧憩石楼。风泉行处满,花竹坐来幽。谷静钟声晚,潭空树影秋。东林微月白,相送虎溪头。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忆屴崱峰

每爱兹峰胜,邻霄翠几层。风泉宜夜听,云壑倚秋登。得句能忘寐,谈禅喜对僧。别来双磵月,疏雨暗孤灯。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屴崱峰晚眺

乘幽独上最高峰,泽海山河四望同。岛屿潮来天接水,海门日落树连空。僧归远寺疏钟后,木落寒山积雨中。更向岩前一长啸,松涛十里送秋风。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陪王袁二御史游鼓山

久慕情游到此山,幸陪骢马一跻攀。半空楼阁诸天外,大地山河落照间。岩涌曲泉通石涧,云随飞鸟下松关。绣衣遍览留题去,林壑生风振佩环。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杨杰山东滨州(今滨县)人。明永乐中,任福建按察司佥事。

鼓山

栢府昨夜雨,闽天晓来晴。闲陪二使君,骢马绣衣行。好山不易得,灵境难为名。跻攀一时兴,临眺千古情。落日海潮白,长洲烟树青。壮哉钓龙台,邈尔无诸城。高歌增感慨,曲尽风泉声。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颢字季周,福建长乐人。明永乐十五年(1417年)举人,官松阳训导,升交趾道监察御史,累官陕西按察使。

游鼓山

对酒平临百尺栏,倚栏吟望海天宽。云连树色兼秋远,风带涛声入梦寒。竹径泉香驯鸟下,石床花落老僧闲。登临不是耽吟赏,浮世重期胜会难。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重游鼓山

步入松阴十里苔,寺开天半绝凡埃。灵源翠接秋天远,大顶云随暮雨来。萍梗自怜如梦幻,琴尊共喜客怀开。凭高更觉心如洗,下视螺江水一杯。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郑宪字介叔,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永乐十六年(1418年)进士,官通判。

游鼓山寺

岛屿迎寒暝霭浮,珠宫胜概喜追游。钟残月上旗峰雨,一派银光淡复浓。故垒风烟犹在目,碧岩仙迹本无踪。凭栏天地虚今古,控鹤还将访赤松。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讙字士默,福建长乐人。明永乐二十年(1422年)举人,官德庆知州。

按:旧志载“元陈讙”。经查民国《福建通志》,未见元代陈讙任知州,今据嘉庆《长乐县志》。

游鼓山

南国名峰此最雄,白云飞处有仙踪。绣衣逐伴凌高顶,万里江山一望中。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邹昱字皓明,四川华阳(今成都市)人。明永乐中,任福建右布政使。

陪李直指登鼓山

承平百粤事应稀,适兴同君陟翠微。驯鸟如迎仙客至,昙花故绕定僧飞。峰头晓日明朱戟,洞口春云拂绣衣。如此清辉看不厌,令人惆怅淡忘归。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登屴崱峰

屴崱峰高紫翠深,闲随飞锡到云林。桥边草露沾行屐,涧外松风度梵音。霄汉昔劳青嶂梦,烟霞今遂白头心。忘形共了三生约,莲社相期日抱琴。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邓定字子静,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永乐时,隐居竹屿不仕,以布衣终。

半山兴善庵赠阐上人

译天风海涛 傍着高入云天的台榭栏杆,傍晚站在云端,海天近在咫尺,隔着窗户便可看见。流水不会随着残阳落下,天风常常带着寒意吹入梦中。——乾隆《鼓山志·艺文》李文荣,浙江嘉兴人。明洪武四年(1371年)以府学贡生身份授任万安令,入朝任太仆寺丞,因获罪被戍守北平。后来被朱棣任用,朱棣起兵南下时,李文荣守城有功。永乐初年,任江西、福建布政司参议。登鼓山 每次听说有真正的胜境,都觉得实在奇妙,游览眺望时简直疑心图画展开在眼前。重重山岭万层叠起,青翠得仿佛可以捧在手中;高大的松树有千尺之高,翠色浓得仿佛可以裁取。飞鸟投入树林,任意上下飞翔;闲云从山中飘出,自由来去。今天登临有无穷的乐趣,还要到什么地方去寻找蓬莱呢?——乾隆《鼓山志·艺文》林思和,福建长乐人。明永乐初年,以举人保举任休宁教谕。凤池双古树 两株古树,高高凌驾于苍穹。树枝像石头一样坚硬,树根像铜一样牢固。树冠婆娑,如伞盖般遮蔽云日;弯曲交错的树干回旋盘绕,像虬龙一样。它们苍劲不改、经受霜雪的操守,挺拔的姿态确实像凝聚了阴阳之气。徒然让人侧目观望,哪里肯接受秦始皇的封号?我过去游览这里时正值酷暑,便脱衣坐起在两树之间。老和尚悠然自在地走在清凉树荫下,一见面便握手欣喜相逢。我问他这两树栽种了多少年月,他只说树龄与灵寿山一样高,都能和崆峒相比。我沉吟赞叹,坐了很久,飒飒的风声在空中回响。煮茶烧笋,扫去落叶;拂去苔藓,倚着石头,横放蕉桐。蹉跎之间不觉已过二十年,醒时梦中都想前往,却没有机会同行。今天早晨故人索要诗咏,便说要把它寄赠给如今的禅宗。什么时候能再次约在凤池旁,在树下挂冠归隐,吟咏大风?——乾隆《鼓山志·艺文》钱仲宜,字绍先,浙江钱塘(今杭州市)人。明永乐初年,任福建布政使司参议。赋诗咏屴崱山云 灵秀之地的高层山峰逼近上台,幽静的亭子若隐若现,掩映在堆积的白云中。天风没有吹散秋日积聚的阴云,海天之间刚刚驱散暮色,夕阳显露出来。淡淡的雾气飘过屋檐,濛濛的雾霭环绕栋梁,轻雷隐约其中。远公的庐山和埠头想必都游遍了,带着飞锡还会从这里经过。——乾隆《鼓山志·艺文》陈煇,字伯炜,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永乐十三年(1415年)中进士,官至广西按察副使。夜宿屴崱峰性上人的山房 听着梵音来到山寺,遇见僧人便在石楼休息。一路上风声泉声充满耳畔,坐下来便觉得花竹更加幽静。山谷寂静,晚钟传来;水潭空明,映着秋日树影。东林上空微月皎白,在虎溪边送别。——乾隆《鼓山志·艺文》忆屴崱峰 我常常喜爱这座山峰的胜景,它临近云霄,翠色层层。风声泉声适合夜间聆听,云雾缭绕的山谷适合倚着登临。得到诗句便能忘记睡眠,谈论禅理时喜欢面对僧人。离别之后,只见两道山涧间的月色,稀疏的雨声使孤灯显得昏暗。——乾隆《鼓山志·艺文》屴崱峰晚眺 趁着幽静独自登上最高峰,泽海山河尽收四望之中。岛屿上潮水涌来,仿佛天与水相接;海门夕阳落下,树木与长空相连。僧人归向远处寺院,稀疏的钟声过后,木叶凋落的寒山笼罩在连绵秋雨中。又向岩石前长啸一声,十里松涛送来秋风。——乾隆《鼓山志·艺文》陪同王、袁二位御史游鼓山 仰慕这里很久,今天终于游览此山,幸而陪同骑骢马、穿绣衣的御史一同攀登。半空中的楼阁仿佛在诸天之外,大地山河铺展在落日余晖之间。岩石间涌出的曲折泉水通向石涧,云朵随着飞鸟降到松树关隘。穿绣衣的御史遍览山景,留下题字后离去;林壑间生起风来,吹动身上的佩环。——乾隆《鼓山志·艺文》杨杰,山东滨州(今滨县)人。明永乐年间,任福建按察司佥事。鼓山 栢府昨夜下过雨,闽地天空到清晨已经放晴。闲暇时陪同两位使君,骑着骢马、穿着绣衣出行。美好的山景不容易遇到,灵秀之境也难以用语言命名。攀登眺望所产生的兴致只在一时,而面对山川的千古情怀却绵延不绝。落日下海潮一片洁白,长洲上烟霭笼罩的树木一片青翠。钓龙台多么壮丽,无诸城却显得遥远。放声高歌更增感慨,歌声终了仍只听见风泉之声。——乾隆《鼓山志·艺文》陈颢,字季周,福建长乐人。明永乐十五年(1417年)中举人,任松阳训导,升任交趾道监察御史,历任官职至陕西按察使。游鼓山 面对美酒,平视百尺高栏;倚着栏杆吟咏,眺望海天的辽阔。云气连接树色,也带来秋日的深远;风裹挟着涛声,带入梦中的寒意。竹林小径上泉水飘香,驯鸟飞落;石床上花瓣飘落,老僧悠闲自在。登临并不只是沉迷于吟诗赏景,而是因为尘世浮生中很难再期待这样的盛会。——乾隆《鼓山志·艺文》重游鼓山 走入松荫,十里路上长满苔藓;寺院开在半空,远离一切尘俗。灵源洞的翠色连接着遥远的秋空,大顶峰的云随着傍晚的雨飘来。自怜自己像浮萍断梗一样漂泊,如同梦幻;有琴有酒共同使游子的胸怀舒展。登高凭望,更觉得心境仿佛被洗涤过;向下看去,螺江水只像一杯水。——乾隆《鼓山志·艺文》郑宪,字介叔,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永乐十六年(1418年)中进士,任通判。游鼓山寺 岛屿迎着寒冷的暮色,烟霭在空中浮动;欣喜地追游珠宫般的胜景。钟声将尽,月亮升起,旗峰笼罩在雨中;一片银色的光芒时淡时浓。旧日的营垒和风烟仍在眼前,碧岩上的仙人遗迹本来就无从寻觅。凭栏面对天地,仿佛超越了今古;驾鹤而行,还要去拜访赤松子。——乾隆《鼓山志·艺文》陈讙,字士默,福建长乐人。明永乐二十年(1422年)中举人,任德庆知州。按语:旧志记载为“元陈讙”。经查民国《福建通志》,没有发现元代陈讙任知州的记载,现据嘉庆《长乐县志》。游览鼓山 南方各地的名山中,这座山最为雄伟;白云飘飞之处,还留有仙人的踪迹。穿着绣衣的官员结伴登上高峰,万里江山尽收眼底。——乾隆《鼓山志·艺文》邹昱,字皓明,四川华阳(今成都市)人。明永乐年间,任福建右布政使。陪同李直指登鼓山 天下太平,百粤一带的事务应当很少;正好乘兴同您登上青翠的山峰。驯鸟仿佛迎接仙客到来,昙花有意环绕着入定的僧人飞舞。山顶的晨日照亮了朱红色的戟,洞口的春云拂过绣衣。面对这样的清丽光辉总也看不够,使人惆怅,淡忘了归去。——乾隆《鼓山志·艺文》登屴崱峰 屴崱峰高耸,紫色和翠色深浓;闲适地随着飞锡的高僧来到云中的山林。桥边的草露沾湿了行走的木屐,山涧外的松风传来梵呗之声。从前曾为登临青山而劳心入梦,如今烟霞终于满足了白头之年的心愿。忘却形迹,共同完成三生的约定;约定在莲社相会,到那时每日都带着琴。——乾隆《鼓山志·艺文》邓定,字子静,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永乐年间,隐居竹屿,不出仕,终身以平民身份度过。在半山兴善庵赠给阐上人

东山何巍巍,兹岭特秀发。上摩苍穹迥,俯视平野阔。氤氲隐佳气,中有蛟龙窟。山僧揬灵异,披榛得奇壑。凿岩开户牖,结构依林樾。岧峣入云间,楼台倚空碧。凭高聊骋望,万里犹咫尺。天鸡半夜鸣,海底初出日。眷兹山水佳,足慰栖遁客。疏钟度烟晨,清磬闻月夕。我来一登览,杖履穷所历。空翠落阶庭,风泉响岩石。地幽神更怡,趣得心自适。何当脱世网,从师了空寂。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耕隐集》

福州沈氏抄本

登屴崱峰

杖策登临试欲飞,江云汀树远依依。天边岛屿分诸国,木末楼台隐翠微。日暮乍闻樵唱起,潮平初见客帆归。此中结屋宜深处,便欲投闲饱蕨薇。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耕隐集》

游鼓山赠阐公

开士忘机似远师,别来相见不相疑。看云共著登山屐,求友重吟伐木诗。石钵龙归禅定后,松花酒熟客来时。天风亭下灵源洞,采秀携琴随所之。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耕隐集》

寄鼓山如公

十年不到白云楼,何日题诗纪胜游。屴崱钟声天外度,峡江帆影雨中收。别来故旧犹青眼,老去风尘总白头。欲向禅房分半榻,吾师

还肯暂相留。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耕隐集》

屴崱峰

中天削出玉芙蓉,迥压全闽气象雄。半夜

峰头看日出,扶桑近在海门东。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耕隐集》

灵源洞

苍苔绝壁去天低,古洞烟霞远近迷。是处

好山堪载酒,扁舟莫讶武陵溪。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耕隐集》

涌泉寺

云根晴潄雪花寒,百尺清流绕石栏。午夜月明天籁寂,抱琴来听玉潺潺。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耕隐集》

仙人迹

飞鸟曾游海上山,尚留遗迹在人间。当时误采长生药,一入壶中去不还。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耕隐集》

天风海涛

绝顶高风日怒号,际天遥起白银涛。扁舟拟欲穷溟海,直挂云帆百丈高。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耕隐集》

鼓山偶成

楼阁层层隐翠微,石门松迳白云飞。山中六月浑无暑,八十老僧犹褡衣。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耕隐集》

白云楼寄大愚弟

何处山林可避氛,石林空翠晓氤氲。三年不到新楼上,忆弟时时看白云。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耕隐集》

如公惠茶

远公别后眼长青,曾寄先春到野亭。却忆白云楼上宿,一杯香露酒初醒。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耕隐集》

高棅(1350~1423年)字彦恢,福建长乐人。后名廷礼。明永乐时,被召入翰林,为待诏,迁典籍。为闽中十才子之一,能书画,有《啸台集》、《木天清气集》。

首秋同群公游灵源寺

灵境不厌远,仙源在云端。入溪日已午,猿鸟鸣声寒。释子爱玄度,停钟启幽关。山门坐翠微,石桥听飞湍。只疑接众真,日与秋风还。神游无所事,誓将去人间。况我非作者,怀芬异希颜。幸因清嬴意,助尔禅心间。

——《闽中十才子诗 高待诏诗》卷一

鼓山寺送郑秀才

屴崱海上秀,中峰开禅宫。虚亭挂空翠,直上临方蓬。溟涨在几席,天光映帘栊。目极万里外,但见青濛濛。曙色从东来,晃然灵境空。登临岂不美,别意叹无穷。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宿鼓山

夜宿白云寺,风泉双籁鸣。厨香花外度,灯影竹间明。水月心方静,江湖梦转清。谈诗犹未已,东阁曙钟声。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游鼓山双涧庵

爱山不奈又登山,衲帽芒鞋且自闲。万怪儒衣数相见,了心空在刹那间。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黄谷民福建福清人。明永乐时贡生,任怀安县训导。

登天风海涛亭

高秋登屴崱,啸傲第一峰。五湖俯视等杯勺,大海流入吾心胸。口尃口尃清籁起空谷,倏忽江水波冲融。海涛一线来日本,动荡万里来天风。雪山银屋势偃蹇,素车白马何奔冲。茫茫大块鼓橐籥,来自阊阖排雌雄。蜚廉海若交震怒,何物可以当其锋?我有沧洲约,揽此气不平。左挈独芳子,右拉浮邱生。夷犹泛仙槎,欲作蓬莱行。冯夷鼓瑟,汉女吹笙,苍龙后拥紫凤迎,万怪可愕亦可惊。吁嗟,神仙心悟不可学,何必勇往疲吾精。兴阑涛退风亦止,东际飞上银盘明。子归白云窝,我返碧榕城。或演西来法,或诵东鲁经。何年再约三生石,啜茗焚香叙旧盟?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高恭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明永乐时庠生。

鼓山寺

梵宫高枕碧芙蓉,萝径迢迢紫翠重。万壑泉惊秋后冷,五更钟报日初红。粤城俯视旌旗动,海国遥知礼乐同。老眼欲穷千里目,题诗凤沼倚天风。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周玄字微之,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永乐中,以文学征拜祠部尚书郎。为闽中十才子之一。

游鼓山西畲

译东山多么高大巍峨,这座山岭尤其秀美挺拔。向上摩近遥远的苍穹,向下俯视,平坦的原野十分开阔。云气缭绕之中隐藏着美好的气象,其中有蛟龙的洞窟。山僧探寻灵异之处,拨开丛生的荆棘,发现了奇异的山谷。在岩壁上开凿门窗,房屋依傍林木的阴影建造。楼阁高峻,直入云间;楼台倚靠着空阔的青天。凭借高处姑且纵目远望,万里之遥仿佛仍近在咫尺。半夜听到天鸡啼鸣,海底刚刚升起太阳。眷恋这里优美的山水,足以慰藉隐居避世的人。稀疏的钟声穿过烟霭笼罩的清晨,清越的磬声在月夜传来。我来此登山游览,拄着手杖、穿着鞋履走遍所能到达的地方。空蒙的翠色落入台阶庭院,风声与泉声在岩石间回响。地处幽静,精神更加愉悦;得到这样的兴味,内心自然舒适。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尘世的罗网,跟随老师参透空寂之理呢?——乾隆《鼓山志·艺文》,另见 《耕隐集》福州沈氏抄本 登屴崱峰 拄杖登山,试图凌空飞去;江上的云和水边的树木遥远而依稀。天边的岛屿分属于各个国家,树梢尽头的楼台隐没在青翠的山色中。日暮时忽然听到樵夫唱起歌来,潮水平静时才看见客船归来。这里适合在幽深处建屋居住,我便想投身闲适生活,饱食蕨菜和薇菜。——乾隆《鼓山志·艺文》,另见 《耕隐集》游鼓山赠给阐公 开士忘却机心,仿佛远师;分别以来再次相见,彼此并不猜疑。看着云彩,一同穿上登山木屐;寻求知友,再次吟诵《伐木》诗。石钵在禅定之后如同龙已归去,松花酒酿熟之时正逢客人来访。在天风亭下、灵源洞中,采撷秀美景物,带着琴随意游赏。——乾隆《鼓山志·艺文》,另见 《耕隐集》寄给鼓山的如公 十年没有到白云楼了,什么时候才能题诗记下这次胜游?屴崱峰的钟声从天外传来,峡江中的帆影在雨中隐现。分别以来,老朋友仍然以青眼相看;年老之后,饱经风尘,大家都已满头白发。想要到禅房分得半张床榻,不知吾师 是否还肯暂且把我留下。——乾隆《鼓山志·艺文》,另见 《耕隐集》屴崱峰 山峰从中天削立而出,仿佛一朵玉制芙蓉;高远地压过整个闽地,气势雄伟。半夜在峰头观看日出,扶桑山就在海门以东,近在眼前。扶桑山就在海门以东,近在眼前。——乾隆《鼓山志·艺文》,另见 《耕隐集》灵源洞 长满苍苔的绝壁仿佛压低了天空,古洞中的烟霞使远近景物都显得迷蒙。这个地方山色优美,值得带酒来游;不要惊讶这叶小舟竟像驶入了武陵溪。不要惊讶这叶小舟竟像驶入了武陵溪。——乾隆《鼓山志·艺文》,另见 《耕隐集》涌泉寺 晴日里,云根旁的泉水冲激着寒冷的雪花般水沫;百尺高的清流环绕着石栏。半夜月色明亮,天地间寂静无声;我抱琴而来,聆听玉石般清脆的潺潺流水声。——乾隆《鼓山志·艺文》,另见 《耕隐集》仙人遗迹 飞鸟般的仙人曾游历海上的山,至今还把遗迹留在人间。当时误以为采到了长生不死的药,一进入壶中便离去,再也没有回来。——乾隆《鼓山志·艺文》,另见 《耕隐集》天风海涛 绝顶上的大风日日怒吼,天边远处掀起白银般的波涛。小舟正想渡尽大海,便径直挂起云帆,高达百丈。——乾隆《鼓山志·艺文》,另见 《耕隐集》鼓山偶然写成 层层楼阁隐现在青翠的山色之间,石门和松林小径上白云飘飞。山中六月完全没有暑气,八十岁的老僧仍然穿着褡衣。——乾隆《鼓山志·艺文》,另见 《耕隐集》在白云楼寄给大愚弟 什么地方的山林可以躲避尘世的纷扰?石林间空蒙的翠色在清晨云气缭绕。三年没有登上新楼,想念弟弟时,便时时望着白云。——乾隆《鼓山志·艺文》,另见 《耕隐集》如公惠赠的茶 远公分别以后,眼中总是青山;曾经寄托着早春,来到郊野的亭子。回想起曾在白云楼上住宿,一杯芳香的露酒刚刚醒过来。——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耕隐集》高棅(1350~1423年),字彦恢,福建长乐人,后来改名廷礼。明永乐年间,被征召入翰林院,任待诏,升任典籍。他是闽中十才子之一,擅长书法和绘画,著有《啸台集》《木天清气集》。初秋与诸位同游灵源寺 仙境不嫌路远,仙人的源头就在云端。进入溪谷时太阳已经到了正午,猿猴和鸟儿的鸣声显得凄清。僧人喜爱玄度,停下钟声,打开幽静的关门。我们坐在山门的青翠深处,在石桥上聆听飞瀑急流。只疑心这里能够接近众位真人,每天都随着秋风归去。神游于此无所事事,发誓将要离开人世。何况我并非有成就的作者,怀抱芬芳却不同于仰慕颜回。幸而凭借清静盈满的心意,助你保持禅心。——《闽中十才子诗·高待诏诗》卷一 在鼓山寺为郑秀才送行 屴崱山是海上秀美的山峰,中峰间开有禅寺。空旷的亭子悬临空中的青翠,直上高处便可俯临方蓬仙山。海水涨满,仿佛就在座席旁;天光映照着帘栊。极目远望万里之外,只看见一片青色蒙蒙。晨曦从东方到来,明亮地使灵境显得空寂。登临此地难道不美吗?只是离别之意无穷无尽地令人叹息。——乾隆《鼓山志·艺文》夜宿鼓山 夜里住宿在白云寺,风声和泉声交相鸣响。厨房的香气从花外飘来,灯影在竹林间明亮。水中月色使心情刚刚平静下来,江湖之梦也转而清澄。谈论诗歌还没有结束,东阁传来了报晓的钟声。——乾隆《鼓山志·艺文》游鼓山双涧庵 喜爱山景,却又忍不住再次登山;戴着僧帽、穿着芒鞋,姑且自在行走。许多奇异的景象中,几次遇见穿儒服的人;明白内心空寂,只在刹那之间。——乾隆《鼓山志·艺文》黄谷民,福建福清人。明永乐年间为贡生,任怀安县训导。登天风海涛亭 深秋登上屴崱山,登临第一峰放声长啸、傲然自得。俯视五湖,仿佛不过杯勺大小;大海的气势流入我的胸怀。〔原文“口尃口尃”字样不明〕清越的声音从空谷中响起,转眼间江水波涛冲激融合。海涛像一条线从日本方向涌来,万里天风使它动荡不安。雪山银屋般的形势高峻险要,白色车马般的浪涛何等奔腾冲击。茫茫大地像鼓风的皮囊和风箱,风从天门而来,排荡着阴阳雌雄。风神蜚廉与海神海若交相震怒,有什么东西可以抵挡它们的锋芒?我与沧洲有约,面对这气势不平的景象。左手牵着独芳子,右手拉着浮邱生。悠然驾着仙槎漂游,想要前往蓬莱。冯夷击鼓奏瑟,汉女吹笙;苍龙在后面拥护,紫凤出来迎接,各种奇异景象令人惊愕,也令人惊叹。唉,神仙的心境只能靠领悟,无法学习,何必勇往直前而使我的精神疲惫?兴致尽了,波涛退去,风也停了;东方海边飞升起一轮明亮的银盘。你回到白云窝,我返回碧榕城。有时演说西方传来的佛法,有时诵读东鲁的经典。哪一年能再次相约在三生石旁,煮茶焚香,叙说从前的盟约?——乾隆《鼓山志·艺文》高恭,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明永乐年间为庠生。鼓山寺 佛寺高高枕卧在碧色芙蓉般的山峰上,曲折的藤萝小径遥远而漫长,紫翠色的山峰层层叠叠。万道山谷中的泉水在秋后显得寒冷,五更时分钟声报晓,太阳刚刚泛红。俯视粤城,只见旌旗在移动;遥望海国,知道那里礼乐相同。老眼想要看尽千里之外,便倚着天风在凤沼题写诗篇。——乾隆《鼓山志·艺文》周玄,字微之,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永乐年间,因文学才能被征召,授任祠部尚书郎。他是闽中十才子之一。游鼓山西畲

穹形抱虬水,璧色眼苍铁。澉澉身屡倾,量辙崖频折。披萝至云杪,恍视崑仑竭。初景动扶桑,电旌或明灭。高秋轶纤翳,千里亘寥廓。野旷众虑恬,天清百愁绝。青阳与赤谷,讵可辨优劣?设险造化功,蟠幽鬼神穴。国师峰万丈,钟灵气参错。双凤何年来?徒闻此栖跃。睡游非所私,况赖古贤哲。崔嵬泰华巅,作书家人诀。

——《闽中十才子诗 周祠部诗》卷一

甲子孟夏陪林膳部游鼓山

五桂开皇运,三峰绕佛筵。云霞通宝地,日月丽金天。石罅泉源出,山回涨海连。麦风销碧气,梅雨布苍烟。夏届裁衣候,宵风捲幔前。攀岩如过鸟,入洞讶逢仙。道喜传灯久,名推射箭贤。谈空超物累,习定演经禅。大化应知寂,微生欲弃捐。轩车待明发,回首更茫然。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陪潘祠部游屴崱峰

化城东畔大江流,江上凉风雨未收。南国词人期载酒,汉宫仙吏更移舟。寒灯双树空濛见,瑞霭诸天积翠浮。鞍马向西归兴动,不应歌舞更淹留。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敏字汉孟,福建长乐人,明永乐中布衣。

期宗人林大游华藏海

巾舃行歌接梵筵,偶来松下草芊芊。也知只在秋云里,潭水溪花到处禅。

——《全闽明诗传》卷八

黄环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宣德七年(1432年)举人。

按旧志作“元,黄环”,误。

江上望鼓山

万嶂云收石迳回,上方楼阁郁崔嵬。谷深雨润秋凝竹,江远霜飞月在梅。几夕残钟清梵净,数声寒笛夜渔来。幽栖尽日稀人迹,惟见藤花落碧苔。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李顒字思诚,广东博罗人。明正统元年(1436年)进士,初为福建按察司佥事。景泰中,擢布政司左参政,官至工部侍郎。

鼓山

古寺朝登宿雾开,悠然风景胜天台。香飘柏子禅经动,涛响松梢鹤梦回。高嶂连云青插汉,飞泉落涧冷侵埃。坐来顿觉精神爽,一笑天风扑面来。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杨珏字廷珪,浙江临海人。明正统元年(1506年)进士,官福建按察使,左迁刑部主事。

陪陈直指游鼓山

绝顶高深梵宇开,登登云路逼三台。灵源洞里源长在,喝水岩边水自回。僧舍拂檐皆碧树,山亭引径遍苍苔。老僧细语空门妙,几度天花堕露台。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黄镐(1420~1483年)字叔高,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明正统十年(1445年)进士,授监察御史,累官南京工部尚书。致仕,卒于归途。

鼓山(四首)

行到鼓山寺,山高路转微。涛声天外起,人迹雨中稀。绝涧寒猿啸,深林宿鸟归。兴阑下山去,城郭掩斜晖。

古寺逢僧话,岚光拥紫袍。尘空诸品净,云散两峰高。法雨回龙洞,天风送海涛。乘幽豁清兴,山路岂辞劳。

雨过灵源洞,山深望眼迷。寺藏燕巢里,僧住凤池西。喝水归龙钵,乘云上石梯。低头看城市,平地起虹霓。

欲到山穷处,中峰阻雨回。鸟穿岚影去,人逐磬声来。古刹香拖雾,残碑字掩苔。东溟未可望,聊待午烟开。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曾蒙简名廉,以字行,江西泰和人。明正统十年(1445年)进士,为御史,有名,擢福建按察使佥事,布政使参政,累官浙江按察使。

陪陈直指游鼓山

青莲坐稳殿门开,白玉毫光接上台。钟鼓数声山杳霭,松杉十里路萦回。老僧骑虎游何处,仙客乘骢踏古苔。康乐平生有佳兴,翻经直造远公台。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许仕远字廷佐,江南歙县(今安徽歙县)人。明正统十年(1445年)进士,景泰初,以监察御史巡抚福建,有善政。与巡抚论事交争,诏令还朝,人民诣阙乞留,命复巡按一年。

登鼓山

天顺己卯春二月,望后一日,余因升官东鲁,偕知已旧同寅参政刘公登鼓山寺。是日也,宿雨初收,万景明媚。余与刘公情兴无已,偶成联句,未足为诗,聊以纪事云耳。

几年闻胜地,今日始同游。越国山川壮,螺江烟雨收。灵源长不断,喝水自回流。梵宇惟宜夏,僧房易及秋。飞花当座落,香雾隔窗浮。巢鹤松偏老,潜龙洞更幽。何须寻海岛,此处即蓬邱。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古鉴籍邑无考,曾充福州僧都纲,明正统中(1436~1448年)为鼓山涌泉寺住持。

灵源洞

西风林叶满山飞,片片晴霞缀衲衣。泉咽灵岩如有意,云闲幽壑自忘机。虚亭雾锁栏干湿,古洞苔封磴路微。世事悠悠谁可通,几人到此坐忘归。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王胜字子奇,寿州合肥(今安徽合肥)人。明正统间,授福建右卫都指挥使。

登鼓山

千岩万壑步烟霞,树杪逶迤古道赊。柿叶凋时猿献果,松风动处鸟衔花。天连海外三千界,地俯城中十万家。此日胜游临绝顶,几回翘首望京华。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刘敷字叔荣,江西永新人。明景泰二年(1451年)进士,授御史,迁福建布政使,累官湖广巡抚。

登鼓山

译穹形的山势环抱着虬曲的水流,青玉般的色泽映着苍铁般的山岩。水势湍急,身体屡屡倾斜;估量车辙般的道路,山崖频频曲折。拨开藤萝走到云端尽头,恍惚间仿佛看见昆仑山倾尽。最初的日光撼动扶桑,像闪电般的旌旗时明时灭。深秋扫除细小的云翳,千里之内一片空旷辽阔。原野空阔,众多忧虑都安静下来;天空清澄,百般愁绪全都消散。青阳与赤谷,哪里能够分辨优劣?设置险阻,是大自然的功力;幽深盘曲之处,仿佛是鬼神的洞穴。国师峰高达万丈,钟灵毓秀之气交错汇聚。双凤是什么时候来的?只是听说它们曾在这里栖息飞跃。睡梦中的游历并非我的私有,更何况还依赖古代贤哲。崔嵬的泰华山巅,写下给家人的诀别书。——《闽中十才子诗·周祠部诗》卷一 甲子年孟夏陪同林膳部游鼓山 五桂山开启皇朝的盛运,三座山峰环绕着佛家法筵。云霞通向珍贵的佛地,日月照耀着金色的天空。石缝中泉源涌出,山势回旋,与涨满的海水相连。麦风吹散碧色的暑气,梅雨铺展开苍茫的烟霭。夏季已到,正是裁制衣服的时候;夜风在帷幔前卷动。攀登岩壁如同飞鸟经过,进入洞穴惊讶地仿佛遇见仙人。道喜说传灯已经久远,名声推重善于射箭的贤者。谈论空理,超越世俗事物的牵累;修习禅定,演说佛经禅理。天地万物的变化应当知道本来寂静,微小的生命也想要舍弃自身。车驾等待天明出发,回头再看时更加茫然。——乾隆《鼓山志·艺文》陪同潘祠部游屴崱峰 化城东边大江奔流,江上凉风吹来,雨还没有停。南国的诗人约好带酒前来,汉宫的仙吏又移舟而至。两株树间寒灯朦胧可见,诸天之上的祥瑞烟霭积聚成翠色浮云。鞍马向西归去的兴致已经涌起,不应再沉溺于歌舞而久留。——乾隆《鼓山志·艺文》林敏,字汉孟,福建长乐人,明永乐年间为布衣。约同族人林大游华藏海 头戴巾、脚穿鞋,一路边走边歌,来到佛寺的法筵;偶然来到松树下,只见青草繁茂。也知道佛法只在秋云之中,潭水和溪花处处都含有禅意。——《全闽明诗传》卷八 黄环,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宣德七年(1432年)举人。按照旧志,写作“元,黄环”,这是错误的。在江上远望鼓山 万重山岭上的云雾散去,石路曲折回旋;山上高处的楼阁繁茂高峻。山谷深处,雨水滋润着秋日的竹林;江面遥远,霜花飞落,月亮照在梅树上。几夜以来,残钟声使清幽的梵境更加澄净;几声寒笛传来,夜里的渔人也到了。幽静的居处整天少有人迹,只看见藤花落在青碧的苔藓上。——乾隆《鼓山志·艺文》李顒,字思诚,广东博罗人。明正统元年(1436年)进士,起初任福建按察司佥事。景泰年间,升任布政司左参政,官至工部侍郎。鼓山 清晨登上古寺,住宿的雾气已经散开;悠然看到的风景胜过天台山。柏子香飘散,禅经声响起;松梢涛声传来,惊醒了鹤的梦。高耸的山峰连入云中,青色直插天际;飞瀑落入山涧,寒气侵袭尘埃。坐下来顿时觉得精神清爽,一阵天风迎面扑来,不禁一笑。——乾隆《鼓山志·艺文》杨珏,字廷珪,浙江临海人。明正统元年(1506年)进士,任福建按察使,后降为刑部主事。陪同陈直指游鼓山 山顶极高极深,佛寺在其中展开;一步步登上云路,仿佛逼近三台。灵源洞中的水源长流不息,喝水岩边的水自行回旋。僧舍屋檐旁全是碧绿的树木,山亭通向的小路遍布青苔。老僧细细谈说佛门空寂之妙,几度仿佛有天花落到露台。——乾隆《鼓山志·艺文》黄镐(1420~1483年),字叔高,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明正统十年(1445年)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屡次升迁至南京工部尚书。退休后,在回乡途中去世。鼓山(四首) 走到鼓山寺时,山高路转,天色渐暗。涛声从天边传来,雨中人迹稀少。绝涧中传来寒猿长啸,深林里的宿鸟归巢。兴致尽了便下山而去,城郭掩映在斜阳之中。在古寺遇见僧人交谈,山间岚光环拥着紫色僧袍。尘念空寂,各种事物都归于清净;云雾散开,两座山峰显得高耸。法雨回旋到龙洞,天风送来海涛。趁着幽静景色舒展清兴,哪怕山路艰劳也不推辞。雨后经过灵源洞,山势深远,放眼望去一片迷蒙。寺院藏在燕巢般的地方,僧人住在凤池以西。喝水流回龙钵,乘着云气登上石梯。低头俯看城市,只见平地上升起彩虹般的云气。想要走到山势尽头,却因中峰阻挡和下雨而返回。鸟儿穿过山岚的影子飞去,人们随着磬声走来。古刹的香烟拖曳在雾中,残缺的碑文被苔藓遮掩。东海还无法望见,姑且等待正午的烟霭散开。——乾隆《鼓山志·艺文》曾蒙简,名廉,以字行世,江西泰和人。明正统十年(1445年)进士,任御史,很有声名;升任福建按察使佥事、布政使参政,屡次升迁至浙江按察使。陪同陈直指游鼓山 青莲峰稳稳地坐落着,殿门敞开;白玉般的佛光直照上方台地。几声钟鼓传来,山色幽暗迷蒙;松杉绵延十里,道路曲折回环。老僧骑虎,不知游往何处;仙客骑着青骢马,踏过长满古苔的道路。谢灵运平生很有游兴,翻过经书,径直来到远公台。——乾隆《鼓山志·艺文》许仕远,字廷佐,江南歙县(今安徽歙县)人。明正统十年(1445年)中进士。景泰初年,任监察御史,巡抚福建,施政有成。他与巡抚因议论政事发生争执,诏令他回朝;百姓到宫阙前请求挽留,朝廷命他继续巡按一年。登鼓山 天顺己卯年春二月,望日后的第二天,我因升官前往东鲁,便和相识已久的同僚、参政刘公一起登鼓山寺。这一天,连日的雨刚刚停歇,万物景色明丽。我和刘公兴致无穷,偶然联句成篇,算不上诗,只姑且用来记事罢了。听闻胜地已有好几年,今天才得以一同游览。越国山川雄壮,螺江上的烟雨已经消散。灵源泉水长流不断,喝水岩的水自然回旋。佛寺最适合夏日来游,僧房也容易让人想到秋天。飞花飘落在座前,香雾隔着窗户浮动。巢鹤的松树格外苍老,潜龙洞更加幽深。何必再去寻找海上仙岛,这里就是蓬莱仙境。——乾隆《鼓山志·艺文》古鉴,籍贯无考,曾任福州僧都纲;明正统年间(1436~1448年)任鼓山涌泉寺住持。灵源洞 西风吹来,树林的叶子满山飞舞,片片晴日霞光点缀着僧衣。泉水在灵岩间低声流淌,仿佛有意;云气悠闲地飘在幽深山谷中,自然忘却了机心。空亭被雾气笼罩,栏杆都湿了;古洞长满青苔,石阶小路隐约难辨。世间的事情悠悠无尽,谁能通晓?有几个人来到这里,竟坐到忘了回去。——乾隆《鼓山志·艺文》王胜,字子奇,寿州合肥(今安徽合肥)人。明正统年间,授任福建右卫都指挥使。登鼓山 走过千岩万壑,踏着烟霞而行;古道在树梢间曲折延伸,显得十分遥远。柿叶凋落时,猿猴献来果子;松风吹动处,鸟儿衔着花。天空连接着海外三千世界,俯视大地可见城中十万户人家。今天登临绝顶,游兴极盛;多少次抬头遥望京城。——乾隆《鼓山志·艺文》刘敷,字叔荣,江西永新人。明景泰二年(1451年)中进士,授任御史,升任福建布政使,历任官职后做到湖广巡抚。登鼓山

天风吹我上山巅,遐眺沧茫思渺然。金刹高临飞鸟外,璚峰回出夕阳边。扫苔细读题诗壁,瀹茗频斟卓锡泉。坐久不知归路晚,前溪明月已娟娟。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游明字大升,江西丰城人。明景泰二年(1451年)进士,天顺末,为福建督学佥事。

鼓山(二首)

曾到鼓山寺,寻幽入翠微。凤池遗迹久,猿峡啸声稀。喝水岩前过,蹴鳌桥上归。几多怀古意,都付与斜晖。

古洞多佳致,经游已几回。云从石门起,风逐海潮来。绝壑元非涧,幽岩半是苔。兴阑且归去,长啸出山隈。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涌泉迟刘阮二君

从大顶还不至戏柬(二首)

闻说仙源有路通,偶因刘阮访遗踪。穿云不避巉岩石,乘兴远登屴崱峰。鸟外遥空连渤海,山头红日下高春。一时误作天台境,流水桃花思几重。

步入灵源一径通,白云深处觅仙踪。随缘且饱胡麻饭,纵目须登大顶峰。瀛海微茫闽越小,烟霞杳霭夕阳春。却思晨肇当年事,知在天台第几重?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张潜字孔昭,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景泰四年(1453年)以河南籍中举人,授沐阳训导。

鼓山

超然出海山,巍巍与天齐。仰看众山小,始悟泰华低。瑞霭散苍翠,灵光发虹霓。琪树晓瑟瑟,瑶草春萋萋。蓬莱在人间,梯磴亦可跻。上通无极境,日月行东西。星斗绕朱甍,云龙护璇题。我欲结兹室,静言窥天倪。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杜庠字公序,江南吴县(今苏州市)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进士,知攸县。旋罢归,遂纵情诗酒,遨游山水,嬉笑怒骂,皆发为诗。

鼓山

寻到僧房扣竹扃,鸟鸣花里唤人醒。石泉寒浸松杉翠,海国微分岛屿青。水月静中神晏室,天风高处晦翁亭。登临读遍前朝字,徙倚危栏对晚汀。

——乾隆《鼓山志 艺文》

严端字克正,浙江鄞县(今宁波市)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进士,官兵部武库主事。以忤巨珰落职,家居事母四十余年,为诗文,高轶超劲,自成一家。

鼓山

羊肠为路石为峰,楼阁参差知几重。游客应愁苍藓滑,定僧每受白云封。人夸子直新诗句,我爱文公旧笔踪。落日可怜留不住,跻攀未尽已鸣钟。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宗字惟正,号静庵,福建怀安(今闽侯县)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进士,官洋县知县。

鼓山

屴崱闽南第一峰,梵王宫殿倚层空。云归石洞千山霁,霜染林枫万叶红。烟火隔江通地脉,松涛入海响天风。醉来不尽登临意,碧落晴霞几点鸿。

——乾隆《鼓山志 艺文》

何乔新(1427~1502年)字廷秀,江西广昌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进士,官福建按察副使。

鼓山

闽乡多灵山,兹峰特苍峭。况闻紫阳翁,石壁遗墨妙。英僚适林暇,驾言事临眺。行行造禅扉,林壑觉幽悄。穷搜意未已,不惮披蓬藋。共跻崖际亭,稍憩道旁庙。度涧冷淙琤,寻岩穿窈窕。扪萝陟崇巅,超然出云表。俯瞰孤隼翔,远观巨鳌掉。三陟亦云疲,班荆发清啸。山僧具壶觞,欣然为饮酬。鲜飚撼长松,恍如奏清调。笑谈情正洽,暮色生远峤。登览惭未周,匆匆促归轿。昔贤有高躅,愿言共追绍。何当结精庐,庶矣穷幻渺。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游鼓山(次文瑞佥察韵)

云山何嶻嶪,高瞰弱流东。万井喧俱寂,诸天路可通。松云春黯黯,花雨昼濛濛。浴凤池波冷,潜龙石窦空。祇园珠作树,梵刹玉为宫。文物怀先哲,胚胎想化工。叨陪群彦后,并驾此山中。细草承香毂,垂杨系玉骢。沉烟凝瑞霭,宝焰炫晴虹。已喜朋簪盍,还怜意昧同。绣衣来上客,华帨待群童,对奕惭予拙,论文羡子雄。鹤随飞佩舞,花映醉颜红。绿叶嗤禅伯,风流仰谢公。诗成神鬼护,何必羡纱笼。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椒邱集》卷二十一

台北文海出版社本

按:《鼓山志》引此诗,中漏“文物怀先哲,胚胎想化工。叨陪群彦后,并驾此山中。”四句,今补。

游鼓山次主一佥察韵

鹫岭几千仞,登临眺四方。瞻天拱北极,望海见东洋。岚蔼晴浮碧,天花晓雨香。莫愁归路暝,明月在山阳。

花梵钟声远,莓阜石径微。山花晴坠几,泉沫泠沾衣。香阁僧眠稳,悬岩客到稀。来游惬清赏,日暮未言归。

——《椒邱集》卷二十二

钱琎字廷珍,浙江鄞县(今宁波市)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进士,除广西道监察御史,出为福建按察副使,迁左布政使。

游鼓山寺

译天风吹着我登上山巅,远望苍茫景色,思绪也变得悠远。金色佛寺高高耸立在飞鸟难及之处,玉石般的山峰在夕阳边回旋而出。拂去青苔,细读石壁上的题诗;频频煮茶,斟饮卓锡泉水。坐久了不知归路已晚,前溪上的明月已经格外皎洁。——乾隆《鼓山志·艺文》游明,字大升,江西丰城人。明景泰二年(1451年)中进士,天顺末年任福建督学佥事。鼓山(二首) 我曾到过鼓山寺,寻访幽境,走入青翠的山色深处。凤池的遗迹已经久远,猿峡的啸声也稀少了。从喝水岩前经过,登上蹴鳌桥后返回。多少怀古的情怀,都交付给斜阳。古洞中有许多美妙景致,我已经来游览好几回。云气从石门升起,山风追随着海潮而来。绝壁深壑本来就不是溪涧,幽深的山岩大半长满青苔。游兴尽了,暂且回去吧;放声长啸,走出山坳。——乾隆《鼓山志·艺文》在涌泉寺等待刘、阮二位君子 从大顶返回而他们还没有到,作诗戏寄(二首) 听说仙境有道路相通,偶然因刘、阮二人前来探访遗迹。穿行云间,不避开险峻的岩石;乘着兴致,远登屴崱峰。鸟儿飞不到的远空连接着渤海,山头的红日映照着早春。一下子误以为到了天台仙境,面对流水桃花,不禁想起重重往事。沿着一条小路走进灵源,白云深处寻找仙人的踪迹。随遇而安,暂且吃饱胡麻饭;放眼远望,还须登上大顶峰。瀛海若隐若现,闽越之地显得很小;烟霞幽暗迷蒙,夕阳映照着春色。却又想起刘晨、阮肇当年的事情,不知那是在天台的第几重境界?——乾隆《鼓山志·艺文》张潜,字孔昭,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景泰四年(1453年)以河南籍考中举人,授任沐阳训导。鼓山 鼓山超然耸出海上群山,巍峨高大,仿佛与天空齐平。抬头看去,众山都显得渺小,这才明白泰山、华山也显得低矮。祥瑞云气散布在苍翠之间,灵异的光芒映出彩虹。琪树在清晨瑟瑟作响,瑶草在春天茂盛繁茂。蓬莱就在尘世之间,登山的石阶也可以攀登。山顶仿佛直通无极之境,日月在东西方向运行。星斗环绕着朱红色屋脊,云龙守护着玉石般的匾额。我想在这里筑室居住,静静地观察天地的奥妙。——乾隆《鼓山志·艺文》杜庠,字公序,江南吴县(今苏州市)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中进士,任攸县知县。不久罢官归家,于是纵情于诗酒,游览山水,嬉笑怒骂,都写成诗篇。他的诗文高逸超拔、雄劲有力,自成一家。鼓山 寻到僧房,敲响竹门;花丛中的鸟鸣把人唤醒。石泉寒冷,映照着青翠的松杉;从海国远望,岛屿呈现出隐约的青色。水月静室中神情安闲,天风高处有晦翁亭。登临山间,把前朝题字读了个遍;在高栏旁徘徊,面对傍晚的水洲。——乾隆《鼓山志·艺文》严端,字克正,浙江鄞县(今宁波市)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中进士,任兵部武库主事。因触犯权势显赫的宦官而被罢职,居家侍奉母亲四十多年;他写作诗文,风格高逸超拔、雄健劲峭,自成一家。鼓山 羊肠般曲折的小路以石为峰,楼阁高低错落,不知有多少重。游客应当担心青苔湿滑,入定的僧人常常被白云封住去路。人们称赞子直的新诗句,我却喜爱文公留下的旧笔迹。可惜落日不能挽留,攀登还没有尽兴,寺中已经响起晚钟。——乾隆《鼓山志·艺文》林宗,字惟正,号静庵,福建怀安(今闽侯县)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中进士,任洋县知县。鼓山 屴崱峰是闽南第一峰,佛寺宫殿依傍着层层高空。云气从石洞归来,千山雨后放晴;霜色染红了树林中的万片枫叶。隔江的炊烟与大地气脉相通,松涛入海,响声如同天风。醉意中登临的兴致仍未尽,晴朗天空的霞光间飞过几只鸿雁。——乾隆《鼓山志·艺文》何乔新(1427~1502年),字廷秀,江西广昌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中进士,任福建按察副使。鼓山 闽地乡间有许多灵秀的山,这座山峰尤其苍翠陡峭。何况还听说紫阳翁朱熹曾在这里留下精妙的石壁墨迹。正值林间闲暇,我和贤能的同僚驾车前来登临远眺。一路行去,来到禅寺门前,只觉林谷幽静。尽力搜寻景致,兴致仍未满足,也不怕拨开蓬草荆棘。大家一同登上山崖边的亭子,稍稍在路旁庙中休息。渡过山涧,水声清冷铿锵;寻找山岩,穿过幽深曲折之处。攀着藤萝登上高峰,超然立于云层之上。俯视有孤鹰飞翔,远望见巨鳌摆动。三次登临也已经感到疲倦,便席地而坐,发出清越的长啸。山僧备好酒杯酒壶,欣然与我们饮酒酬答。清新的山风摇撼高大的松树,恍惚如同演奏清雅的曲调。谈笑之间情意正融洽,暮色已从远山升起。登临游览还没有遍及全山,便匆匆催促轿夫回去。前代贤人有高尚的足迹,我愿意和他们共同追随并继承。什么时候才能在这里筑一座精舍,也许就能穷尽这幽幻深远的境界。——乾隆《鼓山志·艺文》游鼓山(次文瑞佥察韵) 云山多么高峻,俯瞰着弱水以东。万家井邑的喧闹全都归于寂静,通往诸天的道路仿佛可以到达。春日松间云气黯淡,花雨在白天迷蒙飘洒。浴凤池的水波清冷,潜龙石窟空幽。祇园中以明珠作树,梵刹里以美玉为宫。追怀前代贤哲,想象天地造化的孕育。承蒙陪在众位贤士之后,一同驾车来到这山中。细草承接着香车,垂杨系住青骢马。沉香烟气凝成祥瑞云霞,佛前宝焰映出晴空彩虹。已经欣喜朋友们聚集在一起,又怜惜彼此志趣相同。穿绣衣的贵客前来,华美的佩巾迎候着众童子。与您下棋,惭愧自己技艺拙劣;谈论文章,羡慕您的才华雄健。仙鹤随着飞动的佩饰起舞,鲜花映衬着醉后的红颜。绿叶仿佛讥笑禅师,我却仰慕谢公的风流。诗写成后连神鬼也会护持,又何必羡慕纱笼题诗的荣耀。——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椒邱集》卷二十一 台北文海出版社本 按:《鼓山志》引用此诗时,漏掉了“文物怀先哲,胚胎想化工。叨陪群彦后,并驾此山中”四句,现予补入。游鼓山,次主一佥察韵 鹫岭高达几千仞,登临远眺四方。仰望苍天,拱手朝向北极;远望大海,可以看见东洋。晴日山岚浮现碧色,清晨天花带着雨意飘香。不必忧愁归路昏暗,明月正在山的南面。花间梵钟声传到远处,莓苔覆盖的山坡上石径隐约难辨。山花在晴日中纷纷飘落,泉水飞沫清冷,沾湿衣裳。香阁中的僧人安稳入睡,悬崖间很少有客人到来。此次来游尽情欣赏清幽景色,日暮了还不曾说要回去。——《椒邱集》卷二十二 钱琎,字廷珍,浙江鄞县(今宁波市)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中进士,授广西道监察御史,出任福建按察副使,升任左布政使。游鼓山寺

最爱招提境,平临屴崱嵬。上方行日月,下界仰云雷。涧绕诸峰转,岩分两壁开。化城闲永昼,灵洞绝纤埃。复磴琉璃滑,重峦锦绣堆。风涛连万国,云树近三台。碑古迷荒草,泉馨泛落梅。倾花如旧识,飞鸟若追陪。塔影藏浓蔼,钟声彻远垓。水流何处去,松老是谁栽?梵语飘风外,香烟散岭隈。洞龙闻法起,巢鹤听经回。福地诚何有,祇园安在哉!市朝徒共厌,径路久无媒。陟险援青蔓,寻幽破绿苔。晦翁诗尚在,潘岳赋谁裁?迢递凌丹阁,徘徊步玉台。山僧供茗至,野叟献芹来。酌酒延清赏,题诗奈薄才。东风如有意,西照又相催。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邵铜字振声,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进士,授监察御史,以得罪石亨,贬为广东博罗知县,后知杨州府。

游鼓山

众山环抱树重重,路入烟霞杳霭中。金殿孤撑凌绝□,石门双峙耸晴空。灵源冷透千岩碧,古木阴森万壑风。自愧尘劳羁绊久,难将身世问禅翁。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康麟字文瑞,广东顺德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进士,授御史,巡按福建,发奸如神,转按察使佥事。以刚直见忤,罢职。

鼓山

梵王开宝刹,宛在鼓山东。上界无人到,三天有路通。林峦分杳霭,台殿隐冥濛。琪树森千尺,昙花落半空。灵源通石洞,喝水出龙宫。画壁丹青古,镌岩翰墨工。岚光浓淡里,灯影有无中。舞鹤偏迎旆,降龙故避骢。迫游人似玉,谈笑气如虹。萍水他乡会,琴尊此日同。供茶来老衲,献果走奚童。俯览群峰秀,回瞻大地雄。簪花惭鬓白,对酒笑颜红。论道怀朱子,参禅忆远公。题诗增感慨,谁遣碧纱笼?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康宏敬名遵,以字行,江西泰和人。明景泰朝征辟为御史福建佥事,以风节称。

鼓山

闻道招提好,寻幽入翠微。天风偏拂面,云雾自生衣。海阔从涛壮,山深人迹稀。凭高凝睇久,日暮欲忘归。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周谟字守谟,江西新淦人。明天顺元年(1457年)进士,官福建佥事,累官陕西副使。

游鼓山

胜景不易得,登临喜暂同。路从天外转,山到海边穷。涧水鸣寒玉,岩花烂晓红。兴阑回首处,明月满晴空。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潘祯字景微,江南六安州(今安徽六安)人。明天顺四年(1460年)进士,官福建按察司副使,累官四川按察使。

鼓山

群公清暇出郊坰,古刹奇观已遍经。龙洞泉流飞素练,凤池山色接空青。村醪春泻黄柑美,野饭晨炊绿芋馨。直上层巅舒望眼,泬氵寥天外羡鸿溟。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郑纪字廷纲,号文园,福建仙游人。明天顺四年(1460年)进士,授庶吉士,累官南京户部侍郎,以户部尚书致仕。卒年七十六。

游鼓山

十里松关石作台,琳宫遥向紫霄开。云拖雨脚日边去,风卷海涛天上来。喝水岩泉回九涌,灵源洞树接三台。八闽佳景望中尽,老我登临一快哉!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杨成字成玉,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天顺八年(1464年)进士,官扬州知府。

成化庚寅春游鼓山

石路绝尘野思清,春风扶杖薜萝情。云边万树高低出,鸟外群峰远近明。过客留题岩有篆,老僧入定涧无声。夜深更向抬提宿,十里东林片月生。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按:《全闽明诗传》题作《游鼓山寺》。

林瀚字亨大,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成化二年(1466年)进士,授庶吉士,累官南京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卒年八十六,谥文安。

鼓山

藤萝络石手攀缘,直上崑仑太华巅。壁立屏风千丈起,泉声瀑布半空悬。登临逸兴追安石,题品雄才偶大年。谁道海滨洙泗地,山川孕秀不生贤?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泉山集》。福州林氏辑本

王俊字世美,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成化二年(1466年)进士,选庶吉士,出为江西布政司参政,迁袁州知府。

登鼓山

名山胜迹千年在,半世浮生此日来。松径树多长碍日,石岩字古寝生苔。泉移喝水空岩静,云散灵源古洞开。薄暮天风何处起,逢逢东际海涛回。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纪字叔振,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成化五年(1469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御史、巡按两浙,累官右都御史。

圆通亭

翠微云树拥,亭构俯嵯峨。路转天梯上,人从木杪过。涧烟眠白鹿,山雨湿青萝。应识禅关近,钟声向晚多。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周熊字世干,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成化五年(1469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迁员外郎。时权贵穆盛子弟不法,众莫敢治,熊毅然如法治之,竟因此得罪,致仕。

灵源洞

译我最喜爱这座佛寺的境地,它平临高耸险峻的屴崱山。山上仿佛可以运行日月,山下的人只能仰望云雷。山涧环绕群峰曲折流转,岩壁分向两边敞开。佛国般的境界闲静而漫长,灵异的洞穴隔绝了一丝尘埃。层层石磴像琉璃一样光滑,重重山峦如锦绣堆叠。风涛连接万国,云树仿佛靠近三台。古碑被荒草遮掩,泉水清香,漂浮着落梅。倾斜的花枝仿佛旧日相识,飞鸟似乎前来相伴。塔影隐藏在浓云深雾中,钟声传到遥远的天际。流水将流向何处?苍老的松树又是谁栽下的?梵音飘荡在风外,香烟散入山岭角落。洞中的龙听到佛法便起身,巢中的鹤听完经又飞回去。所谓福地究竟在哪里?祇园又安在呢!我只是厌弃城市朝廷的尘俗,通往这里的道路也已经很久无人引导。攀登险处时援引青藤,寻找幽境时拨开青苔。晦翁的诗还在,潘岳的赋又有谁来撰写呢?我远远登上丹阁,徘徊漫步于玉台。山僧送来茶水,野老前来献上蔬菜。斟酒邀请人来共同清赏,只恨自己才力浅薄,难以题诗。东风仿佛有意相留,西斜的阳光却又催促归去。——乾隆《鼓山志·艺文》邵铜,字振声,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因为得罪石亨,被贬为广东博罗知县,后来任扬州府知府。游鼓山 群山环抱,树木层层叠叠;道路进入烟霞缭绕、幽深迷蒙之中。金色殿宇孤独地支撑在绝顶之上,石门两峰对峙,高耸于晴空。灵泉寒冷,清水映透千岩的碧色;古木阴森,万条山谷中回荡着风声。自己惭愧被尘世劳苦羁绊太久,难以把身世之事向禅师询问。——乾隆《鼓山志·艺文》康麟,字文瑞,广东顺德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考中进士,授任御史,巡按福建,揭发奸邪如同神明洞察,升任按察使佥事。因为刚强正直而触犯他人,被罢免职务。鼓山 梵王创建了珍贵的佛寺,它仿佛坐落在鼓山东面。上界无人能够到达,却有道路通向三天。树林山峦分布在幽深的烟霭中,台榭殿宇隐没于昏暗迷蒙之间。琪树高达千尺,昙花从半空飘落。灵泉通入石洞,喝水岩的泉水仿佛从龙宫流出。墙壁上的古代丹青图画,岩石上镌刻的翰墨都很精美。山岚的光色浓淡交错,灯影在若有若无之间。起舞的鹤偏要迎接旌旗,降伏的龙故意避开骢马。匆匆游览的人美如玉,谈笑之间气势如虹。萍水相逢的异乡人今日相会,共同饮酒抚琴。老僧送来茶水,童子奔走着献上果子。俯视可以看尽群峰秀色,回头远望则感到大地雄伟。头插鲜花却惭愧两鬓已白,对着美酒笑得脸色红润。谈论道学时怀念朱子,参究禅理时想起远公。题写诗篇更增添感慨,又有谁把碧纱罩挂上去了呢?——乾隆《鼓山志·艺文》康宏敬,名遵,以字行世,江西泰和人。明景泰年间被征召授任御史福建佥事,以有风骨气节著称。鼓山 听说佛寺的景致很好,于是寻访幽境进入青翠的山腰。山风偏偏吹拂面颊,云雾自然仿佛化作衣裳。海面辽阔,任凭波涛显出壮势;山林深邃,人的足迹十分稀少。靠着高处久久凝神远望,直到日暮还想忘却归去。——乾隆《鼓山志·艺文》周谟,字守谟,江西新淦人。明天顺元年(1457年)考中进士,任福建佥事,屡次升任陕西副使。游鼓山 美好的景色不容易遇到,登山游览时很高兴能暂时同游。道路从天外转折,山势一直延伸到海边。山涧的水声如寒玉鸣响,岩石间的花朵在晨光中灿烂如红霞。游兴尽了回头时,明月已经布满晴朗的天空。——乾隆《鼓山志·艺文》潘祯,字景微,江南六安州(今安徽六安)人。明天顺四年(1460年)考中进士,任福建按察司副使,屡次升任四川按察使。鼓山 诸位公卿趁清闲一同出城到郊外,古寺奇景已经遍览。龙洞的泉水飞流如白色绢带,凤池的山色连接着青天。村酿在春日倾出,黄柑格外鲜美;野外的饭清晨烧熟,绿芋散发着香气。一直登上层层山巅,放开眼界远望;天空空旷辽远,不禁羡慕鸿雁和大海。——乾隆《鼓山志·艺文》郑纪,字廷纲,号文园,福建仙游人。明天顺四年(1460年)考中进士,授任庶吉士,屡次升任南京户部侍郎、户部尚书,以户部尚书身份退休。去世时七十六岁。游鼓山 十里长的松林关隘,石头构成高台;远处的琳宫朝着紫霄敞开。云带拖着雨脚从日边飘去,风卷着海涛从天上涌来。喝水岩的泉水曲折回旋,形成九道涌流;灵源洞的树木连接着三台。八闽的美景尽收眼底,我这老人在此登临,真是畅快!——乾隆《鼓山志·艺文》杨成,字成玉,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天顺八年(1464年)考中进士,任扬州知府。成化庚寅年春天游鼓山 石路没有尘土,野外的思绪也清爽;春风扶着手杖,薜荔女萝寄托着游情。云边万树高低错落,鸟影之外群峰远近分明。过路人留下的题字刻在岩石上,老僧入定后山涧寂静无声。夜深时又向招提投宿,十里东林升起一片月光。——乾隆《鼓山志·艺文》按:《全闽明诗传》题作《游鼓山寺》。林瀚,字亨大,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成化二年(1466年)考中进士,授任庶吉士,屡次升任南京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去世时八十六岁,谥号文安。鼓山 攀着藤萝缠绕的岩石向上攀援,一直登上如崑仑、太华那样的山巅。陡峭的石壁像屏风一样拔地千丈,泉声和瀑布悬挂在半空。登临时的逸兴追随谢安,题咏品评的雄才偶然可比大年。谁说海滨是洙泗之地,山川孕育秀异之气就不能产生贤才呢?——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泉山集》。福州林氏辑本 王俊,字世美,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成化二年(1466年)考中进士,选任庶吉士,出任江西布政司参政,升任袁州知府。登鼓山 名山胜迹千年长存,我半生漂泊,今日才来到这里。松林小径树木繁多,常常遮挡阳光;石岩上的古字年代久远,渐渐长满青苔。泉水从喝水岩移流而过,空旷的岩穴十分寂静;云雾散去,灵源古洞显现出来。傍晚不知从哪里吹来天风,海涛在东方反复轰鸣。——乾隆《鼓山志·艺文》陈纪,字叔振,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成化五年(1469年)考中进士,选任庶吉士,授任御史、巡按两浙,屡次升任右都御史。圆通亭 青翠山腰的云树簇拥着圆通亭,亭子建在高峻的山岩之上。道路转折后沿着天梯上行,行人从树梢间经过。山涧烟雾中有白鹿安睡,山雨打湿了青萝。应当知道禅寺的关门已经临近,傍晚传来的钟声格外多。——乾隆《鼓山志·艺文》周熊,字世干,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成化五年(1469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升任员外郎。当时权贵穆盛的子弟违法乱纪,众人都不敢治罪,周熊毅然依法惩治,最终因此得罪权贵,退休。灵源洞

偶移胜步入灵源,仙迹忘归石尚存。喝水荒凉封碧藓,涌泉清冷逼芳尊。高僧遥指观沧海,狂客长歌倚石门。读遍古碑下山去,松萝隐隐日黄昏。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张稷字世用,江南宝应(今江苏宝应)人。明成化八年(1472年)进士,以监察御史巡按福建。福建大帅某,藉势害民,稷列举其罪,奏罢之,郡县肃然,以积劳成疾,卒于福州。

鼓山

凌晨出闽城,举趾向东际。十里临绝巅,半山成小憩。宿霭揭朝暾,深林散晴霁。天风与海涛,遗迹见真谛。回首余夕阳,长歌振林桂。灵洞有妙题,石门无俗翳。猿猱窥古藤,筱荡进危砌。喝水虽渺茫,灵源自深閟。当烛燃松脂,避岚湿衣袂。平生嗜游观,当此豁癖蔽。对月已无言,江汀鹤孤唳。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郑瓘字温卿,号北园,浙江兰溪人。明成化十三年(1477年)举人,授闽学训导,与黄仲昭、蔡清为道义交,旋助黄仲昭辑修《八闽通志》。后登弘治三年(1490年)进士,出授邹平县,善辨疑狱。调长洲,以刚直忤权贵致仕。

鼓山和王寅夫(四首)

昔曾与客一扶筇,缥渺乘云上碧峰。丑石吼风雄万虎,老松拿雨战群龙。半岩瀑布垂千尺,绝顶亭台矗几重。远想山容应似旧,落花深掩鹿麋踪。

禅心久已厌尘氛,忽复名山看夕曛。峰戟摩天遐迩见,海涛动地古今闻。老松巢鹤枯生箘,野鹿衔花湿带云。剔尽莓苔寻古迹,岩头闲立石将军。

上界钟声度岭闻,炉香岚气共氤氲。掠床有影窗过鸟,厌屋无声树坠云。地带七闽临海尽,泉流一派出山分。何时携酒重登眺,啸发天风醉落曛。

名山十树九藤缠,山寺分明别一天。草卧断碑犹数字,岩名喝水是何年?雨余云失龙归海,茶沸声惊鹤避烟。旅食闽中经几载,尘缨一度濯清泉。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俊(1452~1527年)字待用,福建莆田人。明成化十四年(1478年)进士,官至工部尚书。

游鼓山用蔡韵

披蓁历山椒,万象送遥目。天风毛发寒,海气昏晴麓。独高仰众岑,灵响递虚谷。帆樯带江影,骇浪来雪屋。景旷怀抱澄,杯盘动修竹。清酣百虑远,意与云物触。神飞八极游,漭荡恣遥瞩。身世一飘絮,人事感乱瀑。岘首碑双磨,柴桑尚兹独。乐天竟奚疑,勿以蛇添足。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游鼓山又次林子羽韵

灵源囿真宰,浑沌钟高青。群岑偃其下,一柱当沧溟。蒙蒙元气湿,神物隐复出。俯鉴窥八纮,扶桑见毫忽。蜃楼带斜日,兹连天不虚。风烟有前分,皓首安事枢。岩间两桃树,落日自成岁。岂无双瑶笙。吹拊黄鹤背。霸业一抔土,今古尚屴崱。风回草树腥,入关海云白。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璿字衡玉,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成化十四年(1478年)进士,授胶州守,断疑狱,脱无罪者甚众,后知莒州,累官至辽东苑马寺卿。

鼓山

大顶峰高石径斜,半山亭小坐烹茶。卓泉不复闻飞锡,说法空传见雨花。风籁竹间鸣珮瑀,云衣树杪挂袈裟。同游赖有金陵契,时出新诗斗彩霞。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韩绍宗字裕复,号蓬峰,河南朝邑人。明成化十四年(1478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升郎中,转福建按察副使。执法明恕,闽人德之。

弘治丙辰偕蒋、陈二方伯,

朱宪长游鼓山寺

[HT

]暇日追陪郭外行,扶桑日近接蓬瀛。四围壁立疑无路,一带泉流忽有声。酒醉还妨山鬼笑,诗成又恐海神惊。留连不尽登临兴,回首分明是画屏。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宣字文德,浙江平阳人。明成化十七年(1481年)进士,授工部主事,擢河南知府。晋云南布政司左参政,乞休。

鼓山

暇日寻幽胜,联镳出郭东。风光三月近,春色百花中。石室烟霞古,灵源雨露通。一觞还一味,回首夕阳红。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光字缉熙,广东东莞人。从陈白沙学,明成化二十年(1484年)进士,授平湖教谕,以教学为己任,勉学者以道德为先,一时学风为变。二十二年主考福建,多得名士,赆礼皆却不受;官至中顺大夫。年八十一卒。

按:旧志仅作“林光,南海人,福建试官”。

游鼓山(成化丙午九月十日)

爱此灵源洞,真成烂漫游。名儒书未剥,仙子迹还留。喝水僧何去,栖禅窟自幽。白云如恋我,飞逐鼓山头。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周进隆字绍立,福建莆田人。明成化二十年(1484年)进士,初授绍兴府推官,入为御史,巡按江西,累官广西左布政使。

游鼓山

译偶然移步游览胜境,进入灵源洞;仙人的遗迹使人忘记归去,而石刻仍然存在。喝水岩荒凉,碧绿的苔藓将其封覆;涌泉清冷,逼近芳香的酒杯。高僧遥指远方观览沧海,狂放的游客倚着石门放声长歌。读完所有古碑后下山,松萝隐约,太阳已经接近黄昏。——乾隆《鼓山志·艺文》张稷,字世用,江南宝应(今江苏宝应)人。明成化八年(1472年)考中进士,以监察御史身份巡按福建。福建大帅某人依仗权势残害百姓,张稷列举他的罪状,上奏罢免了他,郡县因此肃然。他后来因积劳成疾,死于福州。鼓山 凌晨走出闽城,抬脚向东边走去。十里路登临绝顶,走到半山稍作休息。夜间的雾气被朝阳驱散,深林在晴朗雨止后显得清明。天风与海涛相互激荡,从遗迹中可以见到真实的道理。回头望去只剩夕阳,我放声长歌,歌声震动林中的桂树。灵洞中有精妙的题刻,石门没有世俗的尘翳。猿猴窥视着古藤,细竹摇荡着通向险峻石阶。喝水岩虽然渺茫难见,灵源却自然深邃幽秘。点燃松脂作为烛火,躲避山岚,衣袖都被打湿。平生喜爱游览观赏,到了这里,心中积存的闭塞全都豁然开朗。面对明月已经无话可说,江边水汀上传来孤鹤的鸣叫。——乾隆《鼓山志·艺文》郑瓘,字温卿,号北园,浙江兰溪人。明成化十三年(1477年)考中举人,授任闽学训导,和黄仲昭、蔡清结为道义之交,不久又帮助黄仲昭辑修《八闽通志》。后来考中弘治三年(1490年)进士,出任邹平县知县,善于辨析疑难案件。调任长洲,因为刚直触犯权贵而退休。和王寅夫同游鼓山(四首) 从前曾和友人一起扶杖而行,缥缈之间乘云登上青峰。丑陋的岩石在风中怒吼,雄壮得如万虎;老松在雨中伸展枝干,仿佛与群龙交战。半山岩壁上的瀑布垂落千尺,绝顶的亭台一层层高耸。遥想山的容貌应当和从前一样,落花深深掩盖了鹿麋的踪迹。禅心早已厌倦尘世的气息,忽然又来到名山观看夕阳。山峰如戟刺入天空,远近都能看见;海涛震动大地,古往今来都听得到。老松上鹤巢已空,枯枝间却生出箘;野鹿衔着花朵,身上湿润并带着云气。剔尽莓苔寻找古迹,悠闲地站在岩头的石将军旁。上界传来的钟声越过山岭而来,炉中香烟和山岚之气共同弥漫。飞鸟掠过床榻,在窗上留下影子;树叶坠云般落下,屋中寂静无声,令人厌倦。大地带着七闽,面向大海直到尽头;泉水汇成一股,流出山外后分散。什么时候才能带着酒再次登高远眺,长啸震动天风,醉倒在落日余晖中?名山中十棵树有九棵被藤蔓缠绕,山寺分明另有一番天地。断碑倒卧在草中,还能辨认出几个字;岩石称作喝水,不知已有多少年?雨后云气散去,龙归大海;茶水沸腾的声音惊得鹤避开烟气。在闽中寄食旅居已经好几年了,尘世的冠缨也曾一次在清泉中洗涤。——乾隆《鼓山志·艺文》林俊(1452~1527年),字待用,福建莆田人。明成化十四年(1478年)考中进士,官至工部尚书。游览鼓山,采用蔡氏的韵脚。拨开丛生的草木,走过山腰,万千景象送入远望的眼中。高空的风吹来,令人毛发发冷;海上的水气使晴朗的山麓显得昏暗。独自登高,仰望众多山峰;空谷中不断传来清越的回声。帆船桅杆带着江面的影子,惊骇的巨浪如飞雪般冲向水边屋舍。景色开阔,胸怀澄明;杯盘摆动,惊动了修长的竹子。饮酒清酣,百般忧虑都远去了,心意仿佛与云气万物相接。精神飞驰,遨游八方天地;浩荡无边,尽情远望。身世如一片飘飞的柳絮,人事令人感到如乱瀑般纷繁。岘首山的碑石已经磨损了两遍,柴桑仍然只有陶渊明这样的人。白居易最终究竟有什么可疑虑的?不要画蛇添足。——乾隆《鼓山志·艺文》游览鼓山,又次用林子羽的韵。灵秀的源头为真宰所蓄养,混沌般的元气凝聚成高耸的青山。群峰俯伏在它下面,一座高峰直对苍茫大海。蒙蒙的元气湿润弥漫,神异之物时隐时现。俯身照看大地,窥见八方疆域;扶桑仿佛也能看得极其细小。海市蜃楼带着斜阳,这一带连接天际并非虚言。风烟中自有前方的界限,白了头又何必去理会枢要之事?岩石间有两株桃树,任凭落日自成岁月。难道没有两管瑶笙,可以吹奏着抚过黄鹤的脊背?霸业如今只剩一抔土,从古至今仍然高耸不平。风回旋而来,草木带着腥气;进入关口,海上的云一片苍白。——乾隆《鼓山志·艺文》林璿,字衡玉,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成化十四年(1478年)考中进士,授任胶州知州,审断疑难案件,使许多无罪的人获释;后来任莒州知州,屡次升迁,官至辽东苑马寺卿。鼓山。大顶峰高耸,石径倾斜;半山亭很小,坐在那里煮茶。卓泉已经听不到飞锡的声音,说法之事徒然流传着见雨花的传说。风吹竹林,发出如玉佩玉瑀相撞的声音;云雾像衣裳挂在树梢,仿佛袈裟。同行幸好有金陵友人,时时写出新诗,与彩霞争艳。——乾隆《鼓山志·艺文》韩绍宗,字裕复,号蓬峰,河南朝邑人。明成化十四年(1478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升为郎中,转任福建按察副使。他执法明察而宽恕,福建人都感念他的恩德。弘治丙辰年,偕同蒋、陈二位方伯,朱宪长游览鼓山寺。[HT 闲暇日子陪同友人到城外游行,扶桑仿佛近在眼前,与蓬莱、瀛洲相接。四周山壁直立,似乎无路可走;一带泉水流过,忽然传来声响。酒醉之后还担心山鬼讥笑,诗写成了又怕惊动海神。留连游赏,登临的兴致无穷无尽;回头看去,分明如同一幅画屏。——乾隆《鼓山志·艺文》陈宣,字文德,浙江平阳人。明成化十七年(1481年)考中进士,授任工部主事,升为河南知府。晋升为云南布政司左参政后,请求退休。鼓山。闲暇时寻访幽静的胜境,联辔出了城东。三月将近,风光正好;春色尽在百花之间。石室笼罩着古老的烟霞,灵秀的泉源与雨露相通。饮一杯酒,品尝一种滋味;回头看时,夕阳正红。——乾隆《鼓山志·艺文》林光,字缉熙,广东东莞人。曾向陈白沙求学,明成化二十年(1484年)考中进士,授任平湖教谕,把教育学生当作自己的责任,以道德为先来勉励学生,一时之间学风因此改变。成化二十二年任福建主考,录取了许多名士;别人送的路费礼物,他全都推辞不受。官至中顺大夫。八十一岁去世。按:旧志只记作“林光,南海人,福建试官”。游览鼓山(成化丙午九月十日)。我喜爱这灵源洞,真是一场尽兴的游览。名儒题写的文字尚未剥落,仙人的遗迹也还留存。喝水的僧人到哪里去了?栖禅的洞窟自然幽静。白云仿佛留恋我,飞随着我来到鼓山山头。——乾隆《鼓山志·艺文》周进隆,字绍立,福建莆田人。明成化二十年(1484年)考中进士,起初授任绍兴府推官,入朝任御史,巡按江西,屡次升迁,官至广西左布政使。游览鼓山。

分出崑仑第一支,危峰屴崱奠坤维。清幽北看过三岛,峭拔西瞻压九疑。喝水涌泉岩向背,潜龙浴凤路逶迤。海涛直透风松里,八极乘云亦可驰。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谨夫名枢,以字行,更名世玉,号如斋,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成化二十年(1484年)进士,授景宁县,历杭州、真定、徽州三府同知,所至有政绩,生平好学,至老不释卷,曾编《福州郡志》,《闽中诗选》,《闽贤录》等书。

登大顶峰(三首)

借得仙家万丈梯,嵯峨绝顶等闲跻。东临大海三山小,北望中原五岳低。岩谷昔时传胜概,乾坤此日见端倪。黄公旧隐无寻处,云满空林水满溪。

振衣空际气横秋,绝胜匡庐顶上游。对酒俯看飞鸟背,挥毫低拂宿云头。天连海外浮三岛,地拥闽中控八州。长啸一声岩石坠,清风万壑响飕飕。

攀尽垂萝径路赊,俯临空阔浩无涯。江浮客货三千舶,城拥人烟十万家。迥野霜催鹰势疾,遥天云逐雁行斜。仙翁一去无消息,岩桂开残几树花。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魏时敏字愚仲,福建莆田人,明成化中,官湖南桃源县丞。

题涌泉岩

再入招提境,萧条异昔时。流泉分古涧,荒藓上残碑。门掩花空落,人间鸟不知。何时招惠远,重与话心期。

——《莆风清籁集》卷十三

光绪九年(1885年)刊本

陈焊字炳之,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成化中诸生。

梦游鼓山

大江千顷浪花层,屴崱峰高拟一登。夜静林重楼阁隐,春深云暖海天澄。敲钟分粥僧初定,刻烛题诗我也能。欲借东风吹两腋,夜来清梦纪游曾。

——《石仓历代诗选》卷三百九十三

林景清字竹窗,福建连江人。明成化间庠生,援例入太学,授湖广兴国州判官。有《竹窗小草》。

二月望日从镇守绣衣游鼓山

着屐寻幽到上方,遐心肯向暂时忘。白云飞处千山隔,东望连川是故乡。

坐阅江山会此亭,天风拂面酒微醒。长空一望春无际,落日千峰鸟外青。

——《石仓历代诗选》卷四百四十四

陈策字嘉言,江南无锡(今江苏无锡)人。明弘治六年(1493)进士,官福建布政司右参政。

鼓山(正德己卯仲春九日)

曳舟鼓山前,到山仅一里。平生爱兹山,浩兴浪不已。沙弥候山门,芒鞋踏青翠。松桂满山阴,烟岚半空起。野鹿衔客衣,灵源洗尘耳。攀萝上危巅,疑出人间世。古石风雨摩,隐隐见题字。遐哉考亭书,相传三百祀。回头瞰大洋,洪涛翻赑屃。孤青岛屿浮,黄鹄来天际。山风扑衣寒,且向禅扉憩。汲泉煮山茶,聊以醒倦思。作诗记东峰,五载始一至。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又次蔡君谟韵

隅东有佳山,屴崱骇吾目。天风吹我游,迤逦入深麓。云开半山亭,旭日升旸谷。撞钟何处声,老僧迓林屋。龙化石潭秋,凤浴天池竹。崩石山枯藤,疑是不周触。下界渺河沙,岛夷遐可瞩。大顶摩空青,幽壑垂寒瀑。长啸问山灵,兹游许吾独。斜阳阁虎头,回首跂尘足。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郑汝美字希大,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弘治六年(1493年)进士,官户部员外郎。

鼓山次林子羽韵

石鼓启宿雾,高峰乱攒青。长江走其下,五虎障东溟。金涛万顷翻,扶桑日初出。鳌极啸然存,古今亦倏忽。全闽称一绝,斯言诚不虚。华夷大界限,此镇为之枢。如握老豫樟,培植有年岁。何限明堂材,岩阿与山背。无诸事如何?吾欲问屴崱。霸业钓台荒,桑田海涛白。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鼓山

招提高耸九霄间,满眼新诗半在山。春色无情花落去,夕阳有信鸟飞还。灵源洞口泉犹白,喝水岩头藓已斑。胜赏百年知有几,奚奴囊里莫空悭。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和黄铁桥游鼓山韵

万丈巍于五丈原,悬崖怪石络松根。寻真云踏屐千顷,写景诗钩酒一樽。人憩半山亭有扁,茶供上国寺无园。铁桥未尽登临兴,回首斜阳照石门。

——《石仓历代诗选》卷四百六十六

林庭模字利正,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弘治十一年(1498年)举人,官潮州府同知。

游鼓山

偶随芳草访禅关,乘兴还登江上山。黄鸟有情留客醉,白云无恙伴僧闲。竹篱春暮花独媚,茶灶烟消鹤自还。不识旧游题咏句,也曾笼入碧纱间。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按:《全闽明诗传》卷十三录此诗云:“偶随芳草访禅关,乘兴来登万仞山。黄鸟有情留客坐,白云无恙伴僧闲。斋堂饭罢猿相唤,茶灶烟销鹤未还。沧海晨昏万变灭,谁能写入画图间。”

谢廷柱字邦用,福建长乐人。明弘治十二年(1499年)进士,官湖广提学按察佥事。

陪林见素都宪游鼓山

译它是昆仑山分出的一条第一支脉,险峻的山峰高耸不平,镇守着大地边界。向北看,清幽之处超过三岛;向西望,峭拔的山势压过九疑山。喝水岩和涌泉岩分列山体两面,潜龙、浴凤一带道路曲折绵延。海涛直冲入风吹松林的声音中,即使驾云遨游八极也完全可以。——乾隆《鼓山志·艺文》林谨夫,名枢,以字行世,后来改名世玉,号如斋,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成化二十年(1484年)考中进士,授任景宁县,历任杭州、真定、徽州三府同知,所到之处都有政绩。他一生喜爱学习,到老也不放下书卷,曾编纂《福州郡志》《闽中诗选》《闽贤录》等书。登大顶峰(三首)。借来仙家的万丈云梯,巍峨的绝顶也轻易登上。向东俯临大海,三山显得很小;向北遥望中原,五岳也显得低矮。岩谷中往昔流传的胜景,到今日才看见天地的端倪。黄公过去隐居的地方已经无从寻找,只见云满空林,水满溪流。抖落衣襟上的尘土,身在空中,气势横贯秋天;远胜庐山匡庐峰顶的游览。面对酒杯俯看飞鸟的脊背,挥笔时笔锋低低拂过停留的云头。天空连接海外,三座仙岛漂浮其中;大地拥抱闽中,控制着八州。长啸一声,岩石仿佛坠落;清风吹过万重山谷,发出飕飕声响。攀尽垂挂的藤萝,山路仍然遥远;俯身临视空旷之地,浩瀚无边。江面上漂浮着载客载货的三千艘船,城中聚集着十万户人家的烟火。遥远的原野上霜气催促鹰飞得迅疾,远天的云追随着雁阵斜斜飞行。仙翁一去便没有消息,岩桂花开花落,只剩几树花朵。——乾隆《鼓山志·艺文》魏时敏,字愚仲,福建莆田人。明成化年间,任湖南桃源县丞。题咏涌泉岩。再次进入寺院的境地,景象已经萧条,不同于往昔。流泉分入古老的山涧,荒凉的苔藓爬上残缺的碑石。门扉关闭,花朵徒然飘落;人世间的鸟儿也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能招来慧远,再次与他谈论心中的约定?——《莆风清籁集》卷十三。光绪九年(1885年)刊刻的版本。陈焊,字炳之,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成化年间为诸生。梦中游览鼓山。大江上千顷浪花层层翻涌,屴崱峰高耸,想要登上一游。夜静时林木重重,楼阁隐没其中;春意深浓,云气温暖,海天澄澈。僧人刚刚敲钟分粥,进入初定状态;我也能够点燃蜡烛题写诗篇。想借东风吹动我的两腋,夜里曾把这次游览记入清梦。——《石仓历代诗选》卷三百九十三。林景清,字竹窗,福建连江人。明成化年间为庠生,援引成例进入太学,授任湖广兴国州判官。有《竹窗小草》。二月望日,跟随镇守绣衣游览鼓山。穿着木屐寻访幽境,来到上方寺;高远的心绪怎肯因片刻游览而忘却?白云飞去的地方隔着千山,向东望去,连绵的河川尽头就是故乡。坐在这里阅览江山,共同会聚于这座亭子;天风拂面,酒意稍稍醒了。向无边长空一望,春色没有尽头;夕阳映照千山,青色延伸到飞鸟之外。——《石仓历代诗选》卷四百四十四。陈策,字嘉言,江南无锡(今江苏无锡)人。明弘治六年(1493)考中进士,任福建布政司右参政。鼓山(正德己卯年仲春九日)。把船划到鼓山前,离山只有一里。我平生喜爱这座山,兴致浩大,像浪一样不停。小沙弥在山门迎候,穿着草鞋踏入青翠之中。松树桂树布满山的北面,烟霭山岚升起在半空。野鹿衔着客人的衣服,灵秀的泉水洗涤尘世的耳朵。攀着藤萝登上险峻的山巅,仿佛离开了人世。古老的石头经受风雨磨蚀,隐约可见题刻文字。遥远啊,考亭的书法,据说已经流传三百年。回头俯视大海,巨浪翻腾,如同赑屃起伏。孤零零的青色岛屿漂浮着,黄鹄从天边飞来。山风扑打衣服,寒意袭人,暂且到禅门休息。汲取泉水煮山茶,姑且用来驱散疲倦的思绪。作诗记下东峰,五年才来一次。——乾隆《鼓山志·艺文》又次用蔡君谟的韵。城东有座佳山,屴崱高耸,惊动了我的眼目。天风吹着我游行,曲折地进入幽深的山麓。云雾在半山亭散开,旭日从旸谷升起。哪里传来撞钟声?原来是老僧在林屋中迎接我。龙化成石留在潭中,秋意萧瑟;凤凰在天池竹间沐浴。崩塌的山石和枯藤,仿佛是被不周山撞击所致。俯视下界,河流沙洲渺小;远方的海岛夷地也可以望见。大顶峰摩挲着青天,幽深的山谷垂下寒冷的瀑布。长啸着询问山中神灵,这次游览是否允许我独自尽兴。斜阳照在虎头岩一带,回头望去,尘世的双足只能远远仰望。——乾隆《鼓山志·艺文》郑汝美,字希大,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弘治六年(1493年)考中进士,官至户部员外郎。游鼓山,次用林子羽的韵。石鼓山冲破夜间的雾气,高峰杂乱地聚集着青色。长江在山下奔流,五虎山阻挡着东方大海。万顷金色的波涛翻涌,扶桑的太阳刚刚升起。鳌极山依然长啸屹立,但古今变化也不过倏忽之间。整个福建称它为绝景,这话确实不假。华夏与夷狄的广大界限,以此镇作为枢纽。好像手握老豫樟树,已经培植了许多年。又有多少栋梁之材,生长在岩边山后。无诸的霸业究竟怎样?我想问问屴崱山。霸业的钓台已经荒芜,桑田沧海间只见海涛一片苍白。——乾隆《鼓山志·艺文》鼓山 山峰高耸直入九霄,满眼所见的新诗有一半都写在山中。春色无情,任凭花朵凋落;夕阳有信,鸟儿又飞回来。灵源洞口的泉水依然清白,喝水岩上的苔藓已经斑驳。百年之间能有几次这样的胜景游赏?奚奴的行囊里不要空空地吝惜不写诗。——乾隆《鼓山志·艺文》和黄铁桥游鼓山诗的韵 万丈高山比五丈原还要巍峨,悬崖怪石缠绕着松树根。寻访仙真,踏云走过千顷山野;描写景色,诗兴随着一樽酒涌起。人们在半山亭歇息,亭上有匾额;茶水由上国寺供给,寺中没有园林。铁桥还没有尽兴登临,回头只见斜阳照着石门。——《石仓历代诗选》卷四百六十六 林庭模,字利正,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弘治十一年(1498年)中举人,任潮州府同知。游鼓山 偶然随着芳草来到禅寺,乘着兴致又登上江边的山。黄鸟有情,留我醉卧;白云依旧,陪伴僧人悠闲自在。春末竹篱旁的花独自娇艳,茶灶的烟消散后,仙鹤自行归来。不知道旧日游览时题写的诗句,也曾被收入碧纱笼中。——乾隆《鼓山志·艺文》按:《全闽明诗传》卷十三录有此诗,作:“偶然随着芳草访寻禅关,乘着兴致来登万仞高山。黄鸟有情,留客人坐;白云无恙,陪伴僧人闲适。斋堂吃完饭后猿猴相互呼唤,茶灶烟雾消散而仙鹤还没有回来。沧海在早晚之间万般变化消灭,谁能把它画入图画之中。” 谢廷柱,字邦用,福建长乐人。明弘治十二年(1499年)中进士,任湖广提学按察佥事。陪林见素都宪游鼓山

群公多暇趁春朝,为爱清游近紫霄。风送乱松喧涧道,云生绝壁碍星杓。前朝霸业龙台古,隔海仙山鹤驭遥。此日凭高瞻北极,西南妖祲喜全消。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双湖集》。旧抄本

卢宅仁字伯居,广东四会人。明弘治十二年(1499年)进士,授都水主事,累官福建、广西按察使,以父忧归。工吟咏,世称其博雅。

鼓山次蔡君谟韵

侵晓作山行,便觉醒尘目。曙光动星河,野色淡林麓。奇花夹古道,好鸟弄幽谷。朝暾挂海天,寒云护梵屋。胜游累壶觞,清歌间丝竹。扫壁拟留题,名作偶披触。有景欲道难,左盼还右瞩。安得文思逸,有如泻长瀑。赓和与众同,平凡知我独。但取记昔游,渴心偿颇足。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张天显字敬中,一字巽所,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弘治十四年(1051年)举人,任教授。

登鼓山

胜日寻幽古寺来,松风吹冷法王台。云中一水白飞练,鸟外数峰苍点苔。影落昙花僧已老,声传法锡鹤初回。扶筇频步天池望,万国无尘心眼开。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孝友堂世稿》

福州沈氏抄本

寄灵源宣禅师

千年诗梦绕灵源,今日相看尚白云。罗汉泉头清见底,将军石畔绿成屯。鹤飞曾动西峰锡,苔老应留旧雨痕。却忆解衣真盛事,题函愧接大巅论。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孝友堂世稿》

喝水岩

喝断泉声百劫空,寒烟荒草寄遗踪。我来却爱风光好,笑破岩云万里重。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孝友堂世稿》

周宣字彦通,福建莆田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进士,除常德推官,擢监察御史,巡按山西,累官广东左布政使。

题白云亭

十日春山两度游,坐临平野思悠悠。城烟近带千山雨,岛树寒生六月秋。尘梦岂知沧海变,野心直被白云留。便须跨此天风去,飞上孤峰最上头。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李志刚字近仁,四川成都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进士,任刑部员外郎,出为福建按察副使。

鼓山次蔡君谟韵

鼓山高插天,空翠寒夺目。巉石欹石含砑,野花笑林麓。题刻纪灵源,亭台临涧谷。梅雨洒客衣,茶烟霭僧屋。老鹤巢孤松,箨龙起修竹。下山藤相牵,往还云欲触。家国来远思,岛夷恣暇瞩。岩藓点钱斑,涧泉悬布瀑。留带坡老曾,敲诗浪仙独。览胜良有缘,逃禅愧不足。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蔡天佑(?~1533年)字成之,河南睢州(今睢县)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进士,授吏部给事中,出为福建按察司佥事,累官兵部右侍郎。

登鼓山

独立青霄望海东,飘然万里御天风。潮声乍涌春雷壮,云气轻笼晓日红。秦帝石边蓬岛隔,越王台上绮罗空。徘徊览胜兼怀古,归路林鸦度夕钟。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吴华字时夫,江西临川(今九江)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进士。

登大顶峰

直上屴崱峰,俯视群山小。江流一线萦,溟渤真可沼。咫尺对天颜,独立万物表。吞吐八荒云,巍然镇闽峤。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郑善夫(1485~1523年)字继之,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进士,官南京吏部郎中,年三十九卒。

登屴崱峰

盘礴地灵在,东南天柱高。三江分燕尾,百粤乱牛毛。未出无生网,难忘大觉刀。巢云定何日,万国且旌旄。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少谷全集》卷五

道光四年(1824年)开封刊本

题临沧亭

未暇乘桴去,凭栏且放歌。天声过雾岳,海气接烟波。轩组非吾愿,渔樵奈尔何!灵源意不恶,去去结云萝。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少谷全集》卷六

寒食与傅子登鼓山

绝顶天风云乱飞,海门高浪拍春衣。霸业王气东南尽,尧韭秦花天汉稀。此地赏心惟汝共,万方愁目欲何依。要知寒食山中意,萍梗江湖几是非。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少谷全集》卷五

次素翁临沧亭

沧海鲸波天汉长,壶公东影佛扶桑。彤云彩雾行空壁,此是人间素老乡。

——《少谷全集》卷八

道光四年(1824年)开封刊本

叶溥字时用,浙江龙泉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进士,由郎中出任福州知府。有善政,进士林釴作《闽爱赋》贻之。

鼓山

登此一山高,见彼众山小。上挹天风细,下视海涛渺。古迹寻已遍,留题看未了。日暝方吸泉,言归路还杳。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傅汝舟(1476~1558年)字木虚,自号丁戊山人,明弘治间诸生。

九日鼓山酬陈九川

秋日同高眺,秋怀万里间。白为沧海浪,青入岛夷山。逐客停杯酒,悲风动壮颜。去天应咫尺,谁叩紫皇关?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啽呓存稿》卷二

光绪七年(1881年)沁泉山馆刊本

同九川宿鼓山(二首)

译各位公卿大多有空闲,趁着春日清晨出游,因为喜爱清幽的游赏而来到接近紫霄的地方。风吹送着纷乱的松涛,喧响于山涧道路;云气从绝壁间升起,遮碍了北斗星。前朝的霸业遗迹龙台已经古老,隔海的仙山遥远得仿佛仙鹤驾车而去。今天登高凭栏仰望北极,欣喜西南的妖气和灾气已经全部消散。——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双湖集》。旧抄本 卢宅仁,字伯居,广东四会人。明弘治十二年(1499年)中进士,授都水主事,屡次升任福建、广西按察使,因父亲去世服丧回乡。擅长吟诗作咏,世人称其博学高雅。登鼓山次蔡君谟韵 天刚亮就出发登山,顿时觉得尘世的眼睛清醒了。曙光撼动星河,野外的景色使山林脚下显得淡远。奇花夹在古道两旁,鸣鸟在幽谷中嬉戏。朝阳挂在海天之间,寒云护绕着佛寺房屋。尽情游赏,饮了多壶酒;清越的歌声间杂着丝竹声。扫拭石壁,打算留下题字,偶然翻读到名作。有景色想要说出却难以言尽,只能左顾右盼。怎能得到纵逸的文思,像长瀑一样倾泻而下?和诗应答与众人相同,平庸之处只有我自己知道。只要能够记下往日的游览,干渴的心愿也就颇为满足了。——乾隆《鼓山志·艺文》张天显,字敬中,另一字巽所,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弘治十四年(1051年)中举人,任教授。登鼓山 在美好的日子里寻访幽静的古寺,松风吹拂着法王台,令人感到清冷。云中的一道水流如白色的匹练飞落,鸟儿之外几座山峰苍翠如点点苔痕。昙花的影子落下时僧人已经老去,法锡的声音传来,仙鹤刚刚归返。扶着竹杖频频登步,眺望天池;天下万国没有尘垢,心胸和眼界都开阔了。——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孝友堂世稿》福州沈氏抄本 寄给灵源宣禅师 千年来诗人的梦魂都萦绕着灵源,今天与你相看时,眼前仍只是白云。罗汉泉边清澈见底,将军石旁一片苍翠聚集。仙鹤飞翔,曾经惊动西峰的法锡;苔藓已老,想必还留着旧日雨水的痕迹。回想起脱衣相待的真正盛事,惭愧自己的题函竟能接续大巅的议论。——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孝友堂世稿》喝水岩 喝断泉水声,百劫都归于空寂;寒烟荒草之间,寄托着遗留下来的踪迹。我来到这里,反而喜爱这风光美好;笑声震破岩间云气,万里重重景象尽收眼底。——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孝友堂世稿》周宣,字彦通,福建莆田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中进士,授常德推官,升任监察御史,巡按山西,屡次升任广东左布政使。题白云亭 十天之内两次游览春日的山,坐在高处面对平野,思绪悠长。城中的烟霭近处带着千山的雨意,海岛树木间寒意生出,仿佛六月已有秋色。尘世的梦境哪里知道沧海的变化,山野的心情却一直被白云挽留。便应当乘着这里的天风离去,飞上孤峰最高处。——乾隆《鼓山志·艺文》李志刚,字近仁,四川成都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中进士,任刑部员外郎,出任福建按察副使。登鼓山次蔡君谟韵 鼓山高高插入天空,空濛的翠色清寒而耀眼。险峻的山石欹斜,石面含有砑痕;野花向着山林脚下欢笑。题刻记载着灵源,亭台临近山涧幽谷。梅雨洒湿游客的衣裳,茶灶的烟霭笼罩着僧人房屋。老鹤栖息在孤松上,竹笋从修长的竹林中生长出来。下山时藤蔓彼此牵连,来回行走仿佛云气都要触碰到。因国家而产生遥远的思念,隔海的夷人任意远眺。岩石上的苔藓点点如钱币斑,山涧泉水悬挂如布匹般的瀑布。留有苏东坡曾经停留的痕迹,敲击诗句的只有浪仙一人。观览胜景确实是有缘,却惭愧自己还没有足够逃禅的修养。——乾隆《鼓山志·艺文》蔡天佑(?~1533年),字成之,河南睢州(今睢县)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中进士,授吏部给事中,出任福建按察司佥事,屡次升任兵部右侍郎。登鼓山 独自站在青天之下眺望东海,飘然仿佛驾着天风飞行万里。潮声突然涌起,像春雷一样雄壮;云气轻轻笼罩着初升的红日。秦始皇刻石旁,蓬莱仙岛被隔在远方;越王台上,昔日的绮罗人物已经空无踪影。徘徊观览胜景,同时怀念古人;归途上,林中的乌鸦飞过,暮钟传来。——乾隆《鼓山志·艺文》吴华,字时夫,江西临川(今九江)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中进士。登大顶峰 直上屴崱峰,俯视之下群山都显得渺小。江水流淌,曲折得像一条丝带;浩瀚的海水,确实可以汇成大泽。近在咫尺便可面对天颜,独自站在万物之上。吞吐着八方的云气,巍然镇守闽地的山岭。——乾隆《鼓山志·艺文》郑善夫(1485~1523年),字继之,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中进士,任南京吏部郎中,三十九岁去世。登屴崱峰 大地深厚的灵气聚集于此,东南的天柱高耸。三江分流如燕尾,百粤群山纷乱如牛毛。尚未走出无生之网,难以忘怀大觉之刀。什么时候才能筑巢云间?眼下万国暂且还飘扬着旌旗。——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少谷全集》卷五 道光四年(1824年)开封刊本 题临沧亭 还没有空闲乘木筏远去,姑且倚着栏杆放声高歌。天上的声响穿过雾气笼罩的山岳,海上的气息接连着烟波。轩组并不是我的愿望,至于渔人樵夫,又能把我怎么样呢!灵源的心意并不坏,让我离去吧,离去后结伴云萝。——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少谷全集》第六卷 寒食节与傅子登鼓山 登上绝顶,天风劲吹,云朵纷乱飞舞;海门处高高的浪涛拍打着春衣。东南一带的霸业和王气都已消尽,尧时的韭菜、秦代的花木也如同天河中的星辰般稀少。在这里赏心悦目的景色只有和你共同欣赏,面对天下万方的愁苦,我又能依靠什么呢?要知道寒食节在山中的意味,正如浮萍断梗漂泊江湖,哪里没有几多是非。——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少谷全集》第五卷 和素翁《临沧亭》诗 沧海上的鲸鱼般的巨浪连着漫长的天河,壶公山向东的影子映向佛国扶桑。红云彩雾在空中如墙般铺展,这就是人间素老的故乡。——《少谷全集》第八卷 道光四年(1824年)开封刊印本 叶溥,字时用,浙江龙泉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考中进士,由郎中出任福州知府。他有良好的政绩,进士林釴作《闽爱赋》赠给他。鼓山 登上这座山,才觉得它高耸;看见那些群山,便觉得它们低小。向上可以承接细密的天风,向下俯视,海涛显得渺远。古迹已经寻访遍了,留下的题刻却还看不完。直到天色昏暗才吸饮泉水,想要回去时,道路仍然幽深难辨。——乾隆《鼓山志·艺文》傅汝舟(1476~1558年),字木虚,自号丁戊山人,明弘治年间为诸生。九日登鼓山酬答陈九川 秋日里一同登高远眺,秋天的情怀延伸到万里之外。海水的浪涛一片苍白,岛上夷地的山色青翠。被放逐的客人停杯不饮,悲凉的秋风吹动着壮士的容颜。这里距离上天大概只有咫尺,谁能叩开紫皇的天门呢?——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啽呓存稿》第二卷 光绪七年(1881年)沁泉山馆刊印本 同陈九川在鼓山住宿(二首)

入洞风初定,乘桥月正明。断岩流水转,依树湿云行。林缺呈江练,泉香长石英。谁怜去国者,犹听暮猿声!

朝游已觉好,夜生更冷然。明月忽满洞,客星长在天。高下树俱寂,往来云无边。谁能知所在,共扫石苔眠?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酌大顶峰

大顶崔嵬星汉边,乱峰低落酒杯前。三洲波浪摇寒日,四野山河起静烟。异域独惊浮海客,长林遗恨渡江年(峰外林浦宋端宗曾驻骅)。高风况复飞黄叶,共羡冥鸿入远天。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啽呓存稿》卷二

从汪郡公登鼓山值雨驻小顶

天入翠宫低窈窕,洞回沧海倒山龙山从。山林著处宜狂客,风雨闲游接上公。共倚短筇千涧底,独穿高木万烟中。观涛更进云边酒,待月思眠石上枫。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啽呓存稿》卷二

游鼓山

徙倚苍巅看海东,下方无地不惊风。茗杯初泛松花绿,丹灶曾烧柿叶红。吊古有怀应拜石,凭高无计欲书空。俗情更觉云林远,来听晨鸡与暮钟。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桂同德号容斋,浙江慈溪人。淹贯经史,谨厚敦朴。明弘治间尝教授本邑,教人以德行为先,世称容斋先生。

鼓山赠明上人(二首)

石磴萦纡入翠微,参差楼阁画屏图。神工夙启灵山域,妙语重参圣箭机。千古乾坤留胜概,一天风雨洗炎威。香泉煮茗论文久,但觉清凉袭客衣。

两载论交道味浓,别来远想对山松。近闻杖锡游京国,忽报承恩住鼓峰。里父远迎夸衣锦,禅流争集听鸣钟。闽关迢递重云外,何日

林间一笑逢。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王大用(?~1553年)字时行,其先江南仪真(今江苏仪真)人,以戌隶籍兴化卫,为莆田人,登明正德三年(1508年)进士,授都水主事,擢广东按察司佥事,累官南京刑部侍郎。

登屴崱峰

鼓峰高出白云渠,耸秀峨峨接太虚。俯瞰穷荒天觉尽,仰瞻玄象斗堪挐。浮沉日月沧波远,隐现乾坤贝叶疏。飞锡是谁追鹤去,皇封嬴得作僧居。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屠侨字安卿,浙江鄞县(今宁波市)人,明正德六年(1511年)进士,官福建左布政使。

重登鼓山绝顶

春山有约客重来,云尽高峰面面开。灵洞近窥三岛路,碧霄平筑列仙台。风烟傲睨人千古,天地苍茫海一杯。乐事可堪追往事,斯文残刻扫莓苔。

——《石仓历代诗选》卷四百五十一

周廷用字子贤,湖广华容(今湖北华容)人。明正德六年(1511年)进士,官至江西按察使。

汪白泉太守同石门高子、

丁戊傅子游鼓山,以青天白日

高山仰止为韵,予因赓之八首

鼓山秘灵气,岌业横沧溟。咸池荡初晰,景迫扶桑青。岩华与水碧,符彩扬精荧。我行聊徙倚,如从泰华登。

兹岭奠闽服,屼屼凌苍天。建标沧海侧,结根太古前。中有幽栖士,采秀餐云烟。瞥然与之遇,授我长生篇。

灿灿金鹅蕊,英英云间白。玄盖引天风,灵籁殒日夕。攀松上丹岩,搴萝坐元石。眷言悟心期,迟尔延佳客。

屴崱敞高峰,晴空屹自立。绪风散清氛,朱华冒白日。昔有真仙居,伐毛炼元汁。郁彼蓬莱宫,窅窅风云集。

重关莽回互,闶阆丹霄高。中有金银台,三山蟠巨鳌。仙人游海上,照耀云霞袍。因遇阜卿侣,乘桴鼓碧涛。

淹留伫日夕,延览穷兹山。灵符肇太始,佳气乃郁盘。我因启玄秘,屣步青云关。长啸餐石髓,日暮当来还。

风吹云锦裳,窈窕丹梯上。黄鹄啸蓬池,乘飙肆沆瀁。桂树挺崇冈,葳蕤日以长。眷兹谢冥筌,聊以遂偃仰。

春日寡尘务,览观及兹始。采芳入云峰,散发临溪水。天行恣所如,泉石历或止。心赏秘天机,沉冥得吾理。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炫字贞孚,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正德九年(1514年)进士,南京礼部郎中。

登鼓山次张东沙韵

海色连郊甸,秋声落涧阿。孤峰上云日,万井俯星罗。泉涌苍龙洞,池清赤凤坡。幽人倚双树,击石发清歌。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春泽(1480~1583年)字德敷,福建侯官(今闽侯县)人。明正德九年(1514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出为松番知府,年一百零四岁卒。

清代

元贤(1578~1657年)建阳蔡氏子,幼业儒,为邑诸生。年四十,弃妻子,往寿昌,礼无明和尚出家。明崇祯七年(1634年)为涌泉寺住持,清顺治十四年(1657年)示寂,世寿八十。僧腊四十,世称永觉禅师。

清漳刘渔仲

戴平子来山见赠步韵奉答

译进入山洞时风刚刚停息,走过桥头时月色正明。断裂的山岩间流水曲折回转,靠着树木,湿云从身边飘过。林木的缺口呈现出江面如白练,泉水清香,石英绵延不绝。谁会怜惜离开故国的人,还在听傍晚猿猴的叫声!白天游览已经觉得美好,到了夜里更感到清冷。明月忽然照满山洞,客星长久地悬在天空。高处低处的树木都寂静无声,来往的云朵无边无际。谁能知道我所在的地方,和我一起扫去石上的苔藓而眠?——乾隆《鼓山志·艺文》在大顶峰饮酒 大顶峰高耸入云,仿佛位于星河边;群峰纷纷低落到酒杯之前。三洲的波浪摇动着寒冷的太阳,四野的山河升起寂静的烟霭。在异域独自惊动了漂泊海上的客人,长林之间还遗留着渡江那一年的遗恨(峰外的林浦,宋端宗曾在此驻跸)。何况高风又吹落黄叶,我们共同羡慕鸿雁飞入遥远的天空。——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啽呓存稿》第二卷 跟随汪郡公登鼓山,遇雨停驻小顶 天空压入翠色宫观,显得低而幽深;山洞回旋,沧海倒映,山势如龙[原文“山龙山从”疑有讹误]。山林中处处适宜放纵的游人,风雨中的闲游正好接近上公。我们一同倚着短杖,走在千条山涧的底部;独自穿行于高树之间,置身万重烟霭之中。为了观赏涛声,还要走到云边饮酒;等待月亮时,想着睡在枫树下的石头上。——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啽呓存稿》第二卷 游览鼓山 在苍翠的山巅徘徊,眺望东方的大海;山下无处不被惊风吹拂。茶杯中刚刚泛起松花般的绿色,炼丹的炉灶曾烧出柿叶般的红色。凭吊古迹,心中有感,应该向拜石致敬;倚靠高处,却无计可施,只想题字于空中。与世俗的情怀相比,越发觉得云林幽境遥远,于是来听清晨的鸡鸣和傍晚的钟声。——乾隆《鼓山志·艺文》桂同德,号容斋,浙江慈溪人。广泛通晓经史,为人谨慎厚道、敦厚朴实。明弘治年间曾在本县任教,以德行作为教人的首要内容,世人称他为容斋先生。在鼓山赠给明上人(二首) 石阶曲折盘绕,通入青翠的山腰;高低错落的楼阁,像画出的屏风。神灵般的工巧早已开辟了这片灵山,精妙的话语再次参悟圣人所传的机锋。天地间千古留下了这处胜景,满天的风雨洗去了暑热。用香泉煮茶,长久地谈论文章,只觉得清凉之气袭上客衣。我们相交论道已经两年,道味深厚;分别以来,只能遥想你面对山中松树。近来听说你持杖携锡游历京城,忽然又传来你承受皇恩、住在鼓峰的消息。乡里的父老远道迎接,夸赞你衣着荣华;僧侣们争相聚集,聆听钟声。闽地关山遥远,重重云层之外,不知何日 才能在林间相逢,一笑相对。——乾隆《鼓山志·艺文》王大用(?~1553年),字时行,他的先世是江南仪真(今江苏仪真)人,因戍守而编入兴化卫军籍,后来成为莆田人;明正德三年(1508年)考中进士,授任都水主事,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累次升迁至南京刑部侍郎。登屴崱峰 鼓峰高高耸出白云之上,峻秀雄伟,直入太空。俯视荒远之地,仿佛天地已经到了尽头;仰望天上的星象,北斗仿佛伸手可取。日月在沧海上浮沉,遥远的波涛无边;天地间佛教经典的文字若隐若现、稀疏可见。是谁带着锡杖飞去追赶仙鹤?皇帝的封赐使这里成为僧人居住之地。——乾隆《鼓山志·艺文》屠侨,字安卿,浙江鄞县(今宁波市)人,明正德六年(1511年)考中进士,官至福建左布政使。再次登上鼓山绝顶 春日的山中有约,所以客人再次到来;云雾散尽,高峰四面展开。灵洞近处可以窥见通向三岛的道路,碧空之上平铺着列仙的台阁。凭着风烟傲视千古人物,面对苍茫天地与大海,仿佛只剩一杯酒。这样的乐事足以追怀往事,残存的文章刻石也该扫去莓苔。——《石仓历代诗选》第四百五十一卷 周廷用,字子贤,湖广华容(今湖北华容)人。明正德六年(1511年)考中进士,官至江西按察使。汪白泉太守与石门高子、丁戊傅子游览鼓山,以“青天白日” 和“高山仰止”为韵,我因而依韵唱和八首 鼓山蕴藏着神秘的灵气,高耸的山势横亘在沧海之上。咸池之水荡漾,初升的阳光渐渐明亮;景色迫近扶桑,呈现一片青色。岩石上的花纹与水色都碧绿,祥瑞的光彩闪耀着精气。我姑且在这里徘徊,就像登上泰山、华山一样。这座山岭镇守着闽地,高耸不平的山峰凌驾青天。在沧海之侧树立标志,根基扎在太古以前。山中有幽居的隐士,采撷秀美景物,以云烟为食。忽然与他相遇,他授给我一篇长生之文。金鹅花蕊灿烂耀眼,花朵在云间洁白明丽。黑色的天盖引来天风,神奇的声响从早到晚不绝。攀着松树登上丹岩,提起藤萝坐在黑色的岩石上。回想这些景象,领悟了心中的约期;且慢些,等候佳客到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石〕 屴崱峰敞开着高峻的山顶,在晴空中高高独立。余风吹散清新的气息,红花冒出白日之下。过去曾有真人仙客居住,砍伐草木炼取元气之汁。那蓬莱宫殿郁然高耸,幽深处风云聚集。重重关隘曲折交错,宽阔高敞之处直通高高的丹霄。里面有金台银台,三座仙山盘踞在巨鳌背上。仙人在海上游行,云霞般的衣袍光彩照耀。于是遇到阜卿一类的同伴,乘着木筏击水驶过碧蓝的波涛。我久久停留,伫立到日暮,尽情观览这座山。灵异的符命在太初时便已开始,祥瑞之气于是郁积盘旋。我因此开启玄妙的秘密,穿着木屐走过青云关。长声呼啸,吸食石髓,日暮时还要回来。风吹动云锦制成的衣裳,幽美的丹梯向上延伸。黄鹄在蓬池上长鸣,乘着疾风尽情飞翔。桂树挺立在高冈上,枝叶繁茂,日益生长。面对这番景色,我顾念并谢绝幽冥的束缚,姑且借此舒展俯仰之情。春日里少有尘俗事务,游览观赏从这里开始。采摘芳香的花草进入云峰,披散头发来到溪水边。任凭天道运行,随意前行,遇到泉水山石便有时停留。心中欣赏着幽秘的天机,在沉静幽深中领会了自己的道理。——乾隆《鼓山志·艺文》林炫,字贞孚,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正德九年(1514年)进士,任南京礼部郎中。登鼓山,依张东沙诗韵作诗 海色连着郊外田野,秋声落入山涧弯曲处。孤峰高耸直上云日,俯视万家房屋如星罗棋布。泉水从苍龙洞涌出,池水映着赤凤坡而清澈。幽居之人倚着两棵树,敲击石头唱起清亮的歌。——乾隆《鼓山志·艺文》林春泽(1480~1583年),字德敷,福建侯官(今闽侯县)人。明正德九年(1514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出任松番知府,享年一百零四岁去世。清代 元贤是建阳蔡氏之子,幼年学习儒业,成为县里的诸生。四十岁时,舍弃妻子儿女,前往寿昌,礼拜无明和尚出家。明崇祯七年(1634年)任涌泉寺住持,清顺治十四年(1657年)示寂,世寿八十岁。出家受戒四十年,世人称他为永觉禅师。清漳刘渔仲 戴平子来山相见并赠诗,依韵作诗答谢

运当劫火后,祖庭久荒芜。赖有布金客,重构释氏居。涌泉犹潺湲,白云尚卷舒。灵源流未竭,喝水声非无。昔人颇神怪,万指绕圆蒲。不跨石门句,古今宁有殊。我来继其席,跛鳖出通途。敢追逐电骥,聚观尽轩渠。胡为枉贤达,松际来高车。甘避文石陛,邀入烟霞庐。山僮共喜跃,好鸟竞欢呼。白龙亦不禁,洒雨洗尘途。挥毫走龙蛇,灿灿皆玉珠。遗响落千岩,流光烛九衢。促席论底事,何禅亦何儒?识得达摩意,方知孔圣书。陶然忘喧寂,松月照窗虚。山空淡云影,幽香入庭除。惭予坐枯槁,兀兀长守株。徒虚匠石顾,山头一老樗。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按:“摩”,本作“磨”,误。

登鼓山

大顶

登峰须造极,斯言闻之古。屡欲缘云上,志靡辄自阻。今晨决策往,力羸凭杖柱。崎岖达彼巅,高峰皆下俯。五虎不敢渡,伏在江之浒。依微见诸城,淡烟锁平楚。诸山到海尽,漾荡去何所?极目苍茫中,夷岛若可数。晚风起天末,逢逢发石鼓。划然一啸归,响落千岩坞。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按:“羸”,本作“赢”,误。

谢曹能始宪长来山见赠

石鼓嶙峋障海东,层峦面面金芙蓉。摩崖刻石首朱赵,神光夜夜烛寒空。古来游者知有几,多蚀苍烟碧藓中。始知名节贵自立,假石何能示不穷。曹公继起廊庙姿,归来两袖拂清风。八斗才高未曾试,简编聊寄补天功。宦情久付沧江外,喜同野衲探禅宗。重布黄金开石鼓,天上移来梵释宫。我乘业风吹到此,通霄一路寡相逢。又见祖机化魔令,阴岩白日鬼横踪。大法垂秋仅一线,赫赫金汤赖有公。趁闲更驾篮舆至,扶筇踏破白云封。藻思绮句夸七步,笔光墨怪摇千峰。愧我难搏转运日,却羡子韶神臂弓。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秋兴

悄然坐荒坞,风清况益清。茶烟迷竹色,梵韵杂蛩声。树古足蝉噪,帘空挂月明。更阑发深省,孤鹤岭头鸣。

——《全闽明诗传》卷五十二

季夏八日同本智洞微二师游喝水岩

喝水声消久,虚名尚寄岩。径危欹削壁,江渺小孤帆。探洞知源远,观诗叹藓缄。迎风坐磐石,微韵出松杉。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秋日扌为谦居士来山索赋

屴崱峰前立,海天何渺茫。断烟迷古树,秋水淡斜阳。植杖听泉落,倚岩闻桂香。凭高无限意,一笑白云傍。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秋日遇邵练要居士石航室(二首)

鼓□多奇丽,兹丘最赏心。江帆时入座,石笋自成林。涧险鸣寒玉,山幽噪暮禽。迥超尘世外,况又值秋深。

异境惊初辟,山僧愧始游。云根露岛背,石髓湔松头。叶落峰逾瘦,岚深涧转幽。西风萧飒至,犹喜暮烟收。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达宇居士以诞日来鼓山,

同游灵源洞,为赋此致祝

海上岧峣屴崱峰,喜吾杖履特相从。谁人喝水踪尤幻,昔代题名藓半封。天外青螺分岛屿,眼中白浪起蛟龙。拟将何物堪为寿,千载悬岩甘露松。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夜坐蹵鳌桥

出门举步蹴金鳌,山露霏霏浥敝袍。鲸浪远翻江上月,天风近鼓树间涛。岩边流玉泉声细,桥外穿松石笋高。坐久不知莲漏永,却乘幽兴更挥毫。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山过积雨初霁,郑汝交

太守见访,用韵奉答

敝衲蒙头一老翁,空山晏坐雨声中。洞云忽破悬朝旭,林鸟争骄啭晓风。择木不妨搏翮下,酬机只解举拳通。共看剪尽西窗烛,回首东峰日又红。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山居

青山老去发长松,种树栽禾学野农。信口诗成多自喜,横肩杖出少人逢。透窗舒白岩前月,对榻疑青海上峰。顷刻白云迷远近,殿头传得一声钟。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庚寅初春日庆无诤居落成

朝开柳眼对霜禽,新构禅房倚翠岑。客屐几能来僻谷,茶烟每自出平林。空中日月无寒暑,门外江山任古今。长揖世间尘梦绝,灰头土面卧云深。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鼓山杂咏(四首)

屴崱峰

杖底群峰尽伏,方知身入层霄。笑看闽越旧国,兴替浑同海潮。

凤池

灵境迥开天际,池空凤去何年?青蒲白鸟如故,黄独新种云边。

灵源洞

桥上山云乍散,洞前海月初圆。白猿夜过西涧,一啸喝水岩边。

舍利窟

山径斜通别岭,深源忽见孤村。云中鸡犬出没,古树半掩荆门。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鼓山杂咏(五首)

甘露降松(是年甲戌师主鼓山)

圣瑞端宜降大都,穷山何得独沾濡?晓来扶杖三门外,笑看松头缀玉珠。

九月复降

玉露霏霏又一番,满林花木尽同繁。丁宁莫道甜如蜜。恐惹游人入石门。

达摩洞

天开古洞碧岩头,吐月吞云事事幽。石壁迸流甘露滑,何须断臂夜深求。

甘露松

矫矫云边出处高,苍鳞翠鬣弄风涛。春秋历尽浑如昨,甘露霏霏又几遭。

译时运经历劫火之后,祖庭已经荒芜很久。幸亏有布施黄金的客人,重新建起佛教寺院。涌泉水仍然潺潺流淌,白云还在舒卷。灵源的水流没有枯竭,喝水岩的喝水声也并非全无。昔日的人很是神异怪奇,众多手指围绕着圆蒲团。不说跨过石门的那句话,古今难道真有什么不同吗?我来接续他的席位,像跛脚的鳖一样从通途走来。哪里敢追赶闪电般的骏马,只能让众人聚集观看而尽情欢笑。为何劳烦贤达,乘着高车来到松树之间?甘愿避开文石台阶,请你进入烟霞中的茅庐。山童共同欢喜跳跃,好鸟争相欢呼。白龙也禁不住,洒下雨水洗涤尘土道路。挥笔如龙蛇奔走,灿烂的字句都像玉珠。遗留下的声响落入千岩,流动的光辉照亮九条大道。促膝而坐谈论什么呢,是禅还是儒?懂得达摩的宗旨,才知道孔圣人的书。陶然忘却喧闹与寂静,松间明月照着空窗。山中空寂,淡淡的云影浮动,幽香飘入庭院。惭愧我坐得枯槁衰朽,只呆呆地长久守在树桩旁。白白辜负匠石的顾盼,我不过是山头一棵老樗树。——乾隆《鼓山志·艺文》按:“摩”字,原作“磨”,有误。登鼓山 大顶 登山峰必须登到最高处,这句话自古就听说过。我多次想沿着云层登上去,却总是意志不坚而自行退缩。今天早晨决定前往,只是体力衰弱,依靠拐杖支撑。道路崎岖,终于到达山顶,高峰全都在脚下俯伏。五虎山不敢渡过江去,只伏卧在江边。隐约可以看见各座城池,淡淡的烟雾笼罩着平野。群山一直延伸到海边,荡漾着向哪里而去呢?极目远望一片苍茫,夷岛仿佛可以数清。傍晚的风从天边吹起,蓬蓬然敲响石鼓。突然长啸一声归去,回声落入千岩深谷。——乾隆《鼓山志·艺文》按:“羸”字,原作“赢”,有误。答谢曹能始宪长来山相赠 石鼓山嶙峋耸立,成为海东的屏障,层层山峦四面都像金色芙蓉。摩崖刻石以朱、赵二人开其先,神异的光芒夜夜照耀寒冷的天空。自古以来的游览者不知有多少,大多已湮没在苍烟青藓之中。现在才知道名节贵在自立,借助石头又怎能显示无穷呢?曹公继起而具有廊庙之才,归来时两袖拂着清风。才高八斗却一直未被施展,只好暂且把才华寄托在书籍文章中,以补苍天。做官的心情早已寄托在沧江之外,欣喜地与山野僧人一同探究禅宗。重新布施黄金修建石鼓寺,仿佛从天上移来了梵天、释天的宫殿。我乘着业风吹到这里,通宵一路上很少遇见同伴。又看见祖师的禅机化作降魔之令,阴暗的岩石间白日也有鬼影横行。佛法衰微得只剩一线,赫赫的坚固城池幸赖有您守护。趁着闲暇再乘坐竹轿来到这里,扶着竹杖踏破封锁白云的山路。华美的文思和绮丽的诗句夸说七步成诗,笔光墨气奇特,仿佛摇动千峰。惭愧我难以搏击扭转时运的太阳,却羡慕子韶拥有神臂般的弓力。——乾隆《鼓山志·艺文》秋日兴怀 悄然坐在荒僻的山坞中,风清,何况心境更加清静。茶烟迷蒙了竹子的颜色,梵音与蟋蟀声交杂。古树足以容纳蝉声喧噪,空帘下悬挂着明亮的月色。夜深时产生深刻的省悟,孤鹤在岭头鸣叫。——《全闽明诗传》卷五十二 夏季最后一个月初八日,与本智、洞微二位法师同游喝水岩 喝水的声音消失已久,只有虚名还寄托在岩石上。小路险峻,斜靠着削立的峭壁;江面辽阔,只见一叶孤帆。探寻洞穴,才知道水源深远;观看岩壁上的诗,又感叹它们被苔藓封住。迎着风坐在磐石上,松杉间传出轻微的声韵。——乾隆《鼓山志·艺文》秋日扌为谦居士来山索取诗赋 我站在屴崱峰前,海天显得多么渺茫。断续的烟霭使古树迷蒙,秋水映着淡淡的斜阳。我插杖而立,听泉水落下;倚着岩石,闻到桂花的香气。凭高远望,心中有无限情意,在白云旁不禁一笑。——乾隆《鼓山志·艺文》秋日遇见邵练要居士于石航室(二首) 鼓□有许多奇特秀丽之处,这座山丘最令人赏心。江上的船帆有时映入座中,石笋自然形成树林。险峻的山涧发出寒玉般的鸣声,幽深的山中传来暮鸟的喧叫。这里远远超脱于尘世之外,何况又正值深秋。奇异的境地令人惊讶,仿佛刚刚开辟出来;山僧惭愧,自己才开始游览。云气从山根升起,露出岛屿的背面;石髓洗涤着松树的枝头。树叶落尽,山峰更加瘦削;山岚深重,山涧转为幽深。西风萧瑟地吹来,仍然欣喜于傍晚烟雾散去。——乾隆《鼓山志·艺文》达宇居士在生日那天来到鼓山,与我同游灵源洞,作此诗为他祝寿 海上屴崱峰高耸入云,欣喜我这副杖履特意前来相随。谁知喝水和尚的踪迹尤其奇幻,昔代题写的姓名已有一半被苔藓封住。天外青螺般的山峰分隔着岛屿,眼前白浪翻腾如蛟龙。想拿什么东西来为您祝寿呢?只有千年悬岩上的甘露松可以作为寿礼。——乾隆《鼓山志·艺文》夜坐蹵鳌桥 出门迈步便踏上金鳌桥,山间露水纷纷,沾湿了破旧的袍服。远处鲸鱼般的巨浪翻动江上明月,近处天风吹来,鼓动着树间涛声。岩边泉水如流动的白玉,声音细微;桥外松树间穿出高高的石笋。坐久了不知莲花漏已经滴过多少时辰,却乘着幽静的兴致再次挥笔。——乾隆《鼓山志·艺文》山中连日大雨后刚刚放晴,郑汝交 太守来访,依韵作诗答谢 破旧僧衣蒙着头的一个老翁,独自在空山中面对雨声静坐。洞中的云忽然裂开,悬露出早晨的旭日;林鸟争相卖弄,在晓风中鸣啭。不妨像鸟择木一样振翅飞下,回应机缘只懂得举拳相通。共同看着西窗的蜡烛一支支剪尽,回头望向东峰,太阳又红了。——乾隆《鼓山志·艺文》山居 青山渐渐老去,长出了高大的松树;我种树栽禾,学习做山野农夫。随口写成诗,常常自我欣喜;横担着拐杖出门,很少遇见人。月光穿过窗户,舒展地照在岩前;对着床榻,仿佛看见青色海上的山峰。片刻之间白云遮迷远近,殿头传来一声钟响。——乾隆《鼓山志·艺文》庚寅年初春日庆祝无诤居落成 清晨柳芽初开,面对经霜的鸟儿;新建的禅房依傍着青翠的山岭。来这偏僻山谷的客人有几个呢?茶烟却常常自行从平林中升起。空中没有寒暑之分,门外江山任凭古今变换。向世间尘俗的梦境长揖告别,灰头土脸地躺卧在深深的云中。——乾隆《鼓山志·艺文》鼓山杂咏(四首) 屴崱峰 拐杖之下群峰全都俯伏,这才知道自己已进入九霄云天。笑看闽越旧国,兴衰更替全都如海潮涨落。凤池 灵异的境地遥遥伸向天边,池水空空,凤凰不知哪一年飞去了?青蒲和白鸟依旧如故,黄独新种在云边。灵源洞 桥上的山云刚刚散开,洞前的海上月亮初次圆满。白猿夜里经过西涧,在喝水岩边发出一声长啸。舍利窟 山路斜斜地通向另一座山岭,深处的水源忽然显现出一座孤村。云中鸡鸣犬吠时隐时现,古树半掩着荆条编成的门。——乾隆《鼓山志·艺文》《鼓山杂咏》(五首) 甘露降松(这一年为甲戌年,法师主持鼓山) 这样的圣瑞本应降临大都,为什么偏偏只有这座穷山得到滋润?清晨我拄杖来到三门外,笑看松树枝头缀满了玉珠般的甘露。九月又降甘露 晶莹的露水纷纷落下,又是一番景象;满林的花木全都更加繁茂。千万不要说它甜得像蜜一样,恐怕会招来游人进入石门。达摩洞 天然形成的古洞开在碧绿的岩石顶端,吐出月光、吞纳云气,处处都幽静深远。石壁上迸流而下的泉水像甘露一样清滑,哪里还需要在深夜断臂求法呢?甘露松 松树高高挺立在云边,出入云气之间;苍青的鳞皮和翠绿的针叶任凭风涛吹拂。经历了无数春秋,仿佛一切仍如昨日;甘露纷纷降落,不知又有过多少次。

出门晚眺

松头日落洞天昏,月色梅花半掩门。独立石桥凉露下,渔灯明灭照江村。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周亮工字元亮,又号栎园,河南祥符(今开封市)人。明崇祯十三年(1640年)进士,官御史。李自成入北京,亮工南奔,旋降清。顺治十年(1653年)任福建左布政使,迁户部右侍郎。屡以贪污被劾,论死,遇赦得免,旋病死。

登屴崱峰(二首)

曲涧幽涛落木稀,高凌绝磴款禅扉。长空云卷潮平接,下界风回雨倒飞。故里书难来雁足,劳人身会老渔矶。七年践尽千峰约,底事炎方不肯归。

沧波淼淼淡秋雯,遥拍螺鬟逐岭分。万磴松筠开岫月,半天钟磬落溪云。闲看老衲心无外,悔到深山意倍纷。欲涤尘襟参妙偈,泉声未许静中闻。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赖古堂集》卷九

上海古籍社本

施閠章(1618~1683年),字尚白,江南宣城(今安徽宣城)人,清顺治六年(1649年)进士。康熙时,召试博学鸿词,官至翰林院侍读,他于康熙七年(1668年)游闽。

屴崱峰

危峰矗立鼓山顶,目尽闽天万山影。磨崖上有紫阳书,光芒倒射扶桑冷。双江会合蛟龙游,三山灭没人烟浮。岛屿东看入海气,空青一发指琉球。洪涛忽起天地动,羲和返驾寒云愁。吁嗟乎!白日苦短鬓已斑,天风何泠泠,吹我骨珊珊。念欲乘风挥手去,八表万里何当还,鸾骖鹤驭良不远,鲸吞蚁斗谁能闲,回首大笑哀人间。

——《施愚山诗集》卷二十

国学扶输社石印本

鼓山涌泉寺

幽磴盘空曲,云飞涌化城。海风岩际落,江雨洞中生。说法龙来听,闻钟石自鸣。不辞节杖远,绝顶更孤行。

——《施愚山诗集》卷二十八

林必达(1630~1698年)字河子,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顺治十一年(1654年)武举人,官山西游击。

宿涌泉寺

烟笼远树郁苍苍,瓦枕萝茵借上方。半榻尘心侵鹤梦,一炉香篆隐龙章。暮云寻路归孤嶂,落月依人到曲廊。爱听烧庵旧公案,露寒犹坐赞公房。

——《凤池林氏遗诗 剑余草》

民国十九年(1930年)铅印本

陈作楫字济之,福建龙溪(今龙海县)人,清顺治九年(1652年)举人。

偕林伊人、薛子大、周衣文登屴崱峰

屴崱俯苍溟,孤标控千丈。岩岫郁萦纡,川流纷决漭。石鼓何青荧,时震空中响。西望翠旗峰,秀色宛相向。惜昔此攀跻,颇驰域外想。倏忽五六年,卑栖叹尘鞅。朅来诸同心,素抱何萧爽。折简劳胜招,挥袂骋遐赏。飘飘闻天风,乍逐海潮长。旋从飞鸟背,直蹑层云上。员峤藐一抔,方壶小于掌。翛然凌八垓,仿佛罗万象。日入始下山,禅林转虚敞。幽探兴已酬,觉路思弥广。乘筏指恒河,得珠夸象罔。愿言矢勿谖,永以超世网。

——《飧听楼集选》

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刊本

寄请霖公大和尚还石鼓

涌泉晏国师,开代称独至。我师傅宗旨,智觉心自异。慈悲度一切,大众乐宽易。忽遁宝福山,住持失所恃。名公远方来,莫不欲亲贽。浮屠随所往,师固不择地。然余受至理,每怀辄不寐。忆昔与师游,屴崱共舍利。经文酬答问,莫逆遂相视。别来十余年,点头无所自。驾言旋石鼓,宁我获藏秘。开堂重说法,师至立职事。无异大禅师,师何难拟此。佛名有万千,恩波同流峙。流泉石上雪,危峰几片寄。

——《飧听楼集选》

游鼓山寺有怀永觉大师

兼赠霖公和尚

平生最好招提游,况复东山擅奇绝。洞门斜倚山之隈,登临自觉区寰别。松风萧飒海涛秋,流泉石上明于雪。危峰几片寂无云,疑是芙蓉天外发。我来顾盼兴转幽,入殿翻经坐休歇。天边鹳鹤暮来旋,海山鱼龙应出没。我师何处不可寻,永向空门炼金骨。还怜衣钵有真传,高徒对我心超忽。妙相智觉本天人,一切众生惟讷讷。可怜携手凌苍巅,俯视诸丘小溟渤。

——《飧听楼集选》

重游涌泉寺

东郊三十里,遥望一峰悬。落日瞑山路,微风清晚天。人行祗树外,钟断法云边。少长经游处,蹉跎不记年。

——《飧听楼集选》

同不染师过吸江兰若访静和尚

石鼓山腰下,虚庵信有名。僧闲逢客笑,旙影向人迎。野屿清阴合,前江返照明。相携谈佛法,超忽道心生。

——《飧听楼集选》

涌泉有怀詹元庄

客里逢秋杪,登临傍海涯。白云遥对酒,青嶂漫题诗。愤世成予癖,逃空独尔思。翻怜岩谷好,谁共恣栖迟。

——《飧听楼集选》

过舍利窟用壁间韵

到来无复俗情牵,杖策溪头忽到巅。下界津梁青嶂绕,上方台殿翠微连。山岚气逐人烟起,舍利光凝佛日悬。自觉此身登彼岸,更于何处觅诸天。

——《飧听楼集选》

吊胡友蠡先生墓

争羡才名冠国中,何为冷落此城东。枯骸埋没悲春草,白骨荒凉泣暮风。事业伊周原似梦,文章董贾总皆空。九原忠魄应非少,一死成仁数有终。

——《飧听楼集选》

藏经阁看牡丹

译出门晚眺 松树顶上夕阳落下,洞天渐渐昏暗;月光照着梅花,半掩着门扉。我独自站在石桥上,清凉的露水落下;渔船上的灯火明灭不定,照着江边的村庄。——乾隆《鼓山志·艺文》周亮工,字元亮,又号栎园,河南祥符(今开封市)人。明崇祯十三年(1640年)中进士,任御史。李自成进入北京后,周亮工向南逃奔,不久投降清朝。顺治十年(1653年)任福建左布政使,后升任户部右侍郎。他多次因贪污被弹劾,被判处死刑,遇到赦免而得以免死,不久因病去世。《登屴崱峰》(二首) 曲折幽深的山涧中水声回荡,落叶稀疏;登上高处陡峭的石阶,慢慢来到禅房门前。长空中的云卷动着,与平展的潮水相接;下界的风回旋,仿佛把雨吹得倒飞。故乡的书信难以随着雁足寄来;奔波劳苦之人,身体也将在老渔矶旁衰老。七年间走遍了千座山峰的约定,究竟为什么在炎热的南方仍不肯归去?苍茫的水波浩浩荡荡,淡淡的秋云映在其中;远处拍击着如螺髻般的山峰,随着山岭分向各处。万级石阶间松竹丛生,山峰间映出月光;半空中钟磬之声落入溪边云气。悠闲地看着老僧,心中没有外物;后悔来到深山,心绪反而更加纷乱。想要洗涤尘俗胸襟,参悟玄妙的偈语;泉水声却不允许我在寂静中听见。——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赖古堂集》卷九 上海古籍社本 施闰章(1618~1683年),字尚白,江南宣城(今安徽宣城)人,清顺治六年(1649年)中进士。康熙年间,被召试博学鸿词科,官至翰林院侍读。他在康熙七年(1668年)游历福建。屴崱峰 险峻的山峰高耸在鼓山之巅,极目望去,闽地天空下尽是群山的影子。摩崖石上刻有紫阳的书法,光芒倒映,仿佛使扶桑也感到寒冷。两江汇合,蛟龙在其中游动;三座山峰隐没其中,人烟仿佛漂浮在水面。向东望去,岛屿延伸到海上,海气升腾;一线青色指向琉球。巨浪突然涌起,天地震动;羲和驾车返回,寒云也为之忧愁。唉!白昼苦短,两鬓已经斑白;天风多么凄冷,吹得我的骨骼瑟瑟作响。我想着乘风挥手离去,遨游八方万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鸾鸟驾车、仙鹤驾车的路程并不遥远;鲸鱼吞食、蚂蚁争斗的世间小事,谁又能一直置身事外?回头大笑,却又为人间悲哀。——《施愚山诗集》卷二十 国学扶输社石印本 鼓山涌泉寺 幽深的石阶盘旋向上,云气飞动,涌泉寺仿佛涌现于云中的城郭。海风从岩石间吹落,江上的雨仿佛从洞中生出。龙来听僧人说法,听到钟声,连石头似乎也自行鸣响。我不辞路远,拄着竹杖前行,到达山顶后还要独自登临。——《施愚山诗集》卷二十八 林必达(1630~1698年),字河子,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顺治十一年(1654年)中武举人,官至山西游击。夜宿涌泉寺 烟雾笼罩着远处苍郁的树木;我把瓦片当作枕头,以藤萝当作褥席,借宿于寺院。半张床上,尘世的心念侵入鹤的梦境;一炉香烟缭绕,隐约呈现龙形。暮云中仿佛在寻找归路,回到孤独的山峰;落月伴随着人照到曲折的回廊。我喜欢听焚烧庵舍这一旧公案,露水寒冷,仍坐在赞公的房中。——《凤池林氏遗诗·剑余草》民国十九年(1930年)铅印本 陈作楫,字济之,福建龙溪(今龙海县)人,清顺治九年(1652年)中举人。与林伊人、薛子大、周衣文一同登屴崱峰 屴崱峰俯视苍茫的大海,孤峰高耸,直上千丈。山岩峰峦茂密曲折,河流纷纷奔流,水势浩荡。石鼓山多么青翠明亮,时而震动,发出空中的声响。向西望去是翠旗峰,秀美的景色仿佛正与这里相对。可惜过去曾登临此处,心思颇为驰骋到域外。转眼已经五六年,卑微地栖身尘世,不禁感叹尘事羁绊。如今来到这里,和几位志同道合者相聚,向来所怀的志趣多么清爽。承蒙写信费心相邀,我挥袖出行,尽情观赏远景。飘飘然听到天风,忽然随着海潮一同高涨。随即从飞鸟背上前行,径直踏上层层云气。员峤不过像一捧土,方壶小得仿佛可以托在掌中。飘然超越八方高远之境,仿佛把万物都罗列眼前。直到太阳落山才下山,禅林显得更加空旷开阔。幽深的探访已经满足了兴致,觉悟之路的思考却更加开阔。乘着木筏指向恒河,得到明珠便向象罔夸耀。愿意发誓永不忘却此志,长久地超脱尘世的罗网。——《飧听楼集选》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刊本 寄信请霖公大和尚回到石鼓 涌泉寺的晏国师,在开创一代宗风的人中堪称独到。我的师父承传他的宗旨,智慧和觉悟自然与众不同。他以慈悲普度一切众生,使大众都乐于接受宽厚平易的教化。忽然隐遁到宝福山,使涌泉寺的住持失去了依靠。远方的名公来到这里,无不想亲自执贽拜见。佛门之人随师父所到之处而行,师父本来就不择居处。然而我承受了最高的道理,常常想起这些事而不能入睡。回忆过去曾与师父同游,在屴崱峰共同礼敬舍利;以经文相互问答,彼此心意相通,终于相视而知。分别以来已经十多年,想起师父便不知从何说起。听说您将返回石鼓,难道我也能有幸求得其中秘要?重新开堂说法,师父到来便任职掌事。您与大禅师没有什么不同,师父又怎么会难以与您相比呢?佛的名号有千万种,恩德的波涛共同流动、共同高耸。流泉如石上的白雪,险峰仿佛只寄托着几片云。——《飧听楼集选》游鼓山寺有感,怀念永觉大师 兼赠霖公和尚 我平生最喜爱游览佛寺,何况东山又以奇特绝美著称。洞门斜倚在山的角落,登临之后自然觉得天地间另是一番境界。松风萧瑟,海涛如秋声;流泉从石上流过,明亮得如同白雪。几座险峰寂静地耸立在无云的天空,仿佛是从天外生出的芙蓉。我来到这里四处观望,兴致更加幽深;进入殿中翻阅经书,坐下休息。天边的鹳鸟和鹤傍晚飞来盘旋,海山之间的鱼龙也应当出没。我的师父又有什么地方不可寻找呢?他永远向着空门修炼自身。又怜惜衣钵确有真正的传承,高徒面对我时,心境超然高远。妙相、智觉本来就是天人,一切众生却只是沉默迟钝。可惜未能携手登上苍天般的高峰,俯视之下,各座山丘和大海都显得渺小。——《飧听楼集选》重游涌泉寺 涌泉寺在东郊三十里处,远远望去,只有一座山峰悬在天边。夕阳落下,山路昏暗;微风吹来,傍晚的天空清爽。行人走在祇树之外,钟声消失在法云边际。这里是我年少和年长时曾经游历的地方,岁月蹉跎,已经记不起是哪一年了。——《飧听楼集选》与不染师同游吸江兰若,拜访静和尚 石鼓山腰以下,有一座空寂的庵舍,果然很有名。僧人闲适,遇到客人便含笑;幡旗的影子向着人迎来。野外的岛屿合拢着清凉的树荫,前方江面上的夕阳返照明亮。我们携手谈论佛法,超然的道心油然而生。——《飧听楼集选》在涌泉寺怀念詹元庄 客居他乡正逢秋末,我登临在海边。面对远处白云饮酒,任意在青山间题诗。愤懑于世事已经成为我的癖好,独自遁入空寂之境也只是你的心愿。反而怜爱这岩谷的美好,又有谁能与我共同任意栖居游息呢?——《飧听楼集选》经过舍利窟,用墙壁上的诗韵作诗 来到这里,世俗的情念再也不能牵累我;拄杖沿溪而行,忽然登上山巅。山下尘世的渡口桥梁被青山环绕,山上寺院的台殿连着青翠的山色。山间雾气随着人家炊烟升起,舍利的光芒凝聚着,仿佛佛日悬在空中。我自觉此身已经登上彼岸,那么还要到哪里去寻找诸天世界呢?——《飧听楼集选》吊祭胡友蠡先生墓 世人争相羡慕你的才名冠绝全国,为什么如今却冷落在这座城的东边?枯骨埋没在春草之下,令人悲伤;白骨荒凉,仿佛在暮风中哭泣。你的事业本来就像伊尹、周公那样伟大,却终究如梦;文章即使堪比董仲舒、贾谊,也都归于空无。九泉之下忠贞的魂魄应当并不少,然而一死成仁,也有其命数终点。——《飧听楼集选》在藏经阁观赏牡丹

百卉春深斗吐芳,临风次第到花王。娇姿弱态呈仙艳,金缕红衣喷异香。幡影翻随花影动,花香细逐案香长。萧斋寂寞无人迹,一捻红光上尽堂。

——《飧听楼集选》

重九前三日

登鼓山访霖公大和尚夜话

凉风归雁贴秋天,石鼓喧声迫与连。一夜会心皆法语,万书点识尽宗拳。烹茶每向龙泉汲,扫石闲依鸟道边。落帽不成愁里过,聿绳无计且枯禅。

——《飧听楼集选》

同方子章偕侄连玉游白云洞

悬崖屈曲绿阴稠,结伴探奇最上头。虚磴凌空云欲起,远峰趋阁日常浮。

——《飧听楼集选》

庄振徽字世慎,号耻五,福建福清人,清顺治十一年(1654年)举人,官高邮知州。

秋登鼓山大顶峰

两袖欲飞去,天风作浪鸣。眼随沧海阔,身与白云轻。万木叶初脱,千峰势尽平。攀跻饶意兴,漫逐少年行。

——《清全闽诗录初集续》卷一

嘉庆五年(1800年)注韩居刊本

黎士弘字愧曾,福建长汀人,清顺治十一年(1654年)顺天举人,官至陕西参政。

住鼓山三日别去,与林彭叟期

补再游,林善尽许写屴崱图遗我

皆经积想艰难后,自应栖寻满意中。即浅为谋居十日,历高才得礼双峰。兴留未尽还重往,山入残春亦太工。要欲就君分笔墨,乞来四壁卧游从。

——《托素斋诗集》卷一

康熙十五年(1676年)刊本

登鼓山同沙阳廖伊贤、蒲中林彭叟

历险能将智慧尊,宁辞高峻踏危魂。十年壮想观沧海,一叶苍茫渡国门。鸟喜人来啼向树,山经雨过远明村。残碑更耐殷勤读,犹见当年笑咏存。

——《托素斋诗集》卷一

鼓山即席赠廖伊贤先生时年八十

一呼即起共看山,柱杖铿然响壁间。补百年中游未及,得三生悟想未艰。身全数载干戈内,人坐深秋水石间。白发直将泉色换,花风吹去潄朱颜。

——《托素斋诗集》卷一

鼓山茶话

钟罢遥峰响来归,月光一片冷双扉。山僧漫自留人住,不乞东坡玉带围。

——《托素斋诗集》卷一

徐元文字公肃,江南昆山(今江苏昆山)人,清顺治十六年(1659年)状元,官至文华殿大学士。

登屴崱峰

高峰直上势崔嵬,闽越雄州一柱开。路转千盘随石笕,崖临百丈耸丹台。鸟飞天外山如镜,人到云中海似杯。便欲凌虚生羽翼,翛然绁马闻风来。

——《含经堂诗集》卷二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刊本

徐陵(1614~1662年),字存永,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徐火勃子,善诗文,有名于时。

鼓山奉永觉大师入塔(四首)

屴崱云边路,袈裟葬此间。全身归白塔,开眼对青山。不为诸缘系,惟将只履还。影堂朝未启,犹说闭禅关。

自卜归真地,何山不可容。本来无定所,偶爱此高峰。甘露千年树,苍烟五树松。生前铭片碣,长倩白云封。

僧俗诸方至,幢幡夹道迎。天高迎鸟下,潭近毒龙惊。松籁成仙梵,香烟绕化城。空门无涕泪,只念佛千声。

参师膜拜始,忆在建溪边。祗觉须臾事,俄经廿四年。泉寒声不已,月满相依然。嗣法得高足,宗风有嫡传。

——《尺木堂诗》

福建省立图书馆抄本

鼓山涌泉寺重兴志喜(二首)

寺榜新看署涌泉,依稀全盛得如前。丹青重布三千界,瓦砾空悲七十年。伐石高封师祖塔,布金多费宰官钱。老僧忍说南唐事,零落香灯旧赐田。

灵峤开山择此峰,国师兴圣屡加封。风腥绝壑降神虎,云黑空潭徙毒龙。石乳异香能辟谷,岩头甘露尚留松。院分上下堪随喜,朝暮惊闻四度钟。

——《尺木堂集》

郭炜字暗生,福建晋江(今泉州市)人。明崇祯三年(1630年)举人。清顺治初,官广东高雷廉道副使。

登屴崱(三首)

空山到处草萋萋,惯住山人路亦迷。白石青松孤冷甚,谩夸桃李自成蹊。

杏梁茅宇结难成,伸手无多是太清。袖里片云闲聚散,人间几处变阴晴。

罗列诸峰岂是群,卜邻独许武夷君。兴来不惜如椽笔,草与山灵十赉文。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字昌范,福建长乐人,清顺治间廪生。

宿白云堂

松语钟声黄叶天,空堂人静一灯悬。十年旧梦频回首,风雨无端近枕边。

——《清全闽诗录初集》卷四

嘉庆五年(1800年)注韩居刊本

黄若庸字仲丹,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顺治间贡生。

重游灵源洞

一入灵源路,依然萝藓深。山花浮远渚,秋色到平林。泉发经年响,松垂数里阴。石桥谈往事,不尽十年心。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宿白云洞

十里巉坑道,探奇到此稀。芒鞋风叶响,松径露苔肥。山月归林小,江云渡水微。禅关聊信宿,幽赏竟忘归。

——《清全闽诗录初集》卷五

东际亭晚眺

日暮山余紫,虚亭瞰危石。秋水一江天,千里平空碧。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白云道中

极目寒烟鸟道长,微茫江树水云乡。竹风吹老行人鬓,一半秋山卖夕阳。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过凤池

译百花在暮春时节争相吐露芬芳,临风依次迎来了花中之王。娇美的姿态、柔弱的神情呈现出仙女般的艳丽,金线般的花蕊和红色的花瓣喷吐出奇异的香气。幡影翻动,随着花影一起摇曳;花的幽香细细飘来,和几案上的香气一同久久不散。萧条寂静的书斋没有人的踪迹,只有一缕红光照上了整座厅堂。——《飧听楼集选》重阳节前三日 登鼓山访霖公大和尚,夜间交谈 凉风吹来,归雁贴近秋日的长空;石鼓发出的喧响,一个接一个地传来。一夜之间的会心交谈,全都是佛法之语;读过的万卷书,都在点滴领会中体现出宗门的拳法。每次煮茶都到龙泉汲水,闲暇时就依着鸟道边清扫山石。没有能够像孟嘉那样落帽,只能在愁绪中度过;对世事也无计可施,姑且枯坐参禅。——《飧听楼集选》同方子章带着侄子连玉游览白云洞 悬崖曲折,绿荫浓密;结伴来探寻奇景,一直登到最高处。凌空的空阶上,云气仿佛就要升起;远处的山峰朝着楼阁而来,太阳总像浮在其上。——《飧听楼集选》庄振徽,字世慎,号耻五,福建福清人。清顺治十一年(1654年)中举,官至高邮知州。秋日登鼓山大顶峰 两只衣袖仿佛要随风飞去,天空的风掀起波浪般的声响。眼界随着沧海变得开阔,身体同白云一样轻盈。万木的叶子刚刚脱落,千座山峰的气势都显得平展。攀登起来兴致很浓,任意追随少年们一同前行。——《清全闽诗录初集续》卷一 嘉庆五年(1800年)注韩居刊本 黎士弘,字愧曾,福建长汀人。清顺治十一年(1654年)中顺天乡试,官至陕西参政。在鼓山住了三天后告别离去,和林彭叟约定 改日再次游览,林彭叟答应把所画的屴崱图送给我 这些地方都是在经过长久的艰难想象之后才得以寻访的,本来就应当在令人满意的探寻中栖居。即使只作短浅的打算,居住十天,也要走过高处才能领略双峰。兴致还没有尽,回来后还要再次前往;山景进入暮春,也显得格外精巧。只想前去同您分用笔墨,请把画作送来,让我在四壁之间卧游其中。——《托素斋诗集》卷一 康熙十五年(1676年)刊本 登鼓山,和沙阳廖伊贤、蒲中林彭叟同游 经历险阻,正好借此使智慧更加尊崇;哪里会因山势高峻而推辞,不踏过这使魂魄惊悸的险境。十年来一直有观赏沧海的豪情,如今乘一叶扁舟在苍茫之中渡过国门。鸟儿因人的到来而欢喜,向着树上鸣叫;山中一场雨过后,远处的村庄显得明亮。残存的碑刻更值得耐心殷勤地阅读,仍然可以看见当年吟咏欢笑的遗迹。——《托素斋诗集》卷一 在鼓山即席赠给廖伊贤先生,当时廖伊贤八十岁 一声招呼便起身一同观山,拄杖发出铿锵声,回响在墙壁之间。弥补百年间未能游览的遗憾,获得三生参悟般的领会,想来并不艰难。在多年战乱之中保全自身,人与人却坐在深秋的山水之间。白发简直要被泉水的颜色染换,花风吹来,仿佛洗去了朱颜上的尘垢。——《托素斋诗集》卷一 鼓山茶话 钟声停止后,远处的山峰传来回响;我回来时,月光一片清冷,照着两扇门。山僧只是徒然挽留我住下,并不是来索取东坡那样的玉带。——《托素斋诗集》卷一 徐元文,字公肃,江南昆山(今江苏昆山)人。清顺治十六年(1659年)中状元,官至文华殿大学士。登屴崱峰 高峰直上,山势高大险峻;闽越的雄州仿佛由一柱擎天般展开。山路转过千道盘旋,随着石笕延伸;悬崖临着百丈深处,高高耸立着丹台。鸟飞到天外,群山如同镜面;人走入云中,大海仿佛一杯水。于是想要凌空而上,生出羽翼;悠然地让马解开缰绳,任凭听着风声到来。——《含经堂诗集》卷二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刊本 徐陵(1614~1662年),字存永,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徐火勃之子,擅长诗文,在当时很有名声。在鼓山为永觉大师举行入塔仪式(四首) 屴崱峰云边的道路,袈裟僧衣葬在这里。全身归入白塔,睁眼面对青山。不被各种因缘所系,只带着一只鞋返回。影堂早晨尚未开启,人们还说禅关已经闭上。自己选择了归真的地方,哪座山不能容身?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处所,只是偶然喜爱这座高峰。甘露滋润着千年古树,苍茫烟霭笼罩着五株松树。生前刻下一方墓碑,长久地请白云将它封护。僧人和俗人从各方到来,仪仗幢幡夹道迎接。天高气朗,鸟儿迎着天空飞下;潭水很近,毒龙也为之惊动。松涛声仿佛构成仙界的梵音,香烟环绕着佛国。佛门中没有眼泪,只是一遍遍念诵佛号,共念千声。最初参拜老师时,回忆起当年在建溪边。只觉得那不过是片刻的事情,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年。泉水寒冷,声音不停;月亮圆满,依旧相伴。继承佛法而得到高足弟子,宗门的传统有了嫡传。——《尺木堂诗》福建省立图书馆抄本 为鼓山涌泉寺重新兴建而欣喜(两首) 重新看到寺额上题写着“涌泉”,依稀恢复了全盛时期的样子。重新绘饰丹青,仿佛布置出三千世界;面对七十年的瓦砾,徒然令人悲伤。砍伐石材来高高封护师祖的塔,布施金钱也耗费了许多官员的钱财。老僧不忍说起南唐旧事,旧日受赐的田地和香火已经零落。灵峤开山时选择了这座山峰,国师兴圣曾多次加以封赐。腥风从绝深的山谷吹来,神虎降临;乌云笼罩空潭,毒龙迁徙。石乳散发奇异香气,能够使人辟谷;岩头的甘露仍然留在松树间。寺院分为上下两院,足以随喜礼佛;早晚都能惊闻四遍钟声。——《尺木堂集》郭炜,字暗生,福建晋江(今泉州市)人。明崇祯三年(1630年)中举。清顺治初年,官任广东高雷廉道副使。登屴崱(三首) 空山到处长满茂盛的野草,习惯居住山中的人连道路也会迷失。白石青松显得格外孤寂冷清,哪里比得上桃李自然形成小路那样热闹。杏木屋梁和茅草屋顶难以建成,举手所能触及的只不过是太清之境。衣袖中片片云彩悠闲地聚散,人世间却有几处能够随意改变阴晴?群峰罗列在这里,哪里只是普通的山群?我选择在此与武夷君为邻。兴致来了,毫不吝惜如椽大笔,起草文章赠给山神。——乾隆《鼓山志·艺文》陈□,字昌范,福建长乐人,清顺治年间廪生。夜宿白云堂 松涛声和钟声响在黄叶飘落的天空下,空寂的厅堂中人声静息,只有一盏灯悬挂着。十年前的旧梦频频回首,风雨莫名地逼近枕边。——《清全闽诗录初集》卷四 嘉庆五年(1800年)注韩居刊本 黄若庸,字仲丹,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顺治年间贡生。重游灵源洞 一踏入灵源路,依旧是藤萝苔藓深密。山花漂浮在远处水洲上,秋色一直延伸到平远的树林。泉水年年流淌作响,松树垂荫绵延数里。坐在石桥上谈起往事,十年来的心事却说不尽。——乾隆《鼓山志·艺文》夜宿白云洞 走过十里险峻的山坑道路,寻访奇景来到这里,实在少有。穿着芒鞋行走,风吹落叶沙沙作响;松林小径上,露水滋润着厚厚的苔藓。山月落入树林,显得微小;江上的云渡过水面,若有若无。暂且在禅寺借宿一夜,幽静的景致令人竟忘了回去。——《清全闽诗录初集》卷五 晚眺东际亭 日暮时山色还带着紫意,空亭俯视着高耸的岩石。一江秋水连着长天,千里之间一片平阔空明的碧色。——乾隆《鼓山志·艺文》白云道中 放眼望去,寒烟笼罩,鸟道漫长;江边树木隐约,仿佛置身水云之乡。竹林的风吹白了行人的鬓发,半座秋山仿佛在出售夕阳。——乾隆《鼓山志·艺文》经过凤池

万岭纡回忽有村,竹中佛火自朝昏。我来正值春山冷,僧卧深云不闭门。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魏宪字惟度,福建福清人,清顺治间诸生。

入海音洞

削壁疑无路,悬岩忽有门。倒行微径狭,侧入一天昏。渐觉晨光引,徐听海水喧。寻声难识面,唯有白云痕。

——《清全闽诗录初集》卷五

海贤字素愚,清顺治中,莆田慈寿寺僧。

和严白海先生宿白云堂有感

空山忽听古楼钟,独自悲吟倚短筇。红日无光踰蒙谷,白云失色落高峰。孤踪飘泊同穷鸟,幽恨凄惊类泣蛩。悟得此身原是幻,死生何处不从容。

——《莆风清籁集》卷四十九

陈梦雷字省斋,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康熙九年(1670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回籍,为耿精忠所囚。耿败,被诬,谪戍尚阳堡。康熙帝出巡,献诗称旨,因召还,教习内苑,命编《图书集成》。雍正初年,又被遣戍辽东,死于戍所。

上巳日舟行游鼓山

曲水寻春客兴同,漫招钓艇泛城东。四围野色晴光里,一望松阴夕照中。入浦微茫茅店月,近村飘映酒旗风。登临岂减流觞趣,共觅钟声谒远公。

——《闲止草堂书抄》卷二

上海古籍社印本

宿廨院

入径山僧喜过从,追随遥指最高峰。岩前老树频啼鸟,天半惊涛欲吼龙。江色静涵初月照,寺门长倩白云封。禅门一榻尘心静,晚起相招策短筇。

——《闲止草堂书钞》卷二

涌泉寺

山半深藏古刹尊,纡回屐齿叠苔痕。风传松籁浑钟响,云护山光失寺门。俗客少过偏适兴,老僧静对更忘言。桃源路杳灵源近,漫学逃禅且避喧。

——《闲止草堂书钞》卷二

登屴崱峰(二首)

蹑屐攀跻兴自豪,穿林觅径入云高。天风飞送千寻瀑,海日晴翻万里涛。近郭桑麻开绣壤,满城烟火杂征旄。东南战气何时息,我欲长竿钓世鳌。

层峦高处俯晴穹,八面奇观迥不同。双岛浮沉青霭外,万山离合白云中。泉归洞壑声闻静,天入沧溟法界空。对此心神应共旷,更思乘兴御长风。

——《闲止草堂书钞》卷二

潘耒字叔耕,江南吴江(今江苏吴江)人。清康熙十八年(1679年)应博学鸿词科试,授翰林院检讨,年六十三卒。

涌泉寺

山行不见山,深松覆如幄。滴翠沾人衣,晴云时满掬。修磴延清风,危亭肆遐瞩。忽闻钟鱼声,招提在岩腹。规制特崇宏,威仪殊肃穆。客至浩如归,旋汲新泉沐。院主法臈尊,道风闻九牧。软语接凡夫,剑锋不可触。山空月华朗,夜静天香馥。自然生道心,无劳遣尘俗。高斋凉如秋,一榻清寂足。可叹市朝人,纷纷梦蕉鹿。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遂初堂集 闽游草》

康熙四十九年(1701年)刊本

喝水岩

鼓山厚而藏,兹岩特呈巧。山骨露无余,削成类天造。两岩划崇墉,一涧凿深沼。石奇天卓笏,木古龙垂爪。灵境开鸿蒙,殊庭割昏晓。仄径循悬崖,下窥绝壑窅。清泉吐龙头,余润滋苔草。广亭可盘桓,炎威失如扫。攀罗过石门,道穷出云表。落日照江洲,毫末皆可了。此地信名区,来游古不少。题名石如林,爵系半可考。笔踪俨犹新,其人骨已槁。未知天地间,何物差难老。百年驹隙中,学道苦不早。旷观发遐思,兴言勖同抱。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遂初堂集 闽游草》

白云洞

石洞肖狮口,本是云所居。山僧占之住,厦屋宽有余。云意未忍别,赋质幸清虚。共住亦何碍,来往成相于。徘徊几榻间,乍卷还乍舒。我来值云去,余润犹在裾。垂头看下方,川原绮绣如。榕城十万户,照耀日出初。楼台及门观,历历掌上胪。有时片云起,大千覆须臾。浩如泛瀛海,独立骑鲸鱼。兹地洵幽迥,泉石亦不殊。赖有云变化,奇态难为书。割赠谅不可,僧云只自娱。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遂初堂集 闽游草》

登屴崱峰绝顶

北溟之鱼南溟鸟,飞腾变化穷八表。吾生何为居瓮中,百年甘作醯鸡老。所以登山必登巅,欲舒双眼青霄边。鼓山之顶出云际,眺望可尽东南天。我来值晴明,万象何澄鲜。山川见条理,原隰分术阡。南条之山尽闽岭,奔腾到海何雄猛。龙蟠虎踞开名都,万壑千峰脉井井。重江西来匹练长,回环曲折趋大荒。日照遥沙作金色,穷溟无际青茫茫。粟散百千国,浮沉海中央。蓬莱清浅凡几度,仙人频见伤。下视榕城青一簇,摩肩毂击争相逐。王国霸业总成尘,达者观之蛮与触。谁能径上七金山,大千世界胪掌间。净居天上清凉境,罡风吹堕何时还?

——《遂初堂集 闽游草》

再宿列祖堂

山径凉无暑,虚堂夜更清。风来天界阔,月到上方明。胜友无凡语,高僧不世情。汲泉煮茗罢,团坐话无生。

本是清斋客,贪来佛地居。戒香熏钵衲,尘梦警钟鱼。祖位灯相续,(开山后共八十五代禅师)禅关箭不虚,周何同有累,勇割意何如。

——《遂初堂集 闽游草》

吸江兰若

译群山回环曲折,忽然出现一个村庄;竹林中的佛灯从早到晚自行明灭。我来时正逢春山寒冷,僧人躺在深云之中,连门也不关闭。——乾隆《鼓山志·艺文》魏宪,字惟度,福建福清人,清顺治年间为诸生。进入海贤洞 峭壁陡削,疑似已经无路;悬崖之间忽然出现一道门。沿着狭窄的小径倒着身子行走,侧身进入,里面一片昏暗。渐渐觉得有晨光在引路,慢慢听到海水喧响。循着声音却难以看清它的所在,只见白云留下的痕迹。——《清全闽诗录初集》卷五 海贤,字素愚,清顺治年间为莆田慈寿寺僧人。和严白海先生《宿白云堂有感》空寂的山中忽然听到古楼上的钟声,独自倚着短杖悲伤吟咏。红日失去光辉,越过昏暗的山谷;白云也失去色泽,落在高峰之间。孤独漂泊的踪迹,像困穷的鸟一样;深沉的怨恨凄凉惊惧,如同秋虫悲鸣。领悟到此身原本就是幻象,那么面对生死又有什么地方不能从容呢?——《莆风清籁集》卷四十九 陈梦雷,字省斋,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康熙九年(1670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回到原籍后,被耿精忠囚禁。耿精忠败亡后,陈梦雷被诬陷,谪戍尚阳堡。康熙帝出巡时,他献诗合乎皇帝旨意,于是被召回,任内苑教习,并奉命编纂《图书集成》。雍正初年,又被遣送到辽东戍守,死于戍所。上巳日乘船游鼓山 沿曲水寻春,游人的兴致相同;随意招来一只钓船,泛舟城东。四周的野色映在晴日光线中,放眼望去,松树的阴影笼罩在夕照之内。船进入水浦,只见茅店映着朦胧的月色;靠近村庄,酒旗在风中飘动。登高临水的乐趣,哪里比不上曲水流觞?让我们一起寻找钟声,拜谒远公。——《闲止草堂书抄》卷二 上海古籍社印本 夜宿廨院 一进入山径,山僧便高兴地前来交往,跟随他遥指最高峰。岩石前的老树上鸟儿频频啼叫,半空中的惊涛仿佛要发出龙吟。江色宁静,映照着初升的月亮;寺门长久请白云来遮掩。禅房中的一张床榻使尘俗之心安静下来,傍晚起身,互相招呼着拿短杖出行。——《闲止草堂书钞》卷二 涌泉寺 古老而尊贵的寺刹深藏在半山腰,曲折行走,鞋齿踏过层层苔痕。风把松涛传来,混合成钟声;云遮护着山光,也使寺门看不见。俗客很少经过,反而更适合寄托兴致;老僧静静相对,更加忘记言语。桃源的道路遥远难寻,灵源却在近处;姑且学习逃离禅门之外,暂避尘世喧嚣。——《闲止草堂书钞》卷二 登屴崱峰(二首) 踩着木屐攀登,兴致自然豪迈;穿过树林寻找山路,一直进入高耸的云间。天风吹送着千寻高的瀑布飞落,晴日照耀下,海上万里波涛翻涌。近城郊外桑麻遍地,如同展开锦绣田野;满城炊烟和灯火之间,夹杂着出征的旌旗。东南的战事什么时候才能平息?我想用长竿垂钓世间巨鳌。登上层层山峦的高处,俯视晴朗的天空,八方奇景迥然不同。两座岛屿在青色雾霭之外若沉若浮,万山在白云之中时分时合。泉水流入洞壑,声音传来而四周显得更加寂静;天空融入苍海,法界一片空明。面对这样的景色,心神也应当一同开阔;更想趁着兴致驾驭长风而行。——《闲止草堂书钞》卷二 潘耒,字叔耕,江南吴江(今江苏吴江)人。清康熙十八年(1679年)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授翰林院检讨,六十三岁去世。涌泉寺 在山中行走却看不见山,深密的松林覆盖四周,像帷幕一样。翠色欲滴,沾湿了人的衣裳;晴日的云气不时满满地聚在手中。长长的石阶引来清风,危亭中可以尽情远眺。忽然听到钟声和木鱼声,原来寺院就在岩石深处。寺院的规模格外宏大,威仪尤其庄严肃穆。客人来到这里,心情浩荡,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随即汲取新泉洗浴。住持的戒腊尊长,道德声望传遍九牧。言语温和地接待凡夫,但其操守如剑锋般不可触犯。山中空寂,月光明亮;夜色宁静,天香浓郁。自然会生出道心,不必劳烦自己去排遣尘俗。高斋清凉如秋,一张床榻足以享受清静寂寥。可叹城中朝廷和市井之人,纷纷沉迷于蕉鹿之梦。——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遂初堂集·闽游草》康熙四十九年(1701年)刊本 喝水岩 鼓山山体厚重而深藏,这座岩石却特别显露奇巧。山体的岩骨完全裸露,削凿而成,仿佛天然生成。两座岩石像划开的高墙,一道山涧如同凿出的深池。奇石高耸,像天生的笏板;古木盘曲,像龙垂下的爪子。灵异的境地开辟于鸿蒙之中,特殊的庭院把昏暗与天明分隔开来。沿着狭窄小路顺着悬崖而下,向下窥视深不可测的绝壑。清泉从龙头中吐出,残余的水润泽苔藓和草木。宽阔的亭子可以盘桓休息,炎热的威势仿佛一扫而空。攀援藤萝越过石门,走到道路尽头,便来到云层之上。落日照耀江中洲渚,连细微之处都能看清。这地方确实是名胜之区,古来游览的人并不少。题名的石刻多得像树林,其中一半还可以考知题刻者的爵位。笔迹仍然俨然如新,但题字之人的尸骨已经枯朽。不知道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东西是很难衰老的。百年人生如同白驹过隙,学习道理却苦于不能及早。开阔地观览此景,产生深远的思绪;说起这些话,是为了勉励志同道合的人。——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遂初堂集·闽游草》白云洞 石洞像狮子的嘴,本来是云彩居住的地方。山僧占据这里居住,所建屋宇宽敞有余。云也不忍离开,幸好化作清虚的形态。人与云共同居住又有什么妨碍?来来往往,彼此相应。云在几案床榻之间徘徊,忽然卷起,忽然舒展。我来时恰逢云已离去,衣襟上还留有湿润的水气。低头看山下,河流原野如同锦绣。榕城十万户人家,在初升的太阳照耀下闪闪发光。楼台和城门历历在目,仿佛陈列在手掌之上。有时一片云升起,转眼间便覆盖大千世界。浩荡得像泛舟瀛海,独自站立,仿佛骑在鲸鱼身上。这里确实幽深偏远,泉水山石也没有什么不同。幸亏有云彩变化,奇异的形态难以用文字描写。这样的景致不能割舍赠人,僧人说只留给自己欣赏。——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遂初堂集·闽游草》登屴崱峰绝顶 北溟的鱼,南溟的鸟,飞腾变化,穷尽八方。我的一生为什么要居住在瓮中,甘愿像醯鸡一样老去?所以登山一定要登上最高处,想让双眼舒展到青天边际。鼓山山顶高出云外,眺望可以看尽东南的天空。我来时正值晴朗明媚,万物景象多么澄澈鲜明。山川的脉络清晰可见,原野和低湿地带分出田间道路。南方山脉尽是闽地群岭,奔腾直到大海,气势多么雄猛。群山如龙盘虎踞,环绕着名都;千沟万峰脉络分明。重重江水从西面流来,像一匹长长的白绢,回环曲折,奔向荒远之地。阳光照在遥远的沙滩上,呈现金色;极远的海面无边无际,一片青苍。百千个国家像粟粒一样散布,漂浮沉没在海洋中央。蓬莱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沧海桑田,仙人也屡屡为此感伤。向下俯视,榕城只是青色的一小簇,人们摩肩接踵、车轮相撞,争相奔逐。王国霸业最终都化为尘土,通达之人看来,世间争斗不过如蛮触之争。谁能径直登上七金山,把大千世界陈列在掌中?清净的居所是天上的清凉境界,只是罡风把人吹落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遂初堂集·闽游草》再次夜宿列祖堂 山间小径清凉,没有暑气;空旷的殿堂中,夜里更加清静。风吹来时,仿佛天界开阔;月光照到上方,格外明亮。高雅的朋友没有世俗言语,高僧也没有尘世情态。汲泉煮茶完毕,大家围坐在一起谈论无生之理。我本来就是清斋之客,却贪恋来到佛地居住。戒香熏染着钵和僧衣,钟声与木鱼声惊醒尘世的梦。祖师的法位上灯火相续(开山后共八十五代禅师),禅门关隘如箭飞一般毫不虚发;周、何二人同样有所牵累,勇于割舍自己的心意又如何呢。——《遂初堂集·闽游草》吸江兰若

树合疑无径,峰回忽有庵。江光瓮牖得,雨气石林含。屋小偏宜坐,僧孤似可谈,岩栖应就此,弥勒许同龛。

——《遂初堂集 闽游草》

白云廨院

暂歇篮舆步石梁,院门古树绿千章。僧来云壑衣衫润,客饭榕阴几簟凉。百道飞泉归石涧,一声清磬出新篁。人生岂合埋尘土,世味何如道味长。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遂初堂集 闽游草》

凤池庵

行尽茶园到凤池,山巅奇绝贮清漪。灵禽乍浴人稀见,仙药丛生僧不知。云恋坞深迟出岫,竹当峰缺早抽枝。寒山去后丰干老,懒惰无心觅虎骑。

——《遂初堂集 闽游草》

国师塔

一枝圣箭透重城,千载南荒祖令行。无缝塔中标塔样,隆隆石鼓半天鸣。

——《遂初堂集 闽游草》

徐钅九(1636~1708年)字电发,江南吴江(今江苏吴江)人。清康熙十八年(1679年)应博学鸿词科试,授翰林院检讨。好旅游,历闽、浙、粤、桂各省。

坐茶亭看云

山气日夕佳,延揽悦心目。暑雨侵人衣,笋舆陟林麓。忽然天风吹,白云满岩谷。上界湿钟声,下方蔽茅屋。冥蒙疑破絮,参差涨烟竹。招呼拟赠贻,不愁云雾触。顷刻岛屿藏,变幻屡移瞩。但闻人语声,急欲看飞瀑。扪萝跻高顶,明当铲黄独。遥祝海云收,探奇吾愿足。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台湾学生书局印本

从喝水岩石门寻水云亭故址

岚气湿衣裾,洞口云来黑。下临万仞潭,窈窕不可测。四顾狮象蹲,奇峰指屴崱。攀跻兴未穷,逾岭披榛棘。缘栈历虚危,扪萝望空即。划然开石门,转身尚逼侧。好事喜锤镌,烟消石难泐。蛟龙纷攫拏,苔藓恣剥蚀。遂欲探涌泉,还思水云迹。登磴溯高岗,似展垂天翼。云海正苍茫,阳乌已西匿。投杖急归来,临风三太息。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雨后坐蹴鳌桥观瀑布

振策出山门,似听滩声恶。缓步跻州梯,湿云蔽寥廓。怪石扬巨镡,匹练横空落。喧豗走雷霆,恍与银涛搏。石角散飞流,珠沫旋喷薄。屡折益奔峭,潜蛟渐腾跃。夭矫疑白龙,群趋赴大壑。耸观心神惊,灵源恣冥索。坐久始闻声,探奇信有托。悠然思五丁,何年始疏凿。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同紫岩、公漪登鼓山绝顶

翳昔神禹奠四海,闽越僻在蛮夷陬。崎岖诘曲迹罕到,其时或未通车舟。岩壑尽闭踞豺虎,灌莾路塞蟠螭蚪。何年巨灵始劈划,海风逢逢扬高旈。余来采药穿芒屩,乘槎偶作东南游。武夷崖梯未攀接,先从石鼓探龙湫。倏然雷雨气蓬勃,似阻着屐穷冥搜。余益贾勇历危栈,衡泥冒雨凌丹丘。竟从屴崱一骋望,驻策聊欲舒双眸。白云蒙蒙失远近,冥目作观忘九州。向闻兹山雾气绝,琉球隐见若浮沤。迩虽蒙密众峰蔽,登临亦可消烦忧。天风海涛似相送,拂衣欲去仍淹留。拟留石壁识日月,苦无奇句供雕锼。归来一步一回顾,仰看百道飞泉流。爬沙此岩三太息,青冥有路难追求。白云堂中遂高卧,卧听粥鼓思悠悠。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再过灵源洞石壁观李伯纪、

朱晦庵真西山诸先贤镌刻慨然作歌

元祐宫中有尧舜,秉钧同日皆名贤。自从党籍起章蔡,遂令宋室成南迁。青蝇终古乱黑白,与人家国诚徒然。吁嗟四先生,千载人争传。胡为后先陟闽峤,不跻廊庙跻山巅。绍熙岁月纪登眺,岂贪林壑来磨镌。往后效颦疥苍藓,真如蜗壁纷流涎。腕力纵好笔锋曲,终随瘴雨消蛮烟。曷若诸贤照敻古,芒寒色正重南天。呜呼殷鉴总一辙,惟帝尧舜臣勉旃。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白云堂坐雨

殷然雷四起,槛外响龙吟。晻霭香炉湿,迷离梵呗沈。半床云共宿,千嶂雨来侵。烦暑都能涤,堂空如夕阴。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循松径游吸江兰若

松径高低入,招提傍古台。侵阶孤嶂逼,豁眼乱云开。树向中流出,云从四面来。谁能开口吸,一笑指蓬莱。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临沧亭听泉小饮和紫岩韵(二首)

雨歇泉犹泻,云来槛外飞。流波岚气湿,倒影日光微。滑笏摩苍藓,跳珠溅石矶。风炉应遣试,幽赏愿无违。

豁眼疑无际,衔杯酒兴长。雨侵苔径滑,风送葛衣凉。坐久知空寂,心清闻妙香。悠然响琴筑,归路澹相忘。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藏堂石塔观舍利,

时秋海棠盛开和紫岩韵

六月幽岩风雨深,上方钟磬晚沉沉。浮生昨已醒前梦,半偈今才冥夙心。蔼蔼慈云遮石塔,微微清梵出香林。草花肠断无人问,冷艳凄迷惨不禁。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屴崱峰

屴崱峰头晚照开,灵源翠锁少尘埃。雪飞半岭诸天净,雨洗千松万壑哀。入世愁看机变幻,扶筇喜共客徘徊。微茫一粟吾能辨,日本船从海上来。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由白云下院冒雨登山

译树木交合,仿佛没有道路;山峰回转,忽然出现一座庵。江光从像瓮口一样的窗户照入,雨气蕴含在石林之间。屋子虽小,反而适合坐着;僧人独居,似乎可以与他交谈。若要栖居岩中,大概就应当选择这里;弥勒也允许与他同住一龛。——《遂初堂集·闽游草》白云廨院 暂且停下轿子,走过石桥;院门前古树成荫,满目苍翠。僧人从云雾笼罩的山谷中来,衣衫都被润湿了;客人在榕树荫下用饭,几张竹席上都透着凉意。千万道飞泉汇入石涧,一声清越的磬声从新竹林中传出。人生哪里应该埋没在尘世之中,世俗的滋味怎能比得上道的意味长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遂初堂集·闽游草》凤池庵 走完茶园便到了凤池,山顶上奇特绝妙,蓄着一泓清水。灵禽偶尔来这里沐浴,世人很少能够看见;仙药丛生,僧人却不知道。云气眷恋幽深的山坞,迟迟不肯从山峰间升起;竹子在峰顶缺口处生长,早早便抽出了枝条。寒山离去之后,丰干也已老去;我懒散无心,不再寻找骑虎而来的高僧。——《遂初堂集·闽游草》国师塔 一枝圣箭穿透重重城郭,千年来在南方荒远之地奉行祖师的法令。无缝塔中显出塔的形制,隆隆的石鼓声响彻半空。——《遂初堂集·闽游草》徐钅九(1636~1708年),字电发,江南吴江(今江苏吴江)人。清康熙十八年(1679年)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被授予翰林院检讨。他喜爱游历,走遍闽、浙、粤、桂各省。坐在茶亭看云 山中的气象在早晚都很美,我尽情观览,心情和眼界都感到愉悦。暑日的雨水打湿衣服,乘着竹轿登上山林。忽然天风吹来,白云充满岩谷。上方传来被湿气浸润的钟声,下方的茅屋被云雾遮蔽。昏暗迷蒙的云雾仿佛破碎的棉絮,参差的烟霭涨满竹林。我招呼云雾,想把它赠送给人;即使碰到云雾,也不必忧愁。顷刻之间,岛屿都藏在云中,景象变幻不定,视线频频转移。只听见人的说话声,急切地想去看飞瀑。攀着藤萝登上高顶,明天应当铲取黄独。遥祝海上的云雾散去,探寻奇景的愿望就满足了。——《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台湾学生书局印本 从喝水岩石门寻找水云亭的旧址 山岚湿透了衣襟,洞口涌来的云气一片漆黑。下临万丈深潭,幽深曲折,无法测量。四面看去,狮、象般的山峰蹲伏着,奇峰直指屴崱。攀登的兴致还没有尽头,越过山岭,拨开丛生的荆棘。沿着栈道经过空险之处,攀藤登高,望见的只是空旷天际。忽然石门豁然打开,转过身来仍觉得逼仄狭窄。好事者喜欢敲凿题刻,烟雾消散后,石上字迹却难以保存。蛟龙般的纹理纷纷盘曲,苔藓任意剥蚀石面。于是想去探寻涌泉,又想到水云亭的遗迹。登上石阶溯流而至高岗,仿佛展开了垂天的翅膀。云海正一片苍茫,太阳已经西沉。丢下手杖急忙归来,迎着风长叹了三声。——《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雨后坐在蹴鳌桥观看瀑布 挥鞭走出山门,仿佛听见险滩的水声。放慢脚步登上州梯,湿云遮蔽了辽阔的天空。怪石像扬起巨大的兵器,匹练般的瀑布横空落下。喧闹声如雷霆奔走,恍惚间像在同银色的波涛搏斗。水流在石角间散开,水珠飞沫回旋喷溅。瀑布屡屡转折,越来越奔腾陡峭,潜伏的蛟龙渐渐腾跃而起。水势矫健,仿佛白龙;群流一同奔向大沟壑。抬头观看,心神惊动;对灵泉的源头任意深深探寻。坐了很久才听见水声,探寻奇景确实有所寄托。悠然想到五丁,不知是哪一年开始疏通开凿。——《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与紫岩、公漪一同登上鼓山绝顶 想当年神禹平定四海,闽越偏处蛮夷之地。山路崎岖曲折,少有人到达;那时或许还没有通行车船。岩谷全都封闭,豺狼虎豹盘踞其中;草木丛生,路径阻塞,蛟龙般的虫蛇盘绕。哪一年巨灵神开始劈开山岭,海风呼呼吹动高高的旗帜?我来这里采药,穿着芒鞋,乘木筏偶然作东南之游。武夷山的崖梯尚未攀登,先从石鼓探访龙湫。突然雷雨之气蓬勃而起,仿佛要阻止我穿木屐深入探寻幽境。我更加鼓起勇气,经过危险的栈道,踏着泥泞冒雨登上丹丘。终于从屴崱登高远望,停下马鞭,姑且舒展双眼。白云蒙蒙,远近都辨认不清;闭目观想,忘却九州。以前听说这座山雾气稀少,琉球时隐时现,仿佛浮在水上的泡沫。近来虽有浓密的云雾遮蔽众峰,但登临此处也可以消除烦忧。天风海涛仿佛在为我送行,拂衣想要离去,却仍然滞留不走。本想在石壁上留下日月以作标记,苦于没有奇特的诗句供人雕刻。归来时一步一回头,抬头看见千百道飞泉流下。爬过这座山岩,长叹了三声;青天虽有道路,却难以追寻。于是我在白云堂中高卧,躺着听粥鼓声,思绪悠长。——《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再次经过灵源洞石壁,观看李伯纪、朱晦庵、真西山等先贤的题刻,感慨地作歌 元祐宫廷中有尧、舜一般的人物,同日执掌朝政的也都是著名贤臣。自从章惇、蔡京等人的党籍之争兴起,终于使宋室迁往南方。苍蝇自古以来扰乱黑白是非,拿人和国家来说,实在只是徒劳。唉,四位先生啊,千百年来人们争相传颂。为什么前后登上闽地高山,却没有登上朝廷廊庙,反而登上山巅?绍熙年间记下登山眺望之事,难道是贪恋山林,来磨刻题字吗?后来仿效他们题刻的人,使青苔长满疥癣般的刻痕,真像蜗牛爬过墙壁留下纷乱的涎痕。即使腕力强劲、笔锋工巧,最终也会随着瘴雨和蛮烟消失。哪里比得上诸位贤人照耀遥远的古代,光芒清寒、色泽端正,重重照耀南方的天空。唉,殷鉴总是同一条道路,只有像帝尧、帝舜那样的君主,臣下才应当努力辅佐。——《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坐在白云堂听雨 雷声轰然从四面响起,栏杆外传来龙吟般的声音。香炉峰被湿气笼罩,梵呗声迷蒙而低沉。半张床都仿佛与云同宿,千重山峦被雨水侵润。烦闷的暑气全都被洗涤,空旷的厅堂像傍晚的阴影一样。——《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沿着松径游览吸江兰若 松间小路高低曲折地通入其中,佛寺靠近古台。孤峰逼近台阶,云彩散开,眼前豁然开阔。树木仿佛从江流中央长出,云气从四面涌来。谁能张口把江水吸来?我笑着指向蓬莱。——《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在临沧亭听泉小饮,和紫岩的诗韵(二首) 雨停了,泉水仍在倾泻;云气从栏杆外飞来。流水和山岚都带着湿气,倒映的日光微弱。水流滑过笏板般的青苔,水珠跳跃着溅到石矶上。风炉应该拿来试煮茶水,幽静的赏景愿望不要违背。眼前豁然开阔,仿佛没有边际;衔杯饮酒,兴致悠长。雨水打湿了长满苔藓的小路,风送来葛衣的凉意。坐久了才知道这里空寂,心境澄清,闻到了美妙的香气。悠然听着如琴筑般的声音,归途上淡然得几乎忘却一切。——《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在藏堂石塔观看舍利,当时秋海棠盛开,和紫岩的诗韵 六月幽深的山岩中风雨正盛,上方传来的钟磬声在傍晚低沉回荡。浮生的我昨天已经从过去的梦境中醒来,今天才因半偈而彻底领悟往日的心愿。慈悲的云气浓重,遮住了石塔;清幽的梵音微微从香林中传出。草花令人肠断,却无人过问;冷艳凄迷的景象,惨淡得令人无法忍受。——《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屴崱峰 屴崱峰顶晚霞映照,灵源被翠色锁住,少有尘埃。雪花飞过半山,各层天界都显得清净;雨水洗过千株松树和万重山壑,发出哀声。身在尘世,忧愁地看着世事机变;扶着竹杖,欣喜地与客人一同徘徊。远处一片渺小模糊的景物,我却能辨认出来:那是从海上驶来的日本船。——《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从白云下院冒雨登山

篮舆才上觉身轻,见说看山眼倍明。一路苍松如拱揖,数声啼鸟解逢迎。喜投禅榻逢僧话,爱听流泉结伴行。风送海涛鸣石鼓,不愁雨洗路欹倾。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别涌泉寺至下院山亭与紫岩,

公漪匆匆小饮即去

天放归途半日晴,看山又作出山行。岩花似向人前笑,云气还疑足底生。低岸葛巾酒初漉,横拖藤杖眼犹明。酣来自哂真痴绝,底事忙忙别化城。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国师岩示为霖和尚(四首)

识得西来义,九年能面壁。石破与天开,师从此中出。

我欲来居此,思参最上乘。谁能施慧剑,绝壁斩孤藤。

殷然泻飞瀑,急流互洄洑。已是悟升沈,何须出幽谷。

自喝泉声去,从无一道来。如何今日至,恍惚似奔雷。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罗汉泉

借问阿罗汉,何年凿此泉。如何沧海竭,不共作桑田。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甘露松

甘露何时集,青松涧道栽。几番遭野烧,应过劫灰来。

相传松为晏国师手植,常有甘露集其上。时为野火所焚,犹自青青如盖。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茶园

数间茅屋结云根,几缕茶烟度石门。我亦江南老桑苧,欲携茗椀过山村。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望海

烟螺如黛有无间,番船初从岛上还。东望沧溟云咫尺,拟随徐福住三山。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下山口占

分明书里回头看,愁杀今朝往翠屏。十里飞泉来送客,也应挥手谢山灵。

——《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金潮字海门,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康熙三十年(1691年)进士。官昆山知县,以事罢官,羁留吴下四十年,授徒自给,年八十余,归里卒。

白云洞

吹笙石上至今闻,三月桃花照眼醺。客到山中谁是伴,偶然携得半囊云。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雨后坐喝水岩

雷殷澄潭百尺台,万峰飞捲海涛来。游人却爱山中雨,水到岩头喝不回。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李象元字伯猷,广东澄海人。清康熙三十年(1691年)进士,官翰林检讨。典试山东。

游鼓山

护道松皆古,缘坡磴却安。但知尘界隔,不觉梵天宽。帆楫双江合,风霜百怪寒。不嫌迟到寺,烟霭起岩蛮。

——乾隆《福建通志 艺文十》

乾隆七年(1742年)刊本

魏荔彤字念庭,直隶柏乡(今河北柏乡)人。清康熙间贡生,四十九年(1784年)任福建漳州府,升江南常镇道。

游鼓山途次

淡云疏雨已清秋,偶访招提象外游。深羡鼓山新入眼,不堪廛市更回头。劳肩久拟僧龛憩,残暑先从上界收。谁辟烟岚传客到,长林幽鸟语如邮。

路绕渔村野水通,溪田细飐稻花风。长吟独往秋山里,逸兴先飞城郭东。半岭江流浮漭沆,上方日影散空濛。投筇且倚石亭望,可有南来一塞鸿。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怀舫集》

咸丰五年(1855年)刻本

涌泉寺步栎园先生韵

连岁尘婴快赏稀,秋朝蜡屐叩云扉。江明断岫兼天涌,花落空岩挟雨飞。山色悬悬投客梦,钟声款款到渔矶。应迟泉石留轩冕,何为游踪久未归。

佛阁横霞作断文,秋光淡宕渐平分。孤幢影照松间月,清梵风飘海上云。铃语自消良夜永,禅关不掩旅思纷。芒鞋竹笠何年事?愿听经声证所闻。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怀舫集》

杨文乾字符统,号霖宰,清汉军正白旗人。恩荫出身,康熙间任曹州知府。雍正三年(1725年)任广东巡抚,曾奉命来闽,清查亏帑,毫无瞻顾,回,卒于任。

按:旧志此诗作者为“杨乾”。经查各种工具书及地方志,都无此人。据诗后附其子杨应琚跋云:“鼓山为八闽勝地,……戊寅之夏,余待罪制使,于劝农之便,遂登其麓。伏见先公与前制府高文良公(指高其倬)唱和之什。先公时任粤东巡抚,奉命来闽清理十郡要务,校阅沿海军营,驻省数月,公余信宿山寺,吟哦其间,迄今三十二年矣。”戊寅当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又查民国《福建通志职官志 清》:“闽浙总督杨应琚,乾隆二十二年至二十四年在任。”《清史稿 杨应琚传》:“杨应琚,字佩之,汉军正白旗人,广东巡抚文乾子,……二十二年任闽浙总督。”据此,杨乾乃杨文乾之误。

游鼓山寺

积翠千里石径斜,公余偶尔到僧家。出山活水鸣清涧,绕寺苍松映晚霞。足下生云情是幻,耳边啼鸟兴偏奢。真禅别有真空境,笑语浮屠莫浪夸。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晓登鼓山最高处观日出

红光涌耀浪重重,照澈乾坤色更浓。白虎有岩皆敛迹,乌龙无水不潜踪。回看万象随时现,俯视千山到处恭。乘兴欲游三岛去,漫言此地最高峰。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高其倬字章之,清镶黄旗汉军人。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进士。雍正四年(1726年)为闽浙总督,累官工部尚书。他少负诗名,称一代作手。

奉和游鼓山寺

译竹轿刚一上山,就觉得身体轻快;听说登山观景,眼睛会格外明亮。一路上的苍松仿佛拱手作揖,几声鸟鸣也像在殷勤迎接。高兴地投入禅房的床榻,遇到僧人交谈;喜爱听流泉声,便结伴同行。风送来海涛拍击石鼓的声音,不必担心雨水冲坏倾斜的山路。——《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告别涌泉寺到下院山亭,与紫岩、公漪匆匆小饮后便离去 老天放晴,归途中有半日晴天;看山又成了出山后的游行。岩花仿佛对着人笑,云气还让人怀疑是从脚下升起。靠着低矮的岸边,葛巾上沾着刚滤好的酒香;横拖着藤杖,眼睛仍然明亮。酒意酣畅后,自笑自己实在痴傻到了极点;究竟为什么还要这样匆忙地离开佛寺呢?——《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在国师岩写给为霖和尚(四首) 领会了从西方传来的佛法真义,九年时间能够面对石壁而坐。石壁破裂,仿佛与天空一同裂开;师父便从这里走出。我想来这里居住,思量参究最高乘的佛法。谁能施展智慧之剑,在绝壁上斩断孤藤?瀑布轰然倾泻,急流彼此回旋。既然已经悟到人生升沉的道理,又何必走出幽深的山谷?自从喝水泉声那里离去,就再没有一道泉水流来。为什么今天却到了这里,恍惚间好像雷声奔涌而来?——《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罗汉泉 请问阿罗汉,是什么时候凿成这眼泉的?为什么沧海会枯竭,却没有同时变成桑田?——《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甘露松 甘露是什么时候聚集的?青松栽在山涧小路旁。几番遭遇野火焚烧,应当是经历过劫火灰烬而来。相传这棵松树是晏国师亲手栽植的,常有甘露聚集在树上。后来曾被野火烧毁,却仍然青翠如伞盖。——《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茶园 几间茅屋依着云雾缭绕的山根搭建,几缕茶烟飘过石门。我也是江南的老茶客,想带着茶碗到山村去。——《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望海 烟雾中的山峰像青黛一样,若隐若现;番船刚刚从海岛上返航。向东望去,沧海仿佛近在咫尺,真想跟随徐福住到三座仙山去。——《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下山口占 回头看时,书中所写的景象分明呈现在眼前;想到今天就要前往翠屏山,实在令人发愁。十里飞流的泉水前来为我送行,我也应该挥手向山神道谢。——《南沙草堂诗集》卷十四 金潮,字海门,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康熙三十年(1691年)进士。任昆山知县,因事被罢官,羁留吴下四十年,靠教授学生维持生活,八十多岁时回到故乡去世。白云洞 石上吹笙的声音至今仿佛还能听见,三月桃花映入眼帘,令人陶醉。客人来到山中,谁来作伴?只是偶然带了半袋云气同行。——乾隆《鼓山志·艺文》雨后坐在喝水岩 雷声震响在百尺高台下的澄澈深潭,万座山峰仿佛飞卷着海涛而来。游人却偏爱山中的雨,因为水流到了岩头,任凭怎样呼喝也不会回头。——乾隆《鼓山志·艺文》李象元,字伯猷,广东澄海人。清康熙三十年(1691年)进士,任翰林检讨。主持山东乡试。游鼓山 护卫山道的松树全都古老,沿着山坡修筑的石阶却很平稳。只知道尘世与这里隔绝了,却不觉佛界已经如此宽广。两江汇合处帆船交错,风霜之中万物都显得寒冷。并不嫌到寺院太晚,只见烟霭从蛮荒般的山岩间升起。——乾隆《福建通志·艺文十》乾隆七年(1742年)刊刻的版本 魏荔彤,字念庭,直隶柏乡(今河北柏乡)人。清康熙年间贡生,康熙四十九年(1784年)任福建漳州府,升任江南常镇道。游鼓山途中 淡云疏雨已经带来清秋,我偶然访问寺院,游赏尘世之外的境界。深深羡慕鼓山刚刚映入眼帘的景色,却不忍再回头面对拥挤的城市。肩膀劳累已久,早就想在僧人的龛室中休息;残余的暑气先从上界收退。是谁开辟了烟霭山岚,使它们把客人引到这里?幽深的长林中,鸟鸣声仿佛驿使传来的书信。道路绕过渔村,野外的水道相通;溪边田地里,稻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我在秋山中独自长吟前行,逸兴早已飞向城郭以东。半山岭间江流浮荡浩渺,山上日影使天空显得空濛。暂且放下竹杖,倚着石亭远望,不知有没有从南方飞来的一只塞鸿。——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怀舫集》咸丰五年(1855年)刻本 依栎园先生的诗韵唱和《涌泉寺》接连多年被尘事缠身,痛快游赏的机会很少;秋日清晨穿着蜡屐,叩响云门。江水明亮,断续的山峰与天相接而涌;花朵飘落空寂的山岩,夹带着雨丝飞舞。山色高悬,投入客人的梦中;缓缓传来的钟声,抵达渔人停船的石矶。想来泉石本应挽留身居轩冕之位的人,为什么我的游踪长久未能归来?佛阁横映晚霞,像断裂的彩霞文章;秋光淡远舒缓,渐渐分布开来。孤立的经幢影子映着松间月色,清越的梵音随风飘向海上云间。铃声在漫长的良夜中自行消散,禅门没有关闭,反而使旅人的思绪更加纷乱。穿芒鞋、戴竹笠又是何年之事?愿意听闻诵经声,以印证自己所听到的道理。——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怀舫集》杨文乾,字宪统,号霖宰,清代汉军正白旗人。以恩荫出身,康熙年间任曹州知府。雍正三年(1725年)任广东巡抚,曾奉命来到福建,清查亏空的国帑,毫无瞻前顾后之意,回,死于任上。考订:旧志把这首诗的作者记作“杨乾”。查考各种工具书和地方志,都没有这个人。根据诗后所附其子杨应琚的跋文:“鼓山是八闽的胜地,……戊寅年夏天,我任制使而获罪等待处分,借着劝农的机会,于是登上鼓山山麓。恭敬地看到了先父与前任制府高文良公(指高其倬)唱和的诗篇。先父当时任粤东巡抚,奉命来到福建清理十郡的重要事务,校阅沿海军营,在省城驻留数月,公务之余曾在山寺住宿,在那里吟诗,至今已经三十二年了。”戊寅年是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又查民国《福建通志·职官志·清》:“闽浙总督杨应琚,乾隆二十二年至二十四年在任。”《清史稿·杨应琚传》:“杨应琚,字佩之,汉军正白旗人,广东巡抚文乾之子,……二十二年任闽浙总督。”据此,“杨乾”是“杨文乾”的讹误。游鼓山寺 层层苍翠绵延千里,石径倾斜;公务之余偶然来到僧人居住的地方。走出山外的活水在清澈的溪涧中鸣响,环绕寺院的苍松映照着晚霞。脚下生起云雾,情景仿佛幻境;耳边鸟声啼鸣,游兴格外浓烈。真正的禅法另有真正的空境,笑谈佛塔之事,不要任意夸说。——乾隆《鼓山志·艺文》清晨登上鼓山最高处观看日出 红光涌动闪耀,海浪层层重叠;光芒照彻天地,使万物色彩更加浓烈。白虎山有岩石的地方全都收敛了踪迹,乌龙江没有水域不潜藏着身影。回头看,万物随着时光逐一显现;俯视群山,到处都像在恭敬朝拜。乘着兴致想游向三座仙岛,随口说这里是最高峰罢了。——乾隆《鼓山志·艺文》高其倬,字章之,清代镶黄旗汉军人。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进士。雍正四年(1726年)任闽浙总督,历次升迁至工部尚书。他年轻时就以诗才负有声名,被称为一代诗歌名家。奉和《游鼓山寺》

青峰影里绿溪斜,佛阁凌空衲子家。地擅林泉延杖履,客于襟韵带烟霞。迟留蓬阆因缘在,扶植生灵愿力夸。自识神仙无上诀,鹿车小果未须夸。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味和堂诗集》卷三

道光五年(1825年)刊本

奉和晓登鼓山最高处观日出

危磴盘盘上百重,五更寒重兴偏浓。海天初见羲和影,云峤欣留谢傅踪。境地高时群岫小,光明遍处万邦恭。公扶玄化同乔岳,宁数东南第一峰。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味和堂诗集》卷三

吴廷华字中林,浙江钱塘(今杭州市)人。清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举人,官兴化府通判。

喝水岩

老僧诵经若流水,乃怪水声喝水止。喝水水亦知掉头,万籁无时不聒耳。石梁雁荡天下奇,悬崖瀑布非尺咫。凭空直泻万丈潭,大声时发深潭底。此中乃号清净门,古道场开人累累。可知不见与不闻,固是释迦大宗旨。一泓养此活泼泼,无事辄令活水死。老晏一喝有因缘,此水乃得大欢喜。昔闻在山泉水清,出山混浊纷不理。自得此喝识本来,滴滴归源达无始。旧时溪壑任空空,澄渊乃在方寸里。溪东一水出旁门,今人误认此水徙。老夫入山喜饶舌,随波随流那解此。无波古井如是观,还请吾师竖一指。

——乾隆《福建续志 艺文十三》

乾隆廿三年(1758年)刊本

黄任(1683~1764年)字莘田,福建永福(今永泰)人,清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举人,官广东四会知县。以性爱端砚,自称十砚老人。

鼓山寺僧每春饷牡丹

数枝,花期已届,使人探之

十二瑶台百宝阑,当年载酒骋雕鞍。如何老病栖禅榻,犹有狂心问牡丹。茗椀房栊消午倦,熏炉帘箔护春寒。幽斋不作秾华梦,只乞僧寮一朵看。

——《秋江集》卷六

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刊本

次日寺僧送牡丹至

雪积烟封暖乍开,晓钟十里下山来。红苞尚滴岩前露,绿萼犹粘水际苔。绣被锦衾参色界,染衣酣酒出香台。维摩亦要天花散,蛱蝶墙头莫浪猜。

——《秋江集》卷六

赵国麟字仁圃,山东泰安人。清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进士,授庶吉士,乾隆时,官至文渊阁大学士。

登鼓山游喝水岩

出郭尘事静,缘畴铺苍茵。丘屿互起伏,洲渚相依因。朦胧初日上,远水光如银。袯襫四五辈,柴门闭秋阴。曲径道山麓,松风响梵音。石净不可唾,天空若可扪。忽于峻绝处,奥衍开山村。修径围短砌,石老绣苔纹。绯殿隐丛树,禅关护白云。墙外折幽境,涧底通灵源。磊砢别有洞,巉削实无根。平桥坦危□,高轩豁远襟。古桂散清馥,琪草垂芳芬。摩挲石上字,苔藓多龙文。径丈考亭迹,岩岩涧之滨。仰瞻屴崱顶,天风吹无垠。攀跻乏济胜,海涛想空闻。徘徊石壁下,千载有同心。古人如可作,忘归我亦云。

——乾隆《福建通志 艺文九》

徐葆光字亮直,江南长州(今苏州市)人。清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探花,授翰林院编修,福建乡试正考官。

游鼓山赠恒涛和尚

鼓山七闽秀,奇勝兼沧溟。城东列严嶂,屴崱何亭亭。滉漾浴朝旭,嵯峨矗天星。清和雨初霁,濯濯开幽坰。窈窕陟松磴,飘飖敞云屏。拂衣谢纷乱,洗心及清泠。灵泉化城涌,岩窦开金庭。千年象教力,一扫潜龙腥。梵呗隔山应,烟月连崖冥。高僧接软语,一夕尘劳醒。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自浴凤池游白云洞(三首)

雨色闭空山,隔岭闻清磬。俯瞰白云泉,倒落莲花影。

披径陟崇冈,招提指上方。危崖半边屋,古佛一龛香。

山高别有天,石罅疑无路。脚下乱云浮,一杖凌虚度。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赠茶园老衲

结屋石庐下,尽日风吹雨。岩上无心云,偶然自飘举。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吴文焕字观侯,福建长乐人,清康熙六十年(1721年)榜眼。授编修,累官湖广道监察御史。

石鼓纪游(二首)

松岭

崚嶒万磴俯群峰,幽梦频年喜过从。惊瀑垂帘趋蜃壑,炎曦却驭避虬松。山中客健餐花兴,云外人迷采药踪。那得石间谋一醉,卧看萝月影交重。

涌泉寺

此山胜在以泉灵,最擅泉灵有此亭。尘抱到来真自涤,醉狂行处定全醒。云生顿觉双江白,烟尽遥收列岫青。独恨石头山路滑,不教顶上纳沧溟。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李开叶字求实,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康熙六十年(1721年)进士,官翰林院编修。

游鼓山

译青峰的影子里,绿色溪流斜斜流过;佛阁凌空而立,是僧人的居所。这里林泉优美,足以招引游人扶杖而来;客人的胸襟和诗韵也带着烟霞之气。迟迟留恋,是因为与蓬莱、阆苑的缘分尚在;扶助百姓的愿力,实在值得夸赞。自己已经懂得神仙最高深的秘诀,至于鹿车这样的小乘果位,就不必夸耀了。——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味和堂诗集》卷三 道光五年(1825年)刊本 奉和《晓登鼓山最高处观日出》险峻的石阶盘旋而上,仿佛有百重之多;五更时寒意浓重,游兴却格外浓烈。海天之间刚刚看见羲和的身影,云雾缭绕的山峰欣然留下谢傅的足迹。地势越高,群山越显得微小;光明遍照之处,万国都恭敬相向。愿辅佐皇帝推行玄妙的教化,使之与乔岳同样崇高,哪里还要计较东南第一峰呢?——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味和堂诗集》卷三 吴廷华,字中林,浙江钱塘(今杭州市)人。清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举人,任兴化府通判。喝水岩 老僧诵经,声音像流水一样,于是奇怪的是,水声竟因一声喝斥而停止。喝水岩的水似乎也懂得掉头,万籁之声无时无刻不在耳边喧响。石梁、雁荡都是天下奇景,悬崖瀑布相距不止一尺一寸。瀑布从高空直泻入万丈深潭,巨大的声响时时从深潭底部传出。这里就是所谓清净之门,古老的道场已经有众多来人。由此可知,看不见和听不到,本来就是释迦牟尼佛的大宗旨。一泓泉水养育着这活泼泼的水流,却无缘无故使活水变成死水。老晏的一声喝斥自有因缘,这水因此得到极大的欢喜。从前听说山中的泉水清澈,流出山后便混浊不堪,也不必纷纷理会。自从领会了这一声喝斥,才认识到本来面目,点点滴滴都归于源头,通达无始之境。从前溪沟山谷任凭空空荡荡,澄澈的深渊原来就在方寸之间。溪东有一股水从旁门流出,如今的人误以为这水迁徙了。老夫进山喜欢多嘴,随着水波流转,却哪里懂得这些道理?对于没有波澜的古井,应当这样观照;还请我的老师竖起一根手指。——乾隆《福建续志·艺文十三》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刊刻的版本。黄任(1683~1764年),字莘田,福建永福(今永泰)人。清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中举,官任广东四会知县。他生性爱好端砚,自称“十砚老人”。鼓山寺的僧人每年春天送牡丹 来,送来几枝。花期已经到了,便派人前去探问。十二座瑶台和百宝栏杆,当年我曾载酒骑着雕鞍纵情游赏。如今为何年老多病,寄居在禅床上,却还怀着狂热的心情询问牡丹?在窗牖间喝茶消解午间困倦,靠熏炉和帘箔抵御春寒。幽静的书斋里不再做花木繁盛的梦,只求寺僧的房舍中有一朵牡丹让我看看。——《秋江集》卷六 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刊刻的版本。第二天,寺僧把牡丹送来了。积雪覆盖、烟霭封锁的山中,花朵刚刚在暖意中开放;清晨的钟声传到十里之外,我从山上走下来。红色的花苞还滴着岩前的露水,绿色的花萼上还粘着水边的苔藓。花朵像绣被锦衾一样参入佛教的色界,沾染着衣裳,也让人在香台前沉醉。维摩居士也需要天花散落,墙头的蝴蝶不要胡乱猜疑。——《秋江集》卷六 赵国麟,字仁圃,山东泰安人。清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中进士,授庶吉士。乾隆年间,官至文渊阁大学士。登上鼓山游览喝水岩 出了城,尘世的事务归于宁静;沿着田野走去,苍翠的草木像铺开的绿茵。丘陵和小岛彼此起伏,洲岛和水边沙洲相互依傍。朦胧的朝阳刚刚升起,远处的水面光亮如银。四五个穿着蓑衣的人,柴门紧闭在秋日的阴影中。曲折的小路通向山麓,松林间的风声和梵音相互应和。石头洁净得不忍吐痰,天空高远,仿佛伸手便能触摸。忽然在陡峭险绝之处,开阔幽深的山村展现在眼前。修整的小路环绕着矮墙,古老的石头上绣满苔藓纹理。绯红的殿宇隐现在丛林之间,禅门由白云守护。墙外转过一处幽境,涧底通向灵异的源头。乱石堆积之处另有洞穴,山岩高耸峭削,仿佛没有根基。平坦的桥横跨险处,〔缺字〕;高轩敞开,使远方的景色尽入胸襟。古老的桂树散发清香,美玉般的草木垂下芳芬。在石上摩挲着古人的题字,只见苔藓间多有如龙的纹理。方圆一丈的小径旁,有朱熹考亭的遗迹,巍峨的山岩矗立在涧水边。抬头仰望屴崱山顶,天风吹向无边无际之处。想攀登却缺乏登临胜境的能力,只能空自听想海涛声。在石壁下徘徊,千百年来仍有与古人相同的心意。假如古人能够复生,我也会像他们一样忘记归去。——乾隆《福建通志·艺文九》徐葆光,字亮直,江南长州(今苏州市)人。清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中探花,授翰林院编修,任福建乡试正考官。游览鼓山赠给恒涛和尚 鼓山是七闽的秀美山岳,奇景又兼有沧海风光。城东排列着险峻的山峰,屴崱山多么高耸挺立。浩荡的水面沐浴着朝阳,巍峨的山峰直插星空。清爽和暖的天气里,雨刚刚停,清润的景色展开在幽深的郊野。沿着幽曲的石阶登山,轻盈的云气敞开如屏风。拂去衣上的尘俗,辞别纷乱;洗涤内心,接近清净。灵泉从化城中涌出,岩洞打开,仿佛金色的佛国。千年来佛法教化的力量,把潜藏的龙腥之气一扫而空。梵呗隔着山岭相互应和,烟霭和月色使连绵的山崖显得幽暗。高僧以柔和的话语接待我,一个夜晚便使尘世的劳顿清醒过来。——乾隆《鼓山志·艺文》从浴凤池游览白云洞(三首) 雨色笼罩着空寂的山林,隔着山岭听到清越的磬声。俯视白云泉,水中倒映着莲花的影子。拨开小路登上高冈,寺院指向山上高处。险峻的山崖上有半边屋舍,古佛所在的一龛香火缭绕。山高处另有一片天地,石缝间似乎已经没有道路。脚下乱云浮动,我拄着一根手杖凌空而行。——乾隆《鼓山志·艺文》赠给茶园的老僧 在石屋下搭建房屋,整天任凭风吹雨打。岩石上的云无心无意,偶尔自行飘起。乾隆《鼓山志·艺文》吴文焕,字观侯,福建长乐人。清康熙六十年(1721年)中榜眼,授编修,历任湖广道监察御史。《石鼓纪游》(二首) 松岭 层层高峻的石阶俯视着群峰,多年来常在梦中欣喜地与它相交游。惊人的瀑布像垂下的帘子,流向海市蜃楼般的深谷;炎热的阳光却被虬曲的松树遮挡。山中的客人身体健朗,兴致勃勃地采食花朵;云外的人迷失了采药的踪迹。哪里能在山石间谋求一醉?不如躺下看藤萝与月影交相重叠。涌泉寺 这座山的胜景在于泉水灵秀,而泉水灵秀之处,最数这座亭子。尘世的忧愁来到这里确实会自行洗涤,醉意狂态行走之处也一定会完全清醒。云气升起,顿时觉得两江一片雪白;烟雾散尽,远远收尽排列的青山。只是遗憾石头山路湿滑,不能登上山顶接纳沧海。——乾隆《鼓山志·艺文》李开叶,字求实,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康熙六十年(1721年)中进士,官任翰林院编修。游览鼓山

峰排石鼓高插天,万磴松华寺涌泉。居山僧老能不俗,五百人中一白足。我与骑龙上帝乡,路转灵源水一方。不识何人喝水去,水回龙吼云生凉。天门千尺丹梯步,古洞层霄白玉柱。潮音遥送海东来,蜃蛟楼阁坠烟雾。剡藤扶我屴崱峰,摩空万仞削芙蓉。星辰摘弄天倒影,惊摇云汉下虬龙。悲风何处来天地,片石摩挲扪古字。万里风涛去国心,茫茫天海孤臣泪。紫阳起挽百川东,波澄大海迥天风。擎霄鳌峰岩岩立,一画千年万怪空。

——乾隆《福建续志 艺文十三》

林铎字英生,福建莆田人,清康熙中贡生。

赠僧心穆往鼓山受戒

遥来碧水路几湾,踏雪寻师到此间。草刬前知承五叶,钵传今复度三山。修持净土蒲团乐,跋涉行装锡杖闲。约待梅花初放候,紫璜绝顶晤清颜。

——《葵园草诗集》

道光五年(1825年)刊本

王之邻字美厥,福建龙溪(今漳州市)人,清康熙中诸生。

喝水岩

久约名山债未偿,年年迢递水云乡。闲庭叶落肥新火,短阁僧行倚夕阳。欲借宗风存手眼,全凭洗雪易肝肠。阴晴省识看花雨,不湿空明字数行。

——《羽声集》旧抄本

晤永觉和尚

溪云买棹古茶洲,寻向精蓝最上头。一径乱松寒竟日,千峰返照雨如秋。因思汉语烦高座,又动文章老倦游。海内风情多黯淡,半天钟磬至今留。

——《羽声集》

黄勉字子成,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康熙中诸生。

同游灵源洞和曾客生韵

着屐寻幽倚杖藜,暮烟轻抹夕阳低。云归古寺疏林晚,月上千峰一鸟啼。听去寒松疑是海,喝回流水不成溪。山花正好西风恶,狼藉階前踏作泥。

——《清全闽诗录初集续》卷六

许友字有介,一字瓯香,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康熙间诸生,善书画,工诗文。

龙洞

怪岩几千古,籐萝挂其膝。有洞可行人,仅容六与七。谡谡皆秋风,炎炎无夏日,云从洞口入,水从洞口出。

——《米友堂诗》旧抄本

宿鼓山寺

涧水流残石发香,苔衣千古蚀山光。游人睡起思无那,山鸟衔花背夕阳。

——《米友堂诗》

王九征字明侯,福州侯官(福州市)人,清康熙间诸生。

涌泉寺

绝壁三千丈,危梯百二盘。云中飞鸟没,眼底大江宽。凤尾松筠古,龙头日夜寒。秋光何限思,徙倚独长青。

《清全闽诗录初集》卷十

谢崧字毓南,福建宁化人,清康熙间诸生。

游鼓山

松岭接霄汉,深林径可通。为寻真隐处,直上最高峰。夜净一天月,潮生万里风。山僧浑不俗,相对话鸿濛。

——《汀南廑存集》卷四

同治十二年(1873年)刊本

道霈(1615~1702年)字为霖,建安(今福建建瓯)丁氏子,出家涌泉寺。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为住持,四十一年(1702年)示寂。

登屴崱峰

屴崱崛然起,迢迢一径通。万峰争列下,二水竞朝东。日月看驰逐,乾坤若转蓬。十年何不到,身在此山中。

——《全闽明诗传》卷五十二

游绍安字鹤州,号水心,福建福清人。清雍正元年(1723年)进士,官刑部郎中,南安知府。他曾协助黄任修《鼓山志》。

游鼓山

屴崱巍巍控海东,登高迥瞩眼中雄。灵源倒喷天花落,石鼓遍腾梵语通。客路欹袤千树雨,寺钟断续五更风。诗人到此探奇胜,不为春游任转蓬。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喜晤定超上人

竹杖芒鞋不系钱,飘然一衲入层巅。喜从惠远同携手,疑向洪崖共拍肩。石燕翻风来海底,木鱼敲雨落峰前。白云不是闲无主,去住名山好缚禅。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吴九叙字瞻侯,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雍正二年(1724年)举人。

鼓山纪游(六首)

草笠芒鞋喜看山,山容葱郁迥回环。冲炎迢递沿村去,小立桥东水一湾。

孤兴都忘足力疲,欻然山势叠厜厂羲。门前第一闽山字,不羡唐崖与汉碑。

嵚岑磴道夹松篁,好鸟幽吭宛转将。虽是蹒跚烦脚步,倦来枕石即羲皇。

更衣亭馆郁嵯峨,海韵天风领略多。帝座可通身世小,空山清籁激狂歌。

塔影岚光曲折通,巉巉路转接琳宫。好山面目真如许,白水苍烟一眺中。

国师岩转步崎岖,缥缈虚堂众象殊。惊瀑忽飞天际雨,千寻素练绕方壶。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曹绳柱字介岩,江西新建人。清雍正八年(1730年)进士。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任福建按察使。

四月二十二日与朱石君

观察劝农毕,偕登鼓山纪游(十首)

拂拂清风引画旗,嘉禾弥望碧成围。劳农预识丰年乐,乘兴还应上翠微。(劝农)

踏石穿云陟鼓山,淡烟轻雨护禅关。老松只爱涛声静,远岫从教黛色闲。(登鼓山寺)

卓锡斯须便涌泉,阿罗指点证金仙。天功亦拟资人力,为问痴龙何处眠。(罗汉泉)

方塘半亩湛清漪,鱼跃悠然巨壑期。不置钓竿惟置饵,我知鱼乐共熙熙。(放生池)

石壁嶙峋夹岸开,断泓千尺沁莓苔。当年一喝浑成趣,省却潺湲聒耳来。(喝水岩)

译山峰排列如石鼓,高高插入天空;万级石阶通向松华寺和涌泉寺。居山的僧人虽已年老,却能保持不俗的品格;五百僧人中,只有一人是赤脚僧。我与骑龙一同登上仙界,山路转过灵源,水流横在一旁。不知是谁在喝水,水流回旋,龙声咆哮,云气顿生凉意。天门高达千尺,沿着红色石阶登步;古洞高入云霄,像白玉柱子。潮声从遥远的海东传来,海市蜃楼般的楼阁坠入烟雾。藤杖扶着我登上屴崱峰,万仞高峰摩擦天空,像削成的芙蓉。仿佛可以摘取星辰把玩,天空倒映下来,惊动银河,使虬龙降临。悲凉的风从天地间何处吹来?一片石头上还能摩挲触摸到古人的字迹。万里风涛激起我离开故国的心情,茫茫天海之间,流着孤臣的眼泪。紫阳真人兴起,挽引百川向东流;海面波澜澄清,天风格外辽阔。擎天的鳌峰巍然耸立,一幅山水图景延续千年,使万千怪异景象归于空无。——乾隆《福建续志·艺文十三》林铎,字英生,福建莆田人,清康熙年间贡生。赠给心穆和尚,送他前往鼓山受戒 你远道沿着碧水经过几道弯,踏雪寻访老师来到这里。草木初被刈除,预先知道要承继五叶法脉;钵盂传承下来,如今又度过三座山。修持净土,在蒲团上自有乐趣;跋涉远行,行装和锡杖都显得悠闲。约定等到梅花刚开始开放的时候,在紫璜峰顶会面,重见你清雅的面容。——《葵园草诗集》道光五年(1825年)刊刻的版本。王之邻,字美厥,福建龙溪(今漳州市)人,清康熙年间诸生。喝水岩 我长久约定要游名山,却一直没有偿还这份心愿;年年都远隔在水云之乡。闲庭中叶落下来,正好使新火更旺;短阁里僧人行走,倚着夕阳而立。想借助宗门的风范保存自己的见识和才能,全凭洗濯尘垢来改变心肠。阴晴变化,只有在观赏花雨时才渐渐明白;空明的石壁上,那几行字却丝毫没有被雨水打湿。——《羽声集》旧抄本 会见永觉和尚 在溪云间买船渡过古茶洲,寻找山上最高处的寺院。整日走在一条松树杂乱、寒意森森的小路上,千峰映着夕阳,仿佛秋日的雨景。于是想到汉语佛法的传译,还要劳烦高僧登座讲说;又触动了我这位老迈疲倦的游人的文章兴致。天下的风情大多黯淡,半空中的钟磬声至今仍在回荡。——《羽声集》黄勉,字子成,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康熙年间诸生。同游灵源洞,依曾客生的诗韵唱和 穿着木屐寻找幽境,拄着藜杖前行;暮烟轻轻涂抹着低垂的夕阳。云气归入古寺,稀疏的树林已近黄昏;月亮升上千座山峰,只有一声鸟啼。听那传来的松涛声,恍惚以为是海潮;喝止回流的水,它便不再形成溪流。山花正开得美好,西风却很猛烈,把花朵零乱地吹落在台阶前,踩成了泥。——《清全闽诗录初集续》卷六 许友,字有介,又字瓯香,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康熙年间诸生,擅长书画,精于诗文。龙洞 奇异的岩石经历了几千年,藤萝悬挂在它的膝部。有一个洞可以供人通行,仅仅容得下六七个人。风声飒飒,全是秋风;阳光炎炎,却没有夏日的暑热。云从洞口进入,水从洞口流出。——《米友堂诗》旧抄本 夜宿鼓山寺 涧水流过残石,水气使草木散发香味;千古不变的苔藓像衣裳一样覆盖着山体,侵蚀了山色。游人睡醒后心中无可排遣,山鸟衔着花朵背向夕阳飞去。——《米友堂诗》王九征,字明侯,福州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康熙年间的诸生。涌泉寺 绝壁高达三千丈,险峻的石梯曲折盘旋一百二十道。云中的飞鸟隐没不见,眼下的大江显得十分宽阔。凤尾松和竹子古老苍劲,龙头泉一带日夜寒冷。面对秋日景色,思绪无穷;独自徘徊,久久凝望青山。《清全闽诗录初集》卷十 谢崧,字毓南,福建宁化人,清康熙年间的诸生。游鼓山 松林覆盖的山岭直连云霄,幽深的林中有小路可以通行。为了寻找真正的隐居之处,我一直登上最高峰。夜空澄净,满天都是月色;潮水涌起,万里长风吹来。山中的僧人全然不俗,我们相对而坐,谈论混沌初开的远古之事。——《汀南廑存集》卷四 同治十二年(1873年)刊本 道霈(1615~1702年),字为霖,是建安(今福建建瓯)丁氏的子弟,出家于涌泉寺。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任住持,四十一年(1702年)圆寂。登屴崱峰 屴崱峰高耸突起,遥远的山路只有一条可以通达。万座山峰争相排列在脚下,两道水流竞相向东奔去。看着日月飞驰运行,天地仿佛转动的蓬草。十年来为何一直没有来这里?如今我正身在这座山中。——《全闽明诗传》卷五十二 游绍安,字鹤州,号水心,福建福清人。清雍正元年(1723年)中进士,官至刑部郎中、南安知府。他曾协助黄任修撰《鼓山志》。游鼓山 屴崱峰巍峨高耸,俯控海东;登高远望,眼前尽是雄奇景象。灵源泉倒喷而下,仿佛天花飘落;石鼓处处回荡着梵音。旅途道路倾斜绵长,千树沐浴在雨中;寺院钟声断断续续,伴着五更的风。诗人来到这里探寻奇异壮美的景色,并不是因为春游而任凭自己漂泊如转蓬。——乾隆《鼓山志·艺文》喜遇定超上人 我拄着竹杖、穿着芒鞋,身上不带一文钱;飘然披着一件僧衣,登上层层高峰。欣喜地想起惠远,仿佛与他携手同行;又疑心正同洪崖相对拍肩。石燕迎着风从海底翻飞而来,木鱼声伴着雨落在峰前。白云并非闲散而无所归属,愿在名山之间来去,以禅法自我约束。——乾隆《鼓山志·艺文》吴九叙,字瞻侯,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雍正二年(1724年)举人。鼓山纪游(六首) 戴着草笠、穿着芒鞋,欣喜地观赏山景;山色葱郁,层层回环。冒着炎热,走过遥远的村路;在桥东稍稍停步,观看一湾流水。独自游览的兴致使我完全忘记了脚力疲乏,忽然间山势重重叠叠,呈现出【原文“厜厂羲”疑误】的形态。门前就是第一等的闽山胜景,不必羡慕唐代崖刻和汉代碑文。高峻的山岭和石阶小路夹在松竹之间,悦耳的鸟鸣在幽静的山谷中婉转传来。虽然步履蹒跚,双脚颇为劳累;疲倦时便枕着石头躺下,仿佛回到了伏羲时代。换衣亭和馆舍高耸而繁茂,海上的韵致和天空的风声领略不尽。这里仿佛可以直通帝座,更显出人的渺小;空山中的清越声响激发了我纵情高歌。塔影与山岚的光色曲折相接,陡峭的山路转过之后便通向琳宫。好山的面貌果真如此,白水与青烟尽收一望之中。绕过国师岩,脚下的路变得崎岖;缥缈的空堂中,万物呈现出各不相同的姿态。突然,飞瀑如天边降雨般落下,千寻长的白练环绕着方壶。——乾隆《鼓山志·艺文》曹绳柱,字介岩,江西新建人。清雍正八年(1730年)中进士。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任福建按察使。四月二十二日与朱石君 观察使劝农结束后,一同登鼓山纪游(十首) 清风阵阵吹动彩旗,放眼望去,嘉禾碧绿,连成一片。慰劳农民,预先感受到丰收之年的欢乐;乘着兴致,还应当登上青翠的山岭。(劝农) 踏着石阶穿过云雾登上鼓山,淡淡的烟霭和细雨护卫着禅门。古老的松树只爱听涛声宁静,远处的山峰任凭黛色悠闲地铺展。(登鼓山寺) 锡杖刚刚停下,泉水便涌了出来;阿罗汉指点此处,证明了金仙的灵迹。上天的功力也仿佛要借助人的力量,试问那条痴龙如今睡在何处?(罗汉泉) 半亩方塘中清波澄澈,鱼儿悠然跃起,仿佛期待着游入巨大的深壑。不放置钓竿,只投下饵食;我知道鱼儿的快乐,也愿与它们一同和乐。(放生池) 嶙峋的石壁夹着两岸展开,断开的水潭深达千尺,滋润着莓苔。当年一声喝斥便形成了这番趣事,也省去了潺潺水声在耳边喧扰。(喝水岩)

泉源是处溯灵湫,石罅涓涓自在流。润我良田千百顷,慈云愿力眼前收。(灵源洞)

仄径欹厓着一亭,溶溶新水浸轻云。欲寻屴崱峰前路,石磴盘松湿不分。(水云亭)

遥看绝□最高头,雨歇云封阻胜游。闻道晴空澄碧海,青螺两点辨琉球(望屴崱峰)

胜侣清华喜共陪,凌云健笔赋蓬莱。苍崖待勒风涛字,东壁光瞻霁景开。(归途雨霁)

行行暝色隐烟鬟,鼓角严城夜叩关。犹向鉴亭劳问字,临池剪烛话青山。(暮归水部门前,同石君过椒园讲堂,剧谈胜游而散)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介岩诗集》卷四

道光二年(1822年)刊本

鼓山之游,先是璞斋,石君两观察

约劝农后偕往。先一日雨,予

恐不果,届行期,璞斋以疾辞(四首)

白云仙麓踞东郊,几欲登临兴未豪。愿得晴和偕胜友,万峰高处看飞涛。

梅雨廉纤滴夜阑,扶犁天气麦秋寒。明朝拟赴山灵约,却恐涂泥跋涉难。

凌晨税驾重徘徊,积雨初停宿雾开。却望云峰时缥缈,远山空翠扑人来。

石盘崒嵂缘溪涧,松径纡回隐薜萝。更忆彬彬徐北海,焚香小阁坐维摩。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介岩诗集》卷四

雅尔哈善名觉罗 雅尔哈善,字蔚文,清满州正红旗人。雍正翻译举人,乾隆初任福建布政司参政,官至江苏巡抚。后为靖逆将军,以罪诛。

陪周中丞鼓山祈雨

双旌冉冉拂云过,晓寺疏钟散薜萝。喝水有源声淅沥,屴峰如画碧嵯峨。清癯带疟忧民切,慷慨陈词罪已多。伫看丹城来澍雨,千秋佳话在岩阿。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按:周中丞指福建巡抚周学健。

喜雨

屴峰峰顶晓云生,暮雨滂沱遍郡城。自是天心垂悯恻,敢言人力有裁成。百千里路禾苗润,十万人家暑气清。幸值年丰词讼简,小臣何以答休明。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赵至淳字明甫,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雍正间生员。

忘归石对雨

潇潇风雨洒梅花,石灶疏烟共煮茶。满洞寒云浑未散,半床清梦寄僧家。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魏瑛字述臻,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雍正间贡生。

石门

嵯嵯岈岈石为门,猿狖欲度愁攀援。俯临万壑石溜奔,仰看绝壁烟萝昏。侧身屏息穿云根,奄如凌空谒紫阍。望州亭趾无复存,但见乱石熊虎蹲。门前小坐为讨论。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沈廷芳(1692~1762年)字椒园,一字畹叔,浙江仁和(今杭州市)人。清乾隆元年(1736年)举博学鸿词,授庶吉士,累官山东按察使。后任福州鳌峰书院山长,曾主编《福建通志》。

朱石君观察出示偕曹介岩

廉访游鼓山诗,次韵(九首)

平生癖山水,入闽志已足。大顶未登峰,窅窕心长宿。因循输二公,有愿去何速。选暇履亩浍,清机惬僮仆。抱琴造峣寥,化蝶绕岩麓。首夏山之阿,花犹红映肉。招人有泉石,逸响铿金玉。雨深兼示疾,良会期还卜。(石君与介岩初约游山,以璞斋抱疴,且为雨阻)

郊坰莾苍间,绣埌错萧寺。使君诫力田,即以策孝悌。况兹剧芄芄,得雨更每每。及时易麋芑,终岁务耒耜。西成输井税,激赏并贷箠。勤动衣食源,惰农乃堪耻。拜谢各欢散,携酒怀蒸饵。使君乘远风,篮舆蹑幽岿。(南禅寺劝农后取道鼓山)

右旗扬城尖,左鼓悬江波。平畴东望望,一碧渲嘉禾。岚影郁岧峣,云光相参磨。天插江水生,日夕鸣蛮鼍。蜡屐独矫矫(谓石君),杖藜方番番(谓介岩)。带雾共延伫,老眼明双摩。杞菊松下饭,薄醉乐如何。兴适田野酣,游爱清凉多。盘桓意未尽,更欲輘仙峨。(憩鼓山下院,迟介岩至)

载酒游凌云,坡翁有仙骨。寻碑剔古藓,林列森如笏。流憇瀹名泉,卓午暑忘暍。俄穿翠霭际,薄寒沁毛发。天风海涛字,悬崖久剞劂(晦翁书勒屴崱峰顶)。不知衣衿重,直闯云烟窟。磵回蟠乖龙,松密偃丛樾。潺湲走鳌梁,象纬窥鸾阙。更当上上头,千仞建隆嵑。(登山)

倦思润诗脾,僻径寻茶寮。僧房安禅久,毒龙不敢骄。瀑声吼而静,倾泻争秋潮。传闻昔瞿昙,闽王白壁招。喧水遽逆流,涟漪长拱霄。至今国师岩,嶻嶫临单椒。象教供冥搜,恍忽匪一朝。斯理究莫诘,绝境峙虚标。君盍酌天浆,高挹南斗杓。泠泠闾阖表,穆如清风谣。(涌泉寺)

神灵力何巨,鞭石忽开洞。辞洞别成境,幽岩若嵌空。傍罗万云根,乱卧千百瓮。群籁逌尔鸣,灌木倏若哄。谁题喝水名,拟运粗沙砻。一寂谢众喧,飞鸟夕已▯GFDA3。使君憺忘归(岩前有蔡君谟所书忘归石三字),小作游仙梦。(喝水岩)

菌蠢尔何物,中有源泉流。錾凿想神功,甘凉洒炎州。下游纵壑蛇,喷薄安能收。洁以洗两耳,澄以鉴双眸。濯缨兼濯足,涓涓溉西畴。其源固有本,奚用多穷搜。淇园古百泉,我昔事探游。兹应各擅胜,勿为刻舟求。借匏试酌我,果否出一头。(龙头泉)

译泉水源头就在这里,沿着灵湫向上寻去,石缝中的细流自在地流淌。它滋润了我良田千百顷,慈云寺的愿力也仿佛收摄在眼前。(灵源洞) 倾斜的山路沿着危崖而行,旁边建着一座亭子;新涨的水波荡漾,浸映着轻云。想寻找通往屴崱峰前的道路,只见石阶盘绕在松树间,湿滑得难以辨认。(水云亭) 远远望去,绝□耸立在最高处;雨停了,云雾封锁山峰,阻碍了这次胜游。听说晴空之下碧海澄澈,还能辨认出像青螺一样的两点琉球。(望屴崱峰) 欣喜地与清雅华美的友人相伴,挥动凌云健笔吟赋蓬莱。苍翠的山崖等待着刻下描写风涛的诗句,东壁在雨后放晴的景色中显得光彩夺目。(归途雨霁) 一路行来,暮色隐没了如烟的山影;严整城中的鼓角声在夜里传到关门。还到鉴亭劳烦询问文字之事,临水池剪烛夜谈青山,才尽兴散去。(暮归水部门前,同石君过椒园讲堂,剧谈胜游而散) ——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介岩诗集》卷四 道光二年(1822年)刊本 这次游鼓山,起先是璞斋、石君两位观察使 约定劝农之后一同前往。前一天下了雨,我 担心不能成行;到了出发的日期,璞斋又以生病推辞(四首)。白云环绕的仙山脚下坐落在东郊,我几次想登临,兴致却还不够高。只愿天气晴朗温和,能与好友一同在万峰高处观看飞瀑。梅雨细密地滴落到深夜,扶犁下田的天气已带着麦收时节的寒意。明天本打算赴山神之约,却又担心道路泥泞,跋涉艰难。凌晨停车后再次徘徊,连日的雨刚刚停下,夜间的雾气也散开了。回头望去,云中的山峰时隐时现,远山一片空濛的翠色扑面而来。石盘高峻,沿着溪涧而行;松间小路曲折回旋,隐没在薜荔和女萝之中。又想起风度文雅的徐北海,仿佛在焚香的小阁中与维摩居士相对而坐。——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介岩诗集》卷四 雅尔哈善,名觉罗·雅尔哈善,字蔚文,清代满洲正红旗人。雍正年间为翻译举人,乾隆初年任福建布政司参政,官至江苏巡抚。后来任靖逆将军,因罪被诛。陪同周中丞登鼓山祈雨 两面仪仗旗缓缓拂过云端,清晨寺院的稀疏钟声驱散了薜荔和女萝间的幽静。喝水岩有源头,水声淅淅沥沥;屴崱峰如画一般,碧色山峰高峻耸立。我面容清瘦,又身患疟疾,却深切忧虑百姓;慷慨陈词,已经多次获罪。静待赤城降下及时雨,这将成为岩边流传千秋的佳话。——乾隆《鼓山志·艺文》按:周中丞指福建巡抚周学健。喜雨 屴峰峰顶清晨生起云气,傍晚大雨滂沱,遍及全郡城。由此可见这是上天垂怜众生,哪里敢说是人的力量能够裁成。百里千里的道路上禾苗得到滋润,十万户人家暑气消清。幸而正逢丰年,词讼又少,我这个小臣拿什么来报答太平盛明的恩德呢?——乾隆《鼓山志·艺文》赵至淳,字明甫,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雍正年间为生员。雨中对着忘归石 潇潇风雨洒落在梅花上,石灶上稀疏的炊烟伴着我煮茶。满洞的寒云完全没有散去,半床清冷的梦寄托在僧舍之中。——乾隆《鼓山志·艺文》魏瑛,字述臻,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雍正年间为贡生。石门 高低错落、凹凸不平的石头形成门户,连猿猴想要越过也愁于攀援。俯身临视万道深壑,石间水流奔涌;仰头看那绝壁,烟雾藤萝一片昏暗。侧着身子屏住呼吸穿过云气缭绕的山根,突然就像凌空去拜谒天门。望州亭的遗址已经不复存在,只见乱石像熊虎一样蹲伏。于是坐在门前稍作停留,作为观赏和议论。——乾隆《鼓山志·艺文》沈廷芳(1692~1762年),字椒园,又字畹叔,浙江仁和(今杭州市)人。清乾隆元年(1736年)考取博学鸿词,授庶吉士,逐步升任山东按察使。后来任福州鳌峰书院山长,曾主编《福建通志》。朱石君观察出示与曹介岩 廉访同游鼓山诗,次韵(九首) 我平生偏爱山水,进入福建后心愿已经满足。只是还没有登上鼓山大顶,幽深的山景长久萦绕在心头。因为因循拖延,输给了二位公,既然有愿望,为什么还不赶快前去?选个闲暇时日走过田间水沟,清幽的兴致使童仆也感到惬意。抱着琴来到高峻空旷之处,仿佛化蝶般环绕山岩脚下。初夏来到山的角落,花朵依然红得映照肌肤。招呼人们同赏泉石,清越的声响如金玉相击。雨势深重,又兼有疾病,只好另行占卜良好会期。(石君与介岩最初约定游山,因为璞斋抱病,而且又被雨阻隔。) 郊外苍茫的田野之间,绣埌交错,点缀着萧寺。使君告诫农民要努力耕田,随即又勉励他们讲求孝悌。何况如今禾苗茂盛,得到雨水后更加繁密。应当及时种植麋芑,终年致力于使用耒耜耕作。秋收后缴纳井税,积极奖赏,同时贷给鞭笞以示惩戒。勤劳是衣食的来源,懒惰的农民才应当感到羞耻。农民拜谢后欢快地散去,带着酒和蒸饵。使君乘着远来的风,坐着篮舆登上幽深高峻的山峰。(南禅寺劝农后取道鼓山。) 右边是旗山扬城尖,左边是鼓山悬在江波之上。向东眺望平坦的田野,一片青碧映照着嘉禾。山岚的影子浓郁而高峻,云光彼此交错摩挲。天际插入江水之间,早晚都能听见蛮鼍鸣叫。穿蜡屐的步伐矫健(指石君),拄藜杖的步子也轻快(指介岩)。我们带着雾气一同久久站立,老眼因相互映照而明亮。吃松树下的杞菜菊花,微醉之中觉得快乐如何?兴致合适便沉醉于田野,游览更爱这里清凉之处。徘徊流连,兴意还没有尽,还想登临仙峨。(在鼓山下院休息,等待介岩到来。) 带着酒游览凌云,苏轼具有仙人般的风骨。寻找碑刻,剔去古老的苔藓,树林排列森然,像笏板一样。停下来休息,煮饮名泉,中午时分因暑热而忘记了口渴。忽然穿过翠绿的云霭,微寒浸透毛发。题有“天风海涛”字样的悬崖,长久以来被凿刻(晦翁所书,刻在屴崱峰顶)。不知不觉衣襟已经湿重,径直闯入云烟深处。山涧回旋,像盘曲的蛟龙;松树茂密,压倒成片的树荫。水声潺潺流过鳌梁,星象仿佛窥见鸾阙。还应继续登上最高处,在千仞高峰上建立隆起的山阙。(登山。) 疲倦时想用山泉润泽诗兴,便寻找偏僻小径上的茶寮。僧房中长久安坐禅定,毒龙也不敢逞强。瀑布声轰鸣而又显得宁静,倾泻而下,仿佛争逐秋潮。听说从前瞿昙来到这里,闽王用白璧招请他。喧响的水流突然逆流而上,涟漪长久拱向云霄。直到今天,国师岩仍高高耸立,临近孤峰。佛教的教义供人幽思冥想,恍恍惚惚,仿佛不是一朝一夕所能领会。这种道理终究无法追究明白,绝境高高矗立,成为虚空中的标志。你何不斟饮天上的琼浆,高高举杯舀取南斗的斗柄?清冷的声音传到天门之外,和穆之气如同清风中的歌谣。(涌泉寺。) 神灵的力量究竟多么巨大,挥鞭驱石,突然开出山洞。辞别山洞,另成一片境地,幽深的岩石仿佛嵌在空中。四旁罗列着万重云气缭绕的山根,杂乱地躺着成百上千的石瓮。各种声响悠然鸣奏,灌木忽然像喧闹起来。是谁题写了“喝水”的名称,仿佛要运来粗沙磨刻。一片寂静谢绝众声喧闹,飞鸟到傍晚已经【缺字/OCR无法辨识】。使君安然忘记归去(岩前有蔡君谟所书“忘归石”三字),暂且做一场游仙之梦。(喝水岩。) 这个菌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其中有源泉流出。想来是神灵凿刻的功劳,甘甜清凉的泉水洒向炎热的州郡。下游纵然有深壑中的蛇,喷涌的泉水又怎能收住?用它洁净双耳,用它澄清的水照见双眼。既可濯洗衣缨,也可濯洗双足,涓涓流淌,灌溉西边的田地。它的源头本来就有根由,哪里用得着反复穷究?淇园有古老的百泉,我过去曾经探访游览。这里应当各自擅长胜景,不要像刻舟求剑那样拘泥。借来葫芦试着舀饮,果真还是从同一个源头流出吗?

水云浩烟海,直同世界宽。筑亭尔何意,一笠兜罗攒。雨情互显晦,高低常弥漫。俯眎深井底,擘絮披山赞岏。阴磴水乍涌,浖虎浖虎支流单。决诸与云会,变幻呈奇观。散之现轻螺,如髻秀可歺。(水云亭)

名山纵未历,霞想赴屴崱。君亦未跻颠,苍然落景昃。侧听谈隽游,游神鹜区极。中山吕宋疆,星棋眩海色。秋爽苏我躯,秋风鼓我力。持瓢誓追踪,此约幸勿食。珠玉落九天,黄绢词并勒。描抚已才尽,属和颜先赩。(日暮未登屴崱峰而归)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忘归石

空山何嶕峣,僻径鲜人迹。爱此万石林,中有太古石。色经风雨黝,面裹藓苔碧。题名记君谟,魏晋兼丰格。拂尘久谛观,手拓为停策。涧底流瀑鸣,松罅夕阳射。于焉三宿留,却忘身为客。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寻白云洞

峰罗兜罗绵,与客任来去。山行举趾佳,涉趣辄成误。古洞海音邻,幽幽云所聚。历磴三天门,巉岩愁玃狙。上山雙崇冈峻,下吼瀑布怒。楼观仙人居,可望不可遇。境奇缘岂悭,神王力难赴。拂面来迥风,落叶纷前路。白云但满空,古洞在何处。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朱子摩崖书

天风海涛四字径尺,镌屴崱峰顶白石上

大道无停机,一气接浑茫。天海自终古,风涛鼓巨洋。往哲有名迹,千载镇岩疆。瑶石传至今,晶莹冠高冈。运笔入玄化,遗墨留青苍。夫岂事翰藻,即兹见文章。雷雨不敢侵,日月皆腾光。凤邱埒鹤林(在闽县凤邱山),魁龙(在长乐龙泉山)暨朝阳(在长乐五峰山,皆朱子书)。闽山多镌勒,是书尤轩昂。登峰来肃瞻,袍笏拜其旁。游艺尚不刊,至德实大防。所冀在嗣音,安得续瓣香。置身层云顶,直欲排天阊。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高本字立斋,号鹊桥,山东历城(今济南市)人,清乾隆三年(1738年)举人。

丁卯夏日同谢汝奇游鼓山

笋舆缓缓陟孤峰,为避炎歊叩洞宗。圣祖御书神物护,国师真塔古苔封。半空云气偏生石,十里涛声却在松。喜趁闽藩随侍便,名山时一荡疏慵。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按:丁卯当乾隆十二年(1747年)。又谢汝奇指谢士骥。

吴嗣富字郑公,浙江钱塘(今杭州市)人。清乾隆四年(1739年)进士,授编修,累官陕甘学政,此诗当为他应嗣爵之约,来福州游鼓山之作。

登鼓山(四首)

澹入天光见素秋,相邀同向鼓山游。千重翠黛晴犹湿,万亩黄云宿未收。已出郭门清籁发,骤寻樵径暗香浮。速驱正喜无停轨,便欲乘风到上头。

紫翠横空一解颜,登临有兴任跻攀。攫身屴崱云中路,决眦琉球海外山。龙首倒流泉韵绕,龟趺半蚀墨痕斑。年来已悟忘言妙,此日唫情未肯删。

游踪到处每稽疑,缓步探幽罄所思。喝水岩前应是渴(楚越之间,谓水之反流者为渴,相沿作喝耳)。子房桥在定名圮(寺外有子房桥)。茶园似较松萝胜,石鼓何如桐敂奇。凿壁纷纷成往迹,山灵多恐笑余痴。

雪泥鸿爪本飘然,偶憩僧庐亦有缘。法鼓晓催尘梦觉,佛灯夜射慧心悬。两三日住樽常满,六七人来榻更连。闻说登高能作赋,大夫原是玉堂仙。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王朝屏字拱北,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九年(1744年)举人,官项城教谕。

游鼓山喝水岩

闽山石鼓故无匹,邃洞层峦幽且仄。蹴鳌桥上探灵源,国师之岩更奇特。耳昔唐代神晏初开山,山窝劈涧水潺潺,安禅厌喧聒,一喝东徙永不还。水泉东徙在何处,石龙淙淙口中吐。小亭坐对沁心脾,倾杯酪酊迷归路。扪萝缓觅故道行,壁间题咏聊置评。晦翁寿字周岩际,鬼神呵护尤晶莹。月脯席地坐不起,忘归石畔重徙倚。酒后耳热趣横生,放论古今空眼底。王子敬美昔曾来,怅望枯涧几徘徊。谓是涸辙减佳致,安得喝之令复来。我思物理盈亏皆有数,东水何必更西注。天风夜半海涛翻,霎时万壑齐奔赴。

——乾隆《福建续志 艺文十三》

朱珪字石君,直隶大兴(今北京市)人。清乾隆十三年(1748年)进士。二十六年(1761年)任福建粮道。四十五年(1780年)任福建学政,累官体仁阁大学士。

与介岩曹陈臬、璞斋徐运使约

劝农日游鼓山,已而璞斋以疾辞,

介岩约余,是日雨即不往

一旬梅雨多,四野稻水足。劳农及兹辰,游山约已宿。颇闻山灵悭,戒客须不速(闽人言游山者先期有约,即不果)。吏事有覊靷,跋涉慵厮仆。三年官榕城,未踏鼓山麓。惭愧鲁将军,鄙予空食肉。高贤岂倦游,悬榻音如玉。斋心叩屏翳,吾志无改卜。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按:介岩乃按察使曹绳柱之字,璞斋乃监法道徐景寿之字。

出南门至南禅寺劝农取道往鼓山

译水气云气浩荡,烟雾如海,直同世界一般宽广。修筑这座亭子是什么意思?一顶斗笠般的亭子聚拢在其中。雨中的情状时而显明、时而昏暗,高处低处常常弥漫。俯视深井一般的谷底,像撕开棉絮,露出山峰的高峻。阴暗的石阶间水流突然涌出,【“浖虎浖虎支流单”原文疑有脱误,语义不明】。水流分散,与云气会合,变化幻化,呈现奇异景观。水雾散开,显出轻巧的螺形,像秀美的发髻一样可供观赏。即使还没有游历名山,神思也已经随霞光飞赴屴崱。你也还没有登上峰顶,苍茫的落日已经西斜。侧耳听你谈论奇妙的游览,精神驰骋到遥远的地域。中山、吕宋的疆域,像星棋般点缀,令海色眩目。秋日清爽使我的身体振作,秋风鼓舞我的力量。拿着瓢发誓要追随你的足迹,这个约定幸勿食言。珠玉般的诗句从九天落下,黄绢上的词句也一并镌刻。描摹抚写已经才尽,只好附和,而你的容颜先已红润。(日暮时还没有登上屴崱峰便归来。) ——乾隆《鼓山志·艺文》忘归石 空旷的山中多么高峻,偏僻的小路上很少有人经过。我喜爱这万石林,其中有一块太古之石。颜色经过风雨侵蚀而深黑,石面包裹着碧绿的藓苔。题名记录着君谟,兼有魏晋时期的丰神格调。我拂去尘土,长久仔细观赏,亲手拓下文字,因此停下马鞭。涧底瀑布流淌作响,松树缝隙间夕阳照射进来。于是留宿三夜,竟忘记自己是客人。——乾隆《鼓山志·艺文》寻找白云洞 山峰罗列如兜罗绵,任凭我和客人来来去去。山中行走,抬脚便觉美好;一涉足兴致所在,往往就迷失方向。古洞邻近海涛声,幽深之处正是云气聚集的地方。走过三级石阶和三座天门,面对险峻的岩石,不免担心猕猴出没。上山有两道高耸的险峻山冈,下方瀑布怒吼。楼阁仿佛是仙人居所,只能远望而不能遇见。景境如此奇异,难道是机缘吝啬?神王的力量也难以到达。回旋的风拂过面庞,落叶纷纷铺满前路。眼前只有满空白云,古洞究竟在什么地方?——乾隆《鼓山志·艺文》朱子摩崖书 “天风海涛”四字,每字一尺见方,镌刻在屴崱峰顶的白石上。大道从不停息,元气与混沌相连接。天与海自古长存,风涛鼓动着浩大的海洋。前代贤哲留下著名遗迹,千百年来镇守着山岩疆域。美玉般的石刻流传至今,晶莹之色冠绝高冈。运笔进入玄妙的化境,遗留的墨迹使青苍的山色增辉。这哪里只是讲究翰墨文采,正可由此看见文章的力量。雷雨也不敢侵凌,日月都仿佛腾放光辉。凤邱可以与鹤林相匹敌(在闽县凤邱山),魁龙(在长乐龙泉山)以及朝阳(在长乐五峰山),都是朱子所书。闽地山上有许多镌刻题勒,这一书迹尤其轩昂。登上山峰来恭敬瞻仰,穿着袍服、佩着笏板,在它旁边行拜礼。游艺之道尚且不可磨灭,至高的德行确实是最大的防护。所希望的是后人继承这种声调,哪里能够继续供奉一瓣心香?置身于层云之顶,简直想要推开天门。——乾隆《鼓山志·艺文》高本,字立斋,号鹊桥,山东历城(今济南市)人,清乾隆三年(1738年)举人。丁卯夏日同谢汝奇游鼓山 竹轿缓缓登上孤峰,为了躲避炎热而叩访洞宗。圣祖御书如神物受到护持,国师真塔被古老苔藓封覆。半空中的云气偏偏在山石间生成,十里之外的涛声却仿佛就在松林中。欣喜地趁着闽藩随侍的便利,得以在名山中时常放松懒散的心情。——乾隆《鼓山志·艺文》按:丁卯年应为乾隆十二年(1747年)。又,谢汝奇指谢士骥。吴嗣富,字郑公,浙江钱塘(今杭州市)人。清乾隆四年(1739年)进士,授编修,逐步升任陕甘学政。这首诗应当是他应嗣爵之约,来到福州游览鼓山时所作。登鼓山(四首) 淡淡的天光中显出素秋景色,相邀一同向鼓山游览。千重青翠的山色在晴日中仍然湿润,万亩金黄的稻田尚未收割。已经走出城郭,清越的声音便传来;突然寻找樵夫小径,暗香浮动。快快驱车,正为道路没有停顿而高兴,恨不得乘风直达山顶。紫色和翠色横贯天空,令人顿时展颜;登高临远兴致正浓,任凭攀登。身体攀上屴崱峰云中的道路,极目远眺琉球海外的山峦。龙首峰的倒流泉声萦绕耳边,龟趺上的墨痕已经半被侵蚀,斑驳不清。近年来我已经悟得忘言的妙处,但今日的吟咏之情还不肯删去。游览的足迹到处都常常考察疑问,放慢脚步探寻幽境,竭尽自己的思考。喝水岩前应当是“渴”(楚越之间把水倒流称为“渴”,相沿写作“喝”)。子房桥确定应以“圮”命名(寺外有子房桥)。茶园似乎比松萝茶更胜一筹,石鼓又怎能比得上桐敂的奇异?山壁上纷纷凿刻,成为前人的遗迹,山灵多半恐怕会笑我痴迷。雪泥鸿爪本来只是飘然偶留的痕迹,偶然在僧舍休息也算有缘。清晨法鼓催促尘世梦境醒来,夜晚佛灯照射,悬起智慧之心。住上两三天,酒器常常斟满;来了六七个人,床榻更加相连。听说登高能够作赋,大夫原本就是玉堂中的仙人。——乾隆《鼓山志·艺文》王朝屏,字拱北,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九年(1744年)举人,任项城教谕。游鼓山喝水岩 闽山石鼓本来就无可匹敌,幽深的洞穴和层层山峦幽静而狭窄。在蹴鳌桥上探寻灵泉源头,国师岩更加奇特。耳闻唐代神晏最初开辟此山,山窝劈开山涧,水声潺潺;他因厌恶喧闹嘈杂,喝令水流向东迁徙,永远不再回来。水泉向东迁徙如今在哪里?石龙发出淙淙水声,从口中吐出泉流。坐在小亭中面对泉水,沁人心脾;倾杯饮酒,酩酊大醉,迷失了归路。抚摸藤萝,慢慢寻找旧日道路,姑且评论一下石壁上的题咏。晦翁所书的“寿”字位于山岩之间,鬼神呵护,格外晶莹。月下铺席坐地不起,在忘归石旁再次徘徊倚靠。酒后耳热,兴致横生,纵论古今,仿佛世间万物都尽收眼底。王子敬曾经到过这里,我惆怅地望着干涸的山涧,徘徊了很久。他说山涧干涸减少了佳景的情致,怎样才能喝令泉水再次流来?我想到万物的盈亏都有定数,东流之水何必再向西边注入?半夜天风吹来,海涛翻涌,霎时间万重山壑的水流一齐奔赴而来。——乾隆《福建续志·艺文十三》朱珪,字石君,直隶大兴(今北京市)人。清乾隆十三年(1748年)进士。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任福建粮道,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任福建学政,逐步升任体仁阁大学士。与介岩曹陈臬、璞斋徐运使相约 劝农之日游鼓山,后来璞斋因病推辞,介岩约我,这天一下雨就不去了。一旬之内梅雨频繁,四野稻田水分充足。慰劳农民正逢这个时日,游山的约定已经预先定下。听说山灵吝惜游人,告诫客人不能不速之客(闽人说游山者若事先约定日期,往往就不能成行)。官府事务有牵累,跋涉奔走又使仆从懒于随行。我在榕城做了三年官,还没有踏上鼓山山麓。惭愧得像鲁国将军,白白享受俸禄却没有作为。高贤哪里会厌倦游览,只是悬榻相待的声音如玉石般清越。我斋戒内心,叩问屏翳,自己的志向不会改变,也不会另作占卜。——乾隆《鼓山志·艺文》按:介岩是按察使曹绳柱的字,璞斋是监法道徐景寿的字。出南门到南禅寺劝农,取道前往鼓山

清晨出近郊,税驾南禅寺。勤苦问父老,淳厚戒子弟。及此风雨时,高下田每每。无为角鼠雀,释尔耒与耜。三年作汝牧,未敢亲鞭箠。要令诪张息,一洗腐儒耻。农夫拜官赐,醇甘如酒饵。挥手指云山,吾将陟高岿。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憩鼓山下院待介岩同饭

行行阡陌间,万顷如绿波。仆夫尔纡徐,无躏田中禾。方山碧可砥,鼓岫云相磨。近山泉出清,寺静鍧鸣鼍。懿候政清净,膂力方番番。天花染衣履,一笑倾维摩。欣然供肴簌,举杯饮亡向。兹游得邂逅,素心不在多。洗耳逼瀺灂,携手登嵯峨。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登山

盘回石磴长,龙喷护山骨。太阴閟灵兽,山鬼拱搢笏。我行志轩豁,仆喜免炎暍。孤亭憩游足,潄淙鉴毛发。古人自不朽,好事争剞劂。中凹钵盂峰,遥隐舍利窟。迤逦入山腹,虬翠更交樾。晴雨隔下方,光晦逼上阙。何当羾天门,青空辨海碣。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涌泉寺

招提敞山曲,掬云入僧寮。灵峤填深潭,咒水龙不骄。伸指槛泉出,菌蠢聆海潮。桓桓忠懿王,神晏来相招。香花供百戏,圣箭通九霄。沙溪避忠骨,移塔凌山椒。到今一千载,支坏非一朝。兹山既名胜,朱李名题标。万沙撒恒河,谁是魁衡杓。嗟余亦何为,怀古空歌谣。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知足斋诗集》卷三

嘉庆十年(1805年)刊本

喝水岩

舍寺寻灵源,石级下岩洞。两岩撠胶葛,鬼斧试凿空。晏师诵其中,有似牛鸣瓮。叱咤水倒流,移湫息耳哄。纵横古今字,后刻前或砻。殉名穷巅渊,爪落鸿己▯GFDD4。安得亡是公,听笑吞云梦。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知足斋诗集》卷三

龙头泉

石龙吸泉脉,汨汨日夜流。力能沃赤日,摇鬛雨十州。我来坐亭槛,泄雾莽不收。望羊久相待,霅然开远眸。双江白如玦,碧海环千畴。酌泉烹山荈,谡谡枯肠搜。从者橐纸笔,请纪茲辰游。未知神灵意,恐负龙公求。险语吾不惜,高歌上上头。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知足斋诗集》卷三

水云亭

水云在何所,迳仄眺望宽。不辞苔藓滑,爱此高青攒。石门中豁开,江水低淼漫。恍忆铁瓦殿,垂于峰山赞岏。置身白云外,始觉天衣单。徘徊双黄鹄,再举得所观。沆瀣足饮啄,岂复期素餐。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知足斋诗集》卷三

欲登屴崱峰日暮不及而归

摄衣攀碅磳,望望上屴崱。云将喜东游,日车若西昃。天海御风涛,鼓荡临八极。敞罔心淹留,左右憺归色。子瞻宿金山,亦借颠风力。何如山中人,诛茅自耕食。相逢小青莲,君马可暂勒(闽令李君来因少留)。重游及秋清,一览扶桑赩。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知足斋诗集》卷三

王阳开字周侯,福建永福(今永泰县)人,清乾隆十五年(1750年)举人,泉州府教授。

鼓山用蔡君谟韵

出郭三十里,屴崱峰在目。盘回石磴纡,琳宫敞山麓。梵吹引天风,清音满岩谷。邃谷多白云,云封成古屋。灵源秀且奇,茜翠森松行。峭壁墨迹悬,势若怒猊触。振策陟崇巅,天宇恣遐瞩。江海浩漫漫,洪流迅飞瀑。真境廓鸿蒙,天生是使独。我无济胜才,赏心亦已足。

——《思永堂诗钞》

同治五年(1866年)刊本

叶观国(1720~1792年)字家光,号毅庵。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十六年(1751年)进士,官至少詹事。

涌泉禅寺遍照长老七十寿

无尽门中岁月宽,白毫光护紫金襕。少参名岳传心印,老为灵源起刹竿。弹指真令楼观见,降魔要使梵天安。即看手种千松树,已长龙鳞翠影寒。

——《绿筠书屋诗钞 循陔集上》

福建省图书馆原稿本

春日同人游涌泉寺即景

有作并赠遍照长老(二首)

廿年不踏石鳌梁,杖屦重来礼竺皇。夹磴松杉穿荟蔚,抱江城市落苍茫。忘归坐久云生袂,净业谈深月满林。却忆旧游成影事,追寻吕稽感山阳。(乾隆戊辰春偕莘田黄文,李霖村,郑光谟诸君来游,距今二十稔,诸君皆已生忉利天矣。)

龙象威名溯国师,迢迢宗嗣一灯垂。元风此日尊从谂,古德他年记大沩。松盖成阴经手种,鹿围重辟遂心期。又参背触拳头义,惭愧当机转语迟。

——《绿筠书屋诗钞 循陔集上》

宿涌泉寺次魏岱岩

(腾龙)郎中韵(四首)

瓶钵香灯事事幽,粥鱼声罢晚悠悠。归云入洞窗前落,暗水通厨榻下流。

蒲龛一枕有余清,起趁经堂放梵声。欲揽江天无量景,水云亭上最分明。

金鸟煮海晓星残,挂上尖峰瞰紫澜。济胜具疏还却步,名山只作五分看。

不求入社不参禅,为赴招邀到佛天。记取后游新岁月,吟笺留续旧新篇。

——《绿筠书屋诗钞 循陔集上》

涌泉寺遍长老贻牡丹赋谢(三首)

一枝拗露自僧房,红粉为肌绿作裳。端好真看菩萨面,故应芍药让为王。

译清晨走出近郊,在南禅寺停下车马。勤劳辛苦的事要询问父老,淳朴厚道的品行要告诫子弟。正逢风雨适时而来,高低田地都长势茂盛。不要徒然争斗于鼠雀之害,放下你们的耒和耜。三年做你们的牧民官,我还不敢亲自挥鞭施杖。一定要让诳妄喧扰止息,彻底洗刷腐儒的羞耻。农夫拜谢官府的恩赐,醇厚甘美如酒和糕饵。挥手指向云山,我将要登上高峻的山峰。——乾隆《鼓山志·艺文》在鼓山下院休息,等介岩一同吃饭。在田间小路上缓缓行走,放眼望去,万顷田野仿佛绿色的波涛。仆夫,你慢些走,不要践踏田里的禾苗。方山青碧如砥石,鼓山的峰峦与云气相互摩挲。靠近山边,泉水流出清澈;寺院幽静,鼍鼓般的轰鸣声回荡。懿候处理政务清静,体力正强健有力。天花沾染衣履,一笑之间便可使维摩失色。欣然摆上菜肴,举杯饮酒,忘了归向何处。这次游览能够偶然相逢,心意相投并不在人数多少。让耳朵贴近潺潺水声,携手登上高峻的山峰。——乾隆《鼓山志·艺文》登山 石阶曲折盘旋而漫长,仿佛有龙喷水护卫山的骨骼。太阴之中藏着灵兽,山鬼拱手执笏相迎。我此行志在登临开阔之处,仆夫也因免受暑热而高兴。在孤亭中歇息游足,用淙淙泉水漱口,仿佛可以照见毛发。古人自会不朽,好事者争相把它们刻写下来。山势中凹处有钵盂峰,远远隐约可见舍利窟。曲折地进入山腹,苍翠的虬曲树木更加交错成荫。晴天和雨天仿佛隔开了山下,光线昏暗,逼近上方的宫阙。什么时候才能飞上天门,在青空中辨认海上的石碑。——乾隆《鼓山志·艺文》涌泉寺 寺院敞开在山谷转弯处,捧起云气带入僧房。灵秀的山岭填塞深潭,诵咒使水,蛟龙也不敢逞强。伸手指向栏边,泉水便涌出;细小的虫声仿佛在聆听海潮。威武的忠懿王,神情安闲地前来相招。香花供奉着百般乐舞,圣箭直通九霄。沙溪为了避开忠懿王的遗骨,迁塔至山顶。到如今已经一千年,支撑物毁坏也不是一天造成的。这座山既是名胜,朱氏、李氏也题名留迹。恒河沙数般的沙粒遍地撒落,谁才是其中的魁首和权衡者?唉,我又能做什么呢,只能怀古徒然歌唱。——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知足斋诗集》卷三 嘉庆十年(1805年)刊本 喝水岩 离开寺院寻找灵泉,沿石级下到岩洞。两座岩石相互纠缠,仿佛鬼斧神工正在试凿虚空。晏师在其中诵读,声音很像牛在瓮中鸣叫。他一声呵斥,水便倒流;移开深潭,止住了耳边的喧响。古今文字纵横交错,后刻的有的在前刻之上磨刻。为了追求名声,竟穷尽山巅深渊,爪痕落在鸿己〔原文疑误〕。哪里能找到这位先生,听他大笑吞下云梦之泽。——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知足斋诗集》卷三 龙头泉 石龙吸引着泉脉,水流日夜汩汩不息。它的力量足以浇灭赤日,摇动鬣毛便可使十州降雨。我来到这里坐在亭子的栏杆旁,雾气弥漫,久久不散。望着远方等待了很久,忽然明亮地睁开了远眺的眼睛。两江洁白如玉玦,碧海环绕着千畴田野。舀泉水煮山茶,茶香声声,搜醒了枯竭的肠胃。随从带着纸笔,请我记下这次游览。不知神灵的心意如何,只恐怕辜负了龙王的请求。险峻奇特的语句我并不吝惜,高声歌唱登上山头。——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知足斋诗集》卷三 水云亭 水云亭在什么地方?小路狭窄,眺望却很开阔。我不怕苔藓湿滑,因为喜爱这里高处聚集的青色山峦。石门从中间豁然敞开,江水在低处浩荡漫延。恍惚想起铁瓦殿,悬垂在高耸险峻的山峰之间。置身白云之外,才觉得天上的衣服单薄。徘徊于两只黄鹄之间,再次举目便获得了所要观赏的景色。清润的露气足以饮用和滋养,哪里还会期待白吃饭呢。——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知足斋诗集》卷三 想登屴崱峰,天晚未能登上而返回 提起衣裳攀登崎岖的石阶,遥望着向上攀登屴崱峰。云气仿佛因我向东游览而欢喜,太阳运行的车子却像向西偏斜。天海之间驾驭着风涛,鼓荡之势临及八方极远之处。心中惆怅而留恋,左右景物都显出催我归去的意味。苏子瞻曾在金山住宿,也借助狂风之力。哪里如山中的人,割茅结屋,自己耕作取食。偶然遇到小青莲,你的马可以暂且停住(闽令李君来访,因而稍作停留)。等到秋日清朗时再来游览,便可一览扶桑的红色光辉。——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知足斋诗集》卷三 王阳开,字周侯,福建永福(今永泰县)人,清乾隆十五年(1750年)举人,任泉州府教授。以蔡君谟的诗韵咏鼓山 出了城郭三十里,屴崱峰已映入眼帘。石阶曲折盘旋,山麓的琳宫敞开。梵音引来天风,清越的声音充满岩谷。幽深的山谷多有白云,云气封闭之处仿佛成为古屋。灵泉秀丽而奇特,深红翠绿的景色中松树成行。峭壁上悬挂着墨迹,气势仿佛怒猊扑触。振作精神登上高峰,任意远眺天空。江海浩瀚无边,洪流迅疾如飞瀑。真实的境界开阔如鸿蒙,仿佛天地独自生成了这里。我没有助人成胜的才能,但赏心之乐也已经足够。——《思永堂诗钞》同治五年(1866年)刊本 叶观国(1720~1792年),字家光,号毅庵。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十六年(1751年)进士,官至少詹事。涌泉禅寺遍照长老七十寿辰 无尽门中的岁月宽广悠长,白毫放出的光芒护佑着紫金襕。年轻时参访名山,传承心印;年老后为灵源寺竖起刹竿。弹指之间便令楼台宫观显现,降伏魔众,使梵天得到安宁。如今只看您亲手栽种的千株松树,已经长成龙鳞般的树皮,翠色树影中透着寒意。——《绿筠书屋诗钞·循陔集上》福建省图书馆原稿本 春日与友人同游涌泉寺即景 作诗并赠遍照长老(二首) 二十年没有踏过石鳌梁,今天拄杖穿鞋重新来此礼拜竺皇。夹着石阶的松杉穿入繁茂的云气,环抱江水的城市落在苍茫之中。坐得久了忘记归去,云气从衣袖间生出;谈论净业深入之后,月光洒满树林。回想过去的游览已成为往事,追寻吕稽而感慨山阳。(乾隆戊辰年春天,我和莘田黄文、李霖村、郑光谟诸位君子前来游览,距今已有二十年,诸位都已经往生忉利天了。) 追溯龙象般的威名,始于国师;遥远的宗派传承如一盏灯延续。今天尊奉从谂,承继古代的宗风;后世还会记住大沩。松树的树冠因亲手栽种而形成浓荫,鹿苑重新开辟,终于实现了心中的愿望。我又参究背触拳头的意义,只惭愧临机应答时转语迟缓。——《绿筠书屋诗钞·循陔集上》住宿涌泉寺,依魏岱岩 (腾龙)郎中的诗韵(四首) 瓶、钵、香、灯,一切都显得幽静;晚间粥鱼的声音停止后,夜色悠长。归去的云气落入洞中,窗前可见;暗流通到厨房,从床榻下流过。蒲团禅龛中一觉醒来,仍有余下的清静;起身赶到经堂,听梵音响起。想要尽览江天无边的景色,水云亭上看得最为分明。太阳如金鸟煮沸大海时,晓星已经残落;登上尖峰俯瞰紫色的波澜。助成游览的装备不足,只得退步;面对名山,也只能看到五分。我不求参加诗社,也不参禅,只是为了赴约受邀来到佛地。记住以后再游的新岁月,把吟诗的笺纸留下,续写新旧篇章。——《绿筠书屋诗钞·循陔集上》涌泉寺遍照长老赠送牡丹,作赋致谢(三首) 一枝牡丹折带着露水,从僧房中送来;花瓣红如脂粉,叶子绿似衣裳。端庄美好,真像菩萨的面容;所以应当让芍药退让,尊它为花王。

鹿苑偏宜鹿韭春,曼陀优钵不为珍。阿师正有拈花手,故散天花与世人。

十分秾艳冠春丛,惆怅将残褪粉红。会得禅心成一巧,开元非色落非空。

——《绿筠书屋诗钞 循陔集上》

逾旬又贻白牡丹一朵

只言姚魏领芳春,琢雪镂冰态更新。虢国淡粧初下马,锦帏应避卫夫人。

——《绿筠书屋诗钞 循陔集上》

忘归石

忘归石上酌深巵,兴发思裁幼妇辞。忽记白云沧海句,几回搁笔罢题诗。

按此为《榕城杂咏一百首》之一。

——《清全闽诗录初集》卷十五

半岩茶

蠲暑深宜虎掌瓜,胜煎银鹿半岩茶。怪来碧藕条冰似,新浸苏公井水华。

——《清全闽诗录初集》卷十五

陈梦得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十八年(1753年)举人。

鼓山杂咏(二首)

虹作长桥云作梯,通霄有路去天低。松阴千里扶筇上,人在秋岩瀑布西。

屴崱峰高接碧空,海涛日日送天风。摩崖爱咏余干句,榜墨千秋纪晦翁。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张伯谟字思训,号宏轩,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十八年(1753年)举人,官广西天保知县,曾参与《鼓山志》的参订。

鼓山

层城东望风烟苍,屹立石鼓山高岗。松杉夹道排云上,吹醒尘梦心清凉。凌空拔地亘献状,丹岩翠阜难具详。别开石窦最幽峭,中劈绝涧如巨防。灵泉隐伏著奇迹,过桥右转闻雷硠。龙头喷薄长赴壑,疑有神物空中藏。若岁大旱祷有应,潭潭一镜霑南方。石栈钩连骋遐瞩,远近百里穷微茫。东瞻一发见溟海,鲸波隐显连扶桑。白云顷刻生绝顶,周回大地包八荒。俨如神山环弱水,蓬莱方丈波中央。古路迷濛不知处,但觉余润沾衣裳。人生只合老岩岫,坐待林月生清光。忽听下方钟磬发,满山祗树闻空香。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涌泉寺

宝刹深山里,松篁满四围。涛声流涧壑,幢影上岩扉。鹿苑经霜古,龙书映日辉。天香闲出户,翠色冷侵衣。明月山间晓,残霞海外飞。客寻清磬入,僧带白云归。祗树烟初暝,昙花露未晞。空林生静境,入夜发清机。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杨凤腾字季晓,福建连江人。清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进士,官广西贺县知县。

屴崱峰

孤峰倚天半,振策恣奇观。放眼沧波外,轻烟古树寒。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喝水岩

曲涧潺湲处,何年流向东。禅心同止水,喧寂一声中。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白云洞

窈窕无人洞,浮云自去来。何如携满室,氵弥漫看函开。

——乾隆《鼓山志 艺文》

云屏

积翠屏如画,宁须绘素纹。芒鞋归岭外,犹带半山云。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孟超然(1731~1791年)字瓶庵,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进士,官四川学政。

鼓山寺僧送牡丹至(二首)

经旬积雨思昏昏,绿暗红销静掩门。谁识拈花微花日,一枝破晓到南村。

乡园才结看花缘,已饱诸方五味禅。京洛天彭旧风景,前尘回首总云烟。

——《亦园亭诗集》卷三

福州叶氏抄本

李拔号峨峰,四川犍为人。清乾隆十六年(1751年)进士。二十四年知福宁府;二十五年移知福州,有政绩。二十八年离任。

仰止亭

玉霄有路重重,今古几人景从。不到上头不住,山前遥见云封。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灵源洞

石磴纡回六六,云程曲折三三。中分灵源一道,便是莱北台南。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喝水岩

身似菩提无树,心为明镜非台。一声叱去灵偈,东涧西流不来。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水云亭

心静此途不竞,鑑空物理长分。看来化机妙契,只在明水净云。

——乾隆《鼓山志 艺文》

余春林字应侯,号润园,福建建宁人,清乾隆三十年(1765年)举人,任松溪、晋江教谕。

游灵源

野旷人亦闲,扁舟掉轻桨。逶迤逗林隅,登陟凌万象。援云绝垢氛,憩石懽偃仰。烟禽矫逸翮,玄猿厉哀响。云翳远山微,夕照平湖广。临风舒长啸,寓目饶心赏。宫殿何玲珑,殿宇复宏敞。悟空无滞形,契冥诓外奖。达生古所钦,违已究焉往?幽蕴谁共知,东林初月朗。

——《建宁耆旧诗钞》卷六

同治二年(1863年)刊本

郑洛英字耆仲,又字西瀍,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举人,能骑射,鼓琴,善画。

癸未秋九月陪吴侍御崑田先生仁

和沈夫子游鼓山诸胜(十首)

下院

江色浮秋空,千里见山碧。侧岸已近山,逦迤犹阡陌。绿阴环寺墙,一带招提栢。山僧喜人过,草衣出见客。深目古厐眉,香烟煤短额。入廊虚窈窕,山风凉素壁。仰面观嵯峨,诸亭在咫尺。悄然深山秋,斜日易西夕。跫响过樵刍,红林有人迹。登程在上头,一躅归云白。

译鹿苑尤其适合鹿韭花开的春天,曼陀罗和优钵罗也不算珍奇。大师正有拈花的手段,所以把天花特意撒给世人。浓艳十分,冠绝春日花丛;令人惆怅的是花将要凋残,粉红色也将褪去。若能领会禅心,便能把这一切化为巧妙;开元年间的花并非色相,也并非空无。——《绿筠书屋诗钞·循陔集上》过了十多天,又赠来一朵白牡丹 世人只说姚黄、魏紫占尽了春日的芳香,其实这朵花如雕琢白雪、镂刻寒冰,姿态更加清新。虢国夫人淡妆骑马刚刚下马,卫夫人见了也应当退避。——《绿筠书屋诗钞·循陔集上》忘归石 在忘归石上斟饮满满一杯酒,兴致发作,想写下幼妇辞。忽然想起“白云沧海”的诗句,几次搁下笔,终于停止题写诗篇。按:此诗是《榕城杂咏一百首》中的一首。——《清全闽诗录初集》卷十五 《半岩茶》消解暑气,深以虎掌瓜为宜;胜过煎饮半岩茶。难怪碧绿的藕条像冰一样,原来是新浸在苏公井的清水中。——《清全闽诗录初集》卷十五 陈梦得是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十八年(1753年)中举人。《鼓山杂咏》(二首) 彩虹像长桥,云朵像天梯,通往云霄的道路仿佛直达低垂的天空。沿着千里松荫,扶杖登山;人在秋日的山岩上,瀑布的西面。屴崱峰高耸入碧空,海涛日日送来高天的风。在摩崖石刻旁喜爱吟咏余干的诗句,碑上的墨迹千秋记载着晦翁。——乾隆《鼓山志·艺文》张伯谟字思训,号宏轩,是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十八年(1753年)中举人,任广西天保知县,曾参与《鼓山志》的参订。《鼓山》从层层城郭向东望去,风烟一片苍茫;石鼓山高高耸立在山岗上。松树和杉树夹道而生,排列着直上云端,山风吹醒尘世的梦,使心境清凉。山峰凌空拔地,绵延呈现奇异的形状;丹红的岩石和翠绿的山丘,难以一一详述。另有石洞最为幽深险峭,中间劈开一道绝涧,像巨大的屏障。灵泉隐伏其中,留下奇异的踪迹;过桥向右转,便听到雷鸣般的水声。龙头般的泉口喷涌而出,长流直奔深谷,仿佛有神物藏在空中。每逢大旱,祈祷便有应验;深深的潭水像一面镜子,滋润着南方大地。沿着石栈道盘曲相连,尽情远眺,远近百里都尽收眼底,直到朦胧难辨。向东望去,只见一线大海,鲸鱼翻腾的波涛时隐时现,一直连接到扶桑。顷刻间白云从绝顶升起,环绕着大地,包容八方。这里俨然像神仙山环绕着弱水,蓬莱、方丈在波涛中央。古老的道路隐约迷蒙,不知通向何处,只觉得余下的水汽沾湿了衣裳。人生只应在山岩洞穴间终老,坐等林间月亮升起,散发清亮的光辉。忽然听到下方传来钟磬声,满山祗树间都闻到空灵的香气。——乾隆《鼓山志·艺文》《涌泉寺》宝刹深藏在山中,四周遍布松树和竹林。涛声流过山涧沟壑,幢幡的影子映上岩边的门扉。鹿苑经历霜寒仍显古老,龙书在阳光下闪耀。天上的香气悠闲地飘出门外,青翠的山色带着寒意侵入衣裳。明月照亮山间直到天晓,残霞飞向海外。客人寻着清越的磬声进入,僧人带着白云归来。祗树间烟霭初起,天花上的露水还未干。空寂的林中生出宁静的境界,入夜后又生发出幽微的禅机。——乾隆《鼓山志·艺文》杨凤腾字季晓,是福建连江人。清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中进士,任广西贺县知县。《屴崱峰》孤峰高倚半边天空,我挥动鞭子,尽情观赏奇景。放眼望向苍茫的海波之外,只见轻烟笼罩着寒冷的古树。——乾隆《鼓山志·艺文》《喝水岩》曲折的山涧在这里潺潺流淌,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向东流去。禅心如同止水,在一声声声响中,喧闹与寂静融为一体。——乾隆《鼓山志·艺文》《白云洞》幽深曲折、没有人迹的山洞,浮云自来自去。哪里比得上带着满室的……,观看函门开启。——乾隆《鼓山志·艺文》《云屏》层层积翠的山峰像画成的屏风,哪里还需要用白绢描绘纹饰?穿着芒鞋走出山岭之外,鞋上还带着半山的云气。——乾隆《鼓山志·艺文》孟超然(1731~1791年)字瓶庵,是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中进士,任四川学政。《鼓山寺僧送牡丹至》(二首) 连日阴雨,心情昏昏沉沉;绿意暗淡、红花凋谢,静静地关上门。谁知道那拈花微笑的日子,一枝牡丹在破晓时送到了南村。故乡园林才结下赏花的缘分,已经尝遍各处的五味禅。京城、洛阳、天彭的旧日风景,回头看去全都如云烟般消散。——《亦园亭诗集》卷三 福州叶氏抄本 李拔号峨峰,是四川犍为人。清乾隆十六年(1751年)中进士。乾隆二十四年任福宁府知府;乾隆二十五年调任福州知府,任内有政绩。乾隆二十八年离任。《仰止亭》通往玉霄的道路重重叠叠,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登临远望?不到山顶就不停步,远远望见山前云雾封锁。——乾隆《鼓山志·艺文》《灵源洞》石阶盘绕回旋,共有六六之数;云中的道路曲折,共有三三之数。中间分出一道灵源,便是莱北台、南台之间。——乾隆《鼓山志·艺文》《喝水岩》身体好像菩提树,本来没有树;心好像明镜,也并非一座台。一声呵斥便驱散灵验的偈语,东涧的水向西流去,再也不回来。——乾隆《鼓山志·艺文》《水云亭》心境宁静,走在这条路上便不争先;心如明镜空明,事物的道理自然长久分明。看来,造化的机理与妙道相契合,只在于明澈的水和洁净的云。——乾隆《鼓山志·艺文》余春林字应侯,号润园,是福建建宁人。清乾隆三十年(1765年)中举人,任松溪、晋江教谕。《游灵源》原野空旷,人也悠闲;小船划动轻桨。船沿曲折水道驶到林边,我登山而上,凌驾于万物景象之上。攀援着云气,远离尘垢;倚石休息,欢然地俯仰观览。烟雾中的鸟儿振翅高飞,黑色的猿猴发出凄厉的叫声。云气遮蔽着远山,使它若隐若现;夕阳照着平阔的湖面。迎着风舒放长啸,所见景物足以带来许多心中欣赏。宫殿多么玲珑,殿宇又是多么宏阔宽敞。领悟空寂,便不受形迹拘滞;契合幽冥之理,仿佛得到超越尘世的奖掖。通达生命之理,是古人所推重的;如果违背自己的本性,究竟又要到哪里去呢?幽深的内蕴有谁能共同知晓?东林上空,初升的月亮正明亮。——《建宁耆旧诗钞》卷六 同治二年(1863年)刊本 郑洛英字耆仲,又字西瀍,是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中举人,能骑射,善于弹琴,也擅长绘画。癸未年秋季九月,陪同吴侍御崑田先生仁 《和沈夫子游鼓山诸胜》(十首) 《下院》江水的秋色浮映在天空中,千里之内都看见青碧的山。船靠近岸边,山已经很近;道路曲折延伸,仍是一派田间小路。绿色的树荫环绕寺墙,一带寺院中栽满柏树。山僧喜欢有人经过,穿着草衣出来迎见客人。他深目高鼻、眉毛浓重,香烟熏黑了短短的额头。进入廊下,空旷幽深;山风吹来,使素白的墙壁透着凉意。抬头仰望高峻的山峰,各座亭子都近在咫尺。深山的秋日悄然无声,斜阳很快就要西沉。砍柴割草的人声脚步经过,红叶林中出现了人的踪迹。登山的路就在上方,走一步,便有白云随身归来。

涌泉寺

七里松风长,萦纡入云窟。金地铺僧寮,诸天逼琳阙。活泉何潺潺,高危转超忽。六时尽雨气,岚色苍滃渤。一望渺平旷,川原互迷没。乔阴觉虚冷,磨砌生苔滑。幽爽日夕佳,暮蓝森秋越。疏钟度云来,寒烟瞑山骨。

罗汉泉

净业本无垢,罗汉焉有泉?坳堂贮杯水,此理本自然。近佛得梵语,遂与凡庸传。一泓黑无底,寒淡醮秋烟。绿茸生细发,短砌方四边。不竭亦不溢,涵镜空青天。吾当濯缨去,晞发此岩前。

灵源洞

畏佳纡长垣,一迳砉灵境。断崖画然开,对峭芙蓉影。挹抱如来争,屹立如退屏。危踞或纡盘,雄奔亦纵骋。杰怒各异势,嵱岞黑山景。摸藓剔古镌,危踳走徂犷。好事阑山从嵱,接入岚气冷。长风渺何来,松涛相与永。萧萧森木末,素月生虚岭。洼凹落清阴,寂林射光冏。翛然起微寒,空山得静领。

喝水岩

岩谷互变迁,泉声几时闭。迢迢千载间,云是佛力制。一喝便回头,驱石当流砅。欲崩犹未崩,波痕炙曝晒。黝黑见其深,悬藤相蓊蔽。至今空涧底,大书禅者慧。禅慧固大力,物亦就其势。大河昆仑源,奔流苦恣肆。往往防驰突,一决无遗类。佛心何慈悲,不肯为移置。禹功之所难,吾以訾其伪。何如任无心,听之流与秘。

国师岩

五代神晏师,香花供法寮。洗足坐岩根,石乳供烟爨。至今四指痕,风雨蚀其半。圣箭已微茫,天花久飞散。洞底龙不居,涸石入虚暗。松涛地下风,低天海云旦。长风振我衣,飘然在霄汉。怀古立山椒,斋钟日又旰。

朱子寿字

片石到山底,夹壁立悬崖。山水不敢泻,大笔挥崴山畏。染濡力排奡,巨灵走风霾。南宋今千载,幽壑长阴皆风。哲人渺然远,秋雨落山槐。名山垂不朽,镌硺空精佳。寂寞万岁后,临风悲我怀。

忘归石

石自何年来,问石石不语。侧立国师岩,岏山赞几寒暑。我来坐其下,低空凉欲雨。飒飒松风来,渺然归何处。人生会有穷,得往亦聊此。何去又何归?太仓渺一黍。旷然天地间,此身更何所?

石门

长岩亘青霄,凝结有虚空。一窦出天衢,条达登鸿洞。真宰何年开,神工或玩弄。闭雨屯▯GFDA5深,济风云色冻。山僧招人行,如入石之缝。翼羾临天阊,危踳未敢纵。猿峡山票无声,幽禽时一哢。益见此门幽,飞势自遥控。閴然空山秋,天风来去送。

——《耻虚斋诗钞》卷四

同治十二年(1873年)刊本

寻白云洞不在

长峰何嵯峨,白云飞缥缈。古洞通海音,屈曲烟霞表。天门夫何如,蹬路相缭绕。丛藤失崇阿,怪石望奇矫。山僧不常来,白云自昏晓。终古飞流声,吼入雷湫窈。何当得跫然,一蹴破青缥。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耻虚斋诗钞》卷四

郭可敬字可璥,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三十年(1765年)举人。

忘归石

捕鱼出武陵,烂柯回故道。淮南有八公,商山无四皓。岂真经世人,反爱山中老。境与心俱遐,淹留固云好。我观忘归石,因之感怀抱。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屴崱峰

屴崱晴岚翠几重,仙风吹上最高峰。微茫远浦低飞鸟,缥渺寒松晚渡钟。日落乱山攒虎豹,烟开瀚海涌鱼龙。苔花不蚀名贤笔,远迈金泥玉检封。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蔡羹元字邦调,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三十年(1765年)拔贡,官广西马平知县。

步朱观察石君夫子游鼓山诗(九首)

闽南山水佳,边海立鳌足。豸府振绣衣,秋台凛冰宿。浩浩转大钧,教化风行速。公暇喜游历,选胜减驺仆。甘雨自东来,滴溜滑林麓。野水团白银,海榴烂红肉。山林缘何悭,高衙閟金玉。兹行恐不遂,良辰须改卜。(初约游山,以雨阻不果)

命驾南郊行,芳塍环古寺。父老尔俱前,所先在孝悌。当此苗怀新,进土欲每每。好雨遍尔田,畟畟出良耜。室家尔自勉,公庭无笞箠。德礼儒教醇,民俗化有耻。受赐各欢拜,浊酒兼餈饵。骢马乃向东,控辔上遥岿。(南禅寺劝农后,取道鼓山)

平野阔于江,诸山脚向波。浩渺鼓崎水,润我千顷禾。远石圆若镜,云雨时濯磨。后骑缓缓来,幽壑潜灵鼍。伫立遥相见,健步正番番。僧钟日卓午,清响彻三摩。且复加餐饭,醇酌醉如何?卷帘山翠入,涧路苔滑多。芊眠东岩间,并驾陵层峨。(憩鼓山下院,迟亷宪曹公至)

一亭上一亭,幽磴回龙骨。半岭维摩居,量之可十笏。从者且勿前,少坐同消暍。江流涨青天,孤舟渺一发。此山乃障东,神工妙剞劂。北风阴欲来,鸣泉注乳窟。矫矫参天松,泛步虚清樾。不觉临山巅,仰首逼离阙。崇情抒长歌,千载树丰碣。(登山)

译《涌泉寺》七里松林中松风长鸣,曲折地通入云雾深处。寺院地面铺着金色的土地,僧房林立,诸天仿佛逼近玉阙。活泉水声潺潺,在高险处转折而下,格外高远迅疾。一天六时都笼罩着雨气,山岚苍茫浩荡。一眼望去,平野辽阔,河流原野彼此交错,渐渐迷蒙难辨。高树浓荫下只觉空旷清冷,磨砌的石面生满青苔而湿滑。幽静清爽,早晚都很美;暮色如蓝,秋山森然高耸。稀疏的钟声穿过云层传来,寒烟使山的骨骼渐渐昏暗。罗汉泉 净业本来没有污垢,罗汉怎么会有泉水?低洼的厅堂里贮着一杯水,这个道理本来就是自然如此。因为靠近佛寺,便得到梵语名称,于是也就同凡俗一起流传。一泓泉水黑得看不见底,清寒淡远,仿佛浸染着秋日的烟霭。碧绿的苔藓生出细密的绒毛,短短的石砌方方正正围在四边。泉水既不枯竭,也不溢出,涵映着如镜的碧空。我应当来洗濯衣缨,在这岩石前晒干头发。灵源洞 畏惧美景而曲折穿行在长垣之间,沿着一条小径突然进入灵妙的境地。断裂的山崖像画卷般豁然展开,对面陡峭的山峰映出芙蓉般的影子。俯身汲取泉水,仿佛与如来争胜;山峰高耸挺立,如同退后的屏风。有的山峰高危蹲踞,有的曲折盘绕;有的雄奇奔放,有的纵横舒展。杰出而怒张的山峰各具不同姿态,层层叠叠,构成黑色山岭的景象。用手摸索苔藓,剔看古代的石刻;险峻的山路曲折奔走,通向荒僻之处。好事者沿着山势攀登,进入寒冷的岚气之中。长风不知从何处吹来,与松涛相互延续。树梢萧萧作响,空旷的山岭上升起一轮素月。低洼处落下清幽的树阴,寂静的林间透出明亮的光。悠然间微寒袭来,空山之中领会到一片宁静。喝水岩 岩谷彼此变迁,泉水声什么时候才会停止?遥想千百年间,人们都说这是佛力所制。一声呵喝,水便回头,把石头驱赶到水流中。岩石似乎将要崩塌却仍未崩塌,水波留下的痕迹像被烈日曝晒过。岩壁黝黑,可以看出深处;悬挂的藤蔓茂密地遮蔽着它。直到今天,空涧底部还刻着大字,赞美禅者的智慧。禅者的智慧固然力量很大,万物也会顺应它的形势。大河发源于昆仑,奔流起来难以约束。往往要防止它奔驰冲突,一旦决口便没有一个生灵能够幸免。佛心多么慈悲,却不肯替它改变河道。连大禹的功业也难以做到的事,我却认为那种说法是虚妄的。哪里比得上任其自然,不用心干预,听凭它顺流而去而又深藏不露呢?国师岩 五代时的神晏禅师,用香花供奉法堂。他在岩根洗脚,石头流出的乳状泉水供作烟火之用。直到今天还留有四个手指的痕迹,只是已被风雨侵蚀了一半。圣箭已经模糊不清,天花也早已飘散。洞底的龙已经不再居住,干涸的石头陷入空虚幽暗之中。松涛仿佛是地下的风,低垂的天空映着海上的云霞。长风振动我的衣裳,我飘然如在云霄之上。怀想古人,站在山顶;斋堂的钟声响起,太阳又已西斜。朱子寿字 一块石碑一直立到山脚,两壁夹峙,形成悬崖。山水不敢倾泻下来,巨大的笔力挥写出【原文“崴山畏”疑为OCR误字】。笔墨浸润,力量足以排斥刚强;巨灵仿佛在风云烟霾中奔走。南宋至今已经千载,幽深山谷长久阴暗,仿佛都被风笼罩。贤哲已经渺远难寻,秋雨落在山中的槐树上。名山因文字而流传不朽,石刻虽已磨损,仍空自显得精美。万岁之后这里寂寞无声,面对长风,我为此感到悲怀。忘归石 这块石头从什么时候存在至今?我询问石头,石头却不说话。它侧身立在国师岩旁,山势高峻,不知经历了多少寒暑。我来到它下面坐着,低空清凉,仿佛将要下雨。松风飒飒吹来,茫然不知归向何处。人生终究会有尽头,既然能够来到这里,暂且就这样吧。还要到哪里去,又要归向哪里?太仓中的米粒,也不过像一粒黍米那样渺小。天地之间如此旷远,我这个身体又还有什么归宿呢?石门 长长的岩壁横亘青霄,凝结而成空旷之境。岩壁上有一孔洞通向天路,曲折通达,可以登入鸿洞。大自然之神是在什么时候开凿的?还是神工只是把它当作游戏?洞门闭合,雨水积聚,深处【原文“屯▯GFDA5深”疑为OCR误字】;风吹而入,云气的色彩仿佛冻结。山僧招呼人行走其中,像是进入石头的缝隙。两翼般的山势直临天门,险峻之处还不敢放步纵行。猿猴出没的峡谷中寂然无声,幽禽不时发出一声鸣叫。越发显出这道石门的幽深,飞腾的气势自然遥遥受到控制。空山的秋日寂静无声,天风来来去去,为它传送声息。——《耻虚斋诗钞》卷四 同治十二年(1873年)刊本 寻找白云洞却没有找到 高高的山峰多么巍峨,白云飘飞在缥缈之中。古老的洞穴传来海潮般的声音,曲折地处在烟霞之外。天门究竟是什么样子?登山石阶道路相互缠绕。丛生的藤蔓遮没了高大的山岗,奇异的石头显出奇特挺拔的姿态。山僧并不常来,只有白云自朝至暮飘荡。自古不断的飞瀑声,吼叫着流入雷鸣般幽深的水潭。什么时候才能听到脚步声,一步踏破青云缥缈之境?——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耻虚斋诗钞》卷四 郭可敬,字可璥,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三十年(1765年)中举人。忘归石 捕鱼的人从武陵出来,烂柯的人回到旧日道路。淮南有八公,商山没有四皓。难道真正经世济民的人,反而喜爱在山中终老吗?环境和心境都很遥远幽静,长久停留本来就很好。我看着忘归石,于是由此触发心中的感慨。——乾隆《鼓山志·艺文》屴崱峰 屴崱峰上晴日的山岚层层翠绿,仙风吹拂着最高峰。远处的水浦隐约可见,低飞的鸟掠过;寒松缥缈,傍晚传来渡口的钟声。夕阳落下,群山纷乱聚集,像虎豹盘踞;烟雾散开,浩瀚海面涌起鱼龙。苔藓花纹不能侵蚀名贤的笔迹,其声名远远超过金泥玉检所封的文字。——乾隆《鼓山志·艺文》蔡羹元,字邦调,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三十年(1765年)拔贡,官任广西马平知县。陪朱观察石君夫子游鼓山诗(九首)闽南的山水很美,海边山峰像鳌鱼的足一样挺立。豸府官员振动绣衣,秋台上凛然如冰霜。浩荡的天地运行着大钧,教化之风迅速推行。公事之余喜欢游览,选择佳胜之处,减少随从车马。甘雨从东方而来,滴滴沿着山林麓地滑落。野外的水汇聚如白银,海石榴花灿烂得像红色的肉。山林为何这样吝惜美景?高大的官署把它像金玉一样闭藏起来。这次出行恐怕不能实现,良辰还须另行选择。(起初约定游山,因下雨受阻未能成行)驾车前往南郊,芳香的田塍环绕着古寺。父老们,你们都上前来,首先要讲的是孝和悌。此时禾苗怀抱新生,进田的土壤一片片翻动。好雨遍洒你们的田地,锋利的良耜不断出土。你们自己要勤勉经营家庭,公堂之上不要遭受鞭笞。德行礼教淳厚,民间风俗也因教化而知羞耻。百姓接受赏赐,纷纷欢喜拜谢,并献上浊酒和餈饵。青骢马于是向东行进,我控着缰绳登上遥远高峻的山岭。(在南禅寺劝农之后,取道前往鼓山)平野比江面更为开阔,群山的山脚伸向江波。浩渺的鼓崎水滋润着我千顷禾田。远处的石头圆得像镜子,时常被云雨冲洗磨砺。后面的骑从缓缓而来,幽深的山谷中潜藏着灵鼍。我们站立片刻,远远相互看见;健步而来,正显得精神振作。僧钟敲到正午,清亮的声音传遍三摩。姑且再吃些饭,痛饮醇酒,岂不醉得痛快?卷起帘子,山色翠意涌入;山涧道路上长满青苔,十分湿滑。我们在东岩之间安然休息,并驾登上层层高峨的山岭。(在鼓山下院休息,等待廉宪曹公到来)一座亭子接着一座亭子,幽深的石阶绕着龙脊般的山势。半山有维摩居,估量起来不过十笏大小。随从们暂且不要上前,稍坐片刻,一同消解暑热。江水涨满,仿佛与青天相接;孤舟渺小得只像一根头发。这座山正好成为东方的屏障,神工巧妙地雕刻出来。北风阴沉,仿佛将要到来;鸣泉注入乳窟。高大的松树直插云天,我漫步在空旷清幽的树荫下。不知不觉来到山巅,抬头几乎逼近离宫。高尚的情怀化作长歌抒发,愿千载之后这里仍树立丰碑。(登山)

忽然落平地,中凹栖云寮。昔潭有毒龙,潭深龙乃骄。闻经不敢怒,掉尾归春潮。遂及神晏师,杖锡隔江招。闽王城中来,开户凌云霄。剑空王气尽,灰刼余山椒。荒丘风雨合,山暝若不朝。兴废亦有数,胜迹今重标。遥房滴空翠,殿角掛□杓。昭昭罗汉水,喷吸发清谣。(涌泉寺)

行行蹵鳌桥,少憩灵源洞。洞深石髓寒,云虚岩腹空。嵣山芒遥相车君,累砢若悬瓮。众木悄以立,风发忽生哄。一喝泉不鸣,欹岩争磨砻。近者镵刻新,左者如鸟▯GFDA3。登览驻游踪,恍作神仙梦。(喝水岩)

石龙盘危磴,清泉颔下流。一滴可成雨,再滴弥南洲。晶晶泉赴池,云翳风乃收。潄瀹散清气,临鉴定我眸。山脉深且曲,喷泻及青畴。桑麻江海间,万象供罗搜。称心固为好,欢惬成兹游。斯道不在远,悟者复何求?静对有源水,悬瀑众山头。(龙头泉)

苔涧溜清水,微云出洞宽。谁为置此亭,古木森幽攒。半面石壁险,箽篾纷澶漫。云与水同色,高下束清岏。粘衣云气湿,劈石流痕单。愿得吹云起,叆靅成大观。骀荡慰怀抱,乐意足忘餐。(水云亭)

一峰欲到天,极目属屴崱。何当迸丛林,牵绳系日昃。纵步上上头,崇览穷四极。天风落仙花,海水摇空色。六鳌不能背,伟哉造化力。归来摛奥词,撞钟开耳食。氵儵氵闪沛渊涵,属和金玉勒。小子难俱陈,精彩吐歙赩。(日暮未登屴崱而归)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鼓山半山亭望江

亭依半岭俯寒流,飒飒西风山意幽。归鸟数声千嶂夕,澄江万里一天秋。烟横晚白迷荒堑,树出孤青辨远州。遥望夕阳晴雨外,断虹飞挂最高头。

——《清全闽诗录初集续》卷十

陈登龙(1742~1815年)字寿朋,号秋坪,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举人,署四川天全知州。年七十四卒。他还是地理学家,著有《蜀水考》

自白云洞登屴崱峰望海

平旦蹑白云,直跻翠微上。钩梯何岧峣,石壁欲荡漾。幽幽崖洞古,长林郁相望。悬广开斋堂,烟霞满屏障。心夷险不陂,游兴益恣放。思穷最高顶,因以陟叠嶂。逶迤傍径岘,迢递蹴砢琅。危峰见屴崱,万里供一望。群山正朝爽,大海恰秋涨。岛夷指点间,洲屿参差向。蓬莱何缥渺,震摇驾高浪。思当乘三峤,御风一相访。安期不可寻,波涛俛浩瀁。

——《秋坪诗存》卷一

台江泛舟抵鼓山廨院

停午发台江,薄昏憩下院。轻舟诉空明,澄波剪秋练。纡青叠层峦,积翠罗芳甸。茫茫海门潮,拍拍晴天雁。云霞既多态,烟涛亦百变。仰首望祗园,孤塔林端见。愉悦款山门,招寻宿兰殿。依草鹿行慵,投林鸟飞倦。览物机自忘,橅化心弥眷。

——《秋坪诗存》卷一

重至灵源洞宿涌泉寺白云堂

古洞尽阴邃,粘空灌云木。巨壑喷灵湫,绝岩架幽屋。石门风石含砑,断涧松盖复。初秋重杖策,延瞩豁两目。昔来岁徂春,今至气始肃。日月曾几时,风景变换速。林叶无静声,瀑流转怒洑。草枯崖觉瘦,气净岚若伏。神行度鳌背,心远出嶰谷。鹿谷倚山凹,楼阁众香馥。息意藉蒲团,淹留乞茗粥。三乘本未参,四禅亦何逐。境寂衷不烦,色空梦无蹙。惜寡赏心上,独伴白云宿。

——《秋坪诗存》卷一

天风海涛亭歌

名臣诗句大贤书,古来仅有今所无。千秋万载立屴崱,岌岌欲动高凌虚。我来仲秋气始肃,云岚四净澄冰壶。土囊噫气蓬勃喷,空中作响撼奥区,扶摇万里荡云立,潮头千丈惊雷驱,上风下涛相搏击,势压蛟蜃翻天吴,息心屏虑坐半日,已觉神气游太初。岩陬百斛倾琼酥,有酒不饮胡为乎。五虎门前木萧瑟,钓龙台上云模糊。九仙乘鲤去不返,英雄割据夫何如。神仙富贵尘土俱,茅亭亦已堆青芜。惟有高名不磨灭,至今犹耀山之隅。吾将结茅于其侧,相期与古人为徒。

——《秋坪诗存》卷九

同谢春塘民山,刘尔南、王纶启

、叶松山、江梅园、弟卓友

游鼓山涌泉寺探灵源洞

古洞阴阴磴道欹,危岩千笏立嵯峨。月薛松影云孤立,风送涛声海倒吹。涧水枯因僧喝后,石门开为客来时。摩崖姓字森森列,千古心期有所思。

——《秋坪诗存》卷一

嘉庆十九年(1814年)刊本

龚景瀚字惟广,一字海峰,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进士,官至兰州府。

登鼓山半岭亭望闽中形胜

石磴千八百,鸟道入云盘。长枝蔽天日,松柏青丸丸。举步苍烟破,到面山风寒。萧条众壑响,天外落飞湍。小亭试一眺,旷然眼界宽。三江澄素练,疾走静无澜。闽都十万户,郁郁如龙蟠。雄图控山海,转输走诸番。呜呼宋明末,草创亦已艰。在德不在险,喟然起长叹。

——《澹静斋诗钞》卷一

同治八年(1869年)刊本

卢遂字易良,号霁渔,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四十年(1775年)进士,官翰林院编修。

译忽然来到平地,低洼处有云气环绕的僧舍。从前水潭中有毒龙,水潭很深,龙因此骄横。听到佛经后不敢发怒,摆动尾巴回到春潮之中。于是又说到神晏禅师,他手持锡杖隔江招来。闽王从城中而来,打开门户便凌驾云霄。宝剑已空,王者之气已经消尽,劫火灰烬只剩在山顶。荒丘上风雨交集,山色昏暗,仿佛不再面向朝阳。兴衰也有定数,如今重新标举这些胜迹。远处的房屋滴落空濛的翠色,殿角悬挂着【原文“□杓”缺字,具体字形不明】。昭明的罗汉泉水,喷涌吸纳之间发出清越的歌声。(涌泉寺)一路行走,踏过蹴鳌桥,稍作休息后进入灵源洞。洞穴深邃,石髓寒冷;云气空濛,岩腹空旷。【原文“嵣山芒遥相车君”疑为OCR串误,无法确译】;累累的怪石像悬挂的瓮。群树寂静地挺立,风一吹来,忽然发出喧响。一声呵喝,泉水便不再鸣响;倾斜的岩石争相受到磨砺。近处的石刻是新刻的,左边的石刻像鸟【原文“▯GFDA3”疑为OCR缺字】。登临游览,停下脚步,恍惚间仿佛做了一场神仙梦。(喝水岩)石龙盘绕着险峻的石阶,清泉从龙的下颔流出。一滴水便可以化成一场雨,再滴一滴,便能滋润整个南洲。晶莹的泉水流入池中,云翳消散,风也随之停息。用水漱洗,清气四散;面对水面如镜的池子,仿佛使我的双眼更加明澈。山脉深远而曲折,泉水喷涌倾泻,流到青翠的田野。桑麻遍布江海之间,万物都供我尽情观览。合乎心意当然很好,这次游览也因此欢快惬意。这样的道路并不遥远,有所领悟的人还要再求什么?静静面对有源头的泉水,看那悬瀑从群山之巅垂下。(龙头泉)长满苔藓的山涧流淌着清水,微云从宽阔的洞口飘出。是谁在这里设置了这座亭子?古树森然,幽深地聚集在一起。半面石壁险峻,竹木纷乱而漫延。云和水呈现同一种颜色,高低山势束成清峻的形态。云气沾湿衣裳,劈开的石壁上留下细细的流水痕迹。希望能吹起云气,使浓云聚集成宏大的景观。旷达舒展的景色抚慰胸怀,快乐的心情足以使人忘记吃饭。(水云亭)一座山峰仿佛要直达天际,极目远望便连及屴崱峰。什么时候才能冲破丛林,牵着绳索登上去直到日暮?放开脚步登上峰顶,崇高的视野穷尽四方。天风吹落仙花,海水摇荡着空中的景色。即使六鳌也不能背负它,多么伟大啊造化的力量!归来后铺陈深奥的文辞,撞响钟声,打开耳朵享受美声。水势迅疾奔流,深广而充沛,和诗唱和,如同金玉镌刻。我的浅陋难以全部陈述,但精彩之处仍从言辞间显露出来。(日暮未登屴崱而归)——乾隆《鼓山志·艺文》鼓山半山亭望江 亭子依傍半山俯视寒冷的江流,飒飒西风使山意显得幽深。归鸟几声,千山万岭已入暮色;澄澈的江水延伸万里,满天都是秋意。暮烟横亘,白色烟霭使荒沟迷蒙;树梢露出一片孤独的青色,辨认出远方的州地。遥望夕阳,在晴雨交替之外;一道残虹飞挂在最高的山头。——《清全闽诗录初集续》卷十 陈登龙(1742~1815年),字寿朋,号秋坪,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中举人,署理四川天全知州。七十四岁去世。他还是一位地理学家,著有《蜀水考》。从白云洞登上屴崱峰远望大海 清晨踏着白云出发,径直登上青翠的山腰。盘曲的梯道多么高峻,石壁仿佛要荡漾起来。幽深的山崖和古老的洞穴,长林郁郁葱葱,彼此相望。悬空开辟的斋堂,烟霞布满屏障。心胸平和,不因险阻而倾斜;游兴更加放纵。想登到最高的山顶,于是攀登重重山岭。沿着曲折小径靠近山口,迢迢行走,踏过坚硬的石块。险峰间看见屴崱峰,万里景色尽供一望。群山正沐浴着秋日清爽,大海恰逢秋潮上涨。远处岛上的夷人隐约可指点,洲岛参差地朝向远方。蓬莱多么缥缈,乘着高浪震荡而来。想来应当乘坐三峤,驾御长风前去访问一番。安期生已经无法寻觅,只见波涛低垂而浩瀚无边。——《秋坪诗存》卷一 从台江泛舟到达鼓山下院 正午时分从台江出发,傍晚前后在下院休息。轻舟划过空明之境,澄澈的江波如剪裁开的秋日白练。青色山峦曲折相连,层层翠色排列在芳草地之间。茫茫海门潮水涌动,晴空下雁群拍拍飞过。云霞姿态多变,烟涛也千变万化。抬头望见祇园,孤塔显现在树林尽头。愉快地叩开山门,招呼寻找住处,准备寄宿在兰香殿宇。鹿依着草地懒行,鸟投向树林,飞翔也已疲倦。观览景物而忘却机心,感受造化之心更加眷恋。——《秋坪诗存》卷一 再次来到灵源洞,住宿在涌泉寺白云堂 古洞幽暗深邃,云气贴着天空,灌入林木之间。巨大的山谷喷出灵异的深潭,绝壁上架着幽静的屋舍。石门和风石含着砑磨之意,断裂的山涧被松树的伞盖覆盖。初秋再次拄杖出行,放眼远望,视野豁然开阔。上次来时还是岁首春天,如今来到这里,天气刚刚变得肃杀。日月相隔能有多久?风景变化得如此迅速。林叶没有一刻安静,瀑布流水回旋奔怒。草木枯萎,山崖显得消瘦;空气清净,山岚仿佛伏藏。精神仿佛行走在鳌背上,心境高远,超出山谷。鹿谷倚靠着山间低洼处,楼阁之间众多香气馥郁。收敛心意,借蒲团休息;久留此地,求取茶和粥。三乘佛法本来尚未参悟,四禅又何必追逐?境界寂静,内心不烦;色相与空性之中,梦境也没有忧蹙。可惜知音少,能共同赏心的人少,只能独自伴着白云住宿。——《秋坪诗存》卷一 《天风海涛亭歌》名臣留下诗句,大贤留下书法,自古以来仅有这些,今天却没有了。千秋万载屹立在屴崱峰上,山势高耸险峻,仿佛摇摇欲坠而又直凌虚空。我在仲秋来到这里,天气开始肃清,云气山岚全都散尽,如同澄澈的冰壶。土囊般的山体喷吐蓬勃气息,在空中发出声响,震撼幽深的山谷。扶摇之风荡过万里云层,潮头高达千丈,如惊雷般奔驱;上方的风和下方的波涛相互搏击,气势压倒蛟龙水怪,翻动天吴。屏息静虑坐了半天,已经觉得精神遨游到太初境界。山岩一角有百斛美酒倾注如琼浆,有酒却不喝,为什么呢?五虎门前树木萧瑟,钓龙台上云气模糊。九仙乘鲤而去不再回来,英雄割据又能怎么样呢?神仙与富贵都归于尘土,茅亭也已经被青色荒草堆满。只有崇高的名声不会磨灭,直到今天仍照耀在山的一角。我将要在它旁边结茅而居,约定同古人为伴。——《秋坪诗存》卷九 同谢春塘、民山,刘尔南、王纶启、叶松山、江梅园以及弟弟卓友 游览鼓山涌泉寺,探访灵源洞 古洞阴暗幽深,石阶倾斜曲折;千仞危岩如千笏并立,巍峨高耸。月光下松影孤立,风送来涛声,仿佛海潮倒吹而来。山涧之水因僧人呵喝之后而干涸,石门也因客人到来时才开启。摩崖上的姓名题字森然排列,千百年来人们心中的约定和期望,都由此引发思索。——《秋坪诗存》卷一 嘉庆十九年(1814年)刊刻的版本 龚景瀚,字惟广,另一个字海峰,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考中进士,官做到兰州府。登上鼓山半岭亭眺望闽中的山川形势 石阶有一千八百级,像鸟道一样盘旋直入云中。高大的树枝遮蔽了天日,松柏青翠而茂密。举步踏破苍茫烟雾,走到面前只觉得山风凛冽。群山幽谷一片萧瑟回响,仿佛从天外落下飞瀑。登上小亭试着眺望一番,视野顿时开阔起来。三江清澈如洁白的丝带,迅疾奔流却寂静无波。闽都十万户人家,繁盛密集,仿佛巨龙盘踞。宏伟的形势控制着山海,转运往来的物资通达各地。唉,宋、明末年,创业开基已经十分艰难。国家的根本在于德政而不在于险要地势,我不禁长叹而起。——《澹静斋诗钞》卷一 同治八年(1869年)刊刻的版本 卢遂,字易良,号霁渔,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四十年(1775年)考中进士,官任翰林院编修。

题澄心亭

绝径临禅室,依稀得小亭。池迎新月净,窗压远峰青。鹤影迷丛竹,鱼名记纸屏。此心澄如水,幽韵倩谁听?

——乾隆《鼓山艺 艺文》

澄心亭晚坐

新亭幽旷转从容,倚槛观鱼静晚春。泼刺一声行客少,松风潭月数声钟。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吴玉麟号素村,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举人,历任龙溪、惠安等县教谕。

灵源洞

石鼓郁崔嵬,高峰何屴崱。其下有灵源,其源深不测。蹑履到山腰,洞中聊憩息。无复老僧存,惟余旧题刻。洞口藓花斑,孤云自往还。岩头泉滴滴,涧底水潺潺。刚风吹古木,鬼雨落空山。泠然意境彻,杳不知人间。

——《素村小草》卷一

宣统三年(1911年)福州刊本

宿涌泉寺

地寂尘心净,天空月色凉。香风轻度帐,花雨暗平床。梵醒三生梦,钟敲五夜霜。谁云方丈室,不及白云乡。

——《素村小草》卷九

重游鼓山二首

按图几度梦游劳,今日登临又一遭。万顷桑田沧海水,千山松籁广陵涛。峰峦旧识疏狂面,兰芷新添溪涧毛。安得结庐绝顶上,长年高卧拟吴猱。

无端名利苦拘牵,恰似春蚕已再眠。是处便为欢喜地,前身疑在辨才天。三生香穗参尘劫,双屐青山了夙缘。徙倚夕阳归去晚,好风吹月送人圆。

——《素村小草》卷十

游鼓山

登临是处足移情,况此名山冠郡城。众壑闻云蒸不润,乱峰飞瀑护花明。烟开远树龙蛇动,履响空林鸟雀惊。我欲更穷千里目,天风吹送海涛鸣。

——《素邨小草》卷十

任灿字辉五,福建浦城人,清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举人,官永安教谕。

白云洞

雨洗空山石骨新,朅来随喜叩禅因。缁衣未遇嘲题午。黄绢难逢问受辛。空谷迷离云似絮,峰头冪罒歷雾如巾,瓣香浣露唫琼琯,止止庵前愿结邻。

——《柘浦诗抄》卷四

咸丰五年(1855年)刊本

刘永标字次北,号良瑞,福建长乐人。清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进士,官江苏江浦知县。

鼓山喝水岩

深潭藏古洞,虚窅冯夷舍。乳窦通泉脉,潺湲流日夜。相传神晏师,一喝便倒泻。丰碣标奇踪,此事毋乃诈。吾闻圣人语,水性本就下,如何慑佛力,乃逆天地化。安得起神禹,导之归石罅。

——《盥日斋诗钞》卷一

道光九年(1829年)刊本

龙头泉

巨灵制孽龙,叱石镇其腹。矫首驯不骄,清泉自吐属。滚滚来真源,一日三千斛。诸天风雨声,大地桑麻福。虚亭临深潭,灵气相往复。湿云隐鳞鬣,变化不可触。神物能蟠空,终当起局缩。为霖遍十洲,滋润及百族。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盥日斋诗钞》卷一

石门

鬼斧试奇凿,劈石为山门。风云自开合,薜荔牵篱藩。仄径仅容步,豁▯GFDB6生朝暾。翠壁冻且滑,莾雾留苔痕。艻竹堆怪石,疑有虎豹蹲。旁临千尺潭,下与江声吞。纡徐出险奥,咫尺通天阍。

——《盥日斋诗钞》卷一

水云亭

一亭屃欹岩,四面愁颠仆。缘崖凿小径,险滑不可步。扪萝攀石栏,凭空恐不固。空洞无一物,闲云自朝暮。长江界天末,纵横走纨素。高啸激清风,灏气相吞吐。

——《盥日斋诗钞》卷一

林一桂字钝村,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举人,官永安教谕,卒年八十。

登鼓山大顶峰

昔登邻霄台,榕城尽一睹。今登屴崱峰,鸟石一抔土。孔子登东山,眼中已小鲁。他日登泰山,鼓山一石鼓。

——《钝村诗草》福州沈氏抄本

萨玉衡字檀河,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举人,官陕西洵阳县知县。

游石鼓山杂咏(八首)

浴凤池

师来曾徙龙,师去岂鞭凤。至今池水清,寂寂山鸟哢。

双髻石

鬘陀云作顶,双髻不用绾。君问四大躯,假合本成幻。

喝水岩

凭谁更喝回,一慊幽耳赏。苍岩寂无声,风松作泉响。

石门

峭立自古今,嵯峨无开合。与证不二门,林风吹翛飒。

箫湾岭

石腹涨如鼓,岩头悬若钟。何当一撞伐,直作三日聋。

剑石

千载山为砥,观者勿求痕。神工谁铸出?割此烦恼根。

白云洞

洞门日常开,云气时欲暝。无心自去来,一片落清磬。

放生池

矫俗有乞伏,施生有孟简。人人藏衣钵,谁欤具慧眼?

——《白华楼诗钞》卷一

宣统元年(1909年)刊本

鄢尚丰字步菊,福建建宁人。清乾隆间诸生。

屴崱峰望海日(四首)

晨兴超郊坰,夕憩访般若。繁星耿河汉,孤月涵精舍。谡谡松风吹,涓涓石泉泻。况复闻疏钟,迟留足税驾。

税驾企山麓,高峰藐在兹。逶迤陟其巅,攀援戒勿驰。千里扬海波,万怪骇无涯。遐哉成连侣,伫想亦情移。

情移立踟蹰,猋输若风疾,初疑薄卤沉,奄见已东隲,璀灿夺绮霞,遐迩咸可悉。倘假扶桑辉,一倾藜藿质。

译题写澄心亭 偏僻的小路通到禅房旁,隐约间看见一座小亭。池水映着新月,清澈明净;窗外远峰青翠,仿佛压近窗前。鹤的影子隐没在丛竹之间,鱼的名称写在纸屏上。我的心清澄如水,这幽静的韵味又有谁来聆听呢?——乾隆《鼓山艺文》傍晚坐在澄心亭 新亭幽静空旷,使人更加从容;倚着栏杆观鱼,静享晚春时光。忽然一声鱼儿跃水的声响,行人稀少;松间风声、潭中月色和几声钟声交织在一起。——乾隆《鼓山志·艺文》吴玉麟,号素村,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考中举人,历任龙溪、惠安等县教谕。灵源洞 石鼓山高大险峻,高峰多么突兀耸立。山下有灵源,泉源深不可测。穿着鞋走到半山腰,在洞中暂且休息。老僧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旧日的题刻。洞口长满斑驳的苔藓,孤云自去自来。岩头泉水滴滴落下,涧底流水潺潺作响。猛烈的山风吹动古树,阴冷的雨落在空寂的山中。清冷之气使意境澄澈通透,幽深得使人忘了人间。——《素村小草》卷一 宣统三年(1911年)福州刊刻的版本 夜宿涌泉寺 地方寂静,尘俗之心也随之清净;天空高远,月色清凉。带着香气的风轻轻吹过帐幔,落花如雨,悄无声息地落在平整的床上。梵音使人从三生的梦境中醒来,钟声敲响,仿佛带来五更的寒霜。谁说方丈室清幽,竟比不上白云之乡呢?——《素村小草》卷九 再次游览鼓山二首 对着图册多少次梦中游览,辛劳不已;今天终于登临,又来了一次。万顷桑田仿佛化作沧海之水,千山松涛如同广陵涛声。群峰仍认得我从前疏狂的面容,兰草和白芷又给溪涧增添了新意。怎么才能在绝顶上筑屋居住,常年高卧山中,像吴猱那样逍遥呢?无端的名利使人苦于牵累,恰似春蚕已经第二次入眠。这里到处都成了令人欢喜的地方,前世或许就在辨才天。三生以来的香火机缘参与了尘世劫数,两只木屐踏遍青山,也了结了前世的缘分。傍晚在斜阳下徘徊,直到很晚才归去;清风吹来,送着月亮升起,也送人归去,仿佛使人圆满。——《素村小草》卷十 游览鼓山 登临各处都足以使心情改变,更何况这座名山位居郡城之冠。群谷中云气蒸腾,却听不见滋润万物的雨声;错落的群峰间飞瀑倾泻,使花木更加明丽。烟雾散开,远处的树木仿佛龙蛇在舞动;脚步声回荡在空林中,惊起鸟雀。我想再登高望尽千里,天风吹来,送上大海涛声的鸣响。——《素邨小草》卷十 任灿,字辉五,福建浦城人。清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考中举人,官任永安教谕。白云洞 雨水洗过空山,石头的纹理显得清新;我来到这里随喜游览,叩拜以求结下禅缘。没有遇到穿黑衣的僧人来嘲笑题写午字,也难以遇到黄绢来询问受辛之事。空谷中云雾迷蒙,像飘絮一样;峰顶雾气笼罩,仿佛围着头巾。以花瓣和香火在露水中洗涤心境,吟咏美玉般的箫管;在止止庵前,只愿与这里结为邻居。——《柘浦诗抄》卷四 咸丰五年(1855年)刊刻的版本 刘永标,字次北,号良瑞,福建长乐人。清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考中进士,官任江苏江浦知县。鼓山喝水岩 深潭中藏着古洞,幽深空旷,仿佛是冯夷的居所。乳状石孔连通泉脉,泉水日夜潺潺流淌。相传神晏禅师一声喝斥,水便倾泻而下。丰碑刻石标记着这一奇异踪迹,这件事恐怕是欺骗吧?我听圣人说过,水的本性本来就是向下流的,怎么会被佛力震慑,反而违背天地的变化规律呢?真想使神禹复生,引导这水流回石缝之中。——《盥日斋诗钞》卷一 道光九年(1829年)刊刻的版本 龙头泉 巨灵神制服了作恶的蛟龙,用喝斥石头镇压住它的腹部。它昂首而出却变得驯服,不再骄横,清泉从口中不断吐出。真源滚滚而来,一天流出三千斛。诸天传来风雨之声,大地因此获得桑麻丰收的福泽。空亭临着深潭,灵气在其中往来回荡。湿云遮隐着龙的鳞甲鬣毛,它的变化不可触犯。这样的神物能够盘踞空中,终究应当奋起舒展。愿它化作甘霖,遍及十洲,滋润所有百姓。——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盥日斋诗钞》卷一 石门 仿佛鬼神挥斧试凿奇石,把山石劈成一道山门。风云自然开合,薜荔牵绕着篱笆般的藩篱。狭窄的小路仅容一人行走,豁然处生出朝阳。翠绿的石壁又冷又滑,浓雾留下苔藓的痕迹。竹子堆在怪石旁,仿佛有虎豹蹲伏其中。旁边临着千尺深潭,下面与江涛声相互吞没。曲折缓缓走出险峻幽深之处,近在咫尺便可通到天门。——《盥日斋诗钞》卷一 水云亭 一座亭子高高倚在倾斜的岩石上,四面都令人担心会倾倒。沿着山崖凿出的小路,险峻湿滑,无法行走。只能摸着藤萝、攀着石栏,凭空而立,又担心它不牢固。空旷的洞穴中一无所有,只有闲云自早至晚飘荡。长江横亘在天边,纵横流淌,像展开的白绢。放声长啸激荡清风,浩大的清气彼此吞吐。——《盥日斋诗钞》卷一 林一桂,字钝村,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考中举人,官任永安教谕,享年八十岁。登上鼓山大顶峰 从前登上邻霄台,榕城全景尽收眼底。今天登上屴崱峰,鸟石只不过像一抔土。孔子登上东山,已经觉得鲁国变小了;将来登上泰山,鼓山也不过是一面石鼓。——《钝村诗草》福州沈氏抄本 萨玉衡,字檀河,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考中举人,官任陕西洵阳县知县。游览石鼓山杂咏(八首) 浴凤池 禅师来时曾经赶走龙,禅师离去后,难道还会鞭打凤凰吗?直到今天池水仍然清澈,山鸟在寂静中鸣叫。双髻石 云髻如花环般堆在头顶,两个发髻不必再梳绾。你若问人的四大身躯,它本来就是因缘暂时组合而成的幻象。喝水岩 又有谁能把水喝斥回来,让幽静的耳朵再听一听呢?苍青的岩石寂静无声,松间风声却造成了仿佛泉水流动的声响。石门 它自古至今都峭拔矗立,险峻高耸,从未有过开合变化。与它相证,便能明白不二之门;林间的风吹来,发出萧瑟声。箫湾岭 石腹隆起如鼓,岩顶悬挂如钟。什么时候能把它撞击一下,直叫人聋上三天。剑石 千百年来山石都可作砥石,观赏的人不要去寻找刻痕。是谁用神工铸造出它?把烦恼的根一刀割断。白云洞 洞门终日敞开,云气不时要使天色昏暗。它无心地自来自己去,像一片清越的磬声飘落。放生池 要矫正世俗,有乞伏;要布施生命,有孟简。人人都把衣钵藏着,谁才具备慧眼呢?——《白华楼诗钞》卷一 宣统元年(1909年)刊本 鄢尚丰,字步菊,福建建宁人。清乾隆年间为诸生。《屴崱峰望海日》(四首) 早晨起身越过郊野,傍晚休息时寻访般若。繁星在银河中闪耀,孤月映照着精舍。松风阵阵吹来,石泉涓涓流淌。何况又听到稀疏的钟声,流连不去,足以停下车马。停下车马,仰望山麓,高峰就在眼前显得高远。曲折地登上山顶,攀援时告诫自己不要急行。千里之外海浪翻扬,万般奇异景象惊人而无边无际。遥远啊,想成为成连那样的伴侣,久久凝望着,心情也随之改变。心情改变了,站在那里徘徊;风势迅疾,如飞奔般传送。起初疑心是浅卤沉落,突然看见它已经向东〔字疑〕,灿烂得夺去绮丽的霞光,远近景物全都可以看清。倘若借来扶桑的光辉,便要把它倾注在我这藜藿之身上。

藿质惭光化,诞生不可谕。思偕二三友,轻舠溯百源。远望安得济?怒涛旦夕翻。行用休征车,杖策归邱园。

——《曼翁诗集》卷上

嘉庆元年(1796年)刊本

游涌泉寺

禅关背海浔,云际一登临。水埒游神蔡,山椒响怪禽。奇闻惊佛齿,大戒洗尘心。倘悟维摩偈,无花空满林。

——《曼翁诗集》卷下

林彖字廋南,号易堂,福建龙溪(今漳州市)人,清乾隆中生员。

鼓山

山名石鼓径通幽,目尽闽天足胜游。远矗千层盘屴崱,空青一发指硫球。紫阳书迹传薪在,赵相诗篇往事留。试与禅僧同指点,天风送处海涛秋。

——《自怡诗集》卷五

嘉庆十六年(1811年)刊本

林尚铭字坦生,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间邑庠生。

白云洞

千盘凭鸟道,百折下羊肠。洞口青苔厚,山中白昼长。岩花迎客笑,野鹤向人翔。雾敛峰峦紫,云归霄汉苍。篱筠疏作障,断碣架为梁。檐溜晴犹滴,松风午亦凉。行来空俗虑,到处借春光。弃业寻缁侣,焚香礼法王。供分猿献果,食乞鼠余粮。此地真堪乐,劳生只自伤。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尧俞字迪光,福建邵武人,清乾隆六年(1741年)拔贡,曾掌教郡樵川书院。

游白云洞遇雨

一径入山寺,凉风吹我衣。坐惊苍雨至,遥望白云归。贝叶当窗落,昙花带湿飞。不知方丈外,何处有炎威。

——《若庵诗集》卷三

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刊本

秋日同诸子游鼓山即事(八首)

何处探奇结想劳,钓台东望一峰高。只缘世网婴身累,未睹天风送海涛。入谷周辕文尽勒,寻山谢履兴偏豪。与君同泛扁舟去,三十年来第一遭。

系缆将登屴崱峰,灵山咫尺隔千重。多岐欲作杨朱泣,导辙难寻牧竖踪。石上解衣形勃窣,林间见月语从容。诸天不是迷人处,岭半遥闻百八钟。

踏破云根路渐夷,松阴隐隐见招提。到来茗椀谈空地,刚是蒲团入定时。仙梵远闻山寂历,佛光长照月迷离。重楼半榻容高卧,那许尘劳扰梦思。

客散斋筵佛罢参,幽寻历历遍精蓝。摩崖太守名空在,喝水神僧迹可探。海涌潮声虚入阁,云拖日色暝生岚。何时得遂幽栖志,罗汉泉边结草庵。

秋阴不碍碧天长,绝顶分明见大荒。雾散龙江寒漠漠,烟消蟒穴郁苍苍。海中尽处浮空色,天地中间结混茫。安得乘槎径东渡,手携孤剑拂扶桑。

沿山十里万松盘,偃盖童童护石坛。岁久成龙标节古,秋高有鹤寄巢安。僧归净域游行乐,客去禅门览眺宽。却悔向来趋道左,荆榛满地夜艰难。

朝来揖别白云窝,自诩兹游览胜多。闻道窟中藏舍利,更从山下谒维摩。梅花有韵春先去,桂子初香客正过。余兴且須平发遣,莫教匆遽谢烟萝。

孤峰天末耸崚嶒,布袜棕鞋此处登。云磬每宵开上界,雁堂当日领高僧。买山任尔辞支遁,传钵应渠敌惠能。今日壁间留手记,居然妙教演三乘。

——《若庵诗集》卷四

谢士骥字汝奇,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初诸生。

陪高鹊桥孝亷游鼓山次韵

蜡屐追寻屴崱峰,昙花香里觅禅宗。通霄有路风频扫,古洞无人草自封。几度穿云镌怪石,每同临水听寒松。山深六月浑忘暑,瘦骨崚嶒不道慵。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春草堂诗抄》卷四旧抄本

登大顶旋憩喝水岩亭子

一筇天半步逶迤,合十亭前礼大悲。乱石有声流水急,千峰如画夏云奇。禅林永镇潜龙壑,山势深藏浴凤池。际此尘心消欲尽,可人回首许多时。

——《春草堂诗抄》卷四

端木元珍字拱璧,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间布衣。

登鼓山

鸟道盘螺顶,舆人当五丁。云随双涧白,眼为万松青。泊泊泉鸣石,巍巍树翼亭。闻钟知寺近,亲与证图经。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饶春田字心畊,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间诸生。

重游鼓山

不到灵源四十秋,春风三月客重游。班斓石笋多青藓,少小沙弥半白头。喝水崖添新法眼,放生池忆旧名游(池畔有亭为亡友卢霁渔所建)。禅关仍是无拘束,一任闲云自去留。

——《卧南斋小草》卷二

同治六年(1867年)刊本

田振藻字文英,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间贡生。

寻白云洞

昔闻白云洞,今作白云游。洞远不可即,白云空悠悠。湫吼雷、潭印月、天门石磴皆硉矹。终期披棘穷跻攀,坐对白云自超忽。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邦柱字石之,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间诸生。

按:旧志作林柱邦,兹依濂浦《林氏族谱》更正。

游鼓山依元祖庭模公原韵

幻景欲参好叩关,白云牵袂陟高山。名贤岩刻奇尤古,我祖篇存静更闲。领略经文驯虎听,浑涵梵偈老龙还。千峰万壑皆成画,无用多传笔墨间。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春和字常中,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间诸生。

寿鼓山上人遍公六十初度

译这藜藿之身惭愧于受到光明教化,诞生之理实在无法言说。我想同两三个朋友乘轻舟溯流而上,探寻百源。远远望去,怎样才能渡过去呢?怒涛早晚翻涌。还是乘车休息,拄着手杖回到丘园吧。——《曼翁诗集》卷上 嘉庆元年(1796年)刊本 游涌泉寺 禅寺的关门背向海边,登临时直入云际。水边有神蔡游处,山椒传来怪鸟的鸣声。奇异的见闻使佛齿也惊动,大戒洗涤了尘俗之心。倘若悟解维摩的偈语,便会明白花本来空无,徒然开满树林。——《曼翁诗集》卷下 林彖,字廋南,号易堂,福建龙溪(今漳州市)人,清乾隆年间为生员。鼓山 山名叫石鼓,山径通向幽深之处;极目望尽闽地天空,足以尽情游览胜景。远方耸立着千层山峦,盘绕着屴崱峰;一线青空指向硫球。紫阳的书迹流传至今,薪火未断;赵相的诗篇也留下了往事。试着和禅僧一起指点这些景物,天风吹来之处,海涛仿佛在秋日中响起。——《自怡诗集》卷五 嘉庆十六年(1811年)刊本 林尚铭,字坦生,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年间为邑庠生。白云洞 山路盘绕千回,只有鸟道可通;曲折百转,向下如羊肠。洞口青苔厚重,山中白昼漫长。岩花含笑迎客,野鹤向人飞翔。雾气收敛,群峰呈紫色;云朵归去,天空一片苍青。竹篱稀疏,聊作屏障;断碑架起,权当桥梁。屋檐的水晴天还在滴,松林的风正午也觉清凉。一路走来,世俗的忧虑全空了,到处都借得春日的光彩。抛下世业,来寻找僧侣;焚香礼拜法王。供品分给猿猴献来的果子,食物则乞取老鼠剩下的粮食。这个地方实在值得欢乐,只是劳苦一生使人独自感伤。——乾隆《鼓山志·艺文》陈尧俞,字迪光,福建邵武人,清乾隆六年(1741年)拔贡,曾主持郡中樵川书院的教务。游白云洞遇雨 一条小路通入山中寺院,凉风吹动我的衣裳。坐着时惊觉苍茫的雨意袭来,远远望见白云归去。贝叶经仿佛从窗前飘落,昙花带着湿气飞舞。不知道方丈之外,什么地方还有炎热之气。——《若庵诗集》卷三 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刊本 秋日同诸子游鼓山即事(八首) 到哪里探寻奇景,竟劳神费力地构思?向东望钓台,只见一座山峰高耸。只是因为世俗之网使自身受累,未能看见天风送来海涛。进入山谷,周处都刻满了辕文;寻访山岭,兴致比谢灵运还豪迈。和你一起泛舟离去,这是三十年来的第一遭。系好缆绳将要登上屴崱峰,灵山近在咫尺,却被千重山岭隔开。岔路太多,几乎要像杨朱那样哭泣;引路的车辙难寻,也找不到牧童的踪迹。脱下衣服坐在石上,身形匍匐;林间见到月亮,谈话从容。诸天并不是迷惑人的地方,半山腰远远传来一百零八声钟响。踏破云雾缭绕的山路,路渐渐平坦;松阴深处隐约看见寺院。来到那里,在饮茶谈论空理的地方;恰好也是盘坐蒲团入定的时候。远处听到仙梵之声,山中寂静冷落;佛光长久照耀,月色迷离。重楼中半张床榻足以容我高卧,哪里容得尘世劳苦来扰乱梦思。宾客散去,斋筵结束,也参拜过佛了;幽静地寻访,清清楚楚走遍了各处精舍。摩崖上太守的姓名徒然留存,喝水神僧的遗迹还可以探寻。海潮涌动的声音虚虚传入楼阁,云彩拖曳着日色,暮色在山岚中生起。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幽居的志愿,在罗汉泉边搭一座草庵。秋日的阴云并不妨碍碧空绵延,站在绝顶清楚地看见广阔荒野。雾气散去,龙江一带寒意茫茫;烟霭消散,蟒穴显得深沉苍翠。海的尽头全是浮动的空濛之色,天地之间凝结成一片混沌苍茫。怎样才能乘木筏径直向东渡海,手携一柄孤剑拂过扶桑呢?沿山行十里,万株松树盘曲生长,低垂如伞的树冠茂密地护卫着石坛。年代久远,树木长成如龙,树皮上的节痕也显得古老;秋高气爽时有鹤寄巢安居。僧人归向清净之地游行自乐,客人离开禅门后纵览远眺,心胸开阔。只是后悔先前走在道路左边,荆棘丛生,夜里行走艰难。早晨前来向白云窝作别,自夸这次游览看过的胜景很多。听说洞窟中藏有舍利,又从山下去拜谒维摩。梅花的韵味中春天先已离去,桂子刚刚飘香,客人正好经过。余兴还须慢慢排遣,不要匆忙辞别烟霞藤萝。孤峰在天边高高耸立,山僧穿着布袜、棕鞋登到这里。云中磬声每夜响起,仿佛开启上界;雁堂当年曾接待高僧。任凭支遁辞谢买山之事,传授衣钵应当可以与惠能抗衡。如今在墙壁间留下手迹,竟然演说着精妙的三乘佛法。——《若庵诗集》卷四 谢士骥,字汝奇,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初年为诸生。陪高鹊桥孝廉游鼓山次韵 穿着蜡屐追寻屴崱峰,在昙花香气中寻找禅宗。通往云霄的道路上风不断吹扫,古洞无人,任由野草自行封闭。几次穿行云间,刻画奇异的岩石;每次同你临水,都听寒松声。山深之处六月也全然忘却暑热,瘦削的身躯如山石般嶙峋,却不说疲倦。——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春草堂诗抄》卷四旧抄本 登大顶旋憩喝水岩亭子 手拄一根竹杖,在半天高处曲折行走;到了亭前合十,礼拜大悲菩萨。乱石间水声作响,流水湍急;千座山峰如画,夏日云彩奇特。禅林永远镇守着潜龙之壑,山势深处藏着浴凤之池。此时尘俗之心几乎消尽,惹人喜爱,回首流连了很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步〕 ——《春草堂诗抄》卷四 端木元珍,字拱璧,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年间为布衣。登鼓山 鸟道盘旋通向山顶,轿夫们抵得上五丁。云气随着两道山涧泛白,满眼都是万株松树的青色。泉水潺潺,在石上发声;高大的树木像翅膀一样掩护着亭子。听到钟声,知道寺院已近;亲自来印证图经所记。——乾隆《鼓山志·艺文》饶春田,字心畊,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年间为诸生。重游鼓山 离开灵源已经四十年,三月春风中,客人再次来游。斑斓的石笋上长满青苔,当年年少的小沙弥如今大半已白了头。喝水崖增添了新的法眼,放生池又使人想起昔日的名士游踪(池边有一座亭子,是亡友卢霁渔所建)。禅门依旧不受拘束,任凭闲云自在地来去。——《卧南斋小草》卷二 同治六年(1867年)刊本 田振藻,字文英,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年间贡生。寻访白云洞 从前听说过白云洞,今天来作白云之游。山洞太远,无法到达,只见白云徒然悠悠飘荡。湫中如雷鸣,潭水映月,天门石阶都崎岖不平。最终一定要披荆斩棘,登山攀援到尽头,坐在那里面对白云,自然超然出尘。——乾隆《鼓山志·艺文》林邦柱,字石之,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年间诸生。按:旧志写作“林柱邦”,现依濂浦《林氏族谱》改正。游鼓山,依元代祖庭模公原韵 想要参访幻境,就应当好好叩响山门;白云牵着衣袖,登上高山。名贤留下的岩刻奇特而且古老,我祖先的诗篇尚存,显得宁静而闲适。领会经文,仿佛驯服的老虎也在聆听;涵泳梵偈,恍如老龙归来。千峰万壑全都成为画卷,无须再用许多笔墨描绘。——乾隆《鼓山志·艺文》林春和,字常中,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年间诸生。为鼓山上人遍公六十初度祝寿

带镇山门甲子周,风涛遥报已添筹。烟凝碧干灵椿晓,日醉黄英瑞菊秋。涌水尘消无垢服,屴峰石点听经头。八旬岂强青山屐,聊寄俚言祝比邱。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游鼓山依元祖庭模公原韵

天生绝顶镇榕关,俯瞰中原百万山。灵洞水开丹鸟浴,屴峰籁息白云闲。诸岩不少花荣落,列祖曾经迹往还。为访远公扶杖至,仰瞻常在咏吟间。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黄廷英字宝田,福建邵武人,清乾隆间诸生。

游鼓山观放生池饵鱼歌

大火西流溽署池,秋风澹荡吹江水。回沿移棹泛中流,顷刻青山过十里。为觅灵源池镜开,青天倒浸绿如绮。悄然不见一鱼来,藻荇牵空水氵弥氵弥。有客来游四五人,鱼饵不惜千钱市。一撇未与人声期,再撇细鳞尾簁簁。三撇四撇满波中,万口喁喁作欢喜。忽然拍浪水痕分,长鱼起立如人豕。扬鬐瀺灂无东西,突目翕张磨雪齿。争之不得继以怒,势吼风雷混泥滓。浊淖掀翻溅人衣,观者哄然起于嗟。鱼兮不是池中物,玉偃金横何傀傀。贪施聚食依空林,胡不为沧海东飞北溟徙?况复不入牧人梦,室家凋瘵难女仳,此时尚恣鱼饕餮,鱼何肥兮人何瘠,鱼无知兮食人食,鱼乎鱼乎饱欲死。

——《昭阳扶雅》卷三

咸丰四年(1854年)刊本

秋日登鼓山

屴崱峰何耸,秋高爽气悬。黛浮五虎臂,青控九仙肩。寺下双松磴,门开万里船。会当凌绝顶,风捲海涛天。

——《昭阳扶雅》卷三

黄元度字奉左,号藏侯,福建建宁人,清乾隆间廪生。年四十余卒。

游鼓山

万峰飞去一峰回,屴崱浓青法界开。鸟塚梵音惊日落,龙江波浪拍天来。参禅酷爱回头水,题石生怜出世才。同是昔人吟眺处,天花无恙月徘徊。

——《建宁耆旧诗钞》卷六

徐显璋字质甫,福建建宁人。清乾隆中国学生,历松溪,海澄、闽清教谕。客死福州。

乙酉初秋谢十笏约游鼓山赋此奉答

秋气澄沆瀣,飚输扇阊阖。我友早卬须,游山屐已蜡。两度走南闽,足未石鼓踏。扪籥诧日光,梦想空纷还。平生烟霞心,灵区穷卄州。如何阻幽寻,齿冷涌泉衲。尺简致咛叮,践约吾能答。去矣望云峰,信宿期禅榻。

——《质甫诗稿》卷八

道光十三年(1833年)刊本

游鼓山

夹道长松一迳通,游人指点夕阳红。半天殿宇风灵护,万里江山带砺同。撰杖愿随刘秘监,爱山谁似叶知宫。国师岩畔灵源洞,好筑茅椒隐此中。

——《质甫诗稿》卷八

郭守仁字敬斋,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间诸生。

秋日登鼓山

偶步松阴觅故丘,遥看沧海白云浮。方山屹立千年峙,曲水潆洄万古流。清磬数声风过雁,长天一色月澄秋。梅州胜景应输此,竟日登临自解愁。

——《敬斋诗草》旧抄本

严永龄字仲修,福建长乐人,清乾隆间监生。

喝水岩

喝水僧已遐,谽谺余深洞。东涧倐流西,泠泠潭影空。清气溢素襟,不减尧露瓮。空历道心生,悠然清午梦。

——《清全闽诗录初集》卷十七

郑远芳字朝宏,福建莆田人。清乾隆间拔贡。

水云亭

纡回石磴上,更有一亭仰。仄径叠苔藓,天光照虚朗。我坐危亭中,倚阑石作丈。眺望天地宽,云白平如掌。江水环绿畴,卑流空泱漭。回首拥莫岚,超然尘外赏。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廷钅黄字尹涵,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间诸生。

国师岩

自昔有国师,蒲团坐石鼓。说偈优昙香,无声散花雨。左右踞巉岩,巍然伏龙虎。百兽迹遁逃,山魈频战股。卓锡入层云,灵岩坠尘宇。绝顶覆松楸,仿佛鬚眉古。洞阴穿涧风,苔滑流石乳。寂寂暝烟中,老猿作人语。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胡公焕四川犍为人,清乾隆间诸生。

登鼓山(辛巳五月)

石鼓摩霄列翠屏,振衣登览极沧溟。修罗垂地千寻碧,古栢参天万丈青。何室不为镌佛相,有台皆可望仙灵。列来消尽黄尘虑,流水桃花洞不扄。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按:辛巳当系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

林春旸字常宾,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间诸生。

游鼓山依元祖庭模公原韵

涌泉寂静键玄关,苍郁凌云屴崱山。万象幽岩凭眺望,一泓清涧偶偷闲。灵源开朗喧声杳,寿壁昭明仰止还。人定钟鸣香刹里,毒龙清省寸心间。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郑廷涖字慕林,福州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间书贾。

壬子除夕宿鼓山涌泉寺

闲忙虽异致,卒岁各有荣。今夕复何夕,得为尘外身。季月已云殚,空山绝送迎。镫悬诸品净,松艹热乱峰明。普茶从香积,喃喃梵呗声。沙门无栢酒,烧笋作香羮。趺坐法云地,经帙烛纷陈。岁分景更寂,古寺独行行。回忆去年时,烦跼沉嚣尘。禅房一寤宿,益觉世情轻。东山忽已曙,喜见年复新。

——《书带草堂诗钞》

乾隆六十年(1795年)福州刊本

冒雨登鼓山

译山门前的镇山之物已经历甲子一周,远处的风涛仿佛报知寿数又增加了一筹。烟霭凝聚在青翠的树干间,灵椿迎来清晨;阳光陶醉于金黄的菊花,正值瑞菊盛开的秋天。涌泉洗去尘垢,穿着无垢之衣;屴峰的石头点染其间,仿佛有人在听经。八十岁哪里还勉强穿着登山木屐,只姑且写几句俚语,祝愿比丘长寿。——乾隆《鼓山志·艺文》游鼓山,依元代祖庭模公原韵 上天生成的绝顶镇守着榕关,俯视中原的百万座山。灵洞中的水流出,丹鸟在其中沐浴;屴峰上风籁止息,白云悠闲。各处岩石间不乏花开花落,列祖也曾在这里往来留下踪迹。为了寻访远公,我拄杖来到这里;仰望之间,先贤常在吟咏之中。——乾隆《鼓山志·艺文》黄廷英,字宝田,福建邵武人,清乾隆年间诸生。游鼓山观看放生池喂鱼歌 大火星向西流转,暑气笼罩着池水;秋风平和地吹拂着江面。回转船头移动船桨,泛舟江心;片刻之间,青山已经掠过十里。为了寻找灵源,来到如镜面般开阔的池水边;青天倒映其中,水色碧绿如绮罗。悄然之间不见一条鱼来,水藻荇菜牵连着空荡荡的水面,水波漫漫。来了四五位游人,买鱼饵花费千钱也不吝惜。第一把鱼饵还没有等到人的声音,第二把撒下,细鳞鱼尾纷纷摆动。第三把、第四把撒下,鱼群布满水面,万张鱼口喁喁而动,显出欢喜。忽然拍击水面,水痕分开,大鱼直立起来,像人又像野猪。它们扬起鱼鳍,水花四溅,向东向西乱窜;凸出的眼睛一张一合,露出磨亮的雪白牙齿。争抢不到,接着便发怒,吼声如风雷,搅混了泥沙。浑浊的泥水翻腾起来,溅湿了人的衣服,观看的人哄然感叹。鱼啊,你们不是池中之物;玉一般的身躯、金一般的横鳞,为什么如此怪异?贪图施舍,聚集取食,依恋这空寂的树林;为什么不向东飞入沧海,迁徙到北溟?何况你们既不进入牧人的梦境,家室凋敝,疾病困顿,女子也难以出嫁;这时却仍然放纵地贪食。鱼为什么肥,人为什么瘦?鱼虽然无知,却吃着人的食物。鱼啊,鱼啊,吃饱了竟要撑死。——《昭阳扶雅》卷三 咸丰四年(1854年)刊本 秋日登鼓山 屴崱峰多么高耸,秋高气爽,清气仿佛悬在空中。黛色浮现在五虎山的山臂上,青色连接着九仙山的肩头。寺庙下有两株松树和石阶,山门一开便可望见万里江船。终有一天我会登上最高峰,让风卷起海涛,直上长天。——《昭阳扶雅》卷三 黄元度,字奉左,号藏侯,福建建宁人,清乾隆年间廪生。四十多岁去世。游鼓山 万座山峰仿佛飞去,只有一峰回转;屴崱山浓重的青色使佛界显现。鸟塚传来梵音,惊动了落日;龙江的波浪拍打长天而来。参禅最喜爱回头水,题写岩石又怜惜那超脱尘世的才华。同样来到古人吟咏眺望的地方,天花依旧,月亮徘徊。——《建宁耆旧诗钞》卷六 徐显璋,字质甫,福建建宁人。清乾隆年间中国学生,历任松溪、海澄、闽清教谕,客死福州。乙酉年初秋,谢十笏约我游鼓山,作此诗奉答 秋气澄澈,天河清露仿佛流转;疾风送来,扇动着天门。我友早早催促,游山的木屐已经上蜡。两次来到南闽,脚还没有踏上石鼓。抚摸着钥匙惊叹日光,梦中向往却徒然纷乱萦回。平生喜爱烟霞,想在灵秀之地遍游卄州。为什么偏偏阻碍了这次幽深的寻访,使涌泉的僧人冷齿相对?我用一封短信殷切致意,践行约定,我能够答应。走吧,望着云峰;约定在禅榻上住两夜。——《质甫诗稿》卷八 道光十三年(1833年)刊本 游鼓山 夹道的高大松树之间,一条小径直通山中;游人指点着夕阳映照下的红色。半空中的殿宇有风神护卫,万里江山与带砺山河相同。愿意拄杖追随刘秘监,爱山之人谁能比得上叶知宫?国师岩旁有灵源洞,真想在这里筑几间茅屋隐居。——《质甫诗稿》卷八 郭守仁,字敬斋,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年间诸生。秋日登鼓山 偶然走到松荫下寻找旧日的山丘,远望沧海,只见白云漂浮。方山巍然屹立,千百年来一直高峙;曲折的水流回旋,万古以来不断流淌。几声清越的磬声随风传来,大雁飞过;长空一色,月光澄澈,正值秋天。梅州的胜景也应当逊色于这里,整日登临,自然能够排解忧愁。——《敬斋诗草》旧抄本 严永龄,字仲修,福建长乐人,清乾隆年间监生。喝水岩 喝水僧已经远去,深邃的洞穴仍然存在。东边的涧水忽然流向西边,清冷的水潭空映着影子。清新的气息充满素襟,并不逊于尧时的甘露之瓮。徒然经历这些景物,道心由此产生;悠然之间,做了一个清静的午梦。——《清全闽诗录初集》卷十七 郑远芳,字朝宏,福建莆田人,清乾隆年间拔贡。水云亭 沿着曲折的石阶向上,又有一座仰望般的亭子。狭窄的小路上苔藓层层叠叠,天光照入,显得空明开朗。我坐在高峻的亭中,倚着栏杆,石头仿佛有人丈量。眺望四周,天地宽阔;白云铺展,平整得像手掌。江水环绕着碧绿的田野,低处的水流空阔浩荡。回头看,群山拥抱着暮色的山岚;超然于尘世之外,欣赏这番景色。——乾隆《鼓山志·艺文》陈廷钅黄,字尹涵,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年间诸生。国师岩 自古以来这里就有国师,坐在石鼓上的蒲团中。宣说偈语,优昙花散发香气;无声无息间,花雨飘落。左右两侧都是高峻的岩石,巍然如龙虎伏卧。百兽的踪迹逃遁,山魈也频频战栗。卓锡杖进入层云,灵岩仿佛坠落尘世。绝顶覆盖着松树和楸树,依稀可见古人的须眉。洞穴背阴处穿来涧风,苔藓湿滑,石上流着乳白色的泉水。寂静的暮烟之中,老猿发出仿佛人的声音。——乾隆《鼓山志·艺文》胡公焕,四川犍为人,清乾隆年间诸生。登鼓山(辛巳五月) 石鼓峰摩近云霄,排列成翠色屏风;振衣登临远望,视野直达沧海。修罗仿佛垂临大地,千寻之高尽是一片碧色;古柏参天,万丈之高满是青色。哪里的屋宇不雕刻佛像,哪座高台不可以眺望仙灵?一一来此,尘世的忧虑全都消尽;流水桃花之洞并未关闭。——乾隆《鼓山志·艺文》按:辛巳年应当是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林春旸,字常宾,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年间的诸生。游览鼓山,依照元代祖庭模公的原韵作诗 涌泉寺寂静无声,仿佛锁住了玄妙的关隘;苍翠浓郁的屴崱山高耸入云。凭栏远望万象幽深的山岩,偶尔在一泓清澈的山涧旁偷得片刻闲暇。灵源洞开而明朗,喧闹的声音已经远去;仰望光明的寿壁,心中产生敬仰而归。夜深人静时,钟声从香火寺院中传来;毒龙潭水澄清,使寸心也得到清省。——乾隆《鼓山志·艺文》郑廷涖,字慕林,福州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年间的书商。壬子年除夕夜宿鼓山涌泉寺 闲适和忙碌虽然情趣不同,但一年到头各自都有值得称道之处。今夜又是什么样的夜晚,竟能使我成为尘世之外的人。十二月已经走到尽头,空山中断绝了迎来送往。灯悬在高处,各种器物都很洁净;松枝和野草间火光跳动,照亮了纷乱的山峰。寺中从香积厨取茶供饮,传来喃喃的梵呗声。沙门没有柏酒,便烧竹笋做成香羹。盘腿坐在法云之地,经书卷帙和烛火纷纷陈列。年节更替之际景色更加寂静,古寺中只有我独自行走。回想去年此时,烦闷局促,沉沦在喧嚣尘世之中。在禅房中醒来住了一夜,更觉得世俗人情淡薄。东山忽然已经天亮,欣喜地看见新的一年又来了。——《书带草堂诗钞》乾隆六十年(1795年)福州刊本 冒雨登鼓山

宿雨篷背湿,古岸登春晓。曲曲转云岩,惊起山中鸟。松滴响蓑衣,履声回树林。行看雨色中,露出化城小。

——《书带草堂诗钞》

憩鼓山第一亭

石壁飞泉作雨声,万重丹碧卫孤亭。支筇人倚风松下,闲看烟中鹤洗翎。

——《书带草堂诗钞》

邓观余字醉山,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嘉庆时诸生,能诗善画,每作一画,必系一诗。

乙酉花朝后五日,同陈蓬海、

董剑侬、齐韶齐、宋雪舫、宋国兴、

陈英仲,六度游鼓山宿涌泉寺

游山如看书,不厌千回读。又如好朋友,时常在心腹。我来经六度,愈觉佳处熟。早晨方蹑屐,大雨洒春服。停午开霁色,乱山飞怒瀑。人爱晴时游,我爱雨后瞩。一洗千芙蓉,朵朵明新绿。青霭散郊壑,白云布林木。熊馆逡巡深,蛇径蜿蜒矗。寒风出古洞,欲入难秉烛。猿猱畏枳棘,欲行脚又缩。岩葩舒细锦,涧溜敲碎玉。虎踪没苍苔,仙蜕遗幽谷。石竖当狭路,磴湾见茅屋。惊声走鼪鼯,避人呦麋鹿。丹梯倚天根,披蓁步踯躅。引领眺海门,落日红浪簇。俯瞰飞鸟归,仰首星躔触。言入涌泉寺,东际楼中宿。谈笑坐清宵,盍簪朋五六。把酒劝君醉,愿言良会续。理达导性灵,物变淡人欲。耽兹物外游,敢云山水福。

——《醉山诗存》。三山沈氏抄本

谢曦字育万,号发川,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士骥子。以笔墨游诸幕府,不谈公事。清嘉庆元年(1796年)举孝亷方正,年八十九卒。

游石鼓次端木韵

蹑屐凭童子,连骑喘健丁。飞觞观海白,搔首问天青。牛饮龙头瀑,蛇行凤尾亭。几时清石室,香茗侍谈经。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吴荣先(1773~1843年)字荷屋,广东南海(今广州市)人,清嘉庆四年(1799年)进士。道光元年(1821年)任福建盐法道,六年(1826年)及十七年(1837年)两任福建布政使,累官湖南巡抚。

游鼓山

晨篮出东门,心目始一快。晚稻已盈畴,清泉自疏派。前望碧▯GFDA7▯GFDB1,始屈廿里届。少憩整腰脚,朝暾出山砦。四两谢公屐,一幅将军画。天风琴筑音,云路松篁界。狮峰何昂藏,凤池纷纬纟画。龙徙僧乃居,荏苒日月迈。而我山水滋,未遑筇笠话。石气起云肤,日光动梵呗。倘有甘霖来,为我民再拜。

——《福建通志 山川 福州府 闽县》

同治十年(1871年)刊本

梁章钜(1775~1849年)字茝林,晚号退庵,福建长乐人,清嘉庆七年(1802年)进士,官至江苏巡抚。他生平著述七十余种,是清代督抚中著述最多的人。

鼓山绝顶望海歌

千山万山列眼底,倚天空碧不知止。眼中沧海小如杯,海上浮云白如纸。流虬一发来青青,鲲身隐约浮东宁。天吴阳侯意叵测,蜃楼倒矗蛟涎腥。昨夜黑风吹海立,阴火难消水仙劫。天末遥遥蜑客愁,浪头隐隐鲛人泣。我欲乘风远扶搏,楼船突兀谁能攀?徒有襟期偃溟渤,惜无长策回狂澜。忽忆神仙隔缥缈,蓬莱清浅无人晓。排云但望金银台,珊瑚枝老蟠桃小。便要东搴若木华,群仙接引如虫沙。拍肩教我洗毛髓,应龙十二空衙衙。知不可得下山去,富贵神仙亦朝露。不如呼酒东际楼,海月山风足良晤。

——《退庵诗存》卷五

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刊本

秋日登鼓山积翠寺与了堂和尚

夜话用曼叔家兄韵题壁

休言显晦与升沦,不二门中认此身。云到空山本无碍,秋来萧寺岂嫌贫。藩篱洞达厐犹守,花草零星雀易驯。我欲相从甘淡泊,招提何日结芳邻。

何由辛苦构危峨,往事曾翻古井波。百折精心愁佛劫,三幡黑孽累诗魔。移山未必非权应,退院犹难说扈那。苦待因缘作初地,可知烦恼尽人多。

耳熟汤休是妙才,黄鸡白发不衰颓。放眸云际天难问,招手人间曲可哀。剩有诗肠齐郁勃,何妨禅悦间谈诙。梵钟佛火通宵坐,记取浮生第几回。

行滕乍与洗征尘,方外旋来笑语亲。乘兴但随流水至,旧时齐指白云邻。(寺背即白云寺)沉沉杯酒供饶舌,草草诗篇鲜入神。明发莫忘桑下宿,无端小住亦前因。

——《退庵诗存》卷五

萨察伦字珠士,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嘉庆九年(1804年)举人,官云南省知县。

浴凤池

译连夜的雨把船篷背面打湿了,春晓时分登上古岸。沿着曲折的道路转过云雾缭绕的山岩,惊起山中的鸟儿。松叶滴水,声声落在蓑衣上;脚步声在树林间回荡。行走时只见雨色朦胧之中,露出一座小小的化城。——《书带草堂诗钞》在鼓山第一亭休息 石壁上的飞泉发出雨声,层层丹青色的山岭护卫着孤亭。扶着竹杖倚在风中的松树下,悠闲地看烟雾中的鹤梳洗羽毛。——《书带草堂诗钞》邓观余,字醉山,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嘉庆年间的诸生,能写诗又擅长绘画,每作一幅画,必定配上一首诗。乙酉年花朝后的第五天,和陈蓬海、董剑侬、齐韶齐、宋雪舫、宋国兴、陈英仲,一同第六次游览鼓山,住宿在涌泉寺 游山就像读书,读上千遍也不会厌倦;又像有知心好友,时时刻刻都在心中。我这次已经来了六次,越发觉得山中的佳处熟悉。清晨刚穿上木屐,大雨便洒湿了春衣。中午时分雨停天晴,群山间飞起猛烈的瀑布。人们喜欢在晴天游山,我却喜欢在雨后观望。雨水把千朵芙蓉般的山峰洗涤一新,朵朵都显出明亮的新绿。青色雾气散入郊外山谷,白云铺满林木之间。熊馆迂回而深邃,蛇形小径蜿蜒直上。寒风从古洞中吹出,想进去却难以举烛照明。猿猴畏惧荆棘,想前行时脚又缩了回来。岩上的花朵舒展开来,如细密的锦缎;山涧流水敲击岩石,像碎玉相碰。老虎的踪迹隐没在苍苔中,仙人遗蜕留在幽深山谷。竖立的巨石挡在狭窄的道路上,转过曲折石磴才看见茅屋。鼯鼠被惊叫声驱走,麋鹿躲避行人而呦呦鸣叫。丹红的石阶倚着天边山根,拨开丛生的草木,步步迟疑前行。伸长脖子远望海门,只见落日映照着簇拥的红色波浪。俯视看飞鸟归巢,抬头仰望,星辰仿佛触手可及。说着便进入涌泉寺,在东际楼中住宿。谈笑着坐到清静的深夜,五六位朋友聚集在一起。举酒劝朋友尽醉,希望这样的美好聚会能够延续。通达的道理可以引导人的性灵,万物的变化使人的欲望淡薄。沉醉于这种尘世之外的游历,哪里敢说不是山水所赐的福分。——《醉山诗存》。三山沈氏抄本 谢曦,字育万,号发川,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是士骥的儿子。凭借书法绘画游历各官府幕僚之中,从不谈论公事。清嘉庆元年(1796年)被举荐为孝廉方正,八十九岁去世。游石鼓,依端木的诗韵作诗 穿着木屐,靠着童子扶持;接连骑马,使健壮的壮丁也气喘吁吁。举杯观海,只见海面一片苍白;搔首仰望,向青天发问。龙头瀑布如牛饮般倾泻,凤尾亭旁的道路曲折如蛇行。什么时候才能在清幽的石室中,以香茗相待,共同谈论经义。——乾隆《鼓山志·艺文》吴荣先(1773—1843年),字荷屋,广东南海(今广州市)人,清嘉庆四年(1799年)进士。道光元年(1821年)任福建盐法道,道光六年(1826年)和十七年(1837年)两次任福建布政使,后来官至湖南巡抚。游鼓山 清晨提篮走出东门,心情和眼界才开始感到畅快。晚稻已经铺满田畴,清泉自然分流而下。向前望去,碧色的山峰绵延不尽,才转过二十里路到达山中。稍稍休息,舒展腰脚;朝阳从山寨升起。四两重的谢公屐,一幅将军画。天风吹来,如琴瑟笙筑般的声音;通往云端的道路被松树和竹林分隔。狮峰多么高大雄伟,凤池纷纷呈现出绚丽的景色。龙离去后僧人便居住于此,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而我受到山水滋养,却还来不及谈论筇杖蓑笠。石中的气息升起,如云气覆盖肌肤;阳光照动了梵呗声。倘若有甘霖降临,请替我向百姓拜谢。——《福建通志·山川·福州府·闽县》同治十年(1871年)刊本 梁章钜(1775—1849年),字茝林,晚年号退庵,福建长乐人,清嘉庆七年(1802年)进士,官至江苏巡抚。他一生著述七十多种,是清代督抚中著述最多的人。鼓山绝顶望海歌 千山万山排列在眼前,倚着天空,碧色无边无际。眼中的大海小得像酒杯,海上的浮云白得像纸。流虬山像一根青色发丝延伸而来,鲲身山隐约浮现在东宁。天吴、阳侯的心意难以揣测,海市蜃楼倒立高耸,蛟龙的涎水带着腥气。昨夜黑风把海水吹得直立,阴火久久不灭,仿佛水仙遭逢劫难。天边遥远之处,蜑民的旅愁无边;浪头隐约传来鲛人的哭泣。我想乘风远行,奋力搏击,然而高大的楼船又有谁能够攀登?空有胸襟志向,想要平定大海,可惜没有长远策略来挽回狂澜。忽然想起神仙住在缥缈之处,蓬莱仙境海水清浅,却无人知晓。拨开云层只望见金银台,珊瑚树枝已经老去,蟠桃也变得细小。于是想向东攀取若木上的花朵,群仙前来接引,密集得如虫沙。拍着我的肩膀,教我洗涤毛发和骨髓;十二条应龙空自威严地排列着。知道神仙之境不可得到,便下山而去;富贵和神仙也不过像早晨的露水。不如在东际楼呼唤美酒,海上明月与山间清风,足以成为美好的相会。——《退庵诗存》卷五 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刊本 秋日登鼓山积翠寺,与了堂和尚 夜间谈话,采用曼叔家兄的诗韵题写在墙壁上 不要说显达和隐晦、升迁和沉沦;在不二法门之中,应当认清自身。云来到空山本来没有阻碍,秋天来到萧瑟的寺院,难道会嫌它贫寒?篱笆通透开阔,庞然之物仍然守在那里;花草零星散落,麻雀很容易被驯服。我想跟随你甘守淡泊,只是不知何日才能在招提寺结成芳邻。为什么要辛苦营造这高峻的建筑?往事曾经像翻动古井中的水波。多次曲折经营,精心筹划,却忧虑佛法遭劫;三幡的黑色罪孽,又连累了作诗的魔障。移山未必不是权宜的应化之法,退居寺院仍然难以说清其中的因由。苦苦等待因缘成为初地,哪里知道烦恼都是人太多造成的。早已听说汤休是杰出的才子,即使黄鸡催老、白发满头,也没有衰颓。放眼望向云际,苍天难以询问;向人间招手,曲调中充满可悲之意。幸好还有诗心一起蓬勃昂扬,又何妨在禅悦之间偶尔谈笑诙谐。整夜坐在梵钟和佛火之间,记住这浮生中不知是第几次这样的时光。行装刚刚收拾好,便用来洗去旅途尘土;来自方外的朋友很快前来,笑语亲切。乘着兴致只随流水而行,旧时曾一同指看那白云边的邻寺。(寺院背后就是白云寺。)沉沉地饮酒,任意谈笑;草草写成的诗篇,很少有真正传神的。明天早晨不要忘记在桑树下留宿;无端暂住片刻,也自有前世的因缘。——《退庵诗存》卷五 萨察伦,字珠士,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嘉庆九年(1804年)举人,官至云南省知县。浴凤池

神仙古所稀,樵者忽识面。凤凰古所稀,樵者卻得见。榴花洞府浴凤池,两处樵夫奇不奇。我读闽郡志,古来传信合翻疑。记昔景星卿云帝之世,于传有之凤来仪,此外惟有西伯德所致,千载以后重鸣岐。非然,虽使大圣如孔子,犹曰凤兮不来吾衰矣。樵夫本是流俗徒,谈何容易便观止。吾闻罗浮蛱蝶有五色,神人变化本难测。倘非青鸟之使出青冥,或且佛见之鸟来西域。神雀自是雀,愚泯何诧丹山翼。嗟嗟闽人少所见多所怪,三日不诧言,天柱应崩坏。所以钓龙无真龙,浴凤非真凤,倡者一人和者众,万古终成不觉梦。

——《珠光集》卷二

宣统二年(1910年)刊本

赠了堂上人

茗椀诗瓢结净因,山门深锁隔红尘。我思一语称文畅,名士高僧算此人。

驴背推敲古莫当,浪仙诗格重韦庄。当年若见山青句,合把才名让了堂。(上人《鼓山诗》有‘海翻沧屿白,山接武夷青’之句。)

广陵风月旧曾谙,却向维摩静里参。好是孤灯禅榻夜,可还唱否望江南?(上人原籍扬州。)

生平不惯谈禅悦,访衲登山却未曾。从此都官坛上去,满囊诗句尽寻僧。

——《珠光集》卷四

叶申万字芷汀,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嘉庆十年(1805年)进士,由翰林院检讨外放广东高廉兵备道。

圆通庵

兹庵旧知名,茶墨复新结。行人渴奔泉,饶此一瓯雪。

——《歺英轩诗钞》卷三

道光十六年(1836年)刊本

无尽门

法门千百灯,厥初一枝引。老死与无明,既无亦无尽。

——《歺英轩诗钞》卷三

白云堂

徒觉寺涌泉,而实云为胜。山中莫嫌贫,来往有持赠。

——《歺英轩诗钞》卷三

东际楼

小楼倚东偏,于此宿檀越。夜半虚白生,窗棂先得月。

——《歺英轩诗钞》卷三

放生池

但习功德香,不谋濠梁乐。策策复堂堂,呼之乃欲跃。

——《歺英轩诗钞》卷三

喝水岩

灵泉非无源,可喝亦可唾。耽耽苍石螭,借汝腹中过。

——《歺英轩诗钞》卷三

国师岩

晏师开佛印,前后解二三。打坐石岩底,居然弥勒龛。

——《歺英轩诗钞》卷三

凤尾亭

何年凤凰鸣?于彼飞思奋。至今竹翛翛,似闻归昌韵。

——《歺英轩诗钞》卷三

忘归石

众石藓驳斑,隐隐见题字。扪剔穷崖巅,不觉日沉寺。

——《歺英轩诗钞》卷三

屴崱峰

云梯度七里,尚有数里遥。再游不能登,愧此云薄霄。

——《歺英轩诗钞》卷三

鄢翱字鹤汀,福建建宁人,清嘉庆十二年(1807年)举人。

积翠阁赠圆智上人

雨歇通诸界,烟霏出远山。昙花长昼静,让我两人间。四大原无相,禅房尚有兰。及时除蔓草,横木不须关。

——《鹤汀诗稿》

道光二十年(1840年)刊本

林光天字忠辉,号水如,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嘉庆十二年(1807年)副举人,以授读为生,年六十八卒。

游鼓山宿白云堂

鸣泉半榻雨,飞籁五更松。夜静尘心淡,堂虚露气浓。禅房空对月,佛火照闻钟。晨与山僧别,初阳下远峰。

——《冶麓草堂诗钞》

道光二年(1822年)刊本

喝水岩访圣水诗僧不过

不向鼓山近十年,为寻梵隐到岩前。禅门寂寂沈夕照,落叶萧萧咽暮蝉。飞锡空怀天外迹,金州莫结佛中缘。携锄采药在何处,古道云深只听泉。

——《冶麓草堂诗钞》

陈池养(1788~?)字春溟,福建莆田人,清嘉庆十四年(1809年)进士,官河南中牟县。

鼓山寺了若上人遗牡丹一朵

涌泉佛士见花王,此日散花到下方。手既可拈空是色,衣原不着鼻闻香。参天烂漫曾隆虑,满地芳菲有洛阳。我欲结缘遍游玩,何论魏紫与姚黄。

——《慎余书屋诗集》卷三

咸丰五年(1855年)刊本

鼓山寺又遗牡丹

着屐寻芳莫漫夸,风风雨雨遍天涯。却欣静处维摩室,偏许重看富贵花。

——《慎余书屋诗集》卷二

查廷华字九峰,安徽泾县人,清嘉庆十六年(1811年)任福州粮捕通判。

半山亭

几回结念叩禅关,此日才能到半山。好把脚根立得稳,上方还许再登攀。

——《鼓山艺文志 诗补》旧抄本

林元英(1774~?)字弁瀛,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嘉庆十六年(1811年)进士,授国子监学正,后主讲漳州芝山书院,改江西龙泉知县。

鼓山朱晦翁天风海涛摩崖书歌

译神仙自古以来就很少见,樵夫却忽然说自己见过他们。凤凰自古以来也很少见,樵夫却偏偏又说自己见到了。榴花洞府有浴凤池,这两处都由樵夫传说,难道不奇怪吗?我读闽郡志,觉得自古流传的说法,确实应当反复怀疑。记得景星、卿云出现在帝王盛世,史传中有凤凰来仪的记载;除此之外,只有西伯的德行感召凤凰,千年之后又在岐山重新鸣叫。如果不是这样,即使圣人孔子再伟大,也还会说“凤凰不来,我已经衰老了”。樵夫本来只是流俗之人,谈什么容易就能看到极致的祥瑞。听说罗浮山的蛱蝶有五种颜色,神人变化本来就难以测度。假如不是青鸟使者从青天而来,也可能是佛教传说中的鸟从西域飞来。神雀本来就是一种雀鸟,愚昧的人又何必惊诧于丹山上的鸟翼。唉,闽地的人见识少而怪事听得多,若三天不说些惊诧之言,天柱似乎就会崩塌。因此,钓龙并不是真龙,浴凤也不是真凤;一个人倡导,众人应和,千古以来终于都成了一场不自觉的梦。——《珠光集》卷二 宣统二年(1910年)刊本 赠给了堂上人 以茶碗和诗瓢结下清净的因缘,山门深锁,隔绝了红尘。我想用一个词来称赞文畅,这位名士和高僧正是这样的人。骑在驴背上推敲诗句,古代无人能与之相比;浪仙的诗风又使韦庄更加受重视。当年如果见到“山青”这样的诗句,理应把才子的名声让给了堂。(上人的《鼓山诗》中有“海翻沧屿白,山接武夷青”两句。) 扬州的风月旧日曾经熟悉,如今却在维摩诘般的清静中参悟。最美好的是孤灯照着禅床的夜晚,不知你还会不会吟唱《望江南》?(上人原籍扬州。) 平生不习惯谈论禅悦,来访僧人、登山游览却从未停止。从今以后登上都官坛,满囊诗句全都用来寻访僧人。——《珠光集》卷四 叶申万,字芷汀,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嘉庆十年(1805年)进士,由翰林院检讨外放为广东高廉兵备道。圆通庵 这座庵堂过去就很有名,如今茶和笔墨又重新结下清净的因缘。行人渴了奔向泉水,幸好还能得到这一碗如雪般清白的茶。——《歺英轩诗钞》卷三 道光十六年(1836年)刊本 无尽门 佛法的门径虽然有千百种,最初都由一盏灯引出。既然超脱了衰老死亡和无明,便既无所谓终结,也无所谓穷尽。——《歺英轩诗钞》卷三 白云堂 只觉得寺中的涌泉可爱,其实白云更为胜绝。不要嫌山中贫乏,来来往往自有馈赠。——《歺英轩诗钞》卷三 东际楼 小楼靠在东边,在这里留宿施主。半夜时空中渐渐泛起白光,窗棂最先得到月光照耀。——《歺英轩诗钞》卷三 放生池 只管修习功德之香,不去谋求濠梁观鱼的乐趣。鱼儿来回快速游动,又显得气势充沛,一呼唤它们便想跃出水面。——《歺英轩诗钞》卷三 喝水岩 灵泉并非没有源头,既可以饮用,也可以吐唾。苍黑色的石螭俯伏在这里,借着你的腹中穿行而过。——《歺英轩诗钞》卷三 国师岩 晏师开启佛印,前后解说了二三次。他在石岩底下打坐,那里俨然成了弥勒的佛龛。——《歺英轩诗钞》卷三 凤尾亭 不知是哪一年凤凰鸣叫?在那地方飞翔奋发。直到今天竹子仍然潇潇作响,仿佛还能听到凤凰归来时的声韵。——《歺英轩诗钞》卷三 忘归石 群石上长满斑驳的苔藓,隐约可以看见题字。我用手摸索剔寻,直到山崖顶端,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到寺后。——《歺英轩诗钞》卷三 屴崱峰 云梯绵延七里,前面还有几里路遥远。再次游览时已经不能登上去,为此惭愧,因为这座山高耸入云,直薄云霄。——《歺英轩诗钞》卷三 鄢翱,字鹤汀,福建建宁人,清嘉庆十二年(1807年)举人。积翠阁赠圆智上人 雨停之后,通向各界的道路显现出来;烟雾弥漫,从远山升起。昙花开放,白昼长久而幽静;这两个人之间,姑且让我处于其中。地、水、火、风四大本来没有固定形相,禅房里却还生长着兰花。要及时除去蔓草,横放的木头不必关锁。——《鹤汀诗稿》道光二十年(1840年)刊本 林光天,字忠辉,号水如,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嘉庆十二年(1807年)副举人,以授读为生,六十八岁去世。游鼓山宿白云堂 鸣泉声伴着半榻的秋雨,飞动的天籁传入五更时分的松林。夜色寂静,尘世之心淡泊;厅堂空旷,露气浓重。禅房空对着明月,佛灯照着传来的钟声。清晨与山僧告别,初升的太阳照向远处的山峰。——《冶麓草堂诗钞》道光二年(1822年)刊本 到喝水岩访圣水诗僧,不过 我将近十年没有到鼓山来,这次是为了寻访隐居的僧人来到岩前。禅门寂静,沉入夕阳的余晖;落叶萧萧,仿佛使暮蝉的鸣声也哽咽了。空怀着飞锡游方、追寻天外踪迹的想法,却没有在金州结下佛门缘分。带着锄头采药的人如今在哪里?古道云雾深处,只听见泉声。——《冶麓草堂诗钞》陈池养(1788~?),字春溟,福建莆田人,清嘉庆十四年(1809年)进士,任河南中牟县官。鼓山寺了若上人赠送牡丹一朵 涌泉寺的佛门高士看见花中之王,今天把花散送到下方。手既然可以拈取,空便是色;衣服本来没有接触它,却能用鼻子闻到香气。花木高耸、灿烂盛放,曾使隆虑为之增色;遍地芳菲,又有洛阳的风采。我想借此结缘,遍处游赏,哪里还要计较魏紫和姚黄呢?——《慎余书屋诗集》卷三 咸丰五年(1855年)刊本 鼓山寺又赠送牡丹 穿着木屐寻访芳踪,不要随意自夸;无论风雨,芳香遍布天涯。却欣喜于幽静处的维摩室,偏偏允许我再次观赏这富贵之花。——《慎余书屋诗集》卷二 查廷华,字九峰,安徽泾县人,清嘉庆十六年(1811年)任福州粮捕通判。半山亭 多少次心中想来叩访禅门,今天才终于来到半山。应当把脚跟站稳,上方还允许我再次登攀。——《鼓山艺文志 诗补》旧抄本 林元英(1774~?),字弁瀛,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嘉庆十六年(1811年)进士,授国子监学正,后来主持漳州芝山书院,又改任江西龙泉知县。鼓山朱晦翁“天风海涛”摩崖书歌

人杰地灵语不易,地灵人杰若相迫,名山终古鲜名人,石壁巉岩空自碧。我闽形势天下奇,福地洞天海旁辟。层峦叠嶂插烟霄,一峰如鼓谁敲击。俯窥岛屿袖堪藏,仰扪星斗手可摘,罡风怒捲早潮喧,恰与西旗相对敌。当年凭眺紫阳翁,寻幽时蹑阮字屐。中道不阻力不疲,一奋直登云外宅。衣上白云海上涛,乘风快比附六翮。众山罗列如儿孙,奇观大观适我适。峰顶一石广而平,劖削居然巨掌擘。染濡椽笔洒墨渖,大书特书字径尺。龙跳虎卧极精神,凤翥鸾翔共标格。石刻至今七百年,鬼神呵护犹遗迹。我昔纵步陟山巅,对之如披古简册。摩崖镌石记姓名,文人例有标题癖。独羡此中际遇奇,能得大儒纵腕力。古来吟咏几汗牛,挂漏未免同捃摭。万象包罗四字中,语重句奇胜千百。何人为我榻硬黄,拂拂风涛生四壁。

——《嗽石斋吟草 容膝轩草》

苏廷玉字鳌玉,福建同安人,清嘉庆十九年(1814年)进士,官至大理寺少卿。

游鼓山宿涌泉寺(二首)

探幽来胜境,山静抱云眠。法界诸天列,钟声入夜圆。当头宜皓月,到耳有灵泉。已觉烦襟涤,何须问偓佺?

素有游山癖,登高绝万缘。况当秋乍爽,恰值月初圆。夜气无声画,清心入定禅。听残更漏永,相伴是炉烟。

——《亦佳室诗钞》卷三

咸丰六年(1856年)刊本

游鼓山喝水岩(二首)

日向山中行,夜许山中住。鸿雪有爪泥,飞仙自来去。

石磴自萦纡,白云自朝暮。过眼豁烦襟,翠微隐高树。

——《亦佳室诗钞》卷一

梁云镛字大中,福建长乐人,清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举人,晋安学教谕。

鼓山绝顶望海

矫首危峰最上头,罡风倒捲海涛秋。天低日气蒸三岛,地少人烟隘八州。放眼每惊翔白鹭,振衣便拟蹑苍虬。广陵枚叟凭高处,可有雄观似此不?

——《江田梁氏诗存》卷七

道光十七年(1837年)刊本

杨庆琛字雪椒,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进士,曾官山东布政使,累官光禄寺卿。

游鼓山作(六首)

去年鼓山来,秋山献明洁。今年鼓山来,伏暑蒸炎热。旧伴仍三人,儿孙欢笑挈。天公怜游侣,火伞炎官撤。骤雨送轻凉,奔泉荡清洌。来叩无尽门,静听广长舌。

烟客笼树杪,云气截山腰。有如美人睡,朦胧罥轻绡。冥心结遐想,高契凌虚霄。学佛既难悟,学仙亦无聊。只有青山色,一年一度招。开眼见故人,欣欣云际邀。含笑谢山灵,平视不为骄。

古寺藏山窝,疏钟出林隙。松门甘露多,萝径悬岩擘。来者往者题,名士纷如鲫。我亦踵前▯GFDD6,留名纪游迹。天地一逆旅,名山不改易。以我镌崖心,试问点头石。想亦知我心,悄然抱烟碧。

酷爱喝水岩,叠嶂开禅关。可无琴筑声,禽语和潺潺。何以国师意,当年一喝还。欲学愚公愚,移取山外山。并作家园景,位置秋水湾。逝者有如斯,着屐吾能闲。

夜宿东际楼,清景百虫绝。天色入空虚,壁灯自明灭。悠然生道心,如是证佛说。世网眼过云,尘根炉沃雪。即此微妙禅,已得菩提诀。底事着袈裟,天龙一指揭。

小顶怯未上,大顶更难跻。愧乏济胜具,峰峦空留题。行年逾六十,健步未扶藜。奈此截嵲何,心往青云梯。安得披天风,笋舆舁小奚。待结后游缘,指点佛天西。伊蒲饭已饱,下山闻午鸡。

——《绛雪山房诗》卷三

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刊本

闰五月十九挈次儿士頣、侄孙鹤龄

及莲卿、达夫二甥宿鼓山僧院

寒泉潄石鸣天风,阳乌跃影骄长空。松柏一迳趋山背,中有兰若光玲珑。楼阁华严现弹指,岩扉清翠高凌穹。我从前年辞帝阙,归来唤作灌园翁。勋名富贵久如梦,依山结屋甘长终。平生海内半游迹,每从佳处穷天工。蓟北烟云岱东雨,湖西花柳岳南峰。滕王江阁剔残碣,武夷仙府趋灵宫。吾郡名山首石鼓,九仙乌石难希踪,乘兴频蹑阮孚屐,去来无定浮云同。今年游兴尤豪健,入山先噉荔枝红。灵源洞口试顾渚,国师岩下逢宝公。青山绿树尽如此,白日黄鸡何太匆。掰笺斗韵二三子,各以尖叉专其功。或吟耸肩或拥鼻,我亦见猎号寒虫。朅来初地得新句,也思呈佛撞清钟。夜深灯灺人语寂,皎皎凉月生于东。

——《绛雪山房诗钞》卷十八

挈黄莲卿甥(瑞麟)

登鼓山宿东际楼(八首)

有约登山兴,篮舆戒诘朝。草香秋露湛,日色早烟消。榕影碧横涧,稻花黄过桥。东来岚翠重,迎面起岧峣。

小憩留云院,阶前众绿环。残灯谁借榻,初地此登山。答响泉如语,依禅鸟亦闲。扶筇腰尚健,长啸上孱颜。

忠懿更衣地,危亭长绿苔。万松围寺古,群嶂逼天开。云影向空尽,江光如画来。甘棠遗港在,凭眺共低徊。

育育鱼知乐,粼粼水有声。方塘恣游泳,寒碧浸空明。佛法先无苦,天心本好生。我躬频到此,为恐校人烹。

译人杰地灵这句话并不容易说,地灵人杰仿佛彼此相互促成;名山自古以来少有名人,只有险峻的石壁徒然青碧。我福建的地势形胜天下奇特,福地洞天在海边开辟。层层山峦、重重峰岭直插云霄,一座山峰像鼓一样,谁来敲击它?俯视下方的岛屿,衣袖仿佛可以藏下;仰手摸取星斗,伸手仿佛就能摘到。猛烈的罡风怒卷,早潮喧响,正好与西旗相对抗。当年凭高远眺的紫阳翁,寻访幽境时穿着阮籍那样的木屐。中途没有阻碍,力气也不疲乏,一鼓作气直登云外的居所。衣襟上沾着白云,耳边听着海上的涛声,乘风而行的畅快,胜过鸟儿凭借六根羽翮飞翔。群山罗列,仿佛儿孙环绕;这奇景和壮观,正合我的心意。峰顶有一块宽阔平坦的石头,削凿得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掌张开。蘸湿椽笔挥洒墨汁,郑重地大书特书,每个字的直径都有一尺。笔势如龙腾虎卧,精神极为饱满;又如凤凰高飞、鸾鸟翱翔,各自具有共同的风格。石刻至今已有七百年,鬼神仍加以呵护,遗迹尚存。我过去放步登上山巅,面对它时,仿佛打开古代的简册阅读。摩刻山崖、镌刻石头来记载姓名,是文人通常都有的题刻癖好。唯独羡慕这里的遭遇奇特,竟能得到大儒尽情施展腕力。自古以来吟咏此山的诗文多得搬运牛车都嫌多,遗漏和疏漏也难免同样只是搜集摘取。万象都包罗在这四个字中,言语深沉、句法奇崛,胜过千百篇诗文。谁能替我铺开榻本和硬黄纸,轻轻拂动之间,使风涛仿佛在四壁间生起?——《嗽石斋吟草·容膝轩草》苏廷玉,字鳌玉,福建同安人,清嘉庆十九年(1814年)进士,官至大理寺少卿。游鼓山宿涌泉寺(二首)为探访幽胜而来到这里,山色宁静,仿佛拥抱着云朵入眠。法界中的诸天依次排列,钟声传入夜色,浑圆悠长。明月正当头顶,耳边又有灵泉声。已经觉得烦闷的胸襟被洗涤一空,哪里还需要询问偓佺呢?我一向有游山的癖好,登高之后万般尘缘都断绝了。何况正值初秋,天气刚刚清爽,又恰逢月初月亮圆满。夜间的气息无声无息,像一幅画;清静的心进入禅定。听尽漫长的更漏声,陪伴我的只是炉中的烟气。——《亦佳室诗钞》卷三 咸丰六年(1856年)刊刻的版本 游览鼓山喝水岩(二首) 白天向着山中走去,夜里大概就住在山中。鸿雁飞过留下的爪痕如同泥印,飞仙自来自去,自由往来。石阶自然而然地曲折盘绕,白云自早到晚聚散。目光掠过眼前,胸中的烦闷顿时开阔;青翠的山腰间,隐约可见高大的树木。——《亦佳室诗钞》卷一 梁云镛,字大中,福建长乐人,清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中举,后来升任晋安学教谕。登鼓山绝顶眺望大海 抬头登上险峰最高处,强劲的山风倒卷着秋日海涛。天空低垂,阳光的热气蒸腾在三岛之上;大地上人烟稀少,八州显得逼仄。放眼远望,常被飞翔的白鹭惊动;抖擞衣襟,便想登上苍虬般的高峰。广陵的枚叟曾登高远眺,不知可有像这里这样雄伟的景观吗?——《江田梁氏诗存》卷七 道光十七年(1837年)刊刻的版本 杨庆琛,字雪椒,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中进士,曾任山东布政使,后来累升至光禄寺卿。游鼓山作(六首) 去年到鼓山,秋日的山色明净秀丽。今年再到鼓山,盛夏酷暑蒸腾炎热。旧日的同伴仍是三个人,还带着儿孙,欢笑着同行。上天怜悯我们这些游伴,撤去了如火伞般的烈日和炎官。骤雨送来轻微的凉意,奔流的泉水荡漾着清凉。来到无尽门前叩拜,静静聆听佛法宏大的讲说。烟雾笼罩着树梢,云气截断了山腰。山色仿佛美人入睡,朦胧中被轻薄的绡纱缠绕。收敛心神,寄托高远的遐想,心志高远得凌驾云霄。学佛既难以彻悟,学仙也没有什么趣味。只有青山的景色,每年一次来招引我。睁眼便见到老朋友,欣喜地在云边相邀。含笑向山中神灵致谢,平视山色,并不因此骄傲。古寺藏在山窝里,稀疏的钟声从林木缝隙间传出。松树山门附近甘露很多,藤萝小径沿着劈开的悬岩悬挂。来来往往的人都题写姓名,名士多得像鲫鱼一样。我也跟随前人的足迹,留下姓名以记游踪。天地不过是一处旅舍,名山却不会改变。凭着我想在山崖上镌刻姓名的心,试问那会点头的石头。想来它也知道我的心意,默默抱持着烟雾般的青碧。我特别喜爱喝水岩,层层山峰间开着禅门。这里怎能没有琴瑟筑笛之声,让鸟鸣与潺潺水声相和?为什么要领会国师的深意呢?当年一喝,泉水便倒流。想要学习愚公的愚拙,把山外的山也移来,并把它们安排成家园景致,置于秋水湾旁。逝去的时光正如这流水,我穿着木屐也能悠闲度日。夜里住在东际楼,清幽的景色使各种虫声都消失了。天色融入空旷的虚空,墙上的灯火自行明灭。悠然之间生出求道之心,如此便可印证佛法所说。尘世的罗网如从眼前飘过的云,尘俗的根性如炉火上的积雪消融。仅凭这种微妙的禅意,已经得到菩提的要诀。何必还要披上袈裟?天龙只用一指便能揭示真谛。小顶峰胆怯而未能登上,大顶峰则更加难以攀登。惭愧自己缺少济胜的用具,面对峰峦只能空自留下题字。我年过六十,健步行走还不需要扶藜杖。无奈山势如此高峻险绝,心中却仍向往那通往青云的天梯。怎么才能乘着天风,让竹轿抬着小童同行?等以后再结下同游的缘分,指向佛天西方。吃伊蒲饭已经吃饱,下山时听见了正午的鸡鸣。——《绛雪山房诗》卷三 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刊刻的版本 闰五月十九日,带着次子士頣、侄孙鹤龄 以及莲卿、达夫两个外甥,住在鼓山的僧院 寒泉冲击岩石,发出声响;天风吹来,太阳仿佛跃动着身影,傲然横贯长空。松柏夹着一条小路直通山后,路中有一座玲珑明丽的兰若。楼阁之间,华严境界仿佛弹指间显现;岩门清幽苍翠,高高凌驾于穹苍之上。我从前辞别帝都回乡,如今被称作灌园的老人。功名富贵早已如梦,依傍山林筑屋,甘愿终老一生。平生游历海内,足迹几乎遍及各处,每逢佳胜之地,总要探尽天地的巧妙。蓟北的烟云、岱东的雨,湖西的花柳、岳南的山峰;滕王江阁剔除残存的碑碣,武夷仙府趋赴神灵的宫殿。我们福州郡的名山,以石鼓山为首;九仙山、乌石山也难以比拟其踪迹。乘着兴致频频踏着阮孚木屐,来去无定,犹如浮云。今年游兴尤其豪迈健旺,进山先吃鲜红的荔枝。在灵源洞口试饮顾渚茶,在国师岩下遇到宝公。青山绿树全都如此美好,只是白日和黄鸡催促时光,为何这样匆忙?我们撕笺分韵,几位朋友各自专心作诗。有人吟诗时耸肩,有人吟诵时皱鼻,我也像看见猎物便兴奋的猎人一样,号称寒虫。来到初地,得到新的诗句,也想呈给佛前,撞响清钟。夜深了,灯花燃尽,人声寂静,皎洁清凉的月亮从东方升起。——《绛雪山房诗钞》卷十八 带着外甥黄莲卿(瑞麟) 登鼓山,住在东际楼(八首) 早有约定要登山,便吩咐竹轿次日清晨准备好。秋草散发香气,秋露浓重;朝阳照耀,早晨的烟雾消散。榕树的碧影横映山涧,稻花金黄,延伸到桥那边。自东面而来,山间岚气浓重,迎面升起高峻的山峰。在留云院稍作休息,台阶前被一片绿色环绕。不知是谁借给我床榻,让我在这初地登山。泉水回声仿佛在说话,依傍禅院的鸟儿也很悠闲。扶着竹杖,我的腰腿还很健壮;放声长啸,登上高峻的山峰。这里是忠懿王当年更换衣服的地方,危亭上长满了绿色苔藓。万株松树环绕着古老的寺院,群山逼近天空而展开。云影向着高空尽头延伸,江面水光如画般映来。甘棠遗留下的港湾仍在,凭栏眺望,大家共同徘徊流连。鱼儿自在游动,知道其中的快乐;水面粼粼,发出声响。方形池塘任凭鱼儿游泳,寒凉的碧水映照着空明的天空。佛法本来就没有痛苦,天心原本爱护生灵。我亲自多次来到这里,就是担心校人把鱼烹食。

楼阁空中现,华严宝相庄。金银开佛界,钟鼓礼闽王。尘海自喧寂,名山常老苍。宋碑与唐刻,劫火几沧桑。

只觉江天近,不闻鸟雀喧。两峰盘绝涧,一水涌灵泉。隔洞绿成海,悬岩青到门。自从泉倒喝,奇景辟乾坤。

江月天风句,曾闻屴崱游。欲倾沧海浪,一写暮山秋。余亦耽高詠,诗还感互酬。会当凌绝顶,双髻指琉球。

二十五年前,僧楼襆被眠。今霄重话雨,旧梦已如烟。水月三生果,松风一榻禅。夜阑钟响急,清梵落诸天。

——《绛雪山居诗钞》卷九

宿鼓山僧院(二首)

吹来岚气碧氤氲,香火绿深礼佛勤。到眼云平千嶂暝,出林钟远四山分。天风石鼓空中悟,禅界樨香定后闻。更向经龛听梵呗,旃檀炉热手频焚。

东际楼高逼斗牛,大千世界望中收。五更雪色孤峰月,七里松声一枕秋。落木空山时摵摵,白云沧海两悠悠。残灯清梦归何处,记与昙林惠远游。

——《绛雪山房诗钞》卷三

题鼓山喝水岩

一喝当年水倒流,松门苔径记前游。沈沈鸟雀树前没,历历帆樯天半收。江海气蒸危蹬雨,笙钟声捲暮山秋。忘归我亦同顽石,三宿重为桑下留。

——《绛雪山房诗钞》卷七

下山憩茶庵

数椽精舍与蜗分,憩足阶前看夕矄。秋色上衣双袖觉,泉声如雨半山闻。评茶客到瓯吹雪,挑笋僧归担入云。水影连天霞绮薄,西风枫叶叫鸦群。

——《绛雪山房诗钞》卷三

与莲卿话开山旧事

浴凤驱龙迹未磨,开平日月去如梭。东南霸气销钟鼓,山水清音出薜罗。灵液远含云海润,神僧奇比雪峰多。只今铜点秋风夜,谁续闽山石鼓歌。

——《绛雪山房诗钞》卷九

闰九月十九日

同莲卿重登鼓山宿白云堂

青山一笑落吾曹,匝月重来屐齿劳。与佛有缘常再宿,好游无具敢称豪。泉飞秋籁筛寒玉,松并江声作怒涛。却望亭前烟历历,万峰围处一峰高。

——《绛雪山房诗钞》卷九

七月望后挈次儿士頣

侄孙鹤龄宿鼓山涌泉寺

十年鸿爪认依稀,重挈儿孙宿翠微。山色不随青鬓改,泉声还逐白云飞。定中海月窥僧榻,空外天风冷客衣。鱼梵未喧尘影净,沈沈楼阁坐朝晖。

群峭摩天崱屴高,闾阎十万渺秋毫。青盘鹤翅回孤屿,白走龙宫捲怒涛。放眼居然双髻小,传声真觉九天豪。竿丝我亦垂纶手,欲傍珊瑚去钓鳌。

——《绛雪山房诗钞》卷十七

白云堂题壁次徐惟和先生韵

曈曈海日散朝氛,寺古苔花绣篆文。入谷风添千嶂鼓,登楼僧踏一梯云。江天水月空人相,昏晓钟鱼证我闻。到此方知灵境净,尘心早已息如焚。

——《绛雪山房诗钞》卷十七

涌泉寺僧送牡丹(四首)

樱桃作态未抽芽,寂寞萧斋蝶不哗。多感穿云增白足,一肩香露送名花。

连朝薄雾散东风,酥雨霏霏润更工。忙到小奚还解事,哥瓷栋色供新红。

薝蔔旃檀味不分,带来屴崱岭头云。也知米汁禅门戒,多事沈香醉夕醺。

嫣紫鞓红价自高,金花笺上洒宣毫。夜来十色珠灯影,照耀诗人蜀锦袍。

——《绛雪山房诗钞》卷十八

半山亭遇雷雨(二首)

急雷驱雨裂崖惊,不辨雷声与雨声。我恋青山山峦我,飞泉百道送归程。

磴道纡徐滑藓苔,鲜妍新叶隔崖开。留云仙榻在何许,带得满衣松翠回。

——《绛雪山房诗钞》卷十八

憩白云廨院

夹涧喧逐树半淹,奚僮赤足怯峰尖。当门万丈红泉塔,绝似香炉挂水簾。

——《绛雪山房诗钞》卷十八

龚文龄字蔗汀,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进士。

天风海涛亭

才从喝水岩前过,又上危亭踏绿莎。瞰到琉球双髻影,海风吹月晚潮多。

——《击钵吟》卷下

道光七年(1827年)荔香社刊本

徐经字芸圃,福建建阳人。清嘉庆中诸生。尝旅游川楚各地。

题鼓山蔡永觉禅师小照

看到十二会,间行六合外。人谓老头陀,谁知穷措大。打破人鬼关,参透野狐禅。不儒亦不佛,是乃散神仙。

——《慎陟集诗钞》卷三

光绪二年(1876年)刊本

刘云福建邵武人,清嘉庆间诸生。

游鼓山

横峰青不断,石鼓报清秋。风撼千门夜,霜飞万壑幽。榕阴烟外寺,蜃气海间楼。邈尔尘襟涤,徘徊最上头。

——《昭阳扶雅》卷八

登屴崱峰

路尽鸟飞外,岧峣俯碧寰。风声奔夜雨,涛势挟秋山。莫辨重云隔,闲看片月还。孤亭今古峙,清兴晚霞殷。

——《昭阳扶雅》卷八

陈庚焕(1757~1820年)年道由,一字惕園,清福建长乐人,嘉庆岁贡生。

初登鼓山

翠微路转大江横,回首烟霞隔冶城。松径秋涛尘籁绝,稻田野水篆文明。千村下视群山伏,两港遥通一掌平(江自怀安故治分二港,北港抱城绕左而南下,南港沿旗山、方山之趾,东趋出峡,复合于马头)。步步就高还起敬,昔贤游屐此经行。

——《惕园诗稿》卷二

咸丰元年(1851年)刊本

初到山门

译楼阁仿佛出现在空中,华严的佛像庄严肃穆。金银装饰展现出佛国境界,钟鼓声中礼敬闽王。尘世之海本来有喧闹也有寂静,名山却长久保持苍翠。宋代碑刻和唐代石刻,经历劫火后不知遭受了多少沧桑。只觉得江天近在眼前,再也听不见鸟雀喧闹。两座山峰盘绕着极深的山涧,一股泉水从中涌出,成为灵泉。山洞对面,绿色连成大海;悬崖上的青色一直延伸到门前。自从泉水因一声喝斥而倒流,这里便开辟出奇异的天地。江月天风的诗句,我曾听说屴崱山的游踪。想把沧海的波涛倾泻出来,尽写暮山的秋色。我也沉迷于高声吟咏,诗篇还因彼此酬答而生出感慨。终有一天应当登上绝顶,遥望双髻山直指琉球。二十五年前,曾裹着被褥睡在僧楼。今夜重新谈起当年的风雨旧事,往日的梦已经如烟消散。水月三生的因果,松风一榻的禅意。夜深时钟声急促响起,清越的梵音传遍诸天。——《绛雪山居诗钞》卷九 住在鼓山僧院(二首) 山间岚气吹来,碧色氤氲;香火青翠幽深,礼佛十分虔勤。映入眼帘的是平展的云层,千山在暮色中昏暗;钟声传出树林,悠远的声响把四面山峦分隔开。听天风吹过石鼓,仿佛在空中悟得道理;禅境中的桂花香,在入定之后才闻到。又走向经龛聆听梵呗,旃檀香炉炽热,手不停地焚香。东际楼高耸,几乎逼近斗宿和牛宿,放眼便可收尽大千世界。五更时分,雪色般的月光照着孤峰;七里松涛声伴我一枕秋意。空山落木时时发出瑟瑟声,白云与沧海都悠然无尽。残灯清梦中,我将归向何处?想起曾与昙林、惠远一同游历。——《绛雪山房诗钞》卷三 题写在鼓山喝水岩 当年一声喝斥,泉水便倒流;松门苔径,还记得我从前来游。沉沉暮色中,鸟雀隐没在树前;清清楚楚的帆船桅杆,收进半空的天际。江海水气蒸腾,险峻石阶上落着雨;笙箫钟磬之声卷入暮山秋色。我也像顽石一样忘了归去,住了三夜,再次作桑下停留。——《绛雪山房诗钞》卷七 下山后在茶庵休息 几间精舍与蜗牛的居处分开,我在台阶前歇脚,观看傍晚的烟霭。秋色染上衣襟,双袖都感觉到了;泉声如同雨声,在半山间传来。品评茶叶的客人来到,茶盏中吹起雪白的泡沫;挑笋的僧人归来,担子挑入云中。水影与天相连,霞光像绮罗一样轻薄;西风吹来,枫叶间传出群鸦的叫声。——《绛雪山房诗钞》卷三 与莲卿谈论开山旧事 浴凤驱龙的遗迹还没有磨灭,开山以来的日月却已如梭般流逝。东南的霸气随着钟鼓声消散,山水的清音从薜荔藤萝间传出。灵泉远远含纳着云海的滋润,神僧奇异之处多如雪峰。如今只有铜点声响在秋风之夜回荡,又有谁来续写闽山石鼓的歌声?——《绛雪山房诗钞》卷九 闰九月十九日 与莲卿一同再次登鼓山,住在白云堂 青山含笑迎接我们这些人,隔了一个月再次前来,连木屐的齿痕都感到劳累。因为与佛有缘,常常再次留宿;喜爱游山却没有济胜的器具,哪里敢称豪迈?泉水飞落,发出如秋日箫声般的清响,仿佛筛落寒玉;松涛与江声并起,如同愤怒的巨浪。回望亭前,烟霭历历可见;万峰环绕之处,有一座山峰最高。——《绛雪山房诗钞》卷九 七月望日以后,带着次子士頣 侄孙鹤龄住在鼓山涌泉寺 十年前留下的鸿爪痕迹依稀可辨,如今再次带着儿孙住在青翠的山腰。山色不随我鬓发变青而改变,泉声仍追随着白云飞流。入定时,海上月光窥视僧人的床榻;高空天风吹来,使客衣生寒。鱼儿和梵呗尚未喧响,尘世的影子已经澄净;深沉的楼阁中,坐着迎接朝阳。群峰陡峭高耸,摩近天空,屴崱山尤其高峻;十万户人家渺小得如秋毫。青色的山势像鹤翅一样环绕孤岛,白色的浪涛奔走,如龙宫翻卷着怒潮。放眼望去,双髻山竟显得很小;传来的声响,真让人觉得高远而豪壮。我的钓竿和丝线也已在手,想靠近珊瑚之处去钓鳌。——《绛雪山房诗钞》卷十七 白云堂题壁,依次用徐惟和先生的韵 明亮的海上太阳驱散了清晨的雾气,古寺的苔花绣出篆书般的纹理。进入山谷,山风增添了千峰如鼓的声势;登上楼阁,僧人仿佛踏着一梯云而来。江天水月映出空寂的人影,晨昏的钟声和木鱼声印证着我的听闻。到了这里才知道灵秀境界的清净,尘世之心早已像燃烧之物般止息。——《绛雪山房诗钞》卷十七 涌泉寺僧人赠送牡丹(四首) 樱桃摆出姿态却还没有抽芽,寂寞的萧斋里连蝴蝶也不喧闹。感念你穿云而来,增添了白足的光彩,肩上带着香露送来名花。接连几日的薄雾被东风吹散,霏霏的酥雨使花木更加滋润。忙碌的小童还真懂事,捧来哥瓷栋色,供我欣赏新添的红色。薝蔔和旃檀的香味混杂,分辨不清;它们还带来了屴崱岭头的云气。也知道米汁是禅门所戒的东西,却偏偏多事地点燃沉香,沉醉在傍晚的香气中。娇艳的紫色和鲜明的红色,自然价值很高;在金花笺上挥洒宣毫。夜间十色珠灯的光影,照耀着诗人的蜀锦袍。——《绛雪山房诗钞》卷十八 在半山亭遇到雷雨(二首) 急促的雷声驱赶着暴雨,震裂山崖,令人惊骇,已经分辨不出是雷声还是雨声。我眷恋青山,青山也眷恋我;百道飞泉为我送行,伴我走完归程。石阶小道曲折而缓慢,长满青苔,鲜艳的新叶隔着山崖开放。留云仙榻如今在什么地方?我带着满衣的松翠回来。——《绛雪山房诗钞》卷十八 在白云廨院休息 夹在山涧中的水声喧闹,树木有一半被水淹没;小童赤着脚,害怕山峰的尖峭。门前万丈高的红色泉水瀑布,极像香炉峰上垂挂的水帘。——《绛雪山房诗钞》卷十八 龚文龄,字蔗汀,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进士。天风海涛亭 刚从喝水岩前走过,又登上高耸的亭子,踏过绿色的莎草。俯瞰远处琉球的双髻山影,海风吹拂着月亮,傍晚的潮水格外多。——《击钵吟》卷下 道光七年(1827年)荔香社刊本 徐经,字芸圃,福建建阳人。清嘉庆年间为诸生。曾经游历四川、湖北和湖南等地。题咏鼓山蔡永觉禅师的小像 看遍了十二会,偶尔行走在六合之外。人们说他是年老的头陀,谁知道他其实是穷困的读书人。打破人与鬼的关隘,参透野狐禅。他既不是儒者,也不是佛徒,这就是一位散淡的神仙。——《慎陟集诗钞》卷三 光绪二年(1876年)刊本 刘云,福建邵武人,清嘉庆年间为诸生。游览鼓山 横亘的山峰青翠不断,石鼓山传来清秋的声息。夜里风摇撼着千重门户,霜飞之后万道山谷更加幽深。榕树的树荫遮映着烟霭外的寺院,海上的蜃气间浮现楼台。遥远的山色洗涤了我的尘俗胸襟,我徘徊在最高处。——《昭阳扶雅》卷八 登上屴崱峰 道路尽头已在飞鸟所能到达之处之外,高峻的山峰俯视着碧色的天地。风声像奔涌的夜雨,涛势挟带着秋山之威。重重云层隔绝视线,无法分辨远近;闲闲地看着一轮残月归去。孤亭自古至今高高耸立,清雅的兴致在晚霞中格外浓烈。——《昭阳扶雅》卷八 陈庚焕(1757~1820年),字道由,一字惕園,清代福建长乐人,嘉庆年间岁贡生。初次登上鼓山 青翠山路转过之后,大江横在眼前;回头望去,烟霞把冶城隔在远方。松林小径上秋涛阵阵,尘世的声响全都消失;稻田间的野水曲折流淌,像篆书一样显出文理。俯视下方,千村坐落,群山俯伏;两条港道遥遥相通,像一只手掌般平展。(江水从怀安故治分成两港:北港环抱城池,绕城左侧向南流下;南港沿着旗山、方山的山脚向东流出峡口,又在马头重新汇合。)一步步登高,敬意也随之增长;古代贤人游山时走过的路,我今天也从这里经过。——《惕园诗稿》卷二 咸丰元年(1851年)刊本 初到山门

松阴一道转修蛇,如砥平行意境赊。屴崱才看真面目(在家日对大顶,至此方知其耸拔,如图经所绘),香炉犹绕旧烟霞。顿忘世路尘劳扰,倍觉山林逸趣遐。迢递疏钟云际落,始知身在梵王家。

——《惕园诗稿》卷二

东际楼夜话

白云堂静月微明,东际楼高夜气清。说梦幻犹征至性,谈心彻即了无生。丁丁隔院棋声近,谡谡前山籁响轻。已觉尘缘消欲尽,况闻邻梵动晨鲸。

——《惕园诗稿》卷二

诸君游灵源脱履下涧,探国师岩,

予不能从,明日再登石门,至

白云廨院,访积翠庵,遇雨不果上

槖驼少见笑前闻,杖履何期逐屐裙。晚始来游惭老我,具堪济胜赖诸君。石床未许随缘上,积翠犹悭半榻分。惟有水云亭下路,依依回首恋斜矄。

——《惕园诗稿》卷二

在山中日,入灵源洞,憩

龙头泉,过石门,探忠定、文公诸石刻

潭空龙去寺宏深,选胜还应更入林。江上忘机鱼自乐,洞中访古客相寻。摩崖剔藓蒐名翰,倚树听泉涤素襟。频度石门看未厌,紫阳遗墨在岩阴。

——《惕园诗稿》卷二

山游书怀

儒门禅客两悠悠,问水寻山亦浪游。顾我饱歺香积饭,阿谁真见鼓山牛。尘心颇觉浮生幻,云壑粗偿胜赏幽。日过回廊看永觉,老人无语自风流(在寺日至祖师堂,观永公塑像,颇能记其仿佛)。

——《惕园诗稿》卷二

王纴兰字元忠,号云峰,福建邵武人,清嘉庆中贡生,工书法,精音律。

喝水岩

合沓奇难测,群峰绕作城。众凉生夏壑,一水泻寒声。龙虎争盘踞,乾坤自晦明。紫阳书朗在,吟望若为情。

——《昭阳扶雅》卷八

宿白云堂

息影僧寮悟佛缘,柴扉斜掩白云眠。二三更夜秋如水,百八声钟月在天。尘世几人醒大梦,乾坤无处不初禅。乔松静度龙吟曲,卧忆岩居似听泉。

——《昭阳扶雅》卷八

刘安善字敬斋,福建永安人,清嘉庆中贡生,官永春训导。

游鼓山

第一闽山久著名,偶来莲社订新盟。咒龙坛下遗氛净,喝水岩边寂念生。云海荡胸眸乍豁,风泉涤虑听初清。尘缘未断浮生梦,惭愧秋堂梵呗声。

——《闲闲堂诗钞》

民国十九年(1930年)福州印本

黄淑畹字纫佩,福建永福(今永泰县)人,黄任次女。

民国

虚云(1840~1959年)名古岩,又名演澈,初字德清,湖南湘乡萧氏子。少喜禅理,十九岁弃家往鼓山为僧,拜妙莲和尚为师,更跋涉万里,叩求高僧教益。清光绪中,他兴复云南大理鸡足山古钵盂庵。民国十二年(1923年),重建昆明古华亭寺,十八年(1929年)夏,来闽,为鼓山涌泉寺方丈。二十三年(1934年)往广东南华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曾出席北京中国佛教协会,于1959年7月29日示寂,世寿一百二十岁。有《语录》、《开示录》、《自叙年谱》传世。

回鼓山

不返家山四十年,今来松竹尚依然。岭头顽石皆无恙,案上金经尚有传。燕去未知为客久,鹤眠依止坐禅前。蓬飘萍聚应难定,祖席何人振法筵。

——《天下名山录》卷二

台北新文丰公司印本

鼓山雨后晚眺

雨醉山初醒,寒光入座微。荒烟依树白,落日染山绯。

樵唱采樵返,渔歌罢钓归。疏钟云外响,惊起鹤横飞。

——《天下名山录》卷二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

朱德(1886~1976年)字玉阶,四川仪陇人。早年加入同盟会,参加辛亥革命活动,后往德国留学,1922年参加中国共产党,又往苏俄学习,旋回国,先后任红军第一军团团长,中国工农红军总司令,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建国后,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副主席,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长。

游鼓山

一九六一年二月四日立春日

鼓山高耸闽江头,面貌威严障福州。纵有台风声猖獗,从来不敢到闽侯。

——《朱德诗选集》

人民文学出版社印本

郭沫若(1892~1978年)四川乐山人,早岁留学日本,学医,回国后从事文艺运动,开展新诗创作,组织创造社。1927年参加中国共产党,次年往日本,抗战时期回国。建国后,任政务院副总理,中国科学院院长等职。

游鼓山(二首)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八日

节过重阳日,我来访涌泉。清风鸣地籁,微雨湿山川。浮岭多松柏,依崖有杜鹃。考亭遗址在,人迹却萧然。

译松荫下的一条道路曲折如长蛇,平坦得像磨刀石,行走其中只觉意境悠远。刚看到屴崱峰的真正面貌(住在家中时每天面对大顶峰,到这里才知道它如此高耸挺拔,正如《图经》所绘),香炉峰上仍然缭绕着昔日的烟霞。顿时忘却尘世道路上的劳苦纷扰,更加感到山林中的逸趣深远。遥远而稀疏的钟声从云际传来,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身在梵王家中。——《惕园诗稿》卷二 夜间在东际楼交谈 白云堂寂静,月光微微明亮;东际楼高耸,夜间的空气清澄。谈论梦幻,仍可考见人的至性;谈论心性通彻,便明白了无生。隔着院子传来丁丁的棋声,近处清晰;前山传来谡谡的风籁,轻柔低回。已经觉得尘世的缘分将要消尽,何况又听到邻寺梵钟震动,催报清晨。——《惕园诗稿》卷二 诸位朋友游览灵源,脱下鞋子下到山涧,探访国师岩,我不能同行,第二天又登上石门,到了 白云廨院,拜访积翠庵,遇到下雨,未能继续登上去 从前少见骆驼,反而笑话前人的见闻;如今怎能期望自己拄着杖、穿着鞋,追随诸位的脚步?到了晚年才来游览,惭愧自己已经老了,全靠诸位朋友相助才能游览胜景。石床还不允许我随缘登临,积翠庵也吝惜,不肯分给我半张榻。只有水云亭下的道路,仍让我依依不舍地回头眷恋那斜阳。——《惕园诗稿》卷二 在山中时,有一天进入灵源洞,休息于 龙头泉,经过石门,探访忠定、文公等人的石刻 潭水空寂,龙已离去,寺院宏大而幽深;既然选择胜景游览,就应当继续深入山林。江上忘却机心,鱼儿自在游乐;洞中寻访古迹,客人与古人隔世相逢。剔去摩崖石刻上的苔藓,搜寻名家的手迹;倚着树听泉声,洗涤清白的胸襟。多次经过石门仍看不厌,紫阳留下的墨迹还在岩石背阴处。——《惕园诗稿》卷二 游山抒怀 儒门中人和禅门客都悠然自得,寻水访山也不过是任意游荡。回头看我,已经吃饱了香积寺的饭;谁真正见过鼓山的牛呢?尘俗之心颇觉人生如幻,云壑幽深的胜景也算略得偿赏。太阳已经越过回廊,我去看永觉;老人默默无言,自有一番风流。(在寺中时,我到祖师堂观看永公的塑像,颇能辨认出他的神貌。) ——《惕园诗稿》卷二 王纴兰,字元忠,号云峰,福建邵武人,清嘉庆年间贡生,擅长书法,精通音律。喝水岩 山势重叠奇险,难以测度,群峰环绕,仿佛构成一座城。众多清凉之气生于夏日的山谷,一道水流泻落,发出寒冷的声响。龙虎般的山势争相盘踞,天地自然呈现出明暗变化。紫阳的书迹明白地留在那里,我吟咏眺望,心中是什么样的情怀呢?——《昭阳扶雅》卷八 夜宿白云堂 在僧房中收敛身影,体悟佛缘;柴门斜掩,在白云中安眠。二三更时,秋夜清凉如水;一百零八声钟响起,月亮高悬在天空。尘世中有几个人能从大梦中醒来?天地之间到处都是最初的禅境。高大的松树静静奏出龙吟般的曲调,我躺着回想岩居生活,仿佛又听见泉声。——《昭阳扶雅》卷八 刘安善,字敬斋,福建永安人。清嘉庆年间为贡生,官任永春训导。游览鼓山 闽山第一久负盛名,偶然来到莲社,结交新的盟友。咒龙坛下残留的邪氛已经消净,喝水岩边生起了寂静的禅念。云海在胸中翻涌,眼界顿时开阔;风吹泉鸣涤荡心中尘虑,听来格外清越。尘世的缘分还没有断,浮生仍如梦一般,面对秋堂中的梵呗声,不禁感到惭愧。——《闲闲堂诗钞》民国十九年(1930年)福州印本 黄淑畹,字纫佩,福建永福(今永泰县)人,是黄任的次女。民国 虚云(1840~1959年),名古岩,又名演澈,起初字德清,是湖南湘乡萧氏的儿子。他少年时喜爱禅理,十九岁离家到鼓山出家,拜妙莲和尚为师;后来又跋涉万里,寻访高僧求教。清光绪年间,他兴复了云南大理鸡足山的古钵盂庵。民国十二年(1923年),重建昆明古华亭寺;十八年(1929年)夏天,来到福建,担任鼓山涌泉寺方丈;二十三年(1934年)前往广东南华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他曾出席在北京举行的中国佛教协会会议;1959年7月29日示寂,享年一百二十岁。有《语录》《开示录》《自叙年谱》流传于世。回到鼓山 离开故乡山林四十年,今天回来,松树竹林依旧如前。山岭上的顽石全都安然无恙,案头的佛经仍然有人传承。燕子飞去,不知我这个客人离开了多久;仙鹤安睡,依旧陪伴着坐禅的人。人生如蓬草漂泊、浮萍聚散,本来难以确定;祖师的法席上,如今还有谁来振兴法筵?——《天下名山录》卷二 台北新文丰公司印本 雨后傍晚远眺鼓山 雨意使山林沉醉,山刚刚苏醒;清冷的光线微微映入座席。荒野的烟霭依傍树木呈现白色,落日把山色染成绯红。樵夫唱着歌打柴归来,渔人唱着歌结束垂钓回家。稀疏的钟声从云外传来,惊起仙鹤横空飞去。——《天下名山录》卷二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 朱德(1886~1976年),字玉阶,四川仪陇人。早年加入同盟会,参加辛亥革命活动;后来到德国留学。1922年参加中国共产党,又到苏俄学习,不久回国,先后担任红军第一军团团长、中国工农红军总司令、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建国后,担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副主席、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长。游览鼓山 一九六一年二月四日立春日 鼓山高高耸立在闽江之首,威严的山势遮护着福州。即使台风来势猖獗,自古以来也不敢侵入闽侯。——《朱德诗选集》人民文学出版社印本 郭沫若(1892~1978年),四川乐山人。早年留学日本,学习医学;回国后从事文艺运动,开展新诗创作,组织创造社。1927年参加中国共产党,次年前往日本,抗战时期回国。建国后,担任政务院副总理、中国科学院院长等职。游览鼓山(二首)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八日 重阳节已过,我来拜访涌泉寺。清风吹来,地籁鸣响;细雨蒙蒙,润湿山川。浮在云中的山岭间多是松柏,依傍山崖生长着杜鹃。考亭遗址还在,但人迹已经冷落。

关上耸群峰,闽江一览中。人来挝石鼓,我欲抚苍穹。万岭波涛涌,千帆烟雨蒙。车随山道转,如看万花筒。

——《郭沫若闽游诗集》

福建人民出版社印本

罗瑞卿(1907~1978年)四川南充人,民国十六年(1927年)在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学习,十八年(192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二万五千里长征中,任一军团保卫局长,历任八路军野战政治部主任,华北军区政治部主任。建国后,任公安部部长,公安军司令员,解放军总参谋长,军委秘书长。后因腿病,1975年左右,在福建治疗,此诗系治疗时间游山所作。原诗有二,现选一首。

星期天游鼓山

晨曦初露鼓山游,林海洗却万种愁。劲松亭亭齐挺立,硬石垒垒皆昂头。滔滔闽江千帆过,朵朵彩云一目收。风光优美这般好,怎令来客不淹留。

——《罗瑞卿诗选集》

四川人民出版社1978年印本

二、词

严仁字次山,别号樵丈人,邵武军人(今福建邵武)。好古博学,宋孝宗时以布衣终。

水龙吟登鼓山

飚车直上蓬莱,不须更跨琴高鲤。划然长啸,天风洪洞,云涛无际。我欲乘槎,从此浮海,约任公起。辨虹竿千丈,辖钩五十,亲点对,连鳌饵。谁榜佳名空翠,紫阳仙去骑箕尾。银钩铁画,龙蟠凤翥,留人间世。更忆东山,一曲沾衣泪。到于今,幸有高堂遗爱,寓甘棠意。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全宋词》第四册

中华书局本

按:《全宋词》题作《题天风海涛呈潘料院》;“更忆东山,一曲沾衣泪。”句,作“更忆东山,哀筝一曲,洒沾襟泪。”。

陈仲溱生平见《诗》。

浪淘沙茶园即景(二首)

绝壁翠苔封,屴崱危峰。半山云气织芙蓉,怪鸟啼春声不断,踯躅花红。茅屋挂山龙山从,十里青松,茶园深处柱孤筇。知得清明今欲到,茗绿东风。

鸟道界岧峣,日暖烟消。鹧鸪啼过蹴鳌桥,望到海门山断处,练束春潮。收拾旧茶寮,筐▯GFDC8轻挑。旗枪新采白云苗,竹火焙来聊一歃,仙路非遥。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杨观生平见《诗》。

桃源忆故人石帆留月

想得月来来又去,不管把人耽误。山若再高几步,也应拦得住。花阴渐上青梅树,草际虫声如诉。借问就中何语,道明宵如故。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朱彝尊(1629~1709年)字锡鬯,号竹垞。泊江秀水人。少肆力古学,博览群书,客游南北,搜剔金石。清康熙八年(1669年)举博学鸿词,授检讨;后入值内延,引疾归。

南乡子游鼓山题灵源洞

披露晓同游,竹枝篮舆各自由。翠磴红亭三十里,淹留,纡到松门路转幽。僧饭雨初收,风末钟声树杪棲。多事山僧曾喝水,桥头。只少飞泉一道流。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李拔生平见《诗》。

小令鼓山放生池观鱼

鼓山上寺前,有方塘大约二亩。其水澄澈,广而且深,养放生鱼无虑千万,大者数尺,小者数寸,充牣池中。观者投以香饵,争食跳跃,驯扰可乐,良由网罟不施,獭祭无害,故得遂其长养生息滋繁也。治道民情,可以类推,扬搉三章,隐括斯旨,俾登山者览焉。

水深广兮鱼所饲,长竿抝折笭箵弃。大鱼跳跃小鱼戏。濠梁之乐人忌鱼,人不羡鱼鱼不饵。

水深广兮鱼所舒,依蒲依藻何徐徐。悠然出没得自如。鱼乐安静畏其扰,君子养民如养鱼。

水深广兮鱼所活,有害鱼者求其脱。不然鳞鬐遭屠割。救民之生在除暴,救鱼之死在防獭。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马凌霄生平见《诗》。

桂枝香游石鼓

登高长啸,觉足底众山,一览皆小。极目海天廖阔,江波浩渺。秋声暮色苍凉里,背西风,一双飞鸟。石头路滑,上方钟动,半林斜照。人间世,浮生难料,算七载重来,不胜凭吊。蓬岛扬尘,何地可容歌笑。眠云夜雨呼明月,破蒲团,几经昏晓。酒边禅味,梦中情味,那能抛了?

——《游石鼓诗录》

咸丰十一年(1861年)福州刊本

宋谦生平见《诗》

西湖月游石鼓

无端又欵禅关,向东际楼头,细参尘果。静中观化,闲边着想,了然心可。青山元契在。有笔墨因缘,留到我。借几度暮鼓晨钟。自温清课。仰天一笑云开,把竹径松崖,尽情游过。归来日暮,禅房虚掩,一龛微火,老僧迎客笑。道近日,故山风雨大,请檀越且上蒲团,暂时安坐。

——《游石鼓诗录》

咸丰十一年(1861年)福州刊本

林天龄生平见《诗》。

百字令游石鼓

江山如此,只年年秋病,辜负樽酒。插脚红尘深似海,旧梦不堪回首。布袜青鞋,蕉冠竹杖,此福谁消受?潇潇风雨,峰头来作重九。便算几日秋阴,勾留禅榻,暂结山灵偶。卷地痴云呼不起,一任松涛乱吼。怪石无言,流水自去,佛意都参透。哦诗归也,空中猿鹤招手。

——《游石鼓诗录》

咸丰十一年(1861年)福州刊本

刘三才生平见《诗》。

译从关上可以看到群峰高耸,闽江全景尽收眼底。有人来到这里敲击石鼓,我却想伸手抚摸苍穹。万重山岭像波涛一样涌动,千百帆船在烟雨中往来。车子随着山路转弯,就像在观看一个万花筒。——《郭沫若闽游诗集》福建人民出版社印本 罗瑞卿(1907~1978年),四川南充人。民国十六年(1927年)在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学习,十八年(192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二万五千里长征中,担任一军团保卫局长;后来历任八路军野战政治部主任、华北军区政治部主任。建国后,担任公安部部长、公安军司令员、解放军总参谋长、军委秘书长。后来因腿病,大约在1975年于福建治疗;这首诗就是他治疗期间游山时所作。原诗有两首,现选其中一首。星期天游览鼓山 晨曦刚刚显露,我来到鼓山游览;林海洗去了各种忧愁。苍劲的松树亭亭挺立,坚硬的岩石层层堆叠,仿佛都昂首挺立。滔滔闽江上千帆驶过,朵朵彩云一眼尽收。风光如此优美,怎能让来客不流连?——《罗瑞卿诗选集》四川人民出版社1978年印本 二、词 严仁,字次山,别号樵丈人,邵武军人(今福建邵武)。喜好古学,学识广博,宋孝宗时以平民身份终老。《水龙吟·登鼓山》乘着飞快的车直上蓬莱,不必再骑琴高的鲤鱼。突然放声长啸,天风浩荡,云涛无边。我想乘木筏从此漂浮过海,约请任公子一同起来。准备好千丈长的虹竿,装上五十副钓钩,亲自点数排列,用来连钓巨鳌。是谁给这片空翠题写了美名?紫阳真人已经骑着箕尾星离去。银钩般的字、铁画般的笔力,龙盘凤舞,留在人世之间。又想起东山,一曲歌声使人泪湿衣襟。直到今天,幸好还有高堂留下的恩德,寄托着召公甘棠遗爱的意思。——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全宋词》第四册 中华书局本 按:《全宋词》题作《题天风海涛呈潘料院》;“更忆东山,一曲沾衣泪”一句,作“更忆东山,哀筝一曲,洒沾襟泪”。陈仲溱的生平见《诗》。《浪淘沙·茶园即景》(二首) 陡峭的石壁被翠绿的苔藓封满,屴崱山峰高险耸立。半山腰的云气织成芙蓉般的形状,怪鸟的春啼声连续不断,红色的踯躅花盛开。茅屋依挂在山间,山势从龙形起伏而来;十里之内尽是青松。来到茶园深处,独自柱着手杖。知道清明节如今将要到了,东风吹来,茶叶一片青绿。鸟道夹在高峻的山岭之间,天气暖和,烟霭消散。鹧鸪啼叫着飞过蹴鳌桥,远望海门山中断开的地方,春潮如白绢一般束来。收拾起旧茶寮,挑着茶筐轻轻上山。新采的旗枪茶叶像白云中的嫩苗,用竹火焙制后姑且饮上一口,通往仙境的道路并不遥远。——乾隆《鼓山志·艺文》杨观的生平见《诗》。《桃源忆故人·石帆留月》想来月亮来了又去,从不管会不会耽误人。山要是再高几步,也应该能够把月亮拦住。花影渐渐爬上青梅树,草边的虫声仿佛在诉说。请问其中说的是什么话?它说明明夜也会像往常一样。——乾隆《鼓山志·艺文》朱彝尊(1629~1709年),字锡鬯,号竹垞。浙江秀水人。少年时致力于古学,博览群书,游历南北,搜集考订金石。清康熙八年(1669年)被举为博学鸿词,授官检讨;后来入值内廷,因病请求归乡。《南乡子·游鼓山题灵源洞》披着露水,清晨一同出游;竹枝编的篮舆各自任意前行。三十里翠色石阶、红色亭子,令人流连停留;曲折走到松门,山路越转越幽深。僧人送来饭食时,雨刚刚停;风声尽头,钟声停留在树梢。多事的山僧曾经在这里喝水,到了桥头,却只少了一道飞流而下的泉水。——乾隆《鼓山志·艺文》李拔的生平见《诗》。小令《鼓山放生池观鱼》鼓山上寺院前有一口方形池塘,大约二亩。池水清澈,既宽又深,养着放生的鱼,不下千万条;大的有数尺,小的有数寸,充满池中。观鱼的人把香饵投进去,鱼儿争相吞食、跳跃,驯顺而活泼,十分可爱。这实在是因为没有撒网捕鱼,水獭也没有来捕食,所以鱼群得以充分生长繁殖。治理道路、体察民情,也可以由此类推。我概括成三章,使登山的人能够看到其中的道理。水深而且宽广,是鱼儿得到饲养的地方;长竿弯折了,鱼篓也丢弃了。大鱼跳跃,小鱼嬉戏。濠梁观鱼的快乐,人们嫉妒鱼儿;人不羡慕鱼儿,鱼儿也不吞食鱼饵。水深而宽广,是鱼儿舒展自如的地方;依傍着蒲草、藻类,缓缓游动。悠然地出没其中,能够自由自在。鱼儿喜欢安静,害怕受到扰乱;君子养育百姓,也应当像养鱼一样。水深而宽广,是鱼儿生存的地方;有人要加害鱼儿,就设法使它逃脱。否则,鱼儿的鳞和鳍就会遭到屠割。拯救百姓的生命,在于铲除暴虐;避免鱼儿死亡,在于防备水獭。——乾隆《鼓山志·艺文》马凌霄的生平见《诗》。《桂枝香·游石鼓》登上高处长声呼啸,觉得脚下的群山,尽收眼底后都显得渺小。极目远望,海天辽阔,江波浩渺。秋声和暮色一片苍凉中,背对西风,看见一双飞鸟。石头路湿滑,上方传来钟声,半片山林映着斜阳。人世间,浮生难以预料;算来七年后再次到此,禁不住凭吊。蓬莱仙岛也会扬起尘土,什么地方还能容我放歌欢笑?夜里睡在云间,听着雨声呼唤明月;坐破蒲团,经历了多少昏晓。酒席边的禅意,梦中的情味,哪里能够抛舍?——《游石鼓诗录》咸丰十一年(1861年)福州刊本 宋谦的生平见《诗》。《西湖月·游石鼓》无缘无故又来到禅门前,向着东际楼头,仔细参悟尘世因果。在寂静中观察万物变化,在闲暇中寄托思绪,心里已经明白了。青山本来就与我有缘,有笔墨的缘分,要留待我来书写。借着几番暮鼓晨钟,自己温习清静的功课。仰天一笑,云开了;沿着竹径松崖,尽情游赏而过。归来时天已近黄昏,禅房虚掩着,佛龛中有一点微火,老僧笑着迎接客人。说近日故乡山中风雨很大,请檀越暂且登上蒲团,暂时安坐。——《游石鼓诗录》咸丰十一年(1861年)福州刊本 林天龄的生平见《诗》。《百字令·游石鼓》江山如此美好,只因年年秋日生病,辜负了杯中美酒。涉足深如海的红尘,旧日的梦不忍回首。穿着布袜青鞋,戴着蕉冠,拄着竹杖;这样的福分有谁能享受?秋风潇潇,秋雨淅沥,山峰顶上迎来了重阳。即使只算这几日秋阴,也足以让我留宿禅榻,暂时与山灵结伴。卷地而来的痴云呼唤不醒,任凭松涛狂乱地吼叫。怪石默默无言,流水自行流去;佛家的意味,我全都参悟透了。吟哦作诗,归去吧,空中的猿猴和仙鹤正向我招手。——《游石鼓诗录》咸丰十一年(1861年)福州刊本 刘三才的生平见《诗》。

百字令游石鼓

昨宵庭际,见秋蟾陡忆,足音空谷。(后诸君一日至)下榻僧楼天又雨,梵响乱敲檐葡。万壑风号,双峰云喷,变态山间足。疏林烟断,悬崖倒挂飞瀑。还为胜境难穷,赏心未尽,小住搜游躅。僧饭休嫌蔬筍气,我也惯谙齑粥。席帽参禅,蒲团索句,差了平生俗。空蒙世界,那知别有清福。

——《游石鼓诗录》

咸丰十一年(1861年)福州刊本

刘绍纲生平见《诗》。

行香子游石鼓

撒手黄尘,聊作闲人。叩禅关,秋色十分。上方留客,眼界都新。有一江风,一天雨,一山云。坐对松篁,猿鹤相亲。且澄心,领取天真。无遮无碍,尔我忘形。如定中僧,旅中客,幻中身。

——《游石鼓诗录》

咸丰十一年(1861年)福州刊本

刘勷生平见《诗》。

买陂塘游石鼓

消沉沉,已凉天气。披衣独立风劲,林梢如泣如梦。时有白云弄影,天做暝。笑几朵幽花,偏耐深秋冷。窗虚昼静,只暗度钟声。乍迟乍急,欲睡复惊醒。自家领。转指卅年将近,不堪细抚潘鬓,买山无计埋尘土。又误出山芳信,心头警,算哀乐,无情换得当时境。酒乾兴尽,难欲还仍留,石头路滑,且坐小楼等。

——《游石鼓诗录》

咸丰十一年(1861年)刊本

谢章铤生平见《诗》。

满江红书涌泉寺壁

欲驾长风,向绝顶,抱云高卧。忍溷迹,人间去也,茫茫尘堁。万点山光牛马梦,一天蜃气鱼龙过。借蒲团,清净傍层霄,昂头坐。人声寂,虫声伙。雨声逼,泉声躱。只黯黯虚堂,一星禅火。乱石无言愁向佛,孤云得意肥于我。忽冥蒙,世界不分明,何因果?

——《赌棋山庄诗集》卷八

光绪十五年(1889年)福州刊本

薛绍徽(1866~1911年)字绍玉(女),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陈寿彭妻。

玉女迎春慢

上巳日随绎如伯兄游鼓山登喝水岩

佳节湔裙。空山里,合作流觞修禊,听取禽声石上,响答梵钟松际,兰亭谁继?且慢问人间何世,云轻风暖,水碧峰嵩,光景流丽。倾来美酝桃花。徵词选句,锦笺新制,争谱长编锦绣。斗采初葩荃蕙,芳情摇曳,算雅事今朝幽契。笑彼枯僧,倒喝源泉东逝。

——《黛韵楼词集》卷下

民国三年(1914年)印本

夏云峰水云亭观云

白慢慢,成一片,自为云海波澜。只有阳精,在上不见尘寰。春风吹拥,蓬勃起,万马胜攒。又觉似龙形隐现,鹏翼抉搏。凌云我忆天关,骑鹤作琼楼玉宇奇观。无奈氤氲,变幻只傍峰峦。荒亭斜日,坐石磴冷眼闲看。问底事无心,出岫虚往空还。

——《黛韵楼词集》卷下

叶可义字超农(女),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

苏幕遮鼓山纪游

渡闽江,登石鼓,松柏参霄,一径通幽处。才卸肩舆无几步,法苑觚棱,已自云边露。野猿警,岩鹤怒,尘海年年,旧约何轻负。指点山湾来又去,钟外泉声,摇荡晴天雨。

——《寿香社词抄 竹韵轩词》

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刊本

御街行鼓山明月楼感旧

阑干一曲临幽涧,万树绕深深馆。何曾有雨但天阴,误了钟声催晚。重岩荦确,欲行又怯,翠屧苔痕满。家山也似生疏惯,甚重到情难遣。乔松汝自养孤青,爱有闲云为伴。新妆菱钟,信芳兰佩,寂寞凭谁管?

——《寿香社词抄,竹韵轩词》

三、游记

吴海字朝宗,一字鲁客,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学问淹博,元末,隐居藤山,从事著述,不愿仕进。入明,亦不仕。

游鼓山记

译《百字令·游石鼓》昨夜在庭院边,看到秋月,突然回想起空谷中的足音。(后来各位朋友一同到来。)在僧楼住下时,天空又下起了雨,梵音纷乱地敲打着檐上的铃铎。万重山谷中风声怒号,两座山峰喷吐云气,山间的变化景象非常丰富。稀疏的林木间烟雾散开,悬崖上倒挂着飞瀑。又因为胜境还没有游尽,赏景的兴致也未尽,于是暂住下来搜寻游览的踪迹。不要嫌弃僧人的饭菜带着蔬菜竹笋的气味,我也已经习惯了齑菜和粥。戴着席帽参禅,坐在蒲团上作诗,这多少改变了我一生的俗气。在迷蒙空濛的世界中,哪里知道还另有这种清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游石鼓诗录》咸丰十一年(1861年)福州刊本 刘绍纲的生平见《诗》。《行香子·游石鼓》把自己从滚滚红尘中解脱出来,姑且做一个闲人。叩响禅门,秋色正浓。上方寺院留我作客,眼前的景象全都焕然一新:有一江风、一天雨、一山云。坐着面对松树竹林,猿猴仙鹤相互亲近。暂且澄清心境,领受天然的真趣。这里没有遮拦,也没有障碍,你我都忘却了形迹。仿佛是入定中的僧人、旅途中的客人、幻境中的身躯。——《游石鼓诗录》咸丰十一年(1861年)福州刊本 刘勷的生平见《诗》。《买陂塘·游石鼓》天色阴沉沉的,天气已经转凉。我披上衣服,独自站立在劲风中,林梢仿佛在哭泣,又仿佛在做梦。时时有白云映弄着影子,天色也暗了下来。可笑几朵幽僻的花,偏偏经得住深秋的寒冷。窗户空敞,白昼寂静,只有钟声暗暗传来。钟声忽缓忽急,使人想睡却又惊醒。自己领会其中意味。转眼将近三十年,实在不忍细看潘岳鬓发斑白的情形;想买山归隐,却没有埋葬尘土般身世的办法。又错过了山中传来的芳信,心头一惊;想来悲哀和欢乐,无情地换成了当年的情境。酒喝干了,兴致也尽了,想走却仍然留下;石头路湿滑,姑且坐在小楼上等待。——《赌棋山庄诗集》咸丰十一年(1861年)刊本 谢章铤的生平见《诗》。《满江红·书涌泉寺壁》想驾着长风,向着绝顶而去,抱着云朵高卧。哪里肯混迹于人间,离开这茫茫尘世。万点山光不过如牛马般的梦境,满天蜃气中仿佛有鱼龙经过。借一方蒲团,在接近云霄的清净处,昂头坐下。人声寂静,虫声众多;雨声逼近,泉声躲藏。只有昏暗空旷的堂屋里,一点禅火在燃烧。乱石默默无言,忧愁地朝向佛像;孤云自得,显得比我还肥大。忽然一片昏暗迷蒙,天地万物都分辨不清,这究竟是什么因果?——《赌棋山庄诗集》卷八 光绪十五年(1889年)福州刊本 薛绍徽(1866~1911年),字绍玉,女性,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陈寿彭的妻子。《玉女迎春慢》上巳日随绎如伯兄游鼓山,登喝水岩 佳节里洗裙濯衣。在空山之中,正好举行流觞修禊,听鸟声在石上响起,又与松林间的梵钟声相应。谁来继承兰亭雅集?暂且不要问人间如今是什么时代,只见云淡风暖,水色碧绿,山峰高耸,景色明丽秀美。斟来美酒,酒色如桃花;征集词作,选取佳句,刚制成锦笺,争相谱写长篇锦绣文章。争斗着采撷初开的花朵和荃蕙,芳香的情怀摇曳生姿;想来今日的雅事,正是幽静而投契。笑那枯瘦的僧人,竟把喝水岩的泉源倒向东边流去。——《黛韵楼词集》卷下 民国三年(1914年)印本 《夏云峰·水云亭观云》白云慢慢聚集,连成一片,自成云海般的波澜。只有太阳高悬在上,下面已经看不见尘世。春风吹拥着云气,蓬勃升起,仿佛万匹骏马聚集。又觉得它像龙形时隐时现,像大鹏展开翅膀搏击。凌云而上,我想起天关,骑鹤登临琼楼玉宇般的奇观。无奈云气氤氲,只在山峰旁变幻。荒亭映着斜阳,我坐在冰冷的石磴上,冷眼悠闲地观看。问它究竟为什么无心无意,出山时徒然前往,最终又空自返回。——《黛韵楼词集》卷下 叶可义,字超农,女性,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苏幕遮·鼓山纪游》渡过闽江,登上石鼓山,松柏高耸入云,一条小路通向幽深之处。刚刚卸下肩舆走了没几步,佛寺的屋脊棱角已经从云边显露出来。野猿受到惊动,岩鹤发出怒鸣;在尘世中年复一年,过去的约定怎么能轻易辜负?指点着山湾,来来去去;钟声之外的泉声,在晴空中如雨声般摇荡。——《寿香社词抄·竹韵轩词》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刊本 《御街行·鼓山明月楼感旧》一曲栏杆临着幽深的山涧,万棵树木环绕着深深的馆舍。哪里曾经下过雨,只是天色阴沉,却误以为钟声催促天晚。重重岩石崎岖不平,想走又胆怯;青翠的鞋子上沾满苔痕。故乡的山也似乎已经变得陌生,为什么再次来到这里,心情却难以排遣?高大的松树啊,你自管养成孤独的青色;幸好有悠闲的云彩陪伴你。新制的菱花镜和钟声,确有芳兰般的佩饰;这份寂寞又有谁来照料?——《寿香社词抄·竹韵轩词》三、游记 吴海,字朝宗,又一字鲁客,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学问广博。元末时隐居藤山,从事著述,不愿出仕。进入明代后,也没有做官。《游鼓山记》

福为八闽都会,上四郡皆山,地势局促,不能廓以舒;下皆滨海,风气疏荡,不能隩以周;惟是州处其中,不荡不局,得二者之宜。环州之山,惟东石鼓为最高,能兴云雨,盖州之望也。岁乙巳九月十五日,郡人黄伯弘约予与广平程伯崇、建安徐宗度,自河口买舟,顺流而下,抵白云廨院。时日已西,过东际石桥,桥覆以亭,流水出其下,潺潺有声。沿麓稍登,涧鸣在左,荔阴团团,有大石可坐。近里许,有亭曰“乘云”,近亭有窍泉,行者掬以饮。又里许,到半山亭,亭后小豁,俯瞰山下,又里许,阁曰“圆通”,憩焉。阁外疎竹斜映,倚栏平睇,江流二道,如白虹游龙,萦带长洲,縻焉而东趋。渔歌互答,西山凝晖,碧翠异状。前登岺路,景射人背。转而右,见奇光玲珑,筛林若金色,点缀树上,如花婴条,如果有叶,华彩相映,瑰丽不可名状。玩之久而后去。又转而上,皆幽林清树。半里许,夹道有小松,曰“松关”。日已下山,暝色将敛,促行,度屺,表曰“全闽第一峰”。下坂,皆平途,左为矮垣,迤逦达寺,已昏黑。访法上人,宿于超凡阁。明日,经寺右,行蔬畦间,度松林二三百步,入丛篁中。径傍小竹,微露缀其上如珠,时滴人衣,觉清爽。出篁竹,皆微蹊。二里许,登小顶峰。峰直寺后,下视阛阓,若骑箕尾。西望郡城,列雉数千,市廛阛阓,杂沓鳞次,丽谯浮屠,台门府寺,释老之宫,挥霍崇丽,斗出其间。州邑之雄,可称罕俪。旧时村墟野落化为瓦砾之场,而居者鲜矣。由小顶而上,又里许近大顶,使僮仆行前伐灌莾,披荆棘,拟步而后可进,若是二百举武,少转而南,复造乎屴崱之巅。行者皆疲,人以意择石而坐,午食毕,乃拂石刻,观晦翁大字,读沈公议铭,摩挲徐鹿卿《请雨记》,记漫,久乃可辨。时晴空景明,万象呈露,幽奇怪异,不待搜剔,自来献状,使人翛然而尘虑消,淡然而情景融。极目西北诸峰,若数百里,攒者、鹜者、凌者、斗者、攘者、赴者、突者、簉者、特立独出者、龈齶列戟者。西南诸峰,若云矗波涌,若牛羊驱,若车马驰,近至数千里之内,皆周旋徘徊,顿伏妥帖,间之以溪壑,流之以江河。盖山自剑、邵来者至水西旗山而止,自汀、泉来者至水南方山而止,自建来者至是山而止。若夫建、剑、汀、邵之溪,合流至于洪塘,分为二江,南过石头,纳永福之溪与赖溪出西峡,北过新步,亦分为二,又合而至于长隑,乃与西峡江合,过石马下洞,受长乐港与夐港,出闽安镇而入于海。东南弥望,浩荡不可极,远至于琉球之国,近而梅花、南交诸岛,咸在五步之内。自永福、闽清、长乐,以至于福清之境,历历可见焉。迥眺附城诸山,前者若迎,后者若随,左右环辅森列,若大将之治旅,尊严闲暇,部伍整肃,秩然不乱。南州诸山,若鸾翔鹤翥,坵垤礧礧,若子之在枰耳。沧溟无波,上下同色,轻飙徐来,绿皱千里,潮落渚出,平沙衍迤,苍鸢白鸟,共下齐起。日既暮,乃刊木为堂,束薪为门,荐席以莽,缀树张幄。寺僧持鸡黍来饷。亦共宿焉。中宵露零,月色如午,罡风忽起,阴壑雷动,出而视之,立不能定,五鼓愈甚,众相与促衿联立。东望扶桑,以候朝旭。奔星矢驰,四面相射,有玄云横亘在海面,高四五丈,不得视其初出之景。须臾,日上已高,山烟水霏,苍茫远近,隐显迭出,恍然如画图中,又一奇也。露晞下山,至寺已近午,出寺左,游灵源洞,石磴垂梯,两崖崇墉,通以石梁,白云亭在其上,坐稍久,洞谷生风,时来袭人。起观蔡君谟书,有奇石立道侧,若甲卒,号“将军石”。于是履危栈,度石门,求晦翁题名、赵子直诗、抵天风海涛之亭极焉。孤撑巉岩,凭栏欲堕,川分谷擘,江面如沼,险绝清旷,遂兼得之。盘桓至日晡,诵杨志《行右篇》,还宿法上人禅房。又明日,复登超凡阁,伯崇题诗阁上,观王氏赐神晏书,乃归。是游也,比之常观,盖不侔矣。夫升培塿者隘一方,陟冈阜者薄百里。今乃纵目力于霄汉,纳溟渤于胸次,暝晦昼夜,收拾举尽,岂非所处者益高,则所见益远,所造益深,则所获益富?古人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愚虽不及,窃冥会之矣。

译福州是八闽的都会,上方四郡都是山,地势局促,不能扩展开来使其舒展;下方都是海滨,风气疏放,不能使其幽深周密;只有本州处在其中,既不疏荡也不局促,兼得二者的好处。环绕本州的山,只有东面的石鼓山最高,能够兴起云雨,大概是本州所仰望的名山。乙巳年九月十五日,郡人黄伯弘约我和广平的程伯崇、建安的徐宗度,从河口买船,顺流而下,到达白云廨院。当时太阳已经西斜,经过东际石桥,桥上覆盖着亭子,流水从桥下流过,发出潺潺声。沿着山麓稍稍登高,山涧在左边鸣响,荔枝树荫团团,有一块大石可以坐下。走近一里,有一座亭子叫“乘云”;亭子附近有孔穴泉水,行路的人可以捧来饮用。又走一里,到达半山亭;亭子后面地势稍微开阔,可以俯视山下。又走一里,有一座阁叫“圆通”,我们在那里休息。阁外稀疏的竹子斜斜映照,倚着栏杆平视远方,只见江流分成两道,像白虹、游龙一样,环绕着长洲,系缚般向东流去。渔歌彼此应答,西山凝聚着夕阳的光辉,碧绿苍翠,姿态奇异。继续向前登上山岭小路,景色照在人的背后。转向右边,看到奇异明亮的光彩,穿过树林,仿佛筛下金色光线,点缀在树上,像花朵缀满枝条,又如果实间夹着叶子,华美的色彩彼此映照,瑰丽得无法形容。观赏了很久才离开。又转而向上走,四周都是幽深的树林和清秀的树木。走了约半里,夹道有小松树,名叫“松关”。太阳已经落山,暮色将要合拢,便催促赶路,越过山坡,石碑上题着“全闽第一峰”。下了山坡,路面都很平坦,左边是矮墙,曲折延伸直到寺院,天已经完全黑了。于是拜访法上人,住在超凡阁。第二天,从寺院右边经过,走在菜畦之间,穿过松林二三百步,进入竹丛。小竹子在路旁,竹叶上缀着微小的露珠,像珍珠一样,不时滴落到人的衣服上,感到十分清爽。走出竹林,都是狭小的路径。走了约二里,登上小顶峰。山峰正对着寺院后面,向下看城中的街市,仿佛骑在箕尾星之间。向西望郡城,排列着数千座城垛,市场和街巷密集错杂,华丽的谯楼、佛塔、台门、府第和寺观,金碧辉煌,高高地突出在其中。州城的雄伟,可以说很少有地方能够相比。过去的村墟和野外聚落已经变成瓦砾场,居住的人也很少了。从小顶峰再向上走,又走了一里左右,接近大顶峰,便让童仆走在前面砍伐灌木、披开荆棘,预先开出道路,然后才能前进。这样走了二百步左右,稍稍转向南边,又登上屴崱的山顶。同行的人都疲惫了,各人随意选择石头坐下,吃完午饭,才拂去石上的尘土,观看晦翁的大字,诵读沈公的《议铭》,用手摩挲徐鹿卿的《请雨记》;碑文漫漶不清,过了很久才辨认出来。当时天空晴朗,景物明丽,万物全都显露出来。幽深奇异的景色,不用搜寻剔抉,便自然呈现在眼前,使人飘然忘却尘世的忧虑,心境淡泊而与景物融为一体。放眼西北各座山峰,仿佛绵延数百里,有的聚集,有的奔逐,有的凌空,有的争斗,有的相互推挤,有的奔赴而来,有的突兀耸立,有的参差相连,有的独立突出,有的像牙齿排列、戟矛森列。西南各座山峰,像云朵耸立、波涛涌动,又像牛羊被驱赶,像车马奔驰;近处直到数千里以内,全都回旋徘徊,俯伏平展,中间夹杂着溪谷,又有江河贯流其中。大概山脉从剑、邵一带来的,到水西旗山为止;从汀、泉一带来的,到水南方山为止;从建地来的,到这座山为止。至于建、剑、汀、邵的溪流,汇合后流到洪塘,分成两条江,向南经过石头,汇纳永福的溪流和赖溪,从西峡流出;向北经过新步,也分成两条,后来又汇合流到长隑,才与西峡江汇合,经过石马下洞,接纳长乐港和夐港,从闽安镇流入大海。向东南极目远望,浩瀚无边,远处直到琉球国,近处的梅花、南交诸岛,也都仿佛在五步之内。从永福、闽清、长乐,一直到福清的境内,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回头远望附城的各座山,前面的仿佛在迎接,后面的仿佛在跟随,左右环绕辅佐,森然排列,好像大将统率军队,尊严而从容,队伍整齐严肃,秩序井然不乱。南边州境的群山,仿佛鸾鸟飞翔、仙鹤展翅;小丘土堆重重叠叠,仿佛棋盘上的棋子。大海没有波浪,海天上下同色;轻风缓缓吹来,碧绿的海面绵延千里,像皱起的绿色绸缎。潮水退去,沙洲显露,平坦的沙滩延伸开去;苍鹰和白鸟一起飞下,又一齐飞起。太阳已经落山,便砍伐树木搭成屋舍,捆束柴薪做成门,以草铺席,系住树木张起帐幕。寺里的僧人带着鸡和黍米来供给我们,大家也一同住宿。半夜露水降下,月色明亮如同正午;罡风突然刮起,阴暗的山谷中雷声震动。出去察看时,站立都不能稳定,到了五更风势更加猛烈,众人相互催促着束紧衣襟,连在一起站立。向东望着扶桑,等待朝阳升起。流星般的光芒疾驰,像箭一样四面交相射过;海面上横亘着一片黑云,高四五丈,因此无法看见太阳刚刚升起时的景象。过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山间烟雾、水面雾气,远近一片苍茫,时隐时现,恍惚如同在画图之中,又是一件奇景。露水干后下山,到寺院时已经接近中午。从寺院左边出去,游览灵源洞。石阶像悬垂的梯子,两侧山崖高耸如墙,用石桥连接起来,白云亭就在石桥上。坐了一会儿,洞谷中生起风来,不时吹到身上。起身观看蔡君谟的书法,有一块奇石立在路旁,像披甲的士卒,名叫“将军石”。于是踏过险峻的栈道,穿过石门,寻找晦翁的题名、赵子直的诗,直到“天风海涛”亭才到了尽头。孤峰支撑着险峻的岩石,凭栏时几乎要坠落;河流分开山谷,江面像池沼一样。这里既险峻绝妙,又清旷开阔,于是这些景致兼而得见。盘桓到下午,诵读杨志的《行右篇》,回来住在法上人的禅房。又过了一天,再次登上超凡阁。伯崇在阁上题了诗,观看王氏所赐的《神晏书》,于是回去了。这次游览,与平常所见相比,实在大不相同。登上小土丘,只能使一方之地显得狭小;登上山冈土阜,也只能轻视百里之地。如今却能把目力放纵到霄汉之间,把大海纳入胸中,昏暗明亮、白昼黑夜的景象,全都收摄眼底;这难道不是所处的位置越高,所见就越远,所到达的地方越深,所获得的就越丰富吗?古人登上东山,便觉得鲁国变小;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变小。我虽然还达不到古人的境界,却私下里已经领会到其中的道理了。

嗟夫!山川万古,世变无穷,景物虽同,人心异感。是游岂徒登览之娱,有以散其忧愁拂郁之思,发其豪宕雄逸之气,重其治乱兴亡之感。而岘首之悲,牛山之念,仰止之慕,虽吾四人者,亦讵能尽同也?且是山,昔人莫不登之,近百年来人迹罕到。自余始登,命樵夫为导,亦不知其路,乃缘壑径上,颠踣者屡,而后得至其所。忽得旧路,循之而下,果达寺。盖宋时所辟,而僧除之。始绝顶皆短荆,无林木,今可张幄矣。始寺外多数百年古树,今但见新植矣。向余始登几三十年,重来二十余年,与伯弘来亦十五六年,今复得与诸君游此,而余发种种矣。因刻铭山石而记其详,约后游复纪之,较方来尚几游也。——《闻过斋集》卷三嘉庆五年(1800年)福州嘉业堂刊本

重游鼓山记

岁柔兆执徐,吴子客居董下,出门面鼓山,惟限一水,自初秋即约数人同登,既而七月中雨,八月中又雨,约重九,重九复雨。闰月雨不止,所与约诸人,咸以事违,然余意独勤,念过此则冬,气将厉,寒不能登矣。

十月十一日,风定无云,里中陈垣士周、彭琅德弥、吴泉孝升三人皆舍,遽相从。凌晨,渡江,自蓬隑入荔林,依山右行,暾旭宇霁,野花炫耀黄碧色,霜林叶如染,采山果可噉。涧中泉韻琮琤,鸟声啽哢,飞来近人若相娱,二里许至岐路,乃绝,壑横渡小石杠,过数人家,复有岐路,路当右,有少年坐石上,绐曰:“左”,乃左行,由屋后跻石蹬,崎岖险峻,近二里所达路,寄衣舄寺中。升数冈,则篁竹深密,不可寻路,有径趋山右,并崖而进,虽觉异,然意可得达,遂循之里许,值穷见水源而返,盖寺中引泉处也。退而披篁刊木,剪伐椔翳,登树而望,向高直上,攀缘蹭蹬三里许,然后榛莽之中,略有微蹊可辨。众共喜,进五六百步,果至峰顶,人不胜其劳,憩息良久。尊酌数行,然后徐起,徘徊瞻眺,意既适,则又乐而忘罢矣。访余曩年宿处,荒秽特甚,不可以前,下山日将暮,月已升东,不能复览洞中诸胜。出近南寺,得村氓引导,暝黑穿林中,历畲田,指示详悉,乃乘月度岺,上下缘麦陇中,取道抵灰隑,唤舟从西岸来济,及家将二鼓矣。

是游虽不能从容若畴昔然,然于世故沈困,憔悴无聊之中,得一日之暇,以纾忧释虑,将亦不易得耳,复忆十数年前,城中倪、林二子,屡尝欲登,以不得予偕而止者五六,遂终身不能登。今予屡登,而二子在泉不可作矣,因忽感念涕泗为零,二子倪则桂德芳,林则琦公伟也。

——《闻过斋集》卷四

陈智生平见《诗》。

游鼓山记

译唉!山川万古不变,世事变化却没有穷尽;景物虽然相同,人的感受却各不相同。这次游览难道只是登山观景的乐趣吗?它还足以排遣忧愁郁结的思绪,激发豪迈雄放的气概,加深对治乱兴亡的感慨。至于岘首山的悲叹、牛山的感念和仰望先贤的敬慕,即使我们四个人,又怎么能够完全相同呢?况且这座山,过去的人没有不登临的,近百年来却很少有人到来。我开始登山时,命樵夫做向导,他也不知道道路,只得沿着山谷小路上行,跌倒了好几次,后来才到达目的地。忽然找到了旧路,沿着它下山,果然通到寺院。原来那是宋代开辟的道路,后来被僧人废除了。当初山顶全是短荆棘,没有树木,如今已经可以张设帐幕了。当初寺院外有许多几百年的古树,如今只看见新栽的树了。上次我开始登山,距今将近三十年;再次来此,距今二十多年;和伯弘一同来,也有十五六年了。如今又能和诸位一同游览这里,而我的头发已经斑白了。因此在山石上刻下铭文,详细记载这件事,约定以后再来游览时继续记述;与将来相比,这次还不知道是第几次游览呢。——《闻过斋集》卷三 嘉庆五年(1800年)福州嘉业堂刊本 《重游鼓山记》柔兆执徐年,吴子客居董下,出门便面对鼓山,只有一条江水相隔。从初秋起,我就约了几个人一同登山,后来七月中旬下雨,八月中旬又下雨,约定重阳节登山,重阳节又下雨。闰月里雨仍不停,和我约定的那些人,都因为事情耽搁而不能前往,只有我的兴致格外强烈,想到过了这个时候就是冬天,天气将变得严寒,就不能登山了。十月十一日,风停了,天空没有云。乡里陈垣士周、彭琅德弥、吴泉孝升三人都放下事情,立即跟随我同行。天刚亮,渡过江,从蓬隑进入荔林,沿山的右边前行。朝阳初升,天空放晴;野花鲜明耀眼,呈黄绿两色;霜染的树林,叶子像染过一样;采来的山果可以食用。山涧中的泉水发出琮琤声,鸟叫声啽哢,飞到离人很近的地方,仿佛在和人嬉戏。走了约二里到达岔路,路却断了,只好横跨山沟,走过小石桥,经过几户人家,又遇到岔路。道路应当向右走,有个少年坐在石头上,却骗我们说“向左”,于是便向左走,从屋后攀登石阶,路途崎岖险峻。走了将近二里才回到大路,把衣服鞋子寄放在寺中。登上几道山冈,竹林深密,无法找到道路;有一条小径通向山的右边,沿着山崖前进,虽然觉得不寻常,但以为可以到达,于是沿路走了一里多,遇到尽头,看见水源,只好返回,原来那是寺中引泉水的地方。退回来后,拨开竹林,砍削树木,剪除遮蔽的枝条;又爬到树上眺望,看到前方山势直向高处延伸,便攀援着艰难前行三里左右,然后在榛莽之中,才依稀辨认出一条小路。众人都很高兴,前进五六百步,果然到达峰顶。大家累得不堪,休息了很久。饮酒几巡之后,才慢慢起身,徘徊观望;心情已经舒畅,于是又快乐得忘了停止。去寻找我从前住宿的地方,那里荒芜污秽得特别厉害,无法再往前走。下山时天将要黑了,月亮已经从东方升起,也不能再游览洞中的各处胜景。走出山来接近南寺,找到一名村民带路,在昏暗的夜色中穿过树林,经过畲田,他把道路指示得很详细。于是借着月光翻过山岭,沿着麦田的田埂上下行走,取道到达灰隑,叫船从西岸过来接渡;到家时已经二更将尽。这次游览虽然不能像从前那样从容,但在世事困顿、身心憔悴而又无聊的处境中,得到一天闲暇来舒缓忧愁、排解思虑,也实在是不容易得到的。又想起十几年前,城中的倪、林二人曾多次想登山,因为不能等我同行而作罢的有五六次,最终一生都没能登上。如今我已经多次登山,而二人已经在黄泉之下,不能复生了,因此忽然感伤思念,眼泪不禁流下。倪姓二人中的一位是桂德芳,林姓的一位是琦公伟。——《闻过斋集》卷四 陈智的生平事迹见《诗》。《游鼓山记》

福建统八郡而福郡为腹心,环城四面,岿然者皆山。惟石鼓崪嵂巍大为最,能藏蛟龙,兴云雨,盖邦中之望也。中有白云涌泉禅刹在焉。永乐壬辰,余奉命来按是邦,闻有兹山之胜,距城不及三舍,然职在咨诹纠绳,不暇登览,而心犹惓惓然。今岁甲午春正月三日,风日和煦,遂拉同寅李公伟,平旦连骑出城东际,所过村墟,农务方殷,田原整整,野水泠泠,白鹭飞而黄牛健。耕者各执犁锄,皆知力本,甚为之喜。已而帅▯GFDA1都指挥王公观,藩府左布政使麻公冕,右布政使邹公昱,参议辛公彦博、杨公鼎,宪府佥事杨公、张公、冯公闻之,策马皆来。日稍高,至山下,寺僧五六辈出迎,入廨宇,瀹茗焚香,颇有清致。出立万年峰下,仰视鸟道,崭绝凌云,苔藓径滑,马难于行。命篮舆徐步而止。由荔林度东际桥里许,有亭曰“乘云”,侧泉一泓,甘寒可掬饮。又里许,亭曰“半山”,境势豁然。由亭而上,仅数百武,亭曰“圆通”。遂偕下篮舆,少憩焉。亭外修篁数百竿,色玉可爱。俯睇江流二道,如组练、如白虹。

由亭左登岺,岺势益峭,却有丹葩翠盖,日射眩矅,玩之久而后去。又曲上一里许,曰“松关”,乔松夹道,俨若髯龙。天风时来,响音四起,如鹳鹤之唳,猩猿之啸。乃促仆御亟度,屺表曰“全闽第一峰”。遂下峻坂,路始坦夷。从石门至鼓山寺,迤逦达寺。主僧都纲了心,悉率缁流迓至堂,撞钟考鼓,声震潮音。乃肃衣冠,礼金仙、大雄,询兴圣、闽王二祠。登超凡阁,使人心神澄朗,万有俱空,宛如入祇园双树雨花之界。

日向午,由寺左旋入灵源洞,洞口狭小,中甚宏廓,遂陟白云亭,观喝水岩,至于涌泉。观陆公匾,盘桓佇立,摩挲崖石,阅古今名公钜卿诗记。日向西,循仄径,搴萝而上,至小顶峰,所登益高,所见益远。东则大海回接,琉球渺如一髪,烟涛雪浪,浩浩无垠。其间百怪千奇,不可殚极。西则郡城雉堞,丽谯公府,与夫琳宫梵宇,金碧辉映,阛阓数百,鳞次高下,参错于三神紫翠间。繁华佳丽,他郡罕俦。极目南北,则诸峰林立,如绮绣,如芙蓉,如虎踞龙蟠,如鸾翔凤舞,如牛马疾驱,如矛戟森列,如大将尊严,如忠臣蹇谔,如仙侣飘飖,使人豪宕雄逸,飘然有出尘想。

又由小顶而登大顶,而造屴崱,从者尽疲。余与诸君长歌起舞,举觞劝酬,爵无算,既醉,抵“天风海涛”极焉。则剥苔读碑,慷慨吊古,观晦庵朱先生遗墨,思其人,想其道学文章事业。是虽曾点童冠之风云,右军兰亭之修禊,其乐无以加也。

抑吾闻先正有言:君子后天下之乐而乐。方今圣皇奄有万国,海宇雍熙,诸公膺藩屏耳目之寄。又能殚厥心力,奉宣德意,俾八郡黎元沐休,嘉乐生业,天地无水旱凶荒之虞,比屋无扎瘥疫疠之患。时和岁丰,少长嬉遨,而吾辈遂得以优游暇豫,登高览胜,岂非所谓后天下之乐而乐者耶!且以写情状景,沨沨乎锵锵之音,又于诸君佳作见之,余特书此以为记云。时大明永乐十二年,岁在甲午首春三日。巡按福建监察御史武昌陈智书。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游明生平见《诗》。

游鼓山记

译福建统辖八郡,而福郡是腹心之地;环绕城池四面,凡是高耸突出的地方都是山。只有石鼓山高峻雄伟,最为突出,传说能够藏蛟龙、兴云雨,大概是本地的名山。山中有白云涌泉禅寺。永乐壬辰年,我奉命来巡视这个地区,听说有这座山的胜景。它距离城池不到三舍,但我的职责在于询问政事、纠察过失,没有空闲登山游览,心中却一直惦念着。今年甲午年正月初三,天气和暖晴朗,于是拉着同僚李公伟,天刚亮便连骑出城向东。所经过的村落,农事正繁忙;田野整齐,野水清冷;白鹭飞翔,黄牛健壮。耕作的人各自拿着犁锄,都知道以农为本,我对此十分欣喜。不久,帅▯GFDA1都指挥王公观、藩府左布政使麻公冕、右布政使邹公昱、参议辛公彦博、杨公鼎,宪府佥事杨公、张公、冯公听说后,都策马赶来。太阳稍稍升高,我们到达山下,五六名寺僧出来迎接。进入僧舍,煮茶焚香,很有清雅的情致。出门站在万年峰下,抬头看那如鸟道般的山路,陡峭得直冲云霄,苔藓使道路湿滑,马匹难以行走。于是命人抬轿缓慢前进。经过荔林,渡过东际桥,走了一里左右,有一座亭子叫“乘云”,旁边有一泓泉水,甘甜清凉,可以捧起来饮用。又走了一里左右,有一座亭子叫“半山”,周围的形势顿时开阔起来。从亭子再向上走,仅几百步,有一座亭子叫“圆通”。于是大家一起下了轿,在那里稍作休息。亭外有数百竿修长的竹子,颜色如玉,十分可爱。俯视两道江流,像彩带和白虹。从亭子左边登上山岭,山势更加陡峭,但却有红花绿叶,在阳光照射下耀眼夺目,我们欣赏了很久才离开。又曲折向上走了一里左右,到了“松关”,高大的松树夹在道路两旁,俨然像长着胡须的蛟龙。山风不时吹来,四面响声大作,像鹳鹤哀鸣、猩猿长啸。于是催促仆人赶快通过,山坡石碑上题着“全闽第一峰”。随后下了陡坡,道路才开始平坦。从石门到鼓山寺,曲折延伸而到达寺院。主持僧、都纲了心率领所有僧人迎到堂前,撞钟击鼓,声音震响如潮。于是整肃衣冠,礼拜金仙、大雄,询问兴圣、闽王二祠的情况。登上超凡阁,令人心神澄澈明朗,仿佛万物都归于空寂,宛如进入祇园双树、天降花雨的境界。太阳将近正午,从寺院左边转入灵源洞。洞口狭小,里面却十分宽阔。于是登上白云亭,观看喝水岩,一直到了涌泉。观看陆公的匾额,盘桓伫立,抚摸山崖上的石刻,阅读古今名公大卿的诗文题记。太阳向西倾斜,沿着狭窄的小路,攀援藤萝向上,到达小顶峰;登得越高,所见越远。向东看,大海回环相接,琉球国渺小得像一根头发;烟霭笼罩的波涛和雪白的浪花,浩浩荡荡没有边际。其间百般怪异、千种奇景,无法穷尽。向西看,郡城的城垛、华丽的谯楼和官府,以及佛寺道宫,金碧辉映;数百条街巷高低错落,鳞次栉比,交错在三神山的青翠紫色之间。繁华美丽,其他郡很少有可以相比的。极目南北,只见群峰林立,有的像锦绣,有的像芙蓉,有的像虎踞龙盘,有的像鸾鸟飞翔、凤凰起舞,有的像牛马疾驰,有的像矛戟森然排列,有的像大将威严端坐,有的像忠臣正直敢谏,有的像仙人伴侣飘然飞翔,使人豪迈雄放,飘然产生超脱尘世的想法。又从小顶峰登上大顶峰,再登到屴崱山,随行的人全都疲惫了。我和诸位一同放声歌唱、起身舞蹈,举杯互相劝饮,饮酒没有定数;酒醉后,到了“天风海涛”亭的尽头。于是剥去苔藓阅读碑刻,慷慨地凭吊古人,观看晦庵朱先生留下的墨迹,思念他的为人,想象他的道学、文章和事业。这样的快乐,即使是曾点和童子们沐浴春风的情趣,或王羲之在兰亭修禊的乐趣,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它。不过我听说,前代的正人曾有这样的话:君子要在天下人享乐之后才享乐。如今圣皇完全拥有万国,天下安和太平,诸位大人承担着藩屏和耳目的职责;又能够竭尽心力,奉行传达圣上的德意,使八郡百姓沐浴恩泽,安居乐业,天地之间没有水旱灾荒的忧患,家家没有瘟疫疾病的祸患。时令调和,年岁丰收,老少都能嬉游,而我们这些人于是得以从容闲适地登高览胜,这难道不是所谓在天下人享乐之后才享乐吗?况且,写下景物情状,铿锵流畅的声音,也能从诸位的佳作中见到。我特意写下这些作为记文。时在大明永乐十二年,岁次甲午,初春三日。巡按福建监察御史、武昌人陈智题写。——乾隆《鼓山志·艺文》游明的生平事迹见《诗》。《游鼓山记》

成化二年春正月,大行人安成阮君圯奉诏来闽,事竣。过宪台告别,谓予曰:“闻城东鼓山为闽中奇观,惜值雨,弗克以游耳。”余曰:“皇上覃恩,海宇人物,与春俱新,山游观民风,适共时矣。君能留一日,天必霁,余当同往。”明日丙寅,天果霁。于是宪副严陵郎君汝彬,四明钱君廷珍,云间浦君宗源,宪佥南昌刘君敬之,姚江朱君士宏暨余六人,各乘肩舆,从卒携具。辰出东门,过康山,息东岳庙,迟阮君至,乃行。

时风日晴明,人体和适,所过村落,桃李花红白相间错,香气拂袭人衣袂。绿秧盈畴,耕者鳞次,比屋弦诵声相闻。老稚欣欣然沿道而聚观。窃叹其地得气候之先,人务农事之早,而风俗之淳且熙也。

去城二十里,始至鼓山之麓,僧纲率僧五七辈迎入廨院。酒三行即起。由东际桥跻石磴,曲折而上,可一里,过乘云亭,又里许,至半山亭,舆夫息肩。复行半里有奇,寄圆通亭,又半里度屺并山腰,而转一里所,有深谷,其中豁如,白云涌泉寺在焉。主僧率其徒迎道左,入门,望大顶、小顶二峰,如屏障蔽其后。左右两山回合,清幽深邃,真圣境也。遂由山门登法堂,茶罢,玩不动轩,日卓午矣。

饭毕,由门左徒行入灵源洞。转东而北,几五十步,有桥跨石窦曰“蹴鼇”,上有亭曰“白云”,渡桥循涧而北三五步,观喝水岩。旧传寺僧神晏常诵经于此,恶涧水喧轰,喝之遂涸,盖诞妄不足信。傍岩而南,又折以东,可三十余步,一亭曰“涌泉”,出亭右石窦间,冬夏不竭,凿石甃小池贮之,清冷可掏,沿崖曲转而南,约四十步,有石砑立若门然,可通一人行,所谓“石门”也。

又转东而南,四十余步,一亭楣间揭“天风海涛”四字,疑即古之“水云亭”也。自入洞至是亭,崖石间,名人贤士之题志在在有之,若宋相李忠定公,晦翁朱夫子皆有记游岁月。亭北可登绝顶,而崖巇崄蓁塞,众惮于跻攀。阮君曰:“吾之来,正欲临绝顶,纵心目而访古迹也”。遂翼二卒以登。刘君继之,主僧暨十数卒鱼贯而上。予五人坐良久,徐步从故道,还涌泉寺以俟。

乃擘鸡豚,传觞数行,余不能饮,起而西顾,日将晡矣。饮毕还寺门,望二君方从小顶峰而下。予五人因以二君之姓,共论刘阮入桃源故事,联刘阮入桃源诗,一律甫成,而二君至,为诵之,共发一噱。阮君言:“自亭北以往,登临愈高,跻蹑愈艰,而纪游者益少。至大顶峰磐石上,游目四顾:东则巨海茫无际崖,琉球诸国隐约雾霭间。西则三山,州城百雉,烟火万家,重江如练带,环绕郛郭。南北则层峦叠嶂,蜿蜒起伏,若图画然。顶上旧有望州亭,废已久。惟石上刻“天风海涛”四字,乃晦翁遗墨,即今勒而揭之水云亭者。又刻有熙宁中丁福州竦,沈提刑绅辈所作《鼓山铭》,摩洗读之,其文甚古。相与据石而坐,抚今思昔,怅然者久之。由西南降至小顶峰,凭卒肩而下。念今日得以览山川之胜,民俗之美者,本以君赐。而岁月不可以无纪。”余诺之,复乘肩舆,还廨院。酒再行,日已暝。命卒秉火炬,烛路以归。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唐珣字廷贵,江南华亭(今江苏松江)人,明天顺元年(1457年)进士,江南刑部郎中,外放福州知府,官至右都御史。

鼓山胜游记

成化癸卯岁正月三日,予与二守潮阳韦公济节,推绩溪冯公瑢,劝农于东郊,因邀运使婺源朱公稳、运同西蜀张公睿,运副保定田公昭,游于鼓山。前一日,阴云作雨,应候如秋冬。予慨三农之有望,患斯行之弗果。是晨,忽风自东南来,席卷云霾,旭日辉辉,出于天表,花气鸟声,川容谷态,与夫远山秀色转生清丽。彼造化者,若先意而待人也。遂登绝顶,遍观幽胜,感民物之熙和,乐太平之有象,春秋融液,心神怡旷。既而坐晦翁海涛之亭,诵希文岳阳之记,忆昌黎衡山之游,天趣冥合,畅然忘归,同游索予曰:“阴晴聚散,良会几何,斯一时之胜事。当记其略也。”于是乎书。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俊生平见《诗》。

游鼓山记

译成化二年春正月,负责接待宾客的安成人阮君圯奉诏来到闽地,事情办完后,经过宪台告辞,对我说:“听说城东的鼓山是闽中的奇观,可惜正逢下雨,不能前去游览。”我说:“皇上广施恩泽,天下人物都和春天一起更新;登山游览、观察民情,正合乎这个时节。您如果能留下一天,天一定会放晴,我应当和您一同前往。”第二天是丙寅日,天气果然放晴。于是宪副严陵人郎君汝彬、四明人钱君廷珍、云间人浦君宗源、宪佥南昌人刘君敬之、姚江人朱君士宏以及我,共六人,各自乘坐肩舆,随从士卒携带器具。辰时出东门,经过康山,在东岳庙休息,等阮君到来后才出发。当时风和日丽,人的身体舒适。所经过的村落,桃花李花红白相间,香气拂过,沾到人的衣袖上。绿色秧苗长满田畴,耕作的人接连不断;家家都能听到读书和歌诵的声音。老人和孩子都欢欣地聚集在道路两旁观看。我私下感叹,这里的气候较早得到天地之气,农事开始得早,而且风俗淳朴安乐。离城二十里,才到达鼓山山脚。僧纲率领五七名僧人迎接我们进入僧舍。饮了三巡酒便起身出发。从东际桥登上石阶,曲折向上走了一里左右,经过乘云亭;又走了一里左右,到达半山亭,轿夫放下轿子休息。再走半里多,把轿子寄放在圆通亭;又走半里,越过山岭,沿山腰前行,转过一里左右,有一处深谷,谷中开阔,白云涌泉寺就在里面。主持僧率领徒众在路左迎接我们。进入寺门,望见大顶、小顶两座山峰,像屏障一样遮蔽在寺后;左右两山回合,清幽深邃,真是圣境。于是从山门登上法堂,喝完茶,观赏不动轩,这时太阳已经正当中天。吃完饭,从寺门左边步行进入灵源洞。向东转而向北,走了近五十步,有一座桥跨在石洞上,名叫“蹴鼇”,桥上有亭子叫“白云”。过桥后沿着溪涧向北走三五步,观看喝水岩。过去传说寺僧神晏常在这里诵经,嫌溪水喧闹,便喝斥它,于是水就干涸了;这大概是荒诞妄说,不值得相信。沿着岩石向南走,又转向东走三十多步,有一座亭子叫“涌泉”。泉水从亭子右边的石洞中流出,冬夏都不会枯竭;人们凿石砌成小池把水蓄积起来,水清凉,可以用手捧饮。沿着山崖曲折向南走约四十步,有一块石壁像门一样竖立着,只能容一人通过,这就是所谓“石门”。又向东转而向南走四十多步,有一座亭子,额间题着“天风海涛”四个字,猜想就是古代的“水云亭”。从进入洞中到这座亭子,山崖石壁之间到处都有名人贤士留下的题记,例如宋代宰相李忠定公、晦翁朱夫子,都有记载游览年月的文字。亭子北面可以登上绝顶,但山崖险峻,荆棘堵塞,众人都畏惧攀登。阮君说:“我这次来,正是想登临绝顶,放纵心目,并访求古迹。”于是让两名士卒扶持着登山。刘君随后跟上,主持僧和十几个士卒也鱼贯而上。我们五人坐了很久,才慢慢沿旧路跟随,从涌泉寺返回等待。于是剖开鸡和猪,传递酒杯喝了几巡。我不能饮酒,起身向西望去,太阳将要落山了。喝完酒回到寺门,只见两位先生正从小顶峰下来。我们五人便借用两位先生的姓氏,共同谈论刘阮进入桃源的故事,联句作《刘阮入桃源》诗。一首诗刚写成,两位先生就到了,于是为他们诵读,大家一同大笑。阮先生说:“从亭子向北走,登得越高,攀登就越艰难,而记游的人也越来越少。到了大顶峰的磐石上,放眼四望:东面是浩瀚无边的大海,琉球诸国隐约出现在雾气之间。西面是三山,州城周长百雉,万家炊烟,重重江流像白色丝带,环绕着城郭。南北两面则是层层山峦、重重峰岭,蜿蜒起伏,宛如图画。山顶原来有望州亭,已经废弃很久了。只有石上刻着‘天风海涛’四字,是晦翁留下的墨迹,也就是今天刻在水云亭并悬挂出来的那几个字。又刻有熙宁年间丁福州竦、沈提刑绅等人所作的《鼓山铭》,把碑面摩挲洗拭后读它,文章十分古雅。我们一起靠着石头坐下,抚今追昔,惆怅了很久。从西南面下到小顶峰,靠着轿夫的肩膀下山。想到今天能够观览山川的胜景和百姓风俗的美好,本来都是因为您的恩赐。” “而岁月不能没有记载。”我答应了他,又乘坐肩舆回到官署。酒喝了两巡,天已经黑了。于是命令士卒举着火炬,照亮道路回去。——乾隆《鼓山志·艺文》唐珣,字廷贵,江南华亭(今江苏松江)人,明天顺元年(1457年)进士,任江南刑部郎中,外放为福州知府,官至右都御史。《鼓山胜游记》成化癸卯年正月三日,我和二守潮阳韦公济节、推官绩溪冯公瑢到东郊劝农,于是邀请运使婺源朱公稳、运同西蜀张公睿、运副保定田公昭,一同游览鼓山。前一天阴云密布,下起雨来,气候像秋冬一样。我感慨三农丰收有望,又担心这次出行不能实现。这天早晨,忽然从东南吹来一阵风,席卷云雾阴霾,明亮的太阳从天际升起,花香鸟鸣,河流山谷的景色以及远山的秀色,都重新显得清丽。那大自然仿佛事先料到我们的心意,正在等待人们到来。于是登上绝顶,遍览幽静的胜景,感受到百姓和万物的和乐,欣喜于太平景象的出现;春秋之气融和,心神舒畅开阔。随后坐在晦翁题写‘海涛’的亭子里,诵读希文的《岳阳楼记》,回想昌黎游衡山的经历,天然的情趣与幽冥相合,畅快得忘了回去。同游者请求我说:‘阴晴聚散,美好的聚会能有几回?这是一时的盛事,应当把它大略记下来。’于是写下这篇记。——乾隆《鼓山志·艺文》林俊的生平见《诗》。《游鼓山记》

予旷散任奇,所至名山水落足焉。鼓山尤为全闽胜处,约游而雨佇结,是山居然欠事。正德壬申,再以老病告归于闽,诸公辱补斯游之匮,总镇商公、分镇尚公主焉。

出东门,历青野,及山之麓,白云寺在焉。历东际桥,乘云亭、半山亭、圆通亭在焉。二公命酒,方伯陈公希白,宪长刘公时让,大参彭公师舜,佥宪叚公惟勤,都阃杨公忠夫与主席,予偕廷评谢君邦用,大参林君利瞻客焉。酒半,历白云亭、蹴鼇桥、喝水岩、涌泉亭,以及屴崱之椒,蟠岗复岺,古树如幄,宿暝烟而诉晴雨。山隐残碧,人语苍翠间,景随步异。及是目寄空明,俯大荒而临象外,诸山毕至,而水亦群会,若下属之承大镇,僻邑、断岛、绝海之夷荒荒然柔驯黑子之地,夫然后小鲁小天下之论不诬。是山雄据八闽,天造而地设之象类也。

选胜搜奇,仰观天风海涛之故刻,鼓山之铭,古今之题詠,二君因举临沧之废,结石而亭,致坚永也。于时,夕景仅辨人面,遂促游石门,历海涛亭,出灵源,赋诗而别。予惟节劳宣滞游观,君子之所不废,然山自宇宙来有也,贤达登览,湮没而无闻者多矣!白鹿,少室游之,衡山,昌黎游之,至晦翁之游,若有光于其始。是山,晦翁游之,吾辈又游之,将无有见继其终者乎?抑游,乃静者事,诸公借动为静,游不可常也。风壑云岑,川鱼林鸟,幸同诸公之一乐,而循省风俗,又幸累诸君之一忧,俊亦忍恝然耶?游之日,是岁三月十日,莆散民见素林俊记。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冯时雍字子际,直隶交河(今河北交河县)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进士,官福建布政使。性方严,居官廉介,以忤权贵,致仕。

游鼓山记

稽诸鼓山之游,道多峻嶷,顶盘迤逦。嘉靖庚子春三月望日。草山沈子少泉,曾子思琴,王子将驰贺万寿,尤庵欲壮行色于鼓山,连雨如注,遂不果。阅初夏日,渠阳沈子、五山陈子自汀漳巡历归,走辈复假鼓山以慰贤劳。联镳出郭,雨蒙蒙作,至山麓即止。但见薄云笼日,阴翳渐开。遂易山履,披林莽,履石磴,猿牵而进,直至山颠。前瞻后眺,海涛接空,天风过耳,大江如带,此诚八闽第一奇观也。乃相与布席,连裾洗爵大酌,恍然若出尘界之表,酌既尽罍,兴犹未阑。

由是循故步,鱼贯而下至山腰,回首却顾,云气蒸滃,而绝顶已微。忽南山茫茫,宛如飘素,即细雨漂尘,葛衣才润。仰视之,则日方近午,至下院而天开景霁矣。遂倒尊尽口而归。

归次,沈子复向余曰:“是行也,倐忽变幻,瞬息晦明,时雨时晴,不妨登览,亦奇矣哉!子盍刻山以纪?”余敬诺,回即事命匠勒于喝水岩之阳,时同游者沈渠阳师贤,陈五山洙,李怡山镗,予则瀛南形山冯时雍也。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郭波字澄卿,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正德十二年(1517年)进士,官户部主事。

游鼓山记

译我性情旷达闲散而喜欢探奇,所到之处,只要是名山胜水,都会留下足迹。鼓山尤其是全闽的胜地,曾约定游览却因下雨而停滞不行,这座山自然成了未完成的一件事。正德壬申年,我又因年老多病请求告归福建,诸位先生屈尊弥补我未能游山的缺憾,总镇商公、分镇尚公主持了这次游览。我们出了东门,经过青野,到达山脚,那里有白云寺。经过东际桥,沿途有乘云亭、半山亭、圆通亭。两位先生命人备酒,方伯陈公希白、宪长刘公时让、大参彭公师舜、佥宪叚公惟勤、都阃杨公忠夫与主人相陪,我和廷评谢君邦用、大参林君利瞻作为客人参加。酒喝到一半,经过白云亭、蹴鼇桥、喝水岩、涌泉亭,直到屴崱山麓;盘曲的山岗重叠起伏,古树像帷幕一样,暮烟停留其间,仿佛在诉说晴雨。山色隐没在残留的青翠中,人声夹杂在苍翠之间,景色随着脚步移动而不断变化。到了这里,放眼空明之境,俯视广阔荒野,仿佛面对尘世之外;群山全都映入眼中,水流也汇聚在一起,就像下属向大镇屈服。偏僻的城邑、隔绝的海岛和远海中的蛮荒之地,都显得驯服而卑微。这样看来,‘小鲁’‘小天下’的说法并非虚妄。这座山雄踞八闽,确实是天造地设的景象。我们选择胜景、搜寻奇观,仰头观看‘天风海涛’的旧刻、鼓山铭文以及古今题咏。两位先生于是举出临沧亭废址的旧例,垒石建亭,使它坚固长久。当时天色已晚,只能勉强辨认人的面孔,于是催促游览石门,经过海涛亭,走出灵源洞,赋诗作别。我想,调节劳顿、舒展郁滞而游览山水,是君子不废弃的事情;然而山川自天地形成以来就存在,贤达登临游览后湮没无闻的却很多。白鹿山有少室山游记,衡山有昌黎游记,到了晦翁游览,仿佛使它最初的声光显现出来。这座山,晦翁游览过,我们这些人又游览过,难道不会有人接续我们,为它留下最后的记载吗?或者说,游览本来是清静之人的事情;诸位先生借外在的行动来求内心的清静,游览并不能成为常事。山谷的风、山峰的云,河里的鱼、林中的鸟,幸而能与诸位先生共同享受其中的乐趣;巡视考察风俗,又幸而使诸位先生共同承担一份忧虑,我林俊难道能无动于衷吗?游览的日期是这一年三月十日,莆阳散民见素林俊记。——乾隆《鼓山志·艺文》冯时雍,字子际,直隶交河(今河北交河县)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进士,官至福建布政使。他性情方正严肃,任官清廉耿介,因为触犯权贵而退休。《游鼓山记》考察历来游览鼓山的道路,大多险峻高耸,山顶盘旋曲折。嘉靖庚子年春三月十五日,草山沈子少泉、曾子思琴、王子将驰往祝贺万寿,尤庵想借游鼓山来壮行色,但连日大雨如注,于是没有成行。到了初夏,渠阳沈子、五山陈子巡历汀漳回来,我们又借游鼓山来慰劳贤能辛劳。我们联辔出城,雨蒙蒙地下着,到山脚时雨才停。只见薄云笼罩太阳,阴暗的天气渐渐放晴。于是换上登山鞋,穿过林莽,踩着石阶,在猿猴牵引般的艰难中前进,直到山顶。向前眺望、回头俯视,只见海涛与天空相接,天风从耳边吹过,大江像带子一样,这实在是八闽第一奇观。于是大家铺席而坐,衣襟相连,洗涤酒器,大饮一番,恍惚像走出了尘世之外;酒器里的酒已经喝尽,兴致却还没有消退。于是沿着原路,像鱼贯一样下到山腰,回头望去,只见云气蒸腾弥漫,绝顶已经隐约不可见。忽然南山一片茫茫,宛如飘动的白绢,原来是细雨飘洒,葛衣刚刚被润湿。抬头看去,太阳正接近中午;到了下院时,天空已经放晴,景色也清朗了。于是把酒尊倒空喝尽后回去。回去途中,沈子又对我说:‘这次出行,变化忽然发生,明暗转瞬不同,时而下雨时而晴朗,却不妨碍登山观览,也真是奇异啊!您何不在山上刻石,把这件事记下来?’我恭敬地答应了,回来后立即按照这件事命工匠把文字刻在喝水岩的南面。当时一同游览的有沈渠阳师贤、陈五山洙、李怡山镗,我就是瀛南形山冯时雍。——乾隆《鼓山志·艺文》郭波,字澄卿,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正德十二年(1517年)进士,官至户部主事。《游鼓山记》

鼓山在几席间,视武夷户庭何如也。予于武夷仅一再至,于鼓山则举睫兴叹焉。岂几席不若户庭亲哉!江山有待,机会匪常尔。嘉靖丁亥秋九月丙申,予始获为鼓山之游。先是乙酉冬,予谪居便省。明年春,图于茶焙,舅氏将奉我恪翁,偿兹欠事,寻侍药抱疚矣。

比营兆玄沙归,适从叔九竹,修厥考岁事于萧湾,萧湾、鼓山支麓也。道出利津,间登舟新港,随汐东下,至则陪行,事馂毕,循樵径而上。披蓁莾,蹑巉岏,倦辄据松根,掏石罅少休焉。九竹携酌悬钟岩下,命书“钟岩”二字,别去。予与双谿子,携二仆,武指东,比望山前,故十八家隐隐白云中,再东折,抵后乐亭下,即古松关,观郡守汪公文盛“高山仰止”大书;历观化亭,诵林司空俊《游山记》罢。偶逢僧揖入,悬岩修径,梧竹交嘉,夕阳在山,岩花如织,道傍数松各十余围,云五代时物。复数百步,有关曰“第一山关”。百步为鼓山寺。寺左有桥亭翼然,曰“灵源洞”,泉泠泠泻涧中,蒲鱼水鸟悠如也。数步许为门洞,开洼而东下为“喝水岩”,极深阻而涸。相传祖师说法,喝使返注,此不可晓。夹涧嶙峰峭壁,有“忘归石”三字,余多古题名,苔蚀剥多不可辨。循涧经石门,甚奇俊,有晦翁题识在焉。稍有涌泉甘冽,又东,凤尾亭,树宋人诗刻,书法可爱。初予未入寺,自洞门直抵兹穷处,凡为指点苍蔼间者,山前陈某也。

既就宿,方丈僧戒恭为具食。山高月小,万籁无声,不知浮寄何在。明日登绝顶,且行且舆,崎岖鸟道数里,至小顶峰,憩坐危石,却顾闽中,四山壁峙,双江东回,雨郭烟村,宛一小鲁,自是层崖堕石仅侧足,宿莽滑苔,猿攀而上,至大顶峰。白云四起,雨稍沾衣,众色沮。予冲寒独往,观天风海涛,荆酌石上,仰天长啸,霏微渐开,万景齐到,烟霞在下,宇宙一睫。其南,马头洶涌,拟诸灩滪。西则竹崎溪流,一望如练,回沿山下,趋于海门,茫无际涯。稍北,数岛屿,盖闽安镇,五虎门,梅花城。极东,一抹断烟,云小琉球,恐未信然!因相喟叹曰:“壮哉山川,予平生惯游,无若此者。”因书:“大观”二字。乃下,午抵寺,信手取“藏经”数本读之。登罗汉阁,观寺形胜。乃由故道归,经圆通阁,半山、乘云二亭。入廨院时,主僧已肃九竹,至自萧湾,迟予东际亭下矣。相劳苦甚。

盖凡游必经下院,则僧为修具。予从间道,若天而下,诚违自卑之训哉。遂登法堂,举觞尽欢而别,抵东城下,一鼓矣。

君子曰:“兹游也,以义起,以礼终,事相遭而不偶,景信美而非诱,奇而正哉。”抑予實有感焉。山川自昔,而贤豪游者何限。兹山卓绝海滨,以与泰山并高者固有在耳。吾徒其思所自树,毋使后人湮漫兹游哉。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李元阳字仁甫,云南太和(今大理市)。明嘉靖五年(1526年)进士,巡按福建,严惩贪官,礼文学,为民所爱,后官荆州府,年九十卒。

游鼓山记

嘉靖戊戍夏,林尚书小泉翁招予游鼓山。出福州城,天色鲜霁,东行十余里,阴霭渐至。至路萧爽。石色幽映,过龙桥至鼓山寺饭,饭罢,易竹舆登山,微雨径滑,磴道盘曲,前挽后推,蹒跚茅竹中。倐忽白云氵弥满,如风卷杨花,眩乱人目,舆人乍行乍止。有顷如行木棉堆里,轮囷澜翻,咫尺莫辨。度蹴鼇桥,经灵源洞,喝水岩诸处,耳畔但闻鸣泉声,更不见山之形状。予舆如乘云,闻舆人语,始知舆在人肩,雨蒙蒙下。呼盖来,则闻其应声而青盖出没云中,愈呼愈远,执盖者觅路不得故也。过石门栈,至水云亭,阴曀暂开,见晦翁书亭额,少歇,复登,磴道愈峻。里许为小顶峰,则见晴日丽空,草石不润,盖未尝经雨,乃知云雨只在下方,去地不远。翁至相慰劳,如久暌隔而忽邂逅者,为之一笑。乃联舆复登大顶峰,就亭燎衣,北观浴凤池,池傍石上有晦翁书“天风海涛”四字。时刚风棱棱,岚霭如洗,周旋览眺,已非人世。南望川原阡陌,蔚蔚漫漫,东北叠□重峦表见于夕阳之下。俯瞰小琉球,如一点青螺。翁举酒,藉草而坐观海,有顷,从者报云:“大琉球见”。予凝视久之,问曰:“何大琉球,亦如点螺?”翁曰:“所处高远则视下益小”,宜矣。予曰:“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兹游得之,常有此气象,何外物之足累乎?”遂至下院,饮酌而别。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田汝成字叔禾,浙江钱塘(今杭州市)人,明嘉靖五年(1526年)进士,与福州龚用卿同榜,由广西右参议迁福建提学副使。

游鼓山记

译鼓山就在几席之间,若拿它同武夷山的庭院相比,又怎么样呢?我到武夷山只去过一两次,到鼓山却一抬眼便会兴叹。难道几席之间还不如庭院那样亲近吗?只是山河有等待,机会却不是经常有的。嘉靖丁亥年秋九月丙申日,我才终于获得游览鼓山的机会。在此以前,乙酉年冬天,我被贬居在便省。第二年春天,我曾打算在茶焙筹划此事,舅父将要侍奉我的父亲恪翁,来偿还这次未游的缺憾,不久却因侍奉病中的亲人而抱病了。等到营造墓穴从玄沙回来,正好从叔九竹在萧湾为他的父亲办理周年祭祀,萧湾是鼓山支麓的一处地方。途中经过利津,偶尔在新港登舟,随着潮水向东行,到达那里后陪同他办事。祭祀完毕,沿着樵夫走的小路上山。拨开丛生的草木,踩着险峻的山石,疲倦时就靠着松根,抠住石缝稍作休息。九竹带着酒到悬钟岩下,命人题写‘钟岩’二字,随后分别离去。我和双谿子带着两个仆人,由武指东陪同。快到山前时,看见原来十八家隐约在白云之中;再向东转,抵达后乐亭下,即古松关,观看郡守汪公文盛所书的‘高山仰止’大字;经过观化亭,诵读林司空俊的《游山记》后结束。偶然遇到一名僧人,他作揖请我们进去。只见悬崖上的小路修整得很好,梧桐和竹子交错成荫,夕阳照在山上,岩花如同织锦;路旁有几株松树,每株都十多围,据说是五代时的遗物。再走几百步,有一座关门,题名‘第一山关’。走一百步就是鼓山寺。寺庙左边有一座翼然如鸟翼的桥亭,名叫‘灵源洞’,泉水泠泠地流入涧中,蒲草、鱼和水鸟悠然自在。走几步有一处门洞,向东开洼下行就是‘喝水岩’,那里极其深险,但已经干涸。相传祖师讲法时喝令水流回转,因此得名,这件事实在无法考明。涧水两旁是嶙峋的山峰和陡峭的石壁,刻有‘忘归石’三个字,另外还有许多古代题名,因为苔藓侵蚀剥落,大多无法辨认。沿着山涧经过石门,景色十分奇峻,那里有晦翁的题字。稍前有涌泉,水味甘甜清冽。再向东走是凤尾亭,亭中保存着宋人的诗刻,书法很可爱。起初我还没有进入寺院,从洞门一直走到这里的尽头,凡是为我在苍茫山色间指点景物的人,就是山前的陈某。住下以后,方丈僧戒恭为我们准备了饭食。山高月小,万籁俱寂,竟不知道自己漂泊寄居在什么地方。第二天登绝顶,边走边乘轿,沿着崎岖如鸟道的小路走了几里,到达小顶峰,坐在险石上休息,回头俯瞰闽中,只见四周群山像墙壁一样耸立,两条江向东回旋,雨中的城郭和烟雾中的村庄,宛如一个小鲁国;从这里开始,层层山崖上只有供一脚侧立的地方,过夜的荒草和湿滑的苔藓使人难行,只能攀着猿猴般向上,到了大顶峰。白云从四面升起,雨水稍稍沾湿衣服,万物的色彩都黯淡下来。我冒着寒冷独自前往,观看‘天风海涛’,在石上斟酒,仰天长啸;细雨渐渐散开,万千景物一齐显现,烟霞都在脚下,整个宇宙仿佛只在一眨眼之间。南面是马头,水势汹涌,仿佛灩滪。西面是竹崎溪流,一望如同白练,回绕着山脚流向海门,茫茫无边。稍向北面,有几座岛屿,大概是闽安镇、五虎门、梅花城。最东面只有一抹断续的烟雾,据说那是小琉球,但恐怕未必可信!于是感叹说:‘山川真壮丽啊!我平生惯于游览,却没有见过像这里这样的。’于是题写‘大观’二字。随后下山,中午到达寺中,随手取出几本《藏经》来读。登上罗汉阁,观赏寺院的形胜。然后沿旧路回去,经过圆通阁、半山亭、乘云亭。进入官署时,寺院的住持已经请九竹先到,他从萧湾赶来,正在东际亭下等我。我们彼此慰劳问候了很久。因为凡是游山都必须经过下院,僧人便会为游人准备食物。我却从小路下山,好像从天上下来一样,实在违背了由高处返回低处的教训吗?于是登上法堂,举杯尽情欢饮后分别,抵达东城脚下时,已经一更了。君子说:‘这次游览,是因道义而起,以礼仪结束;事情彼此相逢却并非偶然,景色确实美丽却不是诱人沉溺,真是奇异而又端正啊。’但我其实另有感触。山川自古如此,而贤士豪杰游览过它的又何止有限。此山高峻突出于海滨,能够与泰山同样高大,原因本来就在这里。我们这些人应当思考自己要建立什么事业,不要让后人湮没、淡忘这次游览。——乾隆《鼓山志·艺文》李元阳,字仁甫,云南太和(今大理市)人。明嘉靖五年(1526年)进士,任福建巡按,严厉惩治贪官,尊重礼教和文学,受到百姓爱戴;后来任荆州府官员,九十岁去世。《游鼓山记》嘉靖戊戌年夏天,林尚书小泉翁邀请我游鼓山。出了福州城,天气晴朗清爽,向东走了十多里,阴云雾气渐渐出现。到了路上,景色清幽爽朗。山石的色泽幽暗相映,经过龙桥到达鼓山寺吃饭。饭后换乘竹舆登山,细雨使道路湿滑,石阶盘旋曲折,前面的人拉、后面的人推,我们在茅草竹林中蹒跚前进。忽然白云弥漫开来,像风卷杨花一样,使人眼花缭乱,轿夫时走时停。过了一会儿,仿佛走进木棉花堆中,云气盘旋翻滚,近在咫尺的景物也无法辨认。经过蹴鼇桥、灵源洞、喝水岩等处,耳边只听见泉水鸣响,完全看不见山的形状。我乘轿仿佛在云中行走,听到轿夫说话,才知道轿子还在他们肩上,雨蒙蒙地下着。我叫人把伞送来,只听见远处有人答应,青色伞盖在云中时隐时现;越叫越远,原来是拿伞的人找不到道路。经过石门栈道,到达水云亭,阴暗的云气暂时散开,看见晦翁题写的亭额,稍作休息后又继续登山,石阶更加陡峭。走了一里多到小顶峰,只见晴日照耀天空,草木和石头都没有湿,才知道这里根本没有下过雨,原来云雨只在下方,离地面并不远。小泉翁到来慰劳我们,仿佛久别之人忽然重逢,不禁相视一笑。于是连轿一同登上大顶峰,到亭中烘烤衣服,向北观看浴凤池,池旁石上有晦翁题写的‘天风海涛’四字。当时劲风凛冽,山岚雾气像被洗过一样清澈。周围游览眺望,已经不像人间。向南望去,田野道路广阔繁茂;东北方重重山峦在夕阳下显现。俯视小琉球,只像一点青色的螺蛳。小泉翁举酒,铺草坐下观海。过了一会儿,随从报告说:‘大琉球出现了。’我凝视了很久,问:‘为什么说是大琉球,也同样像一点螺蛳?’小泉翁说:‘所处的位置越高、距离越远,俯视下面的东西就越显得小。’这就合理了。我说:‘在千仞高冈上振衣,在万里长流中洗脚。这样的游览使我常有这种气象,还有什么外物值得牵累呢?’于是到了下院,饮酒作别。——乾隆《鼓山志·艺文》田汝成,字叔禾,浙江钱塘(今杭州市)人,明嘉靖五年(1526年)进士,与福州龚用卿同榜,由广西右参议升任福建提学副使。《游鼓山记》

鼓山东去福州府二十里,为一都奇观。杪秋既望,玩月高斋,悠然发鸾鹤之想,鼓山登眺,景物更殊。亟以游具属家人,过龙桥至鼓山下,僧戒梅酌瑞泉,煮茶来献,泉带沙石气,以子姜指投之,味遂清冽。戒梅言:“此去顶峰可八九里,请易巾履往。”予从之,出院从东南行,蹬道盘曲,以索引肩舆而上,流泉瀑布,在在有之。行二里许,至通玄亭,俯瞰下院,已埋没云底。又三里许,过蹴鼇桥,灵源洞,洞傍石壁峭削,多古刻文字,苔藓班驳不可辨。稍北为喝水岩,岩傍有石龛,相传水旧穿石壁,有异僧人定龛中,厌其嘈聒,喝令右转。或且地脉迁移,衲子遂藉以神其术耳。

绕崖而东,有泉从龙口吐出,为涌泉窦,即喝水右转者也。再东,过石门栈磴数十级为白云亭,宋朱晦翁所建,额书犹存。亭临悬崖,下视海渚,淼淼苍苍,错杂烟树,琼河萦婉出槛下。若兰亭曲水,可泛羽觞也。举酒三觥,还息半院。半院者,以半山得名。僧静瑛酌涌泉煮茶,泉味甘冽,胜瑞泉远矣。

散步廊下,过游僧慧可,云自河南来,能谈伏牛、武当之胜也。语久之,觉其人稍窥禅旨,因诘之曰:“坐定,游方何异。”对曰:“安心遣累皆同。”予曰:“桑下三宿,恋心复起不灭,尔心累安从已?”对曰:“当坐遣坐,当行遣行,不见可欲,使心不营。”予曰:“法门下乘也,何不曰:当坐而坐,当行而行,毋逐于外,而驰其情,可欲在我,何遣何营?”谈己,诘其姓曰陈,名之曰灵也。遂携陈灵,出行数十步,则山愈峻,磴愈窄。萝薜罥巾,榛荆刺跖,舆者平胸,以母指爬挲而上,可里许为小顶峰,下视殿阁,巍然可抚也。又里许为大顶,旋览四隅,杳出尘世。东北万山重叠,海门缥缈,无复涯涘。南面山蹲川绕,阡陌坦漫,高者若缶,流者若练,飞鸟残云栩栩焉蝴蝶耳。因念宅心高明则俯视百物皆渺小若此也。峰北为浴凤池,池傍石坡,有“天风海涛”四字,亦晦翁书,刻时日。逮暮,紫霭翠岚,欻然开合。盖刚风披拂,变态不常。陈灵言:“秋霁时,可盼琉球云。”须臾,黑云起海岛,似有雨意,遂亟还,以索联舆,倒悬而下,至半院北,至昏矣。因念顷者矫足凌空,势欲飞去,使鹤可骑,云可舟,周流八极,顾不快哉。而不免淆滞人间,此达士所以怀羽化之想也。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省生平见《诗》。

游白云洞记

鼓山西北之白云洞,客每谈其胜且奇。甲辰二月初六日,约彭明府诸君,泛一叶往游焉。是夕,泊于廨院前之石桥,次晨,倩笋舆经黄石庙,历埔头渡圯桥,过碓房,行二百七十丈而抵玄真、积翠二庵。玄真乃许都阃之菟裘,积翠庵,上人碧天募缘建。自积翠行七百丈而抵白云洞。初由一天门经瀑布泉、龙脊道,道俱陡峻,扶曳而上。抵二天门,仅容短舆。经三天门,巨石倚壁,路穿其下,云竹王先生镌“白云洞天”四字;有石凸如舌,题“龙舌”二字。度小木栈,几曲折由云屏达洞,上覆平石,帡幪若广厦。横一十二丈,纵三丈,石痕下垂如瓦曹,中施棼桴扉槛,祀观音大士,左为净室,丈许,障以板。南眺会城,平远、乌石峙东西。饭毕,从洞后观海音洞,洞顶嶻嶭巑岏,宛然天造。傍小洞则有凿痕。阅毕,闻雷声隐隐,云从山峡飞而南,如擘絮飘扬,如突烟滃涌,如玉龙横跃,雨数点喷人面,予招同游亟下。须臾,抵积翠庵,则碧天设斋俟矣。迟回不忍去,惧雨来,遂驰归。道复经黄石庙,登而憩焉。历石阶百余级,里人谓香炉从兴化涵头飞来,旧庙三座极壮观,今圮其二矣。眺毕,宿廨院之老禅庵,客问:“洞果奇胜乎?”予谓:以予所睹记,若武夷之水帘洞,宽广逶迤,水从山头落,四时常若蜚雨喷雪。永阳之方广,穹窿窈窕,而四壁若藻绘云霞、蛟龙、仙佛、狮象之形,奇胜却似过之。惟是此洞高耸峭拔,纵目百里,天门巨石覆其巅,路从交加石罅穿出,龙脊一带鸟道,以铁椿贯石壁,累基叠级而升,云升度峡,郁郁纷纷,始肤寸,须臾,氵弥漫岩谷,此则水帘、方广之所无,亦不可谓非胜非奇也。予每念生居闽土,有境如是,不一登眺,几枉此生。故骋老惫之足力,偕三四之知己,一游焉。自初六以至初九,凡四日,归于乐,自解缆,以至登岸,凡得句若干,纪道里岁月云耳,诗云乎哉。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王世懋生平见《诗》。

游鼓山记

译鼓山向东离福州府二十里,是一处天下奇观。深秋十六日,我在高斋赏月,悠然生出仿佛驾鸾鹤遨游的想象;登上鼓山眺望,景物更加奇异。赶紧把游山用具交代家人准备好,经过龙桥到鼓山脚下,僧人戒梅斟取瑞泉煮茶献上。泉水带有沙石气味,投入子姜后,味道便变得清甜甘冽。戒梅说:‘从这里到顶峰大约八九里,请换上头巾鞋子前往。’我听从了他,出院向东南行进,石阶盘曲,靠绳索牵引肩舆上山,流泉瀑布到处都有。走了约二里,到达通玄亭,俯瞰下院,已经沉没在云层下面。又走了约三里,经过蹴鼇桥、灵源洞,洞旁石壁陡峭削立,上面有许多古代刻字,但被苔藓斑驳遮蔽,无法辨认。稍向北就是喝水岩,岩旁有石龛。相传过去泉水穿过石壁,有一位奇异僧人在石龛中入定,嫌水声嘈杂,便喝令水流向右转。也可能是地脉发生了移动,僧人便借此使自己的法术显得神奇。绕过山崖向东走,有泉水从龙口中喷出,形成涌泉洞窦,这就是从喝水岩向右转的泉水。再向东走,经过石门栈道,登上几十级石阶到达白云亭。白云亭是宋代朱晦翁所建,亭额题字仍然保存着。亭子临着悬崖,向下看海中沙洲,水天苍茫,烟树错落,像美玉般的河流曲折婉转地流出亭槛下方,仿佛兰亭的曲水,可以在这里漂流羽觞。举酒喝了三杯,回来在半山亭休息。半山亭因位于半山而得名。僧人静瑛斟取涌泉煮茶,泉水甘甜清冽,远胜瑞泉。我在廊下散步,遇到游方僧慧可。他说自己从河南来,能够谈论伏牛山、武当山的胜景。谈了很久,觉得他似乎稍微窥见了禅宗旨趣,便问他:‘坐禅入定和云游四方有什么不同?’他回答:‘安心和排遣烦恼,都是一样的。’我说:‘在桑树下住三夜,眷恋之心又会生起而不能消灭,你的心中烦恼又从哪里消除呢?’他回答:‘坐时就排遣坐的念头,行时就排遣行的念头,不见可欲之物,使心不去经营追逐。’我说:‘这是佛法门中的下乘,为什么不说:该坐就坐,该行就行,不要追逐外物而放纵自己的情感;可欲之物在于自己,又有什么可排遣、可经营的呢?’谈完后,追问他的姓,得知姓陈,便给他取名叫灵。于是带着陈灵出行几十步,只见山势更加陡峭,石阶更加狭窄。藤萝缠住头巾,榛荆刺伤脚底,轿夫平着胸口,用拇指摸索攀爬而上。走了一里左右到小顶峰,向下看殿阁,巍峨得仿佛伸手可触。又走一里左右到大顶峰,环视四方,已经高远得超出尘世。东北方万山重叠,海门隐约渺远,再也看不到边际。南面山势蹲伏,河流环绕,田间道路平坦开阔,高的像瓦缶,流动的像白练;飞鸟和残云栩栩如生,仿佛只是蝴蝶罢了。于是想到,心胸安置在高明境界的人,俯视万物,也会觉得它们都像这样渺小。山峰北面是浴凤池,池旁的石坡上刻有‘天风海涛’四字,也是晦翁的手书,并刻有题刻年月。到了傍晚,紫色云气和青翠山岚忽然开合变化,大概是强风吹拂,景象变化无常。陈灵说:‘秋日雨后天晴时,可以远望琉球云。’片刻之间,海岛上空升起乌云,似乎要下雨,于是赶紧返回,用绳索把肩舆连接起来,头朝下倒悬着下山,到了半山院北面时,天已经黑了。于是想到刚才抬脚凌空,形势仿佛要飞去;如果能够骑鹤、驾云,在八方之间周游,难道不是非常痛快吗?可是仍然免不了滞留在人间,这就是通达之士所以怀有羽化登仙想法的原因。——乾隆《鼓山志·艺文》陈省的生平见《诗》。游白云洞记 鼓山西北面的白云洞,游客常常谈论它的优美和奇特。甲辰年二月初六日,我约彭明府等诸位,乘一叶小舟前去游览。这天晚上,船停泊在廨院前的石桥旁;第二天早晨,请人抬着笋舆,经过黄石庙,走过埔头渡的毁坏木桥,经过碓房,走了二百七十丈,抵达玄真、积翠二庵。玄真庵是许都阃的退居之所,积翠庵则是上人碧天募捐建造的。从积翠庵走七百丈,抵达白云洞。起初从一天门经过瀑布泉,沿龙脊道而行,道路都很陡峭,只能扶着、拉着往上走。到达二天门时,仅容得下短舆通过。经过三天门,巨石倚着石壁,路从巨石下面穿过;云竹王先生在这里刻了“白云洞天”四个字。又有一块石头凸出如舌头,上面题着“龙舌”二字。走过小木栈道,几经曲折,由云屏抵达山洞。洞顶覆盖着平整的岩石,像大厦的屋顶一样遮蔽着洞口。洞横向十二丈,纵深三丈,石头的纹理向下垂落,像瓦片的形状;中间设置了梁、柱、门和栏杆,供奉观音大士。左边是净室,约一丈见方,用木板隔开。向南可以眺望会城,平远山、乌石山分列东西两边。吃完饭后,从洞后去看海音洞。洞顶高峻险绝、重叠陡峭,宛如天然形成;旁边的小洞却有凿刻的痕迹。看完后,听见隐隐的雷声,云从山峡中向南飞来:有的像撕开的棉絮飘扬,有的像突然涌起的烟雾,有的像玉龙横空跃动。雨点喷洒在人脸上,我招呼同行的人赶快下山。不一会儿,抵达积翠庵,碧天已经备好斋饭等候我们了。我们徘徊不忍离去,但担心下雨,于是赶快回去。路上又经过黄石庙,登庙休息。走过一百多级石阶,当地人说,香炉是从兴化涵头飞来的;旧庙共有三座,极其壮观,如今其中两座已经毁坏了。眺望完毕,住在廨院的老禅庵里。客人问:“这洞果真奇特优美吗?”我说:按照我所看到并记下的情形,它像武夷山的水帘洞,宽广曲折,水从山顶流下,四季都像飞雨喷雪一样。永阳的方广洞,穹隆深邃幽静,四面石壁又像绘有藻饰、云霞、蛟龙、仙佛、狮子、大象等形状;论奇特优美,似乎还胜过白云洞。只是白云洞高耸峻拔,放眼可望百里;天门的巨石覆盖着山顶,山路从交错的石缝中穿出;龙脊一带是仅容鸟儿通行的小道,用铁橛贯穿石壁,层层筑基、叠叠设阶而上。云气升过峡谷,起初只是淡淡一缕,转眼间便弥漫岩谷;这一点是水帘洞、方广洞所没有的,也不能说它不优美、不奇特。我常常想到,自己生在闽地,既然有这样的胜境,如果一次也没有登临眺望,几乎就是枉过一生。因此我勉强驱使衰老疲惫的脚力,和三四位知己一同来游。从初六日到初九日,共四天;回去时很快乐。从解开缆绳到登上岸来,写得诗句有若干,只是记下道路里程和岁月罢了,哪里谈得上作诗呢。——乾隆《鼓山志·艺文》王世懋的生平见《诗》。游鼓山记

鼓山东障大海,其高蔽亏日月,盖福之镇山也。由东门行至鼓山寺,可三十里而近。由登山至半山寺,可五里而遥,由半山登绝顶,数如之。始余为督学使者时,左伯陶公景熙,屡约为鼓山游,弗果。已量移左参政,万历丙戍春正月,来自莆中,右伯陈公王叔以政暇,倡为游,宪副钱公恭卿,徐公克贤,佥宪刘公质之暨余实怂恿之,阃帅卢、金、陈三君,因请具醑糒以从,卜月之十有七日昧爽往。右伯未起,余整冠而待,门者报臬三公行矣。顷之,右伯行,余踵而从,时天大淞雾,既行弥甚,田间几不辨咫尺,无论鼓山所在。行久之,霏微中忽有山家,知招提近矣。更前,缭垣颇峻,山僧出迎,寺傍出焉,门径幽窅,有泉如绿浆,石梁跨之。梵宇后为方丈,甚宏敞,三帅席而入,揖问臬三公所在,亟从之。僧寮花木颇深,三公迟余二人不至,方设象戏。余拉之出,就三帅饭,谋以软舆登山。须臾雾屏,日荒荒白矣。山径皆施石磴,诸软舆鱼丽而登,行里许,见巨石立道侧,篆刻游人名,纪年至正,盖元人笔也。更一里,得一亭,舆人息焉,侧身回望,白云都在下界,群峰绵属,各拥青螺髻,方山一台,仅吐尺许,意象超忽,不似从人间行,兹山第一观也。山多石,而泉从半山堕,氵弥漫泻石间,作涓涓流,恨泉脉稍微,无庐山棲贤桥下声耳。更上,一巨石若端冕而立,不知何人大书其上曰:“高山仰止”。越巨石行,又二里许为废亭,石碑犹立蔓草中,稍折而南,入一隘门,卑仅容舆,而崖削立为磴数十级,而下划然中启,灵源洞在焉。灵源洞者,四面皆石壁,中裂一涧,深可二丈许,其端有若洞者,故以洞名。涧上为石梁甚钜,可席而坐,桥左筑小庵两楹于涧上,道者居之。三帅将以榼就庵而饮,湫不容膝,乃复出饮桥上。桥左右皆勒游人名字,多篆隶,古雅可爱,最前者宋嘉祐间知福州燕度偕其僚佐来游,字作蔡端明体。最后者为我明屠尚书侨,张尚书时彻时为藩臬同游,字殊不逮。最钜者涧下一石,高正得二丈镌一“寿”字,拓工方施纸就拓焉。涧形势甚伟而酷恨无泉,《山志》云:“五代时,僧神晏诵经,恶水声喧,叱之遂西流,故又名喝水岩。”大为游人减兴,今安得复喝之来也。问泉所在,导者左折,循崖而南,凿为龙首,有泉吐焉。甃石为池,盎而不溢,伏流下堕草间,即寺前所见水源也。余爱其清驶,掏水而濯,徘徊间为右伯诸公促行。乃复从隘出,循大道而上,更历废亭,一山忽可见。短垣中数树桃花,人家历落,问之乃半山废寺僧寮也。寺枕大顶峰下,闻甚宏丽,为野火所焚。门之外,故罗汉泉,门址尚存。行数级,辄得一遗址,如是者三四历,而后为方丈。盖煨烬之后,山僧结茆而庐。三帅复倾榼其地,钱、徐二公锐欲陟山巅,而帅陈君复盛言,望海可穷罗源、连江境,亟登舆。山僧、舁夫俱有难色,盖自此上大顶峰,皆仰面行蒙茸间,无复石磴矣。至巅,多积石,其坳处碁累,似曾亭之,久为海风所败矣。亟问僧,晦翁先生所书“天风海涛”何在?乃刻一卧石上,书楷而遒,稍不似平日书。因叹:“自有宇宙便有此山,而誇诩胜事,使人欣然愿往,则以先生石间书,故士安可不自竖立?”陈公稍倦登降,坐石间,迟诸公不至,欲返,余固挽之小立,则诸舆冉冉至矣。因复与穷四面之胜,其南则方山削成平田,尽见伏而不敢称宾,南台、西峡二江分流忽合,脉络明甚。诸小浦纡回,俨若游螭,注于大江。西则南台石梁,虹卧江上,历历若有人度,福州城垣,枕山如带,芋原江右抱而来,无所不见。北指连冈,重叠漫衍,海波穿入其中,皆罗源、连江二县境是也。东望大海,两江北汇,是名马头。稍北而诸溪尽化为咸海矣。犹恨诸山包络其外,未究大观,惟正东日出处,旷望无际,若红雾数十里幂之。问僧,云:“是梅花所,所面大海。”又云:“红者是海中大沙。”然不能尽解也。余与钱公立谈久之,兴尽而返。下至半山,陈君息僧房,群公至,拉之出,浮数大白而行,日已西矣。于是织云不兴,大江来荡,吾胸浩然生白,而独日所射处,闪闪作紫金光,亦一奇也。入寺飨,三帅宴饮毕,而亟易舆行,日在崦嵫,十里螟色,城郭生烟。比入城,元宵灯火光照乘矣。大都兹山以峻名,以登眺胜,灵源而外,奇丽无闻,而右伯及诸公犹以登顿为劳,眺览亡奇为恨。第吾辈日坐堂皇,理簿书,目境不四游,一旦以公暇,联镳登高山,望大海,循览名贤书迹,俯仰今昔,亦足舒其逸矣。何必更希奇丽为观耶!或曰:“登鼓山须秋气清,小琉球隐隐可望云。”以俟左伯景熙,归而语之。——乾隆《鼓山志 艺文》

译鼓山向东遮挡着大海,山势高得遮蔽日月,大概是福州的镇山。从东门走到鼓山寺,大约将近三十里;从登山处走到半山寺,大约五里;从半山寺登到山顶,路程也大致如此。起初我任督学使者时,左伯陶公景熙多次约我游鼓山,却没有成行。后来我量移为左参政,万历丙戌年春正月,从莆中来到这里;右伯陈公王叔趁政务空闲,倡议游山,宪副钱公恭卿、徐公克贤、佥宪刘公质之以及我都在一旁促成此事。阃帅卢、金、陈三位君子于是请求准备酒食随行,选定本月十七日天刚亮时出发。右伯还没有起身,我整好衣冠等待,守门人报告说臬司三位公已经出发了。不久,右伯动身,我跟在后面同行。当时天空下着大雾,出发后雾气更加浓重,田间近在咫尺也几乎分辨不清,更不用说鼓山在哪里了。走了很久,朦胧细雾中忽然出现山民的房屋,知道招提寺快到了。继续向前,围墙颇为高峻,山僧出来迎接;寺院就在旁边,门径幽深,有一股泉水像绿色浆液,石桥横跨在泉上。梵宇后面是方丈室,十分宏敞。三位将帅入内就座,作揖询问臬司三位公在哪里,便急忙跟了过去。僧房中的花木很茂盛,三位公等我和另一人没有到,正在下象棋。我把他们拉出来,和三位将帅一起吃饭,商量乘软舆登山。不一会儿,雾气散开,太阳显得昏暗而发白。山路都铺设了石阶,几乘软舆像鱼贯而行一样登山。走了一里多,看见一块巨石立在路旁,上面篆刻着游人的姓名,记有年号和年份,大概是元代人的笔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又走了一里,找到一座亭子,抬舆的人在那里休息。侧身回望,只见白云全在下方,群峰连绵相接,各自像环抱着青色螺髻;方山只露出一座台状山峰,高不过一尺多。眼前景象高远奇特,仿佛不是从人间行走,这就是此山的第一胜景。山上石头很多,泉水从半山流下,弥漫着泻落在石头之间,形成涓涓细流;遗憾的是泉脉稍微弱了些,没有庐山栖贤桥下的水声。继续向上,有一块巨石像戴着端正帽冠站立,不知什么人在上面大字题写“高山仰止”。越过巨石前行,又走了二里左右,来到一座废亭,石碑仍立在蔓草之中。稍微转向南边,进入一道狭窄的门,低矮得只容软舆通过;山崖陡削而立,形成几十级石阶,向下豁然开裂,灵源洞就在里面。灵源洞四面都是石壁,中间裂开一道山涧,深约二丈;尽头有一个像洞的地方,所以以“洞”命名。山涧上有一座很大的石梁,可以坐下休息;桥左边在涧上修了两间小庵,道士居住其中。三位将帅本想提着酒器到庵中饮酒,但庵内狭窄得连膝盖也容不下,只好重新出来在桥上饮酒。桥的左右都刻有游人的姓名,大多是篆书、隶书,古朴雅致,很是可爱。最前面的题刻,是宋嘉祐年间福州知州燕度带同僚属下来游时留下的,字体仿蔡端明的书体。最后一处题刻是我朝屠尚书屠侨所刻;张尚书张时彻当时任藩臬,也一同游览,但字迹远不如前者。最大的一处题刻在山涧下面的一块石头上,石高正好二丈,刻着一个“寿”字,拓工正在铺纸拓印。山涧的形势很壮伟,只是非常遗憾没有泉水。《山志》说:“五代时,僧人神晏诵经,嫌水声喧闹,便呵斥它,于是水改向西流,所以又叫喝水岩。”这大大减弱了游人的兴致,如今哪里还能再喝令它回来呢?询问泉水所在,向导向左转,沿着山崖向南,在石上凿成龙首的形状,有泉水从中喷出。用石头砌成水池,水盛满而不溢出,潜流向下落入草间,这就是寺前所见的水源。我喜爱它清澈湍急,掬水洗濯;徘徊之间,右伯等人催促赶路。于是又从狭窄处出来,沿大道向上,再经过废亭,忽然可以看见一座山。矮墙中有几棵桃树,房屋零零落落,询问后才知道那是半山废寺的僧房。寺院背靠大顶峰,听说原来非常宏丽,后来被野火烧毁。门外原有罗汉泉,门址还在。走上几级台阶,就见到一处遗址,像这样经过了三四处,之后才到方丈室。大概是在焚毁之后,山僧结草为庐居住。三位将帅又在那里痛饮,钱、徐二公急切地想登上山顶;陈帅又极力说,登高望海,可以看尽罗源、连江两县的境界,于是急忙登舆。山僧和抬舆的人都面露难色,因为从这里往上到大顶峰,全都要仰面在草木丛生处行走,再没有石阶了。到了山顶,只见积石很多,低洼处像棋子一样层层堆叠,似乎曾经建过亭子,但早已被海风摧毁了。我急忙询问僧人,晦翁先生所书的“天风海涛”在哪里。原来刻在一块横卧的石头上,楷书遒劲,但略不像他平日的书法。于是感叹道:“自从有了天地宇宙,便有了这座山;而使人夸说这里的胜景,使人欣然愿意前来,正是因为先生刻在石间的书迹。因此读书人怎么可以不自己树立品格呢?”陈公稍微疲倦,坐在石头间,等其他人没有到,想要回去;我坚持拉住他,让他稍微站一会儿,这时各乘舆子已经缓缓到了。于是又和大家穷尽观览四面的胜景。南面,方山削成平坦的田地,尽收眼底;伏而不敢称宾,南台、西峡两条江分流后忽然汇合,水脉清晰可见。各条小浦曲折回旋,俨然像游动的蛟龙,注入大江。西面,南台石梁像彩虹横卧在江上,清清楚楚,仿佛有人正在上面行走;福州城墙依山而卧,像一条带子;芋原江从右边环抱而来,没有什么看不见的。向北看,是连绵的山冈,重重叠叠向四处延展,海水穿入其中,这些全都是罗源、连江两县的境界。向东望是大海,两条江向北汇合之处叫作马头。再往北,各条溪流都化入咸海。只是仍然遗憾,外面的群山包围遮挡了视野,不能看尽大景;只有正东方日出的地方,视野开阔无边,仿佛有数十里红雾覆盖其上。询问僧人,僧人说:“那里是梅花所,正对着大海。”又说:“红色的东西是海中的大沙。”但我终究不能完全理解。 我和钱公站着谈了很久,兴致尽了便返回。下到半山时,陈君在僧房休息,诸位公到了,便把他拉出来,大家连饮数大杯酒再走;这时太阳已经西斜。这时云彩像织物一样升起,大江奔涌而来,我的胸中浩荡,仿佛生出一片明净之气;唯有太阳照射的地方闪闪发出紫金色的光,也是一种奇景。进寺吃饭,三位将帅宴饮完毕,便赶快换乘轿子赶路。太阳已经落在崦嵫山一带,十里之外暮色沉沉,城郭上升起烟雾。等进入城中,元宵节的灯火已经照亮了车乘。总的说来,这座山以险峻著名,以登临眺望为胜;除了灵源洞以外,奇异秀丽之处并不多闻,但右伯和诸位公仍然把登山劳顿、眺览无奇当作遗憾。只是我们这些人每天坐在公堂上,处理文书,眼睛从不游观四方;如今有一天趁公务空闲,联骑登上高山,眺望大海,遍览名贤留下的书迹,俯仰之间感慨今昔,也足以舒展闲适的情怀了。又何必一定要希求更加奇异秀丽的景观呢!有人说:“登鼓山必须等秋天气候清爽,听说可以隐隐望见小琉球。”姑且等待左伯景熙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他。——乾隆《鼓山志·艺文》

陈文烛字玉叔,湖广沔阳(今湖北沔阳)人,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进士,工古文歌诗,由汝南知府迁福建布政使,累官大理寺卿,年六十卒。

游鼓山记

万历甲申秋,余登福州城楼,东望大海,盖有鼓山云。昔人有言,八闽山海郡,盘山者势局而不能廓以舒,濒海者气荡而不能隩以周,不荡不局,州处其中,而环州惟鼓山为高,能兴云雨,盖一州之镇也。宋人赵汝愚有:“江月不随流水去,天风直送海涛来”之句,朱紫阳先生,摘“天风海涛”四字,书于山之绝顶,其概闻天下久矣。

乙酉秋,余与左使陶景煕,约游不果。明年丙戌与参知王敬美约,宪副钱恭卿、徐克贤、佥宪刘质之,俱翩翩有游兴。阃司卢、金、陈三将军愿置酒以请,乃春正月十七日也。是日昧爽出城东门时,歊雾蓬渤,云蒸昏昧,杳杳深沉,对面莫辨人须眉。行二十里,闻鸡犬声,始知为山家,又十余里,始一僧迎于山门外,及坐方丈,花草菁葱,诸公出佛堂饭焉,各以软舆登山,径多石磴,以索引,鱼贯而上,行二里,旧有圆通亭,今废矣,仅存遗址,诸公稍稍息焉。俯视梵宇,已为白云覆之,傍立巨石,有宋、元人题字。泉自山窍出者,湛湛有声,有巨石端冕而立,上书:“高山仰止”四字。

又三里,过蹴鼇桥,桥傍石壁峭峭,多篆刻文字,藓苔斑驳不可读,下有“寿”字,高大二丈许,走灵源洞,四面俱石壁,中裂一涧,深二丈许,其端若有洞,故以洞名。洞前有庵奉佛,湫不能饮,诸公就桥上酌焉。酒数行,欢悰无厌,见石壁勒宋嘉祐间知福州燕度,明嘉靖间藩臬使屠侨,张时彻,俱携僚以游。稍北为喝水岩,岩傍有龛,相传水旧穿石壁,五代时有异僧入定龛中,厌其嘈聒,喝令右转,或地脉迁移,偶神其说耳。

绕崖而东,有泉从龙口出,为涌泉窦,即喝水右转者也。清驶可爱,诸公掬水濯焉,余促之行。从隘口复循上大道。旧有亭,今废矣,遗址尚存,诸公又稍息焉。有茅屋数处,盖山僧居,即半院故处,以半山得名。为野火所焚。其地尚宏丽,问华严台、妙峰阁、一多庵、痴半轩,无尽门、超凡阁徒名存耳,在煨烬间。行里许为小顶峰,又里许为大顶峰,观朱先生所书天风海涛,遒勁可爱,勒于卧石上,若神物护持者,白日朗洁,天风飒然而至,周览良久已。还半山时,白云红日闪闪作金紫光,入城元宵灯火,照乘数里。

次日,诸公谈昨游甚适,三将军言:秋天气清,可望小琉球,订重游之约,诸公无应之者。

秋九月十五日,余以防汛返自兴化,至城外二十里,望鼓山而问,曰:“去此,路俱平田,往易易耳。”遂命肩舆东指,时疏雨乱落,道傍木叶流泉,淜滂有声。及至寺,而山僧急迎,不知余之至也。山僧取烹茗以进,余就禅室稍息。已而雨霁,山僧随行,再过灵源洞,徘徊诸公飞觞处,水声山色,一一如旧,而黄花碧叶有增其奇者。洞中有无量寿佛,乃八分书,亦前人笔也,览毕过石门,桟磴数十级,再过半山寺趾。

时午饭罢,陟山顶,其诸峰罗列:如屋覆、如偃盖、如走丸、如累碁,莫可名状。山僧又言:“水自剑,邵来者,西至旗而止,自汀、泉来者,南至方山而止,自建来者至是山而止。若建、剑、汀、邵之溪,至于洪塘,播为二江,南过石头,至于新步,又播为西峡。合于长隑,过石马入于海,东望长乐、福清,北望罗源、连江之境,一一在目。”已而振衣,更上屴崱之巅,徘徊诸公观涛处,见东南岛中,隐隐如冈阜,如城郭,闪闪作烟云状,山僧指曰:“此琉球也”,春、夏、冬不见,风、雨、雾不见,今秋且晴乃见耶。隔十余里,忽有如黑豆数点者,山僧又言:“此海舶也”,俱不可晓,傍有蜃气,如楼台殿阁,余叹曰:“泱泱乎大观哉,问浴凤池,仅有石穴,在朱子字旁,惟天雨始有水耳。

时日将西,呼舆夫急行,甫至廨院中,山僧鸣暮钟矣。岂惟景与春异,即朝暮迥别哉,余就山堂卧焉。时时月当空,山影树声,堕几席间。

夫余癖在泉石,而兹山重游,足洗尘土之肠。因忆诸公皆一时之隽也,乃克贤入贺,质之入楚,敬美迁奉常,恭卿暂归湖州,余独留滞,结再来之缘,岂不幸哉!

十六日早行,至辰刻入会城,因纪之,以遗山僧,兼寄旧游诸君子。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张蔚然浙江仁和(今杭州市)人。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举人。

游鼓山白云洞记

译陈文烛,字玉叔,湖广沔阳(今湖北沔阳)人。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中进士,擅长古文和歌诗;由汝南知府升任福建布政使,官至大理寺卿,六十岁去世。游鼓山记 万历甲申年秋天,我登上福州城楼,向东眺望大海,大概看见的就是鼓山。古人曾说,八闽是山海之郡:处在群山之中的地方,地势局促,不能开阔舒展;靠近大海的地方,气势激荡,不能收拢周全。既不受海势冲荡,也不受山势局促,福州州城正处在其中;环绕州城的山,只有鼓山最高,能够兴起云雨,大概是全州的镇山。宋人赵汝愚有“江月不随流水去,天风直送海涛来”的诗句,朱紫阳先生摘取“天风海涛”四字,书写在山顶最高处;这件事名闻天下,已经很久了。乙酉年秋天,我和左使陶景熙约定游山,没有成行。第二年丙戌年,我与参知王敬美相约,宪副钱恭卿、徐克贤、佥宪刘质之都兴致勃勃地想游览。阃司卢、金、陈三位将军愿意置办酒席邀请我们,于是定在春正月十七日。这天黎明时分从东城门出发,浓雾翻涌,云气蒸腾,天色昏暗,视线深远迷蒙,面对面连人的眉眼都分辨不清。走了二十里,听到鸡鸣狗叫,才知道到了山民家;又走了十多里,才有一个僧人在山门外迎接。到了方丈室坐下,只见花草青翠茂盛。诸位公从佛堂出来吃饭,各自乘软舆登山。山路多是石阶,还用绳索牵引,众舆像鱼贯一样向上行进。走了二里,原来有一座圆通亭,如今已经废弃,只剩遗址,诸位公稍作休息。俯视寺院,已经被白云覆盖;旁边立着一块巨石,上面有宋、元人的题字。泉水从山窍中流出,清澈而有声;有一块巨石像戴着端正的帽冠站立,上面题写“高山仰止”四个字。又走了三里,经过蹴鼇桥。桥旁石壁陡峭,上面有很多篆刻文字,但因藓苔斑驳已经无法辨读。下面有一个“寿”字,高大约二丈。走到灵源洞,四面都是石壁,中间裂开一道山涧,深约二丈;尽头似乎有个洞,所以以“洞”命名。洞前有一座供奉佛像的小庵,山涧狭窄得无法饮酒,诸位公便到桥上斟饮。酒过数巡,欢乐没有止境;看见石壁上刻着宋嘉祐年间福州知州燕度、明嘉靖年间藩臬使屠侨和张时彻的题刻,他们都带着僚属来游览。再向北一点是喝水岩,岩旁有石龛。相传水流过去穿过石壁,五代时有异僧在龛中入定,嫌水声嘈杂,便呵喝水流向右边;也可能是地脉迁移,只是偶然把这个说法神化了。绕过山崖向东走,有泉水从龙口中流出,形成涌泉窦,这就是喝水岩右转后的水流。泉水清澈湍急,十分可爱,诸位公都掬水洗濯,我催促他们赶路。从狭窄的入口出来,又沿着上方的大道前行。原来有一座亭子,如今已经废弃,但遗址还在,诸位公又稍作休息。有几间茅屋,大概是山僧居住的地方,也就是旧日半院的遗址,因处在半山而得名,后来被野火焚毁。此地原来仍很宏丽,询问华严台、妙峰阁、一多庵、痴半轩、无尽门、超凡阁,都只剩下名称,埋在焚毁的灰烬之间。走了一里多是小顶峰,再走一里多是大顶峰。在那里看朱先生所书的“天风海涛”,字迹遒劲可爱,刻在卧石上,仿佛有神灵护持。白天晴朗洁净,天风飒然吹来;环顾四周很久之后便结束了游览。返回半山时,白云和红日闪闪发出金紫色的光;进入城中时,元宵灯火照亮了数里车乘。第二天,诸位公谈论昨天的游览,觉得非常畅快。三位将军说,秋天气候清爽,可以望见小琉球,于是约定再次游览;但诸位公没有回应。秋九月十五日,我因防汛从兴化返回,走到城外二十里处,望见鼓山便询问路程,有人说:“从这里过去,路上都是平坦的田地,很容易走。”于是我命人抬轿向东走。当时稀疏的雨纷纷落下,道旁树叶和流泉发出淜滂的声响。到了寺里,山僧急忙迎接,并不知道我会来。山僧取茶煎好送上,我到禅室稍作休息。不久雨停了,山僧跟着我同行。再次经过灵源洞,徘徊在诸公当日饮酒的地方,水声山色一一如旧,而黄花碧叶又增添了几分奇趣。洞中有无量寿佛像,是八分书题刻,也出自前人之手。看完后经过石门,走过几十级栈道石阶,又经过半山寺的遗址。当时吃完午饭,我登上山顶。只见群峰罗列,有的像屋顶覆盖,有的像倒置的伞盖,有的像滚动的弹丸,有的像层层堆叠的棋子,无法一一命名形容。山僧又说:“从剑、邵来的水,向西流到旗山便停;从汀、泉来的水,向南流到方山便停;从建州来的水,流到这座山便停。建、剑、汀、邵的溪流到了洪塘,分成两条江;向南经过石头,到达新步,又分成西峡;在长隑汇合,经过石马流入大海。向东可以看见长乐、福清,向北可以看见罗源、连江的境界,一切都在眼前。”不久整理衣服,又登上屴崱山的顶峰,徘徊在诸公观海涛的地方,看见东南方海岛之间隐隐约约像山冈土阜,又像城郭,闪闪呈现烟云的形状。山僧指着说:“这就是琉球。春、夏、冬三季都看不见,风天、雨天、雾天也看不见,今天秋日晴朗,怎么反而看见了呢?”隔着十多里,忽然有像黑豆一样的几点东西,山僧又说:“这是海船。”都无法看清。旁边还有海市蜃楼般的气象,像楼台殿阁。我感叹道:“真是浩大壮观啊!”询问浴凤池,只有朱子题字旁边的一个石穴,只有下雨时才有水。当时太阳将要西下,我叫抬轿的人赶快走,刚到廨院里面,山僧已经敲响晚钟了。哪里只是景色因春秋而不同,连早晚也完全不同吗?我便到山堂中躺下。月亮不时升到空中,山影和树木的声响落入几案和坐席之间。我本来就喜爱泉石,而这次重游此山,足以洗涤尘世的心情。于是想起诸位公都是一时俊杰:克贤将要入京祝贺,质之将要入楚,敬美升任奉常,恭卿暂时回湖州,只有我独自滞留在这里,结下了再次来游的缘分,难道不是幸运吗!十六日早晨出发,到辰时进入会城,于是把这次游览记下来,留给山僧,同时寄给过去一同游览的诸位君子。——乾隆《鼓山志·艺文》张蔚然是浙江仁和(今杭州市)人,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举人。游鼓山白云洞记

闽友陈惟秦、徐兴公,雅与予称烟霞交。兴公授予《鼓山志》,惟秦偕予游。按鼓山有石类鼓,为闽镇,雄甲诸山,能作云雨,谷中声蓬蓬若鼓。郭璞《迁城记》云:“右旗左鼓,全闽二绝。”山距榕城东南二十里,游者可舟可舆,白云廨院,其麓也。渡东际桥而上,长泉在左,仿佛瀑布。里许,得乘云亭故基,再里许,为半山亭,再里许,另径右适曰“笊篱壑”。山氓数家,负岩面江,艺茗为业,不减武陵之致。左圆通庵是登山孔道。庵故頺废,郡孝廉徐熥修葺之,游者得以驻足。访松关则已夭于斧斤,不论三围四围矣。可二里,经涌泉废寺之门,有桥,罗汉泉穿其下。过桥百武,入圭窦,则趾反就卑,累磴数十级,得畸区焉。山壁合围,崒嵂幽黝,四面峰石,片片夭石斥,如堵,如屏,遍勒古今题詠纪识,宋居什七,晦翁。君谟、子真其著者。宛坐一室,其左右图书与千秋名硕抵掌赓唱,亦大快事也。予所游佳山水,咏识镌刻之多,似无过此。矧闽饶名山,乏古迹,兹岂其最胜耶?

山围中擘一枯涧,横跨巨梁,梁畔小庵二楹,政凭涧,涧壁勒一丈“寿”字,盈二丈,亦传属晦翁笔,是曰“灵源洞”,洞以涧枯故,则又名“喝水岩”,岩以五代时开山神晏故,则又名“国师岩”。相传晏安禅涧窦中,厌水声之嘈,试用临济法,乃西枯东溢,王敬美惜之,谓安得复喝之来。予姑无论枯涧是晏喝否?第此际自胜,宁必藉水,即声即空,何西何东,喝去喝来,病一般耳。觅所谓东溢处,则循崖百武,有石龙喷泉,注方池,伏流不溢。又东,有两石,陡插若门,是曰石门。穷于圮亭之址而返。复从洞出之废寺,向揭涌泉,今呼半院,乃王审知创供神晏者。问所闻超凡阁,华岩台、妙峰楼、一多庵、痴坐轩、憨睡室、无尽门悉毁于樵火,仅存败屋数椽,老衲棲焉。顾甃基甚丽,应费金钱无算。大都滛秽篡殺之国,率佞佛以自解,如萧梁于宝志,石赵于佛图澄,姚秦于鸠摩罗什,天后于国安、神秀,比比而是。又上三里,登小顶峰,则西榕城,南南台,西峡两江合为马头,如指掌。

又里许,登大顶峰,是为屴崱之巅,四顾无障,而后北万山,东大海,靡所不览。旧传缥缈中青黛一点,是小琉球云。爰观晦翁所书“天风海涛”四大字,即赵子直诗:“天风直送海涛来”晦翁赏而题屴崱之巅者也。

予登以万历癸卯七月四日,盖立秋三日矣。淡云掩曝,微风送凉,山皎海明,踌蹰满志。俄而白云东西扑凑,觌面无睹,冲云飞渡,如真仙行大空中。少顷雨▯GFDB3▯GFDB3,风揭揭,谷中渐蓬蓬若鼓矣。子谓惟秦曰:“不忆兴公语乎?登鼓山不可不至白云洞,将遂已乎?白云使者,风伯雨师,其导我耶?”升笋舆,执盖而往,意忘疲顿,肌飕肺沁,兴弥勃跃。从夷坪北折,四至得浴凤池,池可十亩,泉汇不涸,匪纳他川,盖天池也。昔见五色异雀群浴于此,故名。草庵潇潇青芜,白鸟悠然湛徹,高山得之,亦属殊境。越数冈,约五六里,骤临危径,如履狮额之端,蹑象鼻之上,頫盻无际,风茆撼摇,雨苔增滑,几不能下。

舍车而徒,寸寸遭迥,如是里许,山峰倏变,惟秦欢呼曰:“洞至矣。”先至海音洞,洞若斗窝,亦堪避雨,右一洞,谬袭水帘号,无足观者。由海响折而降,始为白云洞,洞深仅丈余,横逾五丈。禅室数楹,石天为盖,雨丝纷垂,不到窗棂,燎衣啜粥,拟止宿矣,俄而白云东西扑散,刹那霁朗。山川草木如经新沐,四野青黄,绮彩万变。榕城烟火弥逼眉睫,踞高临深,恍坐十二楼中,观花锦世界。予突发苏门之啸,乘兴凌绝壁而下,怪径前迷,步辄疑阻,俯仰道塞。第见雄峦削嶂,铁色千仞,亦有长泉,仿佛瀑布。沿泉筑矶,缘壁铲坎,或施卷石,或撑小栈,鸟坂羊肠,曷喻崄巇。讵独动朱公之哭,抑亦兴阮氏之悲。予与惟秦猿接举趾,摩壁攀藤,凡历天门者三。天门、天然之门也,嵬石蔽覆,内通一线,几断复生,转愕转喜,如是十里,而宿于白云之下院,曰:“积翠窝”,窝距城亦二十里而近。诘旦,偕惟秦还。

盖鼓山盘亘修邈,笊篱壑以南,莫究其际,划于马头江,而北际即积翠窝。张子曰:“余读鼓山诸游记,远则吴海,近则王敬美差佳,海张幄屴崱之巅,以候扶桑之旭,洵豪于游者。敬美谓“灵源而外,奇丽无闻。”自是信史。予犹惜其未窥凤池,而白云洞才开于万历丙戍间,几与灵源伯仲。顾灵源可一览尽,而此则怪绝逶蛇,不穷之趣,翻疑稍稍过之,则敬美所不及觏也。善哉乎!兴公有言:“登鼓山不可不至白云洞。然白云洞之奇,不在洞而在径。”良然。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蒋奕芳生平见《诗》。

游鼓山记

译福建友人陈惟秦、徐兴公,素来都以烟霞山水为友,与我交好。兴公把《鼓山志》交给我,惟秦则和我一同游览。考察鼓山,有一块石头像鼓,是福建的镇山,在各山中最为雄伟,能够兴云作雨,山谷中的声响蓬蓬然如鼓声。郭璞《迁城记》说:“右边是旗山,左边是鼓山,是全闽两处绝胜之地。”山距榕城东南二十里,游人可以乘船,也可以乘车;白云廨院就在山麓。渡过东际桥上山,长泉在左边,仿佛瀑布。走一里左右,到了乘云亭的旧址;再走二里左右,是半山亭;再走二里左右,另有一条向右通往“笊篱壑”的小路。那里有几户山民,背靠岩石,面向江水,以种茶为业,风致不减武陵。左边的圆通庵,是登山的要道。庵已经破败,郡中孝廉徐熥修缮了它,游人因此可以在那里停脚。寻找松关时,松树早已毁于斧斤,已经不能谈什么三围、四围了。再走二里左右,经过涌泉废寺的门,有一座桥,罗汉泉从桥下穿过。过桥一百步,进入圭窦,地势反而趋向低处,走过几十级层叠石阶,便到了一个奇特的区域。山壁四面合围,高耸险峻而幽暗,四面的峰石一片片像被砍削过,有的如墙,有的如屏,上面遍刻古今题咏和记事文字,其中宋代的占十分之七,朱晦翁的题刻尤其多。君谟、子真所题的,是其中著名的作品。仿佛端坐在一间屋子里,左右都是图书,并且可以同千秋以来的名人硕士相互谈笑唱和,也是一件大快事。我所游览过的佳山胜水,论咏题和石刻之多,似乎没有超过这里的。何况福建多有名山,却缺少古迹,这里难道不是其中最胜的地方吗?山围之中劈开一条枯涧,横跨着一根巨大的石梁,石梁旁有两间小庵,正靠着涧边。涧壁上刻着一个一丈高的“寿”字,字大超过二丈,也传说是朱晦翁所书。这里叫“灵源洞”;因为涧水干枯,又名“喝水岩”;因为五代时开山的神僧神晏,又名“国师岩”。相传神晏在涧窦中安禅,嫌水声嘈杂,试用临济宗的方法喝斥它,于是西边干枯,东边涌溢。王敬美对此很惋惜,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把水喝回来。我姑且不论枯涧是不是神晏喝干的;只是这里本身就已经胜绝,难道一定要借助水才好看吗?有声便归于空,哪里还分什么西边、东边,喝去喝来,其实都是同一种执着。寻找所谓东边涌水的地方,沿着山崖走一百步,有一条石龙喷出泉水,流入方池,随后伏流地下,并不外溢。再向东,有两块巨石陡然插立,像一座门,这里叫石门。走到圮亭的旧址便返回。又从洞中出来,经过涌泉废寺,向上走到涌泉,如今叫半院,是王审知创建来供奉神晏的地方。询问所听说的超凡阁、华岩台、妙峰楼、一多庵、痴坐轩、憨睡室、无尽门,全部毁于樵夫的火灾,只剩下几间破屋,老僧住在那里。只是砖砌的台基还很华丽,可见当年耗费的钱财不可计数。大抵那些淫乱污秽、篡位杀人的国家,往往都以佞佛来为自己开脱,例如萧梁对宝志,石赵对佛图澄,姚秦对鸠摩罗什,武后对国安、神秀,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再上行三里,登上小顶峰,向西是榕城,向南是南台,西峡两江合流处像马头一样,景物一览如在掌中。再走一里左右,登上大顶峰,这就是屴崱山的顶峰。四面眺望都没有遮挡,北边的万山、东边的大海,没有什么看不到的。旧传在缥缈的云气中有一点青黛色,那就是小琉球。于是观赏朱晦翁所书的“天风海涛”四个大字;这是赵子直诗句“天风直送海涛来”,朱晦翁欣赏它,便题写在屴崱山顶。我在万历癸卯年七月四日登山,那时距立秋已经三天了。淡淡的云遮住了烈日,微风送来凉意,山色明净,海面清亮,我心满意足地徘徊观赏。不一会儿,白云从东西两边扑来聚拢,迎面什么也看不见;我冲入云中飞行,仿佛真正的仙人在太空中行走。过了一会儿,雨▯GFDB3▯GFDB3,风声飒飒,山谷中渐渐响起蓬蓬然如鼓的声音。子对惟秦说:“难道忘了兴公的话吗?登鼓山不能不到白云洞,难道就这样算了吗?白云使者、风伯、雨师,是在为我们引路吗?”于是抬上笋舆,撑着伞前往,心里忘了疲惫,肌肤感到凉爽,肺腑得到清润,兴致更加蓬勃。由夷坪向北转弯,走四里,到达浴凤池。池水约有十亩,泉水汇聚而不干涸,也没有接纳别处的水,大概是天池。过去曾看见五色异雀成群在这里洗浴,所以得名。草庵萧疏,青草茂盛,白鸟悠然,水色清澈;高山中有这样的景致,也算是特殊的境地。翻过几道山冈,约走五六里,忽然来到险峻的小路,仿佛踩在狮子额头的顶端,又像踏在象鼻上;俯视远望没有边际,风吹茅草摇撼,雨水使苔藓更加湿滑,几乎无法下行。我们舍弃车子徒步前进,一寸一寸地艰难行走,像这样走了一里左右,山峰忽然变了,惟秦欢呼道:“洞到了。”先到海音洞,洞像斗大的窝,可以避雨;右边另有一个洞,错误地沿袭了“水帘”的名称,没有什么可看的。从海音洞折向下走,才是白云洞。洞深只有一丈多,横向却超过五丈。里面有几间禅室,以石壁作屋顶,雨丝纷纷落下,却落不到窗棂;我们烘衣、喝粥,本来打算住一夜,忽然白云从东西两边散开,转眼间天晴明朗。山川草木像刚刚沐浴过,四野青黄交错,绮丽的色彩千变万化。榕城的炊烟和火光近得仿佛要逼到眉睫;坐在高处俯临深谷,恍如坐在十二楼中,观看花锦般的世界。我突然发出苏门山人的长啸,乘着兴致越过绝壁下山;奇怪的道路在面前迷乱,迈步总觉得疑惑受阻,抬头低头都被道路堵塞。只见雄伟的山峦和削立的峰嶂,铁色般高达千仞,也有长泉,仿佛瀑布。沿着泉水修筑石磴,顺着山壁铲出石坎,有时铺设卷曲的石头,有时支起小栈道;鸟道般的斜坡、羊肠般的小路,其险峻难行无法形容。哪里只是使朱公为之哭泣,也同样足以使阮氏兄弟为之悲伤。我和惟秦像猿猴一样相互拉扶着抬脚,摸着石壁攀援藤蔓,一共经过了三处天门。天门,就是天然形成的门。高大的岩石遮蔽覆盖着,里面只通一条细缝,几乎断绝却又重新贯通,越转越惊讶,越转越欢喜。这样走了十里,住在白云洞的下院,名叫“积翠窝”;积翠窝距城也不过二十里。第二天早晨,和惟秦一起返回。总的说来,鼓山绵延盘曲,广大深远;笊篱壑以南,没有人能探究它的尽头,向南一直延伸到马头江,向北则到积翠窝。张子说:“我读过鼓山各篇游记,远处以吴海的为佳,近处则王敬美的略好;吴海张设帷帐登上屴崱山顶,等待观看扶桑日出,确实是游览者中的豪杰。王敬美说:‘灵源洞以外,没有听说有奇丽之处。’这确实是可信的记载。我还惋惜他没有看见浴凤池,而白云洞是在万历丙戌年间才开辟出来的,几乎可以和灵源洞相提并论。不过,灵源洞可以一览而尽,而这里却奇异绝妙、曲折绵延,趣味无穷,反而让我怀疑它稍稍超过灵源洞;因此也是王敬美没有见到的地方。说得好啊!兴公说过:‘登鼓山不能不到白云洞。但白云洞的奇处,不在洞,而在道路。’确实如此。” ——乾隆《鼓山志·艺文》蒋奕芳的生平事迹见《诗》。《游鼓山记》

往岁游鼓山不果,为客所嘲。乃草《游山解》以答客,欲以不游游之。客曰:“必若所云,是欲为宗生卧也。然跬步之近,尚不能至,何况岱舆员峤,远在大海。紫空红映,远在玉清。更欲执化裙而流览,其将能乎?”余无以应。

今岁,乃与林公荣、张集虚期以重九前同往。至期,而公荣自新宁来,余喜甚。遂使长年舣船于路通桥,招集虚以行。乘潮击汰,望大小峰,云气变幻不一,遥举酒酧之,飘飘有凌云之想。夜半野烧俱发,光映舟中。顷之,闻下院钟声,如知达彼岸矣。

平明,觅笋舆,从东际登山,日未亭午,已至灵源洞。僧碧空延余入室。啜山茗,旋观喝水岩。转而西,有龙首吐水,掏而饮之,味甚清冽。相传僧神晏诵经,厌水声喧豗,喝使西流。余谓:“不然,大德有云:叫唤喧烦,无非寂定。故溪声潺湲,比之广长舌,使神晏而悟禅寂,必不作此伎俩也。”少进,历国师岩,石门,云亭诸胜。摸昔人石刻,半为苍苔斑剥,可读者十得五六。荣谓余,诸勒铭者,欲寄于山以存也。乃山又不足恃,亦可悲矣!余谓:“人生宇宙,何所非寄。叔子为名,因之沉碑,景公为身,因之流涕,以俗观之,相去有间,以道观之,其未达均耳。”

苍头持酒至,余与公荣辈,据地痛饮已。复杖策,陟大小顶峰,峰巅平如掌。搔首四望,目极千里。惟东西诸峰,万叠彩翠如芙蓉,最为奇绝。东望大海,诸山障之,不能极瞩扶桑,稍可恨耳!余詠“天风海涛”句,金风飒爽袭人,仙仙欲去,俯视城郭,若在舄下。因念五岳作镇中原,视兹山仅当培塿,而所见既已若此。假令居大罗玄都中,下视尘界,又当何似?彼稯稯棫棫,以飞尘为舆,蝇须为馆,蛟脑为膄,真可发一笑也。

日方晚,浩歌而下,宿于精舍,僧设伊蒲,相欵甚肃。次早,复偕集虚辈,为白云之游,抵积翠庵,息足少许。正思攀萝而上,有从洞来者谈:天门险绝,几欲出涕。余以登大顶,故力足颇谻,闻之气索。惟公荣兴甚发,集虚力怂恿之。余谓:集虚公故乏济胜之具,而易视天门,将欲效韩退之华山故事耶?乐不可极,且留此奇观,与鼓山重订佳约耳。集虚笑而止,还坐青雀中,沽村酿数斗,相与痛饮。久之,起而四顾,新月如眉,澄江如练,暮云如障,远山如画,渔灯数点,熠熠蒹葭中,亦一奇也。集虚谓余曰:“子乡者未游兹山,以为未始不游。今日游矣,且得未始游乎哉。”余曰:“譆!善游者恶乎游,恶乎不游,不游而游,不必见境,游而不游,不必着境。宇内名胜,所在不乏,以游露奇,亦以游蒙垢,故非名人魁士,磨崖勒石,不足以发舒山灵之气。然游人继之,不胜绎骚。至使兰若化为邮亭,山僧化为麋鹿,而向时灵踪胜迹,渐化而为氛杂之区,此无异故,则游之者未离乎着也,故知游之指者,可以与语游矣。”万历戊申年九月七日记。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吴奇逢福建晋江(今泉州市)人,明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进士。

游鼓山记

登鼓山者,不佞吴奇逢暨陈尧典、徐熥、郑元烈。余性癖山水,如太史公足迹遍龙门,碣石、崆峒、涿鹿之间,文章雄视百代。总之,得于吞吐山川为多。

壬午秋,偕二客为鼓山之游,至山下,大风雨作,遂借舟归,盖至是又二年矣。而陈生辈复谋行,乃舣舟于江,溯流而下,达于彼岸。于是舍舟步,寺中翼而亭,横而桥,潺潺而瀑,岩岩而石,苍苍郁郁,而草而木,行歌坐啸,扰扰尘缘,十空八九矣。

晚偃卧其间,寐不能睦,久之,明月出山巅,隐隐于万松间窥人。余起立庭中,仰视山月,固与寻常月不同哉。其明日,携诸客,纳履曳杖,逶迤而行,数步而息,息而复行,遂至灵源洞。洞于山为最奇,岩曰喝水,相传有神僧喝水之迹,峭壁如削,溪深百尺而无泉,其境之旷者、朗者、幽者、邃者、奥者、廓者、夷者、峻者,目不暇接,神不及游,余不知十洲三岛更何似也。昔人盖题“忘归”于石,悬崖之下有蓬室,可方丈,余谓当有幽人栖其间,乃奔蓁莽,履危嵲而下觅之,时盖唯郑生能从焉。至则石床丹灶,依依然在,而幽人不可迹矣。

复缘岩而登,与客至半院,半院经祝融之后,仅存故址,荒凉不可问,而山僧颇能爱客,客遂留。晚与二三生宿灵源洞,万籁俱寂

又明日晨起,始跻大顶,四望如一。大海在其东南,长江环而为带,群山嵷巃,皆俯其侧,云气腾腾在下,骋目游思,悲欣半之。于是振衣长啸,岩谷皆鸣,不知宇宙间不足容一狂生也,是时天风四至,凛凛不可久留,遂相与抵山下,客各留墨寺壁,余乃援笔记之。若其山川灵异之迹,则当有载巨笔以传之者,非余所能记,余之游万历甲申四月十八日记。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张宗道福建福清人,明万历中诸生。徐火勃的诗友。

游鼓山记

译往年我想游鼓山却没有成行,被客人嘲笑,于是写了一篇《游山解》来回答客人,想用“不游”来实现游览。客人说:“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那是想学宗生躺着游山了。然而这么近的几步路你尚且不能到达,何况岱舆、员峤,远在大海之中;紫空红映,远在玉清。你还想拿着化裙到处游览,难道能够做到吗?”我无言以对。今年,我才和林公荣、张集虚约定在重九前一同前往。到了约定的日子,公荣从新宁来,我非常高兴。于是让船夫把船停靠在路通桥,招呼集虚一同出发。乘着潮水击水前进,望见大大小小的山峰,云气变幻不定,便远远举杯向它们酬敬,飘飘然产生了凌云的想法。半夜时野火一齐燃起,火光映照到船中。不久,听见下院的钟声,仿佛知道已经到达彼岸了。天刚亮,寻找笋舆,从东际登山;太阳还没有到正午,就已经到了灵源洞。僧人碧空请我进入屋内。我喝了山茶,随即游看喝水岩。转向西边,有龙首吐水,捧来饮用,味道十分清冽。相传僧人神晏诵经时,嫌水声喧闹,喝令水向西流。我说:“不是这样。大德说过:各种叫喊喧闹,无非都在寂定之中。所以溪水潺潺的声音,可以比作佛的广长舌;如果神晏因此悟入禅的寂静,必定不会做这种伎俩。”再往前走,经过国师岩、石门、云亭等胜景。抚摸前人的石刻,其中一半被青苔侵蚀斑驳,能够读出的只有十篇中的五六篇。公荣对我说,诸位刻写铭文的人,是想把自己的名字寄托在山上以求保存;可是山又靠不住,这也很可悲啊!我说:“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哪里不是寄托之处?叔子为了名声,因而沉下碑石;景公为了自身,因而流泪。按世俗的看法,两者相差很远;按道理来看,他们都同样没有通达。” 苍头带着酒来了,我和公荣等人已经坐在地上痛饮。于是又拄杖登山,登上大小顶峰,峰顶平坦如手掌。抓着头四面眺望,视线尽头远达千里。只有东西两面的群峰,重重叠叠、色彩青翠,像芙蓉一样,最为奇绝。向东眺望大海,群山遮挡,不能极目看见扶桑,稍微有些遗憾!我吟诵“天风海涛”的诗句,秋风飒飒,清爽地吹在身上,飘飘然仿佛要飞去;俯视城郭,好像就在鞋底之下。于是想到五岳作为中原的镇山,和这座山相比只不过像小土丘;而这里所见已经如此壮观。假如身处大罗玄都之中,向下俯视尘世,又会是什么样子?那些密密麻麻的草木,把飞尘当作车舆,把苍蝇的须当作馆舍,把蛟龙脑髓当作膏油,真令人不禁发笑。太阳将要落山时,我们放声高歌下山,住在精舍中。僧人设下伊蒲供,招待得十分恭敬。第二天早晨,又和集虚等人一同游白云洞,到了积翠庵,稍稍歇脚。正想着攀藤而上,有人从洞中来,谈到天门险峻异常,几乎要哭出来。我因为已经登过大顶峰,所以体力还很充足;听到这话,气势便衰了。只有公荣兴致高涨,集虚又极力鼓动我。我说:集虚先生本来就缺少济胜之具,却把天门看得太容易,难道想仿效韩退之游华山的故事吗?欢乐不可过度,姑且留下这处奇景,以后再和鼓山重订佳约吧。集虚笑着作罢,回来坐进青雀船中,买了几斗村酿,大家一起痛饮。过了很久,起身四面观看,新月像眉毛,澄澈的江水像白绢,暮云像屏障,远山如同图画,几点渔灯在芦苇中闪闪发亮,也是一处奇景。集虚对我说:“你从前没有游这座山,却认为自己未尝不是在游。今天已经游览了,难道还能得到一种‘未曾游’吗?”我说:“唉!善于游览的人,哪里算游,哪里又算不游?不游也可以算游,不一定要看见外在的景物;游览却又等于没有游,也不一定要执着于外在的景物。天下名胜,到处都不缺;通过游览显露奇景,也可能因游览而受到玷污。因此,如果不是名人魁士在山崖上磨石刻字,就不足以发扬山灵的气韵。” 然而游人接踵而来,喧扰不堪,竟使兰若变成邮亭,使山僧变成麋鹿,而从前的灵异踪迹和胜景遗迹,渐渐变成杂乱污秽的地方。这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游览者仍未脱离对外物的执着。所以懂得游览宗旨的人,才可以和他谈论游览。”万历戊申年九月七日记。——乾隆《鼓山志·艺文》吴奇逢是福建晋江(今泉州市)人,明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进士。《游鼓山记》登游鼓山的,是我吴奇逢以及陈尧典、徐熥、郑元烈。我天性爱好山水,正如太史公的足迹遍及龙门、碣石、崆峒、涿鹿之间,文章气势雄视百代。总的说来,我从吞吐山川的气象中得到的最多。壬午年秋天,我和两位客人一起游鼓山,到了山下,忽然刮起大风下起暴雨,于是借船返回;到这次已经又过了两年。陈先生等人又谋划出行,于是把船停在江边,逆流而下,到达对岸。于是舍船步行,只见寺院旁翼然有亭,横跨水面有桥,水声潺潺如瀑布,岩石高耸,草木苍翠茂盛;一路歌唱,坐下长啸,纷扰的尘世牵累十之八九都空了。晚上躺在其中,却睡得不安稳。过了很久,明月从山巅升起,在万株松树间隐隐探视着人。我起身站在庭院中,仰望山月,确实与寻常所见的月亮不同。第二天,我带着众位客人,穿好鞋、拖着手杖,曲折缓慢地前行;走几步就休息,休息后再走,终于到了灵源洞。灵源洞在山中最为奇特,岩石叫喝水岩,相传留有神僧喝水的痕迹;峭壁如削,溪水深达百尺,却没有水声。那里有开阔、明朗、幽深、深邃、隐奥、空旷、平缓、险峻的各种境界,令人目不暇接,精神也来不及遍游;我不知道十洲三岛又会像什么样。古人曾在石上题写“忘归”二字。悬崖下有一间蓬草小屋,大小约一丈见方。我认为其中应当有幽居之人,于是奔入蓁莽,踩着险峻的石头下去寻找,当时大概只有郑先生能够跟随。到了那里,石床、丹灶依然在,但已经找不到幽居之人的踪迹了。又沿着岩石向上走,和客人到了半院。半院经历祝融之后,只剩下旧址,荒凉得无法询问旧事;但山僧很能爱护客人,客人于是留了下来。晚上和两三个朋友住在灵源洞,万籁俱寂。第二天早晨起床,才登上大顶峰,四面望去,景物仿佛汇为一体。大海在东南方,长江环绕如带,群山高耸,全都俯伏在它旁边,云气腾腾地浮在脚下。放开眼界,驰骋思绪,悲伤和欣喜各占一半。于是振衣长啸,岩谷都回响起来,竟不知道天地之间哪里还容得下一个狂放的人。当时天风从四面吹来,凛冽得不能久留,于是大家一起回到山下。客人各自在寺院墙壁上留下墨迹,我便提笔记下这次游览。至于山川灵异的事迹,应当有能写大文章的人记载并传扬它们,不是我所能记述的。我这次游览是在万历甲申年四月十八日。——乾隆《鼓山志·艺文》张宗道是福建福清人,明万历年间的诸生,是徐火勃的诗友。《游鼓山记》

出东郊,诸峰环绕,望之屹然而独尊者,鼓山也。山去城三十里而遥,诣山麓时,日崦嵫矣。乃扣田父问僧舍,而僧已飞锡入城。童子俛然出迎,引至堂之东偏,止余宿焉。供伊蒲之馔,焚都梁之香,鸣鼓撞钟,铿尔余音。余乃詠少陵:“欲觉闻晨钟,令人发深省”之句,尘想顿空。

旦日裹粮,由东际亭而上,南折五六里,曰:“茶园”。鸡鸣于云,犬吠于落,园依草而辟,广可数亩,茶之胜可第虎邱,天池,而其泉又不减中冷也。由园而东折,可五里路,高下凸崎不可跻,忽平冈纡旷,旋折而下石磴二十余级,是为灵源洞。洞倚两岩而辟,小如斗,僧碧空居之。洞下临绝涧,无水声,水流至洞前不下,旋复西往,潜流可里许,出石壁间龙头下,归于涧。相传五代僧神晏所喝者即此。

缘西岩而行,危磴仅尺许,左临深涧不测,右仰绝壁,岿然刺天。壁多先贤题镌,模糊不可读。惟朱紫阳夫子石刻,笔势宏远苍劲,视之不啻高山之仰云。

环石门而入,曰:“凤尾亭”,山之形如凤,故名。亭废有碑,突然一平邱可方丈,近伏五虎,远瞰三山,奇险不可名状,徘徊俯仰,使人忘归,信哉!洞之前壁镌“凤池山”大字。(按:浴凤池在香炉峰之傍,而俗指为西山之顶者,误矣。)

由洞而东上,可半里,曰“涌泉寺“,寺既毁,坏垣残碣,依稀在焉。荒草蒙茸,飞禽来去,盖不胜消歇之感。山僧仅建一庵,聊落不可与语。遂披蓁莽,陟危石,逶迤四五里,至小顶峰。下视双江如练。诸浦如带。突者为坯、为塿,苍者为云、为树,隐者、伏者,微茫而显晦者,为城、为郭、为海、为峤。又再数十折,路愈险小,石棱蔓草蓊翳,极力而登,纡徐至大顶峰。恍若脱尘氛而引胶葛,乘云气而排阊阖,二曜摩肩,四极效职,海市蜃楼,漾漾溟溟。荡云沃日,浮光曜金,则向之所谓如练、如带者,突者、苍者,隐者、伏者,微茫而显晦者,又不足尽此也。于是憩盘石,摩旧刻,冥心息踵,天地为空。

既而夕阳在西,云英海气,倏然变幻,万籁争号,调调刁刁,又非向之景光时也。乃寻归路,下巉岩,越藂棘,明星在天,凉月挂松。复抵喝水岩,盖三宿不能去云。

兹游也,高旷称屴崱为最。奇绝则莫若灵源洞,幽可居,奇可挹,流可潄,石可枕,而僧可语也。余自东际二十里去平头,无从容挟葛陂之杖,倏然独往,探虎豹,觅虬龙,山精水魅,燐火悲风,无怛容,无倦色。低回瞻眺,慷慨兴怀,揽结山川之胜,斯游其不虚哉!

嗟夫山灵长在,游客几更。昔贤壁上文章,半为尘土所蚀。而泡沫之躯,且化为此间之云气矣。境遇何常,唯意所造。今日游而乐,是余之遭也,亦兹山之遭也,于是手记。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世吉生平见《诗》。

游鼓山记

译出了东郊,群峰环绕;远望那座高耸而独自尊立的山,就是鼓山。山距城三十里,抵达山麓时,太阳已经西斜。于是敲门询问田父僧舍在哪里,但僧人已经带着锡杖进城了。童子低头出来迎接,把我带到堂屋东边,让我在那里住宿。供给伊蒲斋食,焚烧都梁香,敲鼓撞钟,铿锵的余音还在回荡。我于是吟诵杜少陵“欲觉闻晨钟,令人发深省”的诗句,尘世的念头顿时空了。第二天早晨,裹好粮食,从东际亭向上走,向南转行五六里,那里叫“茶园”。鸡在云中鸣叫,狗在山坡下吠叫;茶园依着草地开辟出来,面积约有几亩。茶的品质可以仅次于虎邱、天池,而这里的泉水又不比中冷泉差。从茶园向东转行,大约五里,路面高低崎岖,无法攀登;忽然出现平坦曲折而开阔的山冈,随即转向下方,走过二十多级石阶,便是灵源洞。洞依靠两面岩石开凿而成,小得像斗,僧人碧空住在那里。洞下临着绝涧,却听不到水声;水流到洞前并不向下流,随即又转向西边,潜流约一里,从石壁间的龙头下流出,归入山涧。相传五代僧人神晏喝斥的就是这股水。沿着西岩前行,险峻的石阶只有一尺多宽,左边临着深不可测的山涧,右边仰望是高耸入天的绝壁。绝壁上有许多前贤的题刻,模糊得无法辨读。只有朱紫阳夫子的石刻,笔势宏大深远而苍劲;观看它,就像仰望高山一样令人敬仰。绕过石门进入,那里叫“凤尾亭”;因为山形像凤凰,所以得名。亭子已经毁坏,但碑还在。忽然出现一块约一丈见方的平地,近处俯视五虎山,远处眺望三山,奇险得无法形容;徘徊俯仰之间,使人忘了回去,确实如此!洞前的石壁上刻着“凤池山”三个大字。(按:浴凤池在香炉峰旁边,而民间把它指作西山之顶,是错误的。) 从洞向东上行,约半里路,有“涌泉寺”。寺已经毁坏,破墙残碑依稀还在。荒草丛生,飞禽来来去去,实在令人不胜衰败消歇之感。山僧只建了一座小庵,冷落破败,无法与之交谈。于是披开丛生的草木,登上险石,曲折行走四五里,到达小顶峰。向下看,两条江像白绢,许多水浦像带子;突起的地方像土块、土丘,苍翠的地方像云、像树,隐约、伏藏、若有若无的地方,便是城、郭、海和山峤。又经过几十道转折,道路越来越险、越来越窄,石棱和蔓草茂密遮蔽;竭尽力气登山,缓慢曲折地到了大顶峰。恍惚间像脱离了尘世牵累,牵引着纷乱的尘缘;乘着云气,排开天门,两轮太阳和月亮仿佛擦肩而过,四方极远之地都来效职;海市蜃楼在茫茫水气中荡漾。云气涌动,日光洗荡,浮光如金色闪耀,那么先前所说像白绢、像带子的江浦,以及突起、苍翠、隐伏、若隐若现的景物,都不足以穷尽这里的景色。于是坐在盘石上休息,抚摩旧日的石刻,静心收息,天地仿佛归于空寂。不久夕阳已经在西边,云彩和海气忽然变幻,万籁争相鸣叫,声调杂乱激越,又不是先前阳光下的景象了。于是寻找下山的路,走下险峻的岩石,穿过丛生的荆棘;明星已经布满天空,清凉的月亮挂在松树上。又回到喝水岩,大概住了三夜还舍不得离开吧。这次游览中,论高远开阔,屴崱山最为出色;论奇险绝妙,则没有比得上灵源洞的。那里幽静得可以居住,奇景可以欣赏,泉水可以掬饮,石头可以当枕头,而且还可以和僧人交谈。我从东际出发,走了二十里到平头,没有从容地带着葛陂之杖,忽然独自前往,探寻虎豹,寻找虬龙,山精水魅、磷火悲风,都没有使我露出恐惧的神色,也没有显出疲倦的样子。低头回望、登高远眺,心情慷慨,兴致勃发,尽情领略山川的胜景,这次游览难道不是没有白来吗!唉,山中的神灵长存,而游人却更替了多少代。古代贤人在岩壁上留下的文章,有一半已经被尘土侵蚀;而像泡沫一样短暂的身躯,也将化作这里的云气了。境遇哪里有什么恒常,只在于人的心意所造。今天来这里游览而感到快乐,是我的遭遇,也是这座山的遭遇,所以亲手记下这些。——乾隆《鼓山志·艺文》。林世吉的生平见《诗》。游鼓山记

夫表晋安而号雄钜者,非屴崱哉?纪灵真箓,应瑞星躔,拓地轴以南蟠,障狂澜而东峙,于霞蔽日,耸万仞之高标,削玉堆琼,作七闽之重镇,诚参霍童、武夷而挺秀,侔天门、日观以称尊者也。不佞志切探奇,久寄赏心于鹫岺,具怀济胜,每图骋目子鹏霄。兹偶以使事过家,幸多清睱,遂谋一往。

于时序属三秋,候当九月,风惊海雁,拂紫塞以筝喧,霜醉江枫,炫金堤而锦烂。况喜松霖新霁,气朗瑶穹,榆旭高悬,烟消丹徼。于是拉莲侣,戒篮舆,同望东发,才出城闉,而千峰之岚翠已霏霏扑眉睫矣。

越二十里,抵山下兰若,径道纡衍,松楸蓊荟,前度一石梁,曰“龙桥”,相传唐时有龙现,故名。桥下石泉粼粼,色碧绿如玉。两袈裟导入方丈,馔以伊蒲,醉以醍醐,晚遂托宿焉。昧爽出寺门,东折五十武,一亭巍然,俯跨绝涧,匾曰“通霄”,即取大顶路也。亭侧古榕两株,团团如盖,广荫三十亩。树多鼯鼠,五七成群,声啧啧掷叶间。每日光下澈,影布漂石,筛金荡翠,掩映如画。因坐亭上,低徊留之不能去。已乃鱼贯盘旋而上,仰攀藤葛,竞蹑巑岏,或穿鬼谷以婆娑,或历筠丘而踯躅。才及翠微,俯视梵宇,白云已覆之矣。

又里许,遇石门,抵半岩,即所谓半院也。岩壑谽谺,泉石幽邃,绿筠红叶,翳谷蒙崖,别是一人间世。就蹴鼇桥少憩,觉俗虑都蠲而尘襟尽滌矣。桥上可列十胡床,傍多篆刻,藓斑驳不可读。左为灵源洞,石壁四削,中裂一涧如洞。然僧又言:“傍原有宝刹一座,极钜丽,嘉靖间,烬于野烧。”抚龙宫之故址,访雁塔之遗踪,蔓草荒烟,萧然满目,悒惋者久之。复北折,为喝水岩,即前神僧恶瀑涛澎湃,喝之而使逆流处。泉从龙口淙淙喷出,受以石池,味甘冽,不减庐山康王谷第一泉。予跏趺盘石,令小沙弥挹半木瓢酌焉,觉齿颊冷冷,弗啻嚼西王母嵰山甜雪,而凉沁心骨矣。予曰:“闻奇处尚在绝顶,古人所谓:昏黑应须到上头者。诸君更能从不佞振衣乎?”以路岖嵚,咸有惧色。不佞哂之,乃独蹑蜡履,翼以双童,同僧贤深贾勇登焉。挹空翠于层峦,扪飞萝于复磴,历羊肠之骫骳,顿鹤辔于山椒,但见天风飘飘,万里吹衣,恍若挟飞琼,携弄玉,遨翔于九垓之上者。徐乃扬袂鸟背,盱衡霞表,见万里凝青,眇如卷石,沧溟澹绿,耿若杯醪。且也白云溟蒙,乱沾巾舄,银河错落,例列星晨,嗟乎异哉,斯称一大奇观矣!顶广,可坐三百人,其平如砥,其圆如鼓,此其所以名石鼓乎?傍为浴凤池,仅一泓,如牛蹄涔中物,莹徹可鉴,虽旱不涸,中有鱼两角四足,时出没焉。噫!岂其蛟螭蟠而待云雨者耶?令小苍头连举大白浮之,逸兴遄发,划然长啸,岩谷响应,风霞乱坠,第不知孙登在苏门作鸾凤音时,亦有此异否?

须臾,磬发苏屠,鹤归松坞,而万籁声逄逄起,廖廓间,觉神悚毛竦,凛乎难留矣。乃振回策于云阿,恋奇踪于天路,逶迤归寺,而金乌已落落下虞渊矣!余兴未阑,复登柰苑后小阁,倚栏西睇,见夕霞轮菌,彩翠五色,宛如天台赤城标,又大叫咤以为奇。两袈裟复延至方丈,时应具盘槅相啖,兕觥屡覆,玉山遽颓,才投绳床,而即栩栩化蝴蝶矣。

夜半酒醒,起见紫雾笼霄,明月在几,益觉两腋气勃勃然,遂奋笔吮墨,勒成短疏,附以四韵,漫题岩壁,以贻山僧,敢曰开武库于词场,树长城于艺苑哉!异日倘有怀铅提椠,而问方言者,聊藉以资捃摭,博卢胡云尔。

岁在龙飞,上章摄提格元月,而同游者,陈时应名凤鸣,潘源卿名漳,贤深本寺住持,两袈裟朝恩、朝贤也,而为记者闽中层城山人林世吉天迪甫也。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宏已生平见《诗》。

游鼓山记

译能够作为晋安的标志、号称雄伟高大的山,不就是屴崱山吗?它载入灵异的记载,符合祥瑞星象的运行;拓展地轴,向南盘曲;挡住狂暴的海潮,向东耸立。云霞遮蔽太阳,山峰高耸达万仞,像削成的美玉、堆积的琼瑶,成为七闽的重要镇山。它确实同霍童、武夷并列而秀美,与天门、日观一样以尊高著称。我不才而一心想探寻奇景,长期把游赏的愿望寄托在鹫岭,心中常怀着登临胜境的志向,每每想登高远眺。这次偶然因办理使者事务经过家乡,幸而有很多清闲时间,于是计划前往一游。当时正值秋季,时令是九月。秋风惊动海上的大雁,拂过紫塞,像筝声般喧响;秋霜使江边的枫叶如醉,照耀着金色长堤,灿烂如锦。又恰逢松林经过雨水洗润后初晴,天空清朗如美玉,榆树梢头高悬着朝阳,烟雾从丹徼消散。于是邀约莲侣,准备好篮舆,一同向东出发。刚走出城门,千山的翠色山岚已经纷纷扑到眉眼之间。走了二十里,到了山下的寺院。道路曲折延展,松树和楸树茂密繁盛。前面经过一座石梁,名叫“龙桥”,相传唐代曾有龙出现,所以得名。桥下石泉粼粼,碧绿如玉。两位身披袈裟的僧人引导我们进入方丈室,用伊蒲供我们吃饭,以醍醐美酒使我们陶醉,傍晚便寄宿在那里。天刚亮就走出寺门,向东转行五十步,有一座高耸的亭子,俯临跨越深涧,匾额题为“通霄”,这就是通往大顶的道路。亭子旁有两株古榕树,树冠团团如伞,树荫覆盖三十亩地。树上有许多鼯鼠,五七只成群,在树叶间发出啧啧声。阳光每天穿透而下,树影铺在漂石上,金色与翠色交相荡漾,掩映如画。于是坐在亭上,低头徘徊,留恋不去。随后才像鱼贯一般盘旋上行,仰头攀援藤蔓葛条,争相踏过高峻的山石;有时穿过鬼谷,在其中盘曲而行,有时经过筠丘,步履迟疑。刚到青翠山腰,俯视寺院,白云已经把它覆盖了。又走了一里多,遇到石门,抵达半岩,就是所谓的半院。岩谷深广开张,泉水石壁幽深,绿竹红叶遮蔽山谷、笼罩山崖,别有一番人间景象。到蹴鼇桥稍作休息,觉得世俗的忧虑全都消除了,尘世的胸襟也完全洗涤干净。桥上可以摆下十张胡床,旁边有很多篆刻,因苔藓斑驳而无法辨读。左边是灵源洞,石壁四面陡削,中间裂开一条涧沟,形状像洞。然而僧人又说:“旁边原有一座宝刹,极其宏大华丽,嘉靖年间毁于野火。”抚摸龙宫的旧址,寻访雁塔的遗迹,只见蔓草荒烟,满目萧瑟,令人忧伤惋惜了很久。又向北转去,就是喝水岩,正是从前神僧嫌瀑布水势澎湃,呵斥它使之逆流的地方。泉水从龙口淙淙喷出,汇入石池,味道甘甜清冽,不比庐山康王谷第一泉差。我盘腿坐在大石上,让小沙弥用半木瓢舀来饮用,只觉齿颊清凉,仿佛不只是咀嚼西王母嵰山的甜雪,凉意已经沁入心骨。我说:“听说奇景还在绝顶,古人所谓‘天黑也应当走到山顶’的地方。诸位还能跟随我振衣登山吗?”由于道路崎岖险峻,大家都面露惧色。我讥笑他们,于是独自穿着蜡履,带着两个童子作助,同僧人贤深鼓起勇气登山。在层层山峦间汲取满眼的青翠,在重叠的石阶上抚摸飞垂的藤萝,走过弯曲崎岖的羊肠小道,在山顶停下脚步,只见天风飘飘,吹拂着万里之外的衣襟,恍惚像是带着飞琼、携着弄玉,在九天之上遨游。慢慢地抬起衣袖站在鸟背般的高处,举目仰望霞光之外,只见万里山色凝成青翠,渺小得像一块卷石;沧海呈现淡淡的绿色,明亮得像一杯酒。又见白云弥漫,纷纷沾湿头巾和鞋子;银河错落,群星如同早晨的星辰排列。唉,真是奇异啊,这称得上是一大奇观了!山顶宽阔,可以坐三百人,平整得像磨刀石,圆得像鼓,这大概就是它名为石鼓的原因吧?旁边是浴凤池,只有一泓水,像牛蹄窝中的积水,晶莹澄澈可以照见人,即使干旱也不会干涸。里面有一种鱼,长着两只角、四只脚,时而出没其中。唉,难道是蛟螭盘踞在那里,等待云雨吗?我让小苍头接连举起大白杯饮酒,逸兴迅速勃发,突然放声长啸,岩谷回声四起,风和霞光纷纷飘落,只是不知道孙登当年在苏门山作鸾凤之音时,是否也有这样的奇异景象?不一会儿,磬声在苏屠响起,仙鹤归入松林,而各种声音轰然响起。在空旷寥廓之间,我觉得神魂惊悚、毛发竖立,凛然不敢久留。于是挥动回程的马鞭走下云边,留恋天路上的奇异踪迹,曲折地返回寺院,而太阳已经从虞渊渐渐落下了!我的兴致还没有尽,又登上柰苑后面的小阁,倚着栏杆向西远望,只见晚霞如轮菌般绚丽,五彩斑斓,宛如天台山赤城的山峰,于是又大声惊叹,认为这是奇景。两位身披袈裟的僧人再次请我到方丈室,正好准备了盘槅供我们吃喝;兕觥多次倾倒,醉得像玉山突然崩塌,刚躺到绳床上,便栩栩然化作蝴蝶般睡着了。半夜酒醒,起身看见紫雾笼罩天空,明月照在案几上,更觉得两腋之间气息蓬勃,于是奋笔蘸墨,写成一篇短文,附上四韵,随意题写在岩壁上,留给山僧,哪里敢说这是在词场中打开武库、在艺苑里树立长城呢!日后如果有人怀着铅笔、拿着书札前来询问这里的方言,也姑且借此为他们搜集材料、摘录采撷的凭借,博得一笑罢了。时在龙飞之年,上章摄提格元月;一同游览的有陈时应,字凤鸣,潘源卿,字漳;贤深是本寺住持;两位身披袈裟的僧人是朝恩、朝贤;而这篇记文的作者,是闽中层城山人林世吉,字天迪甫。——乾隆《鼓山志·艺文》。陈宏已的生平见《诗》。游鼓山记

石鼓山出城东三十里,其绝顶去地又十五里而遥。都人率惮不游,却游不宿。余居南江之山差近,盖水而东也,故游者多从舟便。

万历庚寅九月七日,社友谢在杭同钱塘胡德长过余芦中矶,约以九日登绝顶,余跃然报可,独徐孝廉惟和,以旦日期陈汝大登于山辞。次日中,在杭乃与德长,徐惟起策欵叚累累来,入余花阴中饭。饭已,趣买舟治具,而王玉生亦追至,薄暮相与登舟,发白龙江,出万寿桥,停竹林下良久。月隐隐出屴崱峰,江光如镜,亟呼数十大白浮之。胡生雅善吴歌,歌安仁《秋兴赋》,声入水,水云尽兴,余恐惊白龙眠,止之。因各刻烛为韵,烛跋,报已抵山下,开蓬望屴崱,如在天上然,其翠色往往欲压。余舟寻泊港口待潮宿,在杭诗未就,枕畔若寒蝉吟,时时蹴余,报所得句,余悉啽呓中赏之。五鼓潮生,进舟山前大松树下。山色微曙,长年急令妇起,作食已,玉生,惟起,在杭前导,胡生与余后,轻重诸从者所齐衣粮酒脯,至寺,则玉生已先登矣。

在杭觅笋舆四,始出东际亭就舆,缘石磴上,可百步,入山渐深,山泉氵弥漫,石面作数百匹练,越里许,至半山亭,舍舆而徒,道周怪石人立,如舞,如蹲,不暇应接,至茶亭少息。渴无饮,客以藕汁代茗。时望山下,白云低翔,离合鸟背,已似隔数界矣。复舆二里许,至灵源洞前石桥,令诸从者先入洞,报月公客至状。自是咸去巾袍,易裘褐,恐绝顶寒甚也,乃余独单衣不为栗。由石桥左折,经半山寺,寺固富丽甲闽寺,嘉靖初,火,今惟余茆茨数椽,苾刍一二口色如菜,无可访者。遂陟石址,入乱山中,山自此巉嶫难前。舆夫数步一息,又属玉生自灵源洞中来,无舆,余乃弃舆与玉生鼓勇先往,足如飞,客咸壮陈山人有济胜具,不减许掾云。过猫缒石,小坐,下视无诸城,真直一腰带耳。

昨所云万寿桥者,虽长百仞,三十九门,余指在杭度之,“此卿家屐齿非耶?”须臾,客皆至,下舆行,过故亭迹,亭故铁瓦,废于风。又上数百武,则大顶峰巍然微突如铜鼓形,高绝南纪万山,四周皆作蚁封状。南台,马凟诸江襟带相错,帆影没灭,芋原以西,沙白如雪。北则罗、连二邑,大可弹丸。从东缺处望海,青气际天,岛屿点点,传以为琉球、日本,莫辨非是也。

玉生、惟起觅舆先下,余三人背石笋坐,嗒然忘其为人间。起寻朱先生“天风海涛”字,得之草中,摩挲不能去。移时,臂相接如猿,下及半山寺,回睇绝顶,云气郁蒸,始惊身自云中来矣。

寺下有花如菊,色紫可爱,客皆簪一枝于眉。随入灵源洞,降石梯百级,月公令弟子肃客荐茗,汁甘甚,盖灵源泉也。泉旧流桥下,五代僧神晏者诵经于此,恶其喧豗,叱之他徙,故名为“喝水岩”。岩有石室,比为宝珠和尚创庵所毁,兼灭奇石之半,不能无恨焉。余石壁仞立,多宋、元及近代名人篆刻,涧中有穴如甕,内方半版,曾有畸人隐其中,惟起旧时犹及见之,今为榛莽塞矣。磵草荒秽甚,玉生欲芟去,囊芙蓉,辛夷诸子种石间,伺花时来游,余佳其言。酒至,倚石壁饮,醉卧庵中禅床,诸客不予觉,潜沿涧旁路,登凤尾亭去。胡生写扇头,诧余,余因强玉生与俱,穿石门,踞盘石,反不复之凤尾也者。

夜矣,夜谈忘归石桥上,云冷露繁,客皆就枕,余独对岩僧趺坐,至月黑不寐。诘朝,从者告粮尽,始归,诸客请先出,余以足茧,留待舆。复就月公证无生法,亭午方下山,赴寺僧饮。胡生、玉生各图石门,大顶诸胜于壁。

日稍西,始出鼓岐,觅舟次,适樵风吹船便,月出,抵余舍。延饮竹中,各倾囊中所得诗,以酒酧之,至旦而别。在杭复订余游石竺九鲤,三千八百坎并武夷山云。

陈宏已曰:“余游石鼓凡七:一偕陈秀才汝翔、汝光,值风雨不竟游,一与陈左司马游,未登绝顶而反,一复陪詹司寇登绝顶矣,又未宿灵源洞,其后旅陟旅降,未有如兹游之乐,直穷其秘也。岂山灵而熟余,故呈奇乃尔,不则太解事,不肯为贵游得,然哉!然哉!是黄山人往为余言之也。

胡生名时骥,玉生名昆仲,徐生名火勃,谢生名肇淛,游凡五日,得诗若干首。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吴兆衮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万历间诸生。

游鼓山记

译石鼓山在城东三十里,山顶距离地面又有十五里之遥。城里人通常都害怕去游览,即使去了也不住宿。我居住在南江山,距离较近,大概隔着水向东就是,因此游览的人大多乘船前往,比较方便。万历庚寅九月七日,社友谢在杭和钱塘胡德长经过我居住的芦中矶,约定九日登上绝顶。我欣然答应,只有徐孝廉惟和,因为早晨已有日期安排,向陈汝大说明后登山辞别。第二天中午,在杭便和德长、徐惟起带着一串串策欵叚来到我家,在花荫中吃饭。吃完饭,催促买船、准备行装,王玉生也追赶而来。傍晚时分,我们一起登船,从白龙江出发,驶出万寿桥,在竹林下停留了很久。月亮隐约从屴崱峰升起,江面光亮如镜,急忙叫人接连举起几十杯大白酒饮下。胡生很擅长唱吴歌,唱的是安仁的《秋兴赋》,歌声传入水中,水天之间都仿佛兴致盎然;我怕惊醒白龙的睡眠,便制止了他。于是各人以燃烧蜡烛为限作诗押韵,蜡烛烧尽时,报告说已经抵达山下。打开船篷远望屴崱峰,仿佛它在天上一样,翠色常常像要压下来。我们的船随即停泊在港口等待潮水,住宿一夜。在杭的诗还没有写成,枕边像有寒蝉吟叫,时时踢我一下,报告他刚得到的诗句,我全都在半梦半醒间欣赏了。五更潮水上涨,船驶到山前的大松树下。天色刚刚微明,船夫赶紧叫妇人起来做饭。饭做好后,玉生、惟起、在杭走在前面带路,胡生和我走在后面,其他随从带齐了厚薄衣物、粮食、酒和肉脯。到了寺院,玉生已经先登上去了。在杭找来四顶笋舆,刚从东际亭坐上轿,沿着石阶上行,大约走了一百步,进山渐深,山泉水氵弥漫,石面上仿佛铺着几百匹白练。越过一里多,到了半山亭,舍弃轿子步行。道路四周怪石像人一样站立,有的像舞蹈,有的像蹲伏,令人来不及一一应接;走到茶亭才稍作休息。口渴却没有饮料,客人们用藕汁代替茶。当时回望山下,只见白云低低飞翔,在山峰之间聚散,仿佛已经隔了好几重世界。又乘轿走了二里多,到了灵源洞前的石桥,让所有随从先进入洞中,向月公报告客人到来的情况。从这里起,大家都脱去头巾和袍服,换上皮衣粗布衣,担心绝顶十分寒冷,只有我一人仍穿单衣,并不发抖。由石桥向左转,经半山寺。那座寺原本富丽,在闽中寺院里首屈一指,嘉靖初年遭火灾,如今只剩几间茅屋和一两个面色如菜的僧人,没有什么可寻访的。于是登上寺院旧址,进入乱山之中,山路从这里开始陡峭险峻,难以前行。轿夫每走几步就要休息,又恰好玉生从灵源洞中出来,没有轿子,我便丢下轿子,和玉生鼓起勇气先走,脚步快如飞,客人们都称赞陈山人有济胜的才能,不比许掾差。经过猫缒石,稍坐片刻,向下俯视无诸城,真像一条腰带那么细。昨天所说的万寿桥,虽然长百仞,有三十九个桥门,我指着它对在杭说:“这不是正好用来丈量你家鞋底的长度吗?”不一会儿,客人们都到了,我们下轿步行,经过旧亭的遗迹。亭子原来盖着铁瓦,后来毁于风吹。又向上走了几百步,只见大顶峰巍然耸立,稍稍凸起,形状像铜鼓,高出南方边地的万山,四周的山峰都像蚂蚁封土一样。南面,南台、马凟等江河如衣襟和衣带般交错,帆影时隐时现;芋原以西,沙地白得像雪。北面则是罗、连二县,大得不过像弹丸。从东面的缺口望海,青色的海气与天相接,岛屿点点,相传那是琉球、日本,实在无法辨明是否如此。玉生、惟起寻找轿子先下山,我和另外三人背靠石笋坐着,茫然忘记自己身处人间。惟起寻找朱先生题写的“天风海涛”四字,在草丛中找到了,抚摸着不忍离去。过了一会儿,大家臂膀相接,像猿猴一样下山;到了半山寺,回头看绝顶,云气郁结蒸腾,这才惊觉自己原来是从云中走出来的。寺院下面有一种花,形状像菊花,紫色十分可爱,客人们都各自簪一枝在眉间。随后进入灵源洞,走下百级石梯。月公命弟子恭敬地请客人饮茶,茶水非常甘甜,大概就是灵源泉水。泉水过去流到桥下,五代时有个叫神晏的僧人在这里诵经,嫌水声喧闹,便呵斥它流到别处,所以取名为“喝水岩”。岩中有石室,近来被宝珠和尚创建庵舍时毁坏,也毁掉了一半奇石,不能不令人遗憾。我所见石壁高耸如仞,刻有许多宋、元以及近代名人的篆刻;涧中有一个像瓮一样的洞穴,里面只有半块方形石板,曾有奇异之人隐居其中,惟起过去还来得及见到他,如今已被榛莽堵塞。涧中杂草十分荒芜污秽,玉生想把它们除掉,装来芙蓉、辛夷等花木,种在石头之间,等花开时再来游览,我认为他说得很好。酒送来了,大家靠着石壁饮酒;我醉后躺在庵中的禅床上,客人们没有叫醒我,悄悄沿着涧边小路登上凤尾亭离去。胡生在扇面上题写文字,惊讶于我的行为;于是我硬拉玉生和我一起,穿过石门,坐在盘石上,反而不再去凤尾亭了。夜深了,我们在石桥上夜谈,忘了回去。云气寒冷,露水浓重,客人们都上床睡觉,只有我独自面对岩中的僧人盘腿而坐,直到月黑仍未入睡。第二天早晨,随从报告说粮食吃完了,我们才回去。客人们请先出发,我因为脚上生了老茧,留下来等轿子。又向月公请教无生法,到了正午才下山,赴寺中与僧人饮酒。胡生、玉生各自在墙上画出石门、大顶等胜景。太阳渐渐偏西,我们才走出鼓岐,寻找停船的地方,恰好樵风吹来,船行顺利。月亮升起时,抵达我的住所。于是请大家在竹林中饮酒,各人拿出袋中所得的诗作,用酒酬答,直到天亮才分别。在杭又约我游览石竺、九鲤、三千八百坎以及武夷山。陈宏已说:“我游石鼓山一共七次:一次和陈秀才汝翔、汝光同游,遇上风雨,没有游完;一次和陈左司马同游,没有登上绝顶就返回;还有一次陪詹司寇登上绝顶,却又没有在灵源洞住宿。此后有时独自登山、独自下山,从来没有像这次游览这样快乐,真正穷尽了其中的奥秘。难道是山灵已经熟悉我,所以把奇景呈现到这种地步?不然就是它太懂事,不肯为那些尊贵的游人展示。是这样吧!是这样吧!这正是黄山人过去对我说过的。” 胡生名叫时骥,玉生名叫昆仲,徐生名叫火勃,谢生名叫肇淛。这次游览共五天,作诗若干首。——乾隆《鼓山志·艺文》。吴兆衮是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代万历年间的诸生。游鼓山记

鼓山为福郡巨镇,距城三十里,游者踵相蹑,余乏济胜具,每恨未及一眺。今年秋八月社友林云夫谓:“登石鼓须气清景明,乃可远瞩,今其时也。”余报可,于是暨其兄砥夫,弟国夫,谋诸友人陈希曾、林用光,以十二日裹粮出郭,行不数里,田间暑气如灼,乃间道往,憩于田家,而日已中矣。呼僮作午炊,未几雨骤至,四望山川若施玄帷。薄暮,雨稍息,乃抵龙桥,桥下泉水泠然,晚山青翠欲滴。由山门入廨院,香气氤氲。入殿,礼佛毕,循长廊二十武为法堂。堂后为方丈,壁间墨迹错落如乱鸦。叩禅扉,问比邱僧不在,惟余沙弥出肃客。是夕宿方丈,竟夕闻松涛天际来,钟声若联若断。明早起视山色尚涳蒙欲雨。早炊后,云气渐收,曦光渐露,乃由东际亭,逶迤而上,日光益晶荧,照瀑布,岩白于银,解衣坐眺,眺而复行,历半山亭、圆通庵。又里许,闻木鱼声隐隐从山坳中来,知去灵源不远。寻其声至,从石磴下数十级,得石梁横绝涧,涧水涸然,即所传神晏禅师喝之去者,故又称喝水岩。前督学王公敬美谓:“灵源第一奇观,惜无潺湲声,少减其趣,今安得复喝之来?”信然。涧傍结小庵二楹,俯视涧中,四周削壁如堵,篆刻殆遍,半蚀苍藓,不可读。路傍为忘归石、国师岩、将军石,种种屹立,不睱应接。稍折而左,有僧建一室。从山缺处,远瞰江流,风帆烟树,尽在目中。傍为龙头泉,日夜注不休,清冷可掬,问其源,云:“即所喝之水逆流于此。”因思果如敬美所言,则亦寻常流耳,又安得如此灵异也?稍上缘崖行,有石中分,两峙,谓之“石门”。其余或踞、或伏,皆有镌识,不数武,为凤尾亭故址,有愚斋诗刻。览毕,复从故道,缘石磴而上,右行数百武,见风旛摇曳树罅禾黍中,石址宛然!断碣卧草,甃基狼藉,即古之涌泉寺,毁于野火者也。彼竖旛者,特灰烬之后,稍置茅茨灯传如线者耳。追忆曩者,黄金布地,龙象蹴踏,今且鞠为茂草,何况人世之朱甍碧瓦,不转在荆棘中也?歔欷良久,复抵灵源洞,岚光既冥,山月未吐,张灯浮白,声达岩谷。酒酣,月笼青霭,如隔琉璃屏。余与二三君起行桥上,俄而阴曀尽敛,灿然明镜从树间射地,白光如雪。徘徊啸咏,因诵徐惟和孝廉松际窥人之句,已复偕往龙头泉,闻水声嘈嘈,如松风聒耳。凭阑纵目,则月映波光,烟笼平楚,真一幅摩诘图也。山深籁静,金风瑟瑟,掠人神骨俱竦,如各就寝。晓起,从山僧觅大顶径,乃从凤尾亭往,路寝滑,山寝峻,卉木寝稀,仰面行可里许,气色忡然。又里许,喘且不能接矣。匍匐蹭蹬,凡数憩而后陟其巅。南视澄若练者,白龙、马渎诸江也,竒欠若屣者万寿桥也,近西围若腰带则无诸城垣也。其东淼无涯际,若镕金,若漾壁者为巨海,而其中微茫点缀,又若弹丸黑子,则琉球诸岛也。还向视北来诸山,若莲花九峰之属,礧礧相拥,总之如螺髻耳。方逡巡观晦翁“天风海涛”字,而云从足下生,蓬蓬如絮,无何,鸿蒙四塞,咫尺莫辨。所云若练、若屣、若带者皆已浑乎不可复观矣。始讶吾辈身已入云中,心寒股栗,不堪久立,乃谋为白云之行。希曾以足茧别先归,诸君竟往,田径甚狭,草长于人,数里许为凤池,池当山之洼,有幽人结屋習静于此,亟往憩焉。幽人出揖客,为道白云嵲屼良苦状,众咋舌相视。复强起行数百武,而路且穷。趁樵者所指点,陡回悬崖间,双眸凝视鼻端,不敢他瞩,视稍远,则眩而仆矣。攀枝拊崖,相牵而下,若饮涧之猿。又数百武,得一洞,小如圹,额曰“海音”,傍有穴窅然,莫知所止,或传以为远通于海云。石林阴翳,都无赤日气。一再转,为白云洞,洞门内扄,剥啄无有应者,竟阑入焉。山僧既出,茶灶冷然,一石穹窿上覆,下结茅屋数楹,祀观音大士,禅火黯如。石罅间水涓涓,作玉乳色。俯视双江虹卧,三山鼎峙,以至千樯攒澳,万井浮烟,与大顶所见,目境又别。此中窈窕郁葱,似隔人世数界,何物老衲卓锡于此,侭足了一生矣。呼酒饮数行以出,鱼丽下山径,数步一曲,凡几折。忽当前有石磋砑塞路,若更无措步处,至则愕然,有窍可通,出入伛偻行,其中跫然有声,不知五丁何年所劈?而山欺空若此,如是者三,谓之“三天门”云。

译鼓山是福州府的重要山镇,距离城三十里。游人前后相接,我却缺少登临胜境的条件,一直遗憾没能去看一眼。今年秋天八月,社友林云夫说:“登石鼓山必须天气清朗、景色明丽,才能远望,现在正是时候。”我答应了,于是和他的哥哥砥夫、弟弟国夫,约同友人陈希曾、林用光,带着粮食在十二日出城。走了几里,田间暑气如火灼一般,于是改走小路,在农家休息,而太阳已经到了正中。叫童子做午饭,没过多久暴雨骤然来到,四面望去,山川仿佛罩上了黑色帷幕。傍晚,雨稍稍停歇,我们才抵达龙桥。桥下泉水清冷,晚间的山色青翠得仿佛要滴下来。由山门进入廨院,香气缭绕。进入殿中,行礼拜佛完毕,沿长廊走二十步就是法堂。法堂后面是方丈室,墙壁上的墨迹错落不齐,像乱飞的乌鸦。敲击禅房的门,询问得知比丘僧不在,只有沙弥出来恭敬迎接客人。这天晚上住宿方丈室,整夜听见松涛从天边传来,钟声时断时续。第二天早晨起身察看,山色仍朦胧,像是要下雨。早饭后,云气渐渐收拢,阳光渐渐显露,于是从东际亭曲折向上。阳光越来越明亮,照在瀑布上,岩石白得像银子。我们脱衣坐下眺望,眺望后又继续前行,经过半山亭、圆通庵。又走了一里多,听见木鱼声隐隐从山坳里传来,知道距离灵源洞不远。循声找去,从石阶下行几十级,得到一座横跨深涧的石梁。涧水已经干涸,这就是传说中神晏禅师呵斥泉水使它流走的地方,所以又叫喝水岩。从前督学王公敬美说:“灵源第一奇观,可惜没有潺潺水声,多少减弱了趣味,现在怎么才能让它重新流回来呢?”确实如此。涧边建有两间小庵,俯视涧中,四周石壁削立如墙,篆刻几乎遍布其上,有一半已经被青苔侵蚀,无法辨读。路旁有忘归石、国师岩、将军石等,各种奇石高高耸立,让人来不及一一观看。稍微转向左边,有僧人建了一间屋子。从山的缺口处远望江流,风帆和烟树全都映入眼中。旁边是龙头泉,日夜不停地流淌,清凉得可以捧饮。问它的源头,僧人说:“就是那股被呵斥的泉水逆流到这里。”于是我想,如果果真像敬美所说,那么它也不过是普通的流水,又怎么会如此神异呢?稍稍向上沿着山崖行走,见一块石头从中间分开,两边对峙,称为“石门”。其余的石头有的蹲踞,有的俯伏,都刻有文字。走了没有几步,就是凤尾亭的旧址,那里有愚斋的诗刻。看完后,又沿着原来的道路,顺石阶向上,向右走了几百步,看见风幡在树隙间的禾黍中摇曳,石头的台基依然清晰可见!断裂的碑碣横卧在草丛中,砌筑的基址凌乱不堪,这就是古代的涌泉寺,曾毁于野火。那些竖立的幡,只不过是在化为灰烬之后,略微建起茅屋,像一线灯火般传承下来的东西罢了。回想从前,这里黄金铺地,龙象往来践踏,如今却将要完全被茂盛的荒草覆盖,更何况人世间的红墙碧瓦,难道不会转眼也落入荆棘之中吗?我抽泣叹息了很久,又回到灵源洞。山间的霞光已经昏暗,山月还没有升起,我们点灯饮酒,声音传到岩谷之中。酒喝到兴浓时,月光笼罩着青色雾气,仿佛隔着一面琉璃屏风。我和两三位同游者起身走到桥上,不一会儿,阴云全部收敛,灿然如明镜的月光从树间射到地面,白得像雪。我们徘徊吟啸,于是吟诵徐惟和孝廉“松际窥人”的诗句,随后又一同前往龙头泉,听见水声嘈嘈,像松风在耳边喧响。凭栏放眼远望,只见月光映照水波,烟雾笼罩平楚,真像一幅王维的画。山深而万籁俱静,秋风瑟瑟,掠过身体,使人的精神和骨骼都感到战栗,大家于是各自回去睡觉。天刚亮就起身,向山僧打听登大顶的路,于是从凤尾亭出发。道路越来越滑,山势越来越陡,花草树木也越来越稀少。仰着脸走了大约一里,脸色已经忧惧不安;又走了一里多,便气喘吁吁,几乎接不上气了。只好匍匐着艰难攀登,休息了好几次才登上山顶。向南望去,像白绢一样的,是白龙江、马渎江等江流;像鞋子一样奇特的,是万寿桥;近西边像腰带一样环绕的,是无诸城的城墙。东面浩瀚无边,像熔化的金子,又像荡漾的墙壁,那是大海;海中隐约点缀着、又像弹丸黑痣一样的,是琉球诸岛。回头向北看群山,像莲花九峰一类的山峰,重重叠叠地拥在一起,总的看来像盘结的螺髻。正徘徊观看朱晦翁题写的“天风海涛”四字时,云气从脚下升起,蓬蓬勃勃像棉絮一样;不一会儿,混沌的云雾四面弥漫,近在咫尺也辨认不清了。所说像白绢、像鞋子、像腰带的景物,全都混沌一片,再也看不见了。这才惊觉我们已经进入云中,心里发寒,双腿发抖,不能久站,于是商量去走白云洞。希曾因为脚底起了茧,先回去了;其余诸位还是继续前行。小路十分狭窄,草长得比人还高,走了几里,到了凤池。池子处在山的低洼处,有一位隐士在这里筑屋修习静定,大家赶紧前去休息。隐士出来作揖迎客,向我们说明通往白云洞山势高峻险恶、行路十分艰苦的情形,众人听后咋舌,相互对望。大家又勉强起身走了几百步,道路就快走到尽头了。顺着樵夫指点的方向,陡然转入悬崖之间,双眼凝视着自己的鼻端,不敢看向别处;视线稍微放远,就会头晕跌倒。于是攀着树枝、摸着崖壁,彼此牵扶着往下走,像饮水山涧的猿猴一样。又走了几百步,找到一个洞,大小像墓穴,洞额题着“海音”二字。旁边有一个幽深的洞穴,不知道通到哪里,有人传说它可以远通大海。石林阴暗茂密,完全没有烈日照射的感觉。再转一两道弯,便是白云洞。洞门从里面闩着,敲门没有人应答,最终只好闯了进去。山僧出来后,茶灶已经冷了;一块岩石穹隆般覆盖在上面,下面搭着几间茅屋,供奉观音大士,禅火暗淡。石缝中的泉水涓涓流出,呈玉乳般的颜色。俯视山下,两条江像彩虹横卧,三座山鼎足而立,直到港湾里聚集的千帆、万家井邑上浮动的烟霭,都看得清楚;和大顶所见的景象相比,眼前又是另一番境界。这里幽深秀美、草木葱郁,仿佛与人世隔了好几层。什么人如果能在此卓锡修行,尽可以在这里了却一生了。叫人取酒喝了几巡才出来,像鱼贯似的沿山路下行,走几步就转一个弯,一共转了好几道弯。忽然前面有交错粗糙的巨石堵住道路,好像再也没有落脚之处;走近一看,却发现有孔隙可以通过,只能弯腰进出。洞中脚步声回响,不知道是哪一年五丁劈开的?山体竟然这样中空。这种情形一共出现三处,称作“三天门”。

历既尽,稍稍迤逦,而茂林修竹,瑛带白云,为积翠庵,褰裳过浅溜,簌簌履箨中。入则庵门半掩,簷阿皆绿,风吹红蓼,如数辈靓妆美人,婆娑树下。时日在崦嵫,诸君游趣既阑,归心颇急。余谓此室净如洗。筦簟皆凉,且今夕为中秋之十四,有此山月,不一夕留,不大负此清光哉?砥夫以事竟归,余与云夫伯仲并用光留焉。既而月已冉冉东上,犹蔽高丛,乍侵屋角,乃持短檠入僧寮,刻烛为韵,烛跋,韵稍就,起视月色寝寝下廊庑矣。于是启楗出庵,则树影淋漓满身,风递泉声,似奏琴韵。四顾青山皆作玉芙蓉,参差现镜中。回视院宇又如璇题银户已,恍在水晶宫里行也。盘桓久,露湿单绞衣,不寒而栗,始楗扉就寝。质明盥栉后,各书所得句,互相弹射,随倒尊罍,轰饮毕,指郡城而归。回睇屴崱高峰,邈然天际,灵源、白云诸胜,皆已杳若梦境矣。游凡四日,得诗若干首。吴兆衮曰:“夫游亦难言矣,何地无山,何山无胜,其得长无事以啸傲其间者有几?即余所连袂而出者六人,已参差不齐若是,乃知天下事多类此,何必役役焉。以有尽之身,虚掷檐乌于壒尘间也。顾鼓山之游夥矣,记鼓山之游者亦夥,山阅人而不改,人阅山而递换,人之不能与山竞久矣,但人虽不能与山竞,山必因人言而后重,今言出于廓落之吴生,其足重也夫,其不足重也夫,吾以问之山灵。万历阉茂仲秋望后记。——乾隆《鼓山志 艺文》洪若皋字虞隣,浙江临海人。清顺治十二年(1655年)进士,官福建按察使司佥事。

游鼓山记

福建名山武夷第一,鼓山次之,霍童又次之。武夷在建宁,余不能一至其他,徒有望三十六峰,作手板拄颊想耳。霍童虽属辖内,其中幽崖邃壑,当山海交讧日,恐林谷口酋然有声,昨复苏门山中长啸也。惟鼓山离福州颇近,岁乙已,余代庖榕城,辄约学使陆群君咸一,阃司刘君暗修往游,不果。

八月,余卸臬篆事,乃与孝廉陈子一隅,吴子天学,出东门二十里,至山下,有寺名下寺。寺僧煮瑞泉茶饮余,味极清洌。乃省从者。易两人肩舆出寺,从东南行。磴道盘曲,四山瀑布交流,声如雷轰。日光倒射,错闪如散珠然。行二里许,旧有亭名通玄,今圮。俯暾下寺,已埋没云底。又三里许,过蹴鼇桥,有灵源洞,石壁峻峭,多刻前人题识,字迹如鸟篆,苔藓斑驳不可辨。稍北为喝水岩,相传石龛中,有异僧入定,厌其嘈聒,喝水右转,故名。绕崖而东,有涌泉窦,泉从岩隙出,恍疑银河落自九天。再东,过石门栈,磴数十级为云亭,朱晦庵所建者,额书犹存。亭临悬崖,一望淼淼苍苍,海天错杂,烟波迷离,泉流滉漾楹下。余与陈、吴二子,席茵而坐,还憩半寺。半寺者,以半山得名。住持寂可,清修僧也,自幼出家,得《华严经》,开卷恍然心契。由是日夜精进,博究群宗,与余言理事精粗,心无滞碍,自非夙根静悟,不能肆口,所谈皆成密谛也。汲涌泉水煮茶,味远胜瑞泉。

茶毕,一苾刍引路出。行数十步,山愈峻,磴愈窄。萝薜榛荆蔽两腋,舆者膝平心孔间,爬挲而上。可里许,为小顶峰,又里许,为大顶峰。自山麓至此,约八九里,而萦回攀跻,不啻几数十里。登峰顶,凭虚四眺,杳出尘世。东北万山重叠,海门缥缈,无复涯涘。南面平川环绕,阡陌坦漫,高者若出,流者若练。大海中,远望一山如空青,微出海面。陈吴二子指吾而言曰:“乃琉球国也。俗谓:望见,则三日中必有怒风。”苾刍又言:“其下有水极深,碧色,东流而不返,上有浮莎,错织水面,或海上风暴作,渔船漂泊至此,舵不容转。人为其所获,则以藤串其足,令耕作山间云。”须臾黑云起海岛,风雨将作,遂亟返,以索联舆倒悬而下。至半寺,天已将暮,别陈、吴二子入城,谯鼓冬冬矣。遂秉烛呼童,洗砚而书焉。

——《小方壶斋舆地丛钞》四帙五册

杭州古籍书店本

潘耒生平见《诗》。

游鼓山记

译走完三天门后,山路渐渐曲折起来。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映带着白云,那就是积翠庵。提起衣裳淌过浅水沟,脚下在竹叶中发出簌簌声。进庵后,只见庵门半掩,屋檐和墙角全是绿色;风吹红蓼,像几位盛装打扮的美人,在树下婆娑起舞。当时太阳已经落到山边,诸位游兴已尽,归心很急。我说:这间屋子洁净得像洗过一样,竹席都很凉爽;况且今晚是中秋十四日,有这样的山中月色,如果不留宿一晚,岂不是大大辜负这清美的月光?砥夫因有事情终于回去了,我和云夫、伯仲一同留下。过了一会儿,月亮已经缓缓从东方升起,但仍被高树遮住,忽而照到屋角。于是我拿着短柄灯笼进入僧房,以燃烛计时作诗押韵;蜡烛燃尽时,诗韵也略有成就。起身观看,月色已经渐渐照到廊下和屋檐了。于是打开门闩走出庵门,树影斑驳地洒满全身,风送来泉水声,仿佛在演奏琴曲。环顾四周,青山都像玉制的芙蓉花,参差错落地映现在镜中。回头看院落屋宇,又像玉石装饰的屋顶和银色的窗户,恍惚间如同走在水晶宫里。徘徊了很久,露水打湿了单层绞纱衣,虽然不冷却不由得发抖,这才闩上门扉就寝。天刚亮,洗漱梳头之后,各自写下所得的诗句,互相评议攻讦,随即倒酒举杯痛饮。畅饮完毕,指向郡城返回。回头再看屴崱高峰,已经遥远地在天边;灵源、白云等胜景,也都已杳然如梦境了。这次游览一共四天,写成了若干首诗。吴兆衮说:“游览这件事也难说得很。什么地方没有山,什么山没有胜景?能够长久无事,在山间放声长啸、任意游赏的人又有几个?就拿和我结伴出游的六个人来说,已经像这样参差不齐,由此才知道天下的事情大多如此,又何必辛苦奔忙呢?以有限的一生,白白把光阴抛掷在尘埃之间。只是游览鼓山的人很多,记述鼓山游踪的人也很多。山看过一批批人却不改变,人看过山而不断更替,人的寿命终究不能和山相比长久。但人虽然不能和山争长久,山却一定要因为人的言论才更加有名。如今这些话出自胸怀旷达的吴生之口,它究竟足以使鼓山更加受重视,还是不足以使它更加受重视呢?我把这个问题留给山灵回答。”万历阉茂仲秋望后记。——乾隆《鼓山志·艺文》洪若皋,字虞隣,浙江临海人。清顺治十二年(1655年)进士,官任福建按察使司佥事。游鼓山记 福建的名山,武夷山居第一,鼓山次之,霍童山又次之。武夷山在建宁,我没能亲自去过,只能徒然望想三十六峰,仿佛手持笏板支着脸颊想象罢了。霍童山虽然属于我的辖区,其中幽深的山崖和深谷,在山海交相震荡之时,只怕林谷口会轰然作响;昨天我又在苏门山中长啸。只有鼓山离福州很近。乙已年,我代理榕城事务时,常常约学使陆群君咸一、阃司刘君暗修一同前去游览,却没有成行。八月,我卸下按察使的官印职事,于是和孝廉陈子一隅、吴子天学出东门二十里,来到山下,那里有座寺院,名叫下寺。寺僧煮瑞泉茶给我喝,味道极其清香甘洌。于是查看随从,换了两个人抬轿,出寺向东南行进。石阶道路盘旋曲折,四面山上的瀑布交错流淌,声音像雷鸣一样轰响。阳光反射回来,交错闪耀,像散落的珍珠。走了大约二里,原有一座亭子名叫通玄,如今已经坍塌。俯视下寺,已经埋没在云底。又走了大约三里,经过蹴鼇桥,有灵源洞,石壁高峻陡削,上面刻满前人的题记,字迹像鸟篆,苔藓斑驳,已经无法辨认。稍向北是喝水岩,相传石龛中有一位异僧入定,嫌水声嘈杂,便喝令水向右转,因此得名。绕着山崖向东,有涌泉孔穴,泉水从岩石缝隙中流出,恍惚像银河从九天落下。再向东,经过石门栈道,走几十级石阶便到云亭,这是朱晦庵修建的,亭额题字仍然保存着。亭子临近悬崖,放眼望去,水天浩渺苍茫,海天交错,烟波迷离,泉水在楹柱下浩荡流淌。我和陈、吴二人铺席而坐,又回到半寺休息。半寺因位于半山而得名。住持寂可,是一位清修僧人,自幼出家,得到《华严经》后,打开经卷便恍然与心意相契。从此以后,他日夜精进,广泛研究各家宗派。和我谈论理与事、精微与粗浅时,心中没有任何滞碍;如果不是有深厚的宿根和安静的悟性,就不可能这样纵论无碍。他所谈的都成为深密的真谛。用涌泉水汲来煮茶,味道远胜瑞泉茶。喝完茶,一个僧人引路出去。走了几十步,山势更加陡峭,石阶更加狭窄。藤萝、薜荔、榛树和荆棘遮蔽道路两侧,抬轿的人几乎膝盖贴到胸口,只能爬挪着向上。走了大约一里,是小顶峰;再走一里多,是大顶峰。从山脚到这里,大约八九里,但盘旋攀登,实际不下几十里。登上峰顶,凭临空际向四面远望,已经远离尘世。东北方向群山重叠,海门隐约,望不到边际。南面平原环绕,田间小路平坦开阔,高处的像从地面突出,流动的像白绢。大海之中,远望有一座山呈空青色,微微露出海面。陈、吴二人指着对我说:‘那就是琉球国。民间说,看见它以后,三天之内必定有大风暴。’僧人又说:‘它下面的水极深,呈碧色,向东流去而不回返;水面上有浮莎,交错编织。倘若海上发生风暴,渔船漂到这里,船舵就无法转动。人被它捕获后,就用藤条捆住双脚,让他在山间耕作。’不一会儿,海岛上空升起乌云,风雨将要到来,于是赶紧返回,用绳索把轿子连起来,倒悬着向下行进。到了半寺,天已经将晚;与陈、吴二人告别后进城,谯楼的鼓声已经冬冬响起。于是点着蜡烛叫来童仆,洗砚写下这篇文章。——《小方壶斋舆地丛钞》四帙五册 杭州古籍书店本 潘耒的生平见《诗》。游鼓山记

闽中之山夹江而趋,至江之将入海也而止于是会城出焉。山之循江左而来者,尽于鼓山;循江右而来者尽于旗山,东西雄峙如会城之龙虎,如左右臂焉。旗山在隔江四五十里外,荒不可游。鼓山林峦秀美,寺院幽洁,多名贤题詠,遂为闽之望山。乙亥夏,余客榕城,林庶常碧山及余门人翁吏部樵仙辈,知余之嗜游也,请为鼓山主人,阻于连雨。既过蒲节,刻日戒行。碧山以尊人寿诞,弗克往,樵仙病目,弗能从,惟翁岸甫,力介忠,陈希次,张明瞻偕行,时仲夏十四日也。清晨,出水部门,穿稻畦中行,可卄里,至山麓,饭于白云廨院。院门古榕数株。交柯垂荫,可以蔽日。园多橄榄、荔枝、龙眼之树,甚清旷。徜徉久之,遂上山。山径皆石磴,可肩舆行。夹道多长松茂林,暑气不入。五里许至涌泉寺。寺在山半,故龙潭也,唐末,神晏国师安禅于此,遂立道场。数兴数废。明末,洞宗永觉禅师,重建法幢,大振宗风,遂为八闽首刹。殿宇宏丽,像设庄严,僧众数千指。主之者为霖和尚,永觉法嗣也,年八十余,而有婴儿之色。道眼圆明,践履笃实,踞狮子座四十年,不肯轻嘱一人,末法中砥柱也。寺门之东为喝水岩,石壁巉削,一一作劈斧皱,绝涧千尺,有桥跨之,为灵源洞。又东为涌泉亭,有泉至龙头吐出,清洌甘美。下有国师岩,云是晏师趺坐处。又东,二巨石崭然对峙,人行其间,为石门。又东为凤尾坡,自坡至喝水数百步,皆循悬崖行。下临绝壑,奇石笏立万挺,宋、元名贤题刻殆遍,剔藓观之,累日不能竟。岺外名区,恨乏古迹,此为最富矣。暮宿列祖堂,凉爽如秋,与方丈老人坐谈久之,方就枕。翌日,议游白云洞,登屴崱峰,诸君昔日已至者不复去,惟岸甫同行。从寺后西北行,度小顶峰,峰阴有泉,凿石为笕,引流二三里达于僧厨、其清可以潄。又北为凤池,在诸峰中央,地势甚高。忽有清池数亩,长松美箭,杂植其傍,僧庐数椽甚幽寂,拓之可成精舍,一佳境也。岩际有石如鼓,僧云:“鼓山以此得名”。恐未必然。又西度连冈,乍高乍下,路崎岖,舍舆而步,折入深谷中,石壁苍黝,作积铁色。有海音洞,洞甚狭而深不可穷。又下为白云洞,石屋天然,佛龛庖湢皆在焉。有泉自石罅出,泓然如玉。下至山麓,有小径,甚峻险,凿石为梯,穴石而度,名三天门,洞中云气常满,好事者以榼盛归,放之滃然,故曰白云。鼓山故善出云,城中见山顶有云一缕,须叟覆山,则雨立至,即晴明常见白云满谷。余晨发寺门,至洞八九里间,初见下方一片空明如积水,以为江也。已而辨其为云,渐渐破碎如新弹木棉。微露青翠数堆,则城郭村墟在焉,犹开阖不定。至洞则氛雾尽消,俯视省城,南台,如凭楼窗瞰园圃,了了可辨。得天眼通者,视大千世界,如掌中庵摩罗果,殆如此矣。还过凤池,啜粥而行。遂上屴崱峰,亦名大顶,是鼓山最高处。峻绝无路,披荆棘行三四里,乃至其巅。天风蓬蓬,四望无际。北则万山连绵,龙腾潮涌;西则双江如带,城郭如环,村落如黛;南则方山,虎头,千峰拱抱;东则大海茫洋,一碧万里。长乐、连江、福清诸县近在足下,梅花、万安诸卫所亦约略辨之。黑点微茫,不知是何洲岛,相传为大小琉球,则闽人侈言之。山顶有石刻“天风海涛”四字,是朱晦翁书,遒逸有晋、唐人风格,与晦翁他书不类,贤者固不可测。其他题名数通,不甚了了。临眺久之,拾级而下。从山南直抵寺,不复由故道,道益险峻不可舆。幸山高忘暑,不觉其疲,至寺,日方中耳。解衣稍休,为霖老人出所著《华严论疏纂要》相示,和会清凉长者二家,举要删繁,《华严》宗旨了然廓彻。从来宗门痛埽文字,然禅是佛心,教是佛语,有何差别?近日禅门多瞒盱▯亻龙▯侗之病,正须以教典印之。老人既成此书,复有事于《法华》,三乘五教,一以贯之。永明,觉范而下,罕见其人矣。寻至藏殿,观舍利及佛牙,复至喝水岩,追涼竟曰。适当月白之夕,布萨诵戒,威仪严整,规条肃然,诸君咸生敬心,谓:“今日儒门未有此也”。明晨,出寺门,步松阴中里许,至舍利窟,有吸江兰若在焉。竹树茂密,庭院清幽,主僧落落有雅致。推窗一览,则江平不流,练明镜净,风帆徐来,遥山滴翠,宛然一幅潇湘景也。山中尚有天镜岩、积翠庵、千佛庵诸处未到,既至白云,登绝顶,则一山之胜概略尽。天暑人众,不能久留,遂从廨院归。

译闽中的山夹着江水一路延伸,到江水将要流入海洋的地方便止于此,福州城从这里出现。沿江左岸而来的山脉,尽于鼓山;沿江右岸而来的山脉,尽于旗山,东西两山雄伟对峙,像拱卫福州城的龙虎,又像左右两臂。旗山在隔江四五十里之外,荒僻而无法游览。鼓山林木山峦秀美,寺院幽静洁净,又有许多名贤题咏,于是成为闽中的名山。乙亥年夏天,我客居榕城。林庶常碧山和我的门人翁吏部樵仙等人,知道我喜欢游览,便请我担任鼓山的主人,却被连日阴雨阻挡。蒲节过后,选定日期准备出发。碧山因为父亲寿诞不能前往,樵仙眼睛有病不能同行,只有翁岸甫、力介忠、陈希次、张明瞻和我一同出行,当时是仲夏十四日。清晨,从水部门出城,穿行在稻田之间,走了二十多里,来到山脚,在白云廨院吃饭。院门前有几株古榕树,枝干交错垂下树荫,可以遮蔽太阳。园中有许多橄榄、荔枝、龙眼树,十分清幽开阔。徘徊了很久,便上山。山路全是石阶,可以抬轿通行。道路两旁多是高大的松树和茂密的树林,暑气无法进入。走了大约五里到涌泉寺。寺在半山腰,原来是龙潭;唐末,神晏国师在这里安禅,于是建立道场。寺院几度兴盛,又几度废弃。明末,洞宗永觉禅师重建法幢,大力振兴宗风,于是成为八闽首刹。殿宇宏伟华丽,佛像庄严,僧众有数千人。主持寺院的是霖和尚,是永觉的法嗣,年纪八十多岁,却有婴儿般的面色。他佛法见识圆满明澈,修行实践笃实,坐狮子座四十年,不肯轻易传授给任何一个人,是末法时代的中流砥柱。寺门东边是喝水岩,石壁高峻陡削,一道道都像斧头劈出的皱痕;深达千尺的绝涧上有桥横跨,这就是灵源洞。再向东是涌泉亭,有泉水从龙头中喷出,清澈甘美。下面有国师岩,据说是神晏禅师跏趺而坐的地方。再向东,两块巨石高峻地相对耸立,人从中间经过,这就是石门。再向东是凤尾坡,从坡到喝水岩数百步,都是沿着悬崖行走。下面临着深不可测的沟壑,奇石像万支笏板一样挺立;宋、元名贤的题刻几乎遍布其间,剔去苔藓观看,几天也看不完。岭外的名胜区,遗憾的是缺少古迹;这里的古迹最为丰富。傍晚住宿在列祖堂,凉爽得像秋天一样,和方丈老人坐着交谈了很久,才上床睡觉。第二天,商议游览白云洞、登屴崱峰,诸位朋友中从前已经去过的便不再前往,只有岸甫同行。从寺后向西北行,越过小顶峰,峰的背阴处有泉水;凿石做成水槽,引水流二三里,通到僧人的厨房,水清澈得可以用来漱口。再向北是凤池,位于群峰中央,地势很高。忽然有一片数亩大的清池,旁边杂植着高大的松树和秀美的竹子,几间僧舍十分幽静,扩建后可以成为精舍,是一处佳境。岩石旁有一块像鼓的石头,僧人说:‘鼓山就是因此得名。’但我恐怕未必如此。又向西越过连绵的山冈,时高时低,道路崎岖,于是舍弃轿子步行,转入深谷之中。石壁苍黑,呈积铁般的颜色。有海音洞,洞很狭窄而且深,不知道深到哪里。再往下是白云洞,天然形成的石屋,佛龛、厨房、浴室都在里面。有泉水从石缝中流出,清澈深润,像玉一样。下到山脚,有一条小路,十分陡险;凿石做成阶梯,穿过石洞前行,名叫三天门。洞中常常充满云气,好事的人用酒榼把云气盛回去,打开后云气腾涌,所以称为白云。鼓山向来善于出云,城中看见山顶有一缕云,不一会儿便覆盖全山,雨就立即到来;即使天气晴朗,也常常能看见白云充满山谷。我清晨离开寺门,走到白云洞,路程约八九里,起初看见下方一片空明,像积水一样,以为是江水。过了一会儿才辨认出那是云,渐渐破碎,像刚弹开的木棉。隐约露出几堆青翠,原来是城郭、村落和田舍,还在云中时隐时现。到了白云洞,雾气全都消散,俯视省城和南台,就像凭楼窗俯瞰园圃一样,清清楚楚都能辨认。如果得到天眼通的人,观看大千世界就像观看掌中的庵摩罗果,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形。回来时经过凤池,喝了粥继续赶路。于是登上屴崱峰,也叫大顶,是鼓山最高的地方。山势极其险峻,几乎没有道路;披荆斩棘走了三四里,才到达峰顶。山顶天风蓬勃,向四面望去没有边际。北面群山连绵,像龙腾潮涌;西面两条江像带子,城郭像环,村落像青黛;南面有方山、虎头山,千峰环抱;东面大海浩瀚,一片碧色延伸万里。长乐、连江、福清诸县近在脚下,梅花、万安诸卫所也大致可以辨认。远处有些隐约的黑点,不知道是什么洲岛,相传是大小琉球,这只是闽人的夸大说法。山顶有“天风海涛”四字石刻,是朱晦翁所书,笔势遒劲飘逸,有晋、唐人的风格,与晦翁其他书迹不同,贤人的境界本来就难以揣测。其他题名石刻有几处,已经看不太清楚。临高远眺很久后,拾级下山。从山南直达寺院,不再沿旧路走;道路更加险峻,轿子无法通行。幸好山高凉爽,忘了暑热,也不觉得疲劳;到达寺院时,太阳才刚到正中。脱下衣服稍作休息,霖老人拿出他所著的《华严论疏纂要》给我看。这部书融会清凉长者两家的学说,提取要旨、删去繁琐,使《华严》的宗旨清楚而透彻。自古以来宗门极力扫除文字,但禅是佛的心意,教是佛的言语,二者有什么区别呢?近来禅门多有昏昧、支离、愚妄的弊病,正应当用佛教经典加以印证。老人写成这部书后,又着手研究《法华经》,把三乘五教一贯贯通起来。自永明、觉范以下,很少再见到这样的人了。随后到藏殿观看舍利和佛牙,又到喝水岩避暑,直到天黑。正逢月色明亮的夜晚,僧众举行布萨、诵戒,威仪严整,规条肃然,诸位朋友都生出敬意,说:‘如今儒门已经没有这样的仪式了。’ 第二天清晨,走出寺门,在松树的荫影中走了一里多,来到舍利窟,那里有吸江兰若。竹树茂密,庭院清幽,主持僧人洒脱而有雅致。推窗一望,只见江面平静无流,像白绢一样明亮、像镜子一样清净;风帆缓缓驶来,远山翠色欲滴,宛然是一幅潇湘山水图。山中还有天镜岩、积翠庵、千佛庵等处没有去过,但既然已经到了白云洞、登上了绝顶,一座山的胜景大概也都看尽了。天气炎热,人又多,不能久留,于是从廨院返回。

嗟乎!自有兹山,古今来游者何限,皆泯泯无闻,即题名勒石者四百余人,亦若存若亡,惟蔡君谟,李伯纪,赵汝愚、朱晦翁,真西山诸公炳若日星,使人摩挲遗迹不忍去,岂非金石不足恃以久存,而道德文章为可贵耶!诸君并有隽才,翱翔云路,其益勉自树立,务为其不朽者;而余拙钝,无用于时,将死心学道,一笠一瓢,依名山古刹以终老,人生不为名将相,则为佛祖,斯亦大丈夫之事乎!书以识之。——《遂初堂文集》卷五咸丰二年(1852年)刊本徐釚生平见《诗》。

游鼓山记

鼓山在福州府东南三十里,屹立海滨,郭璞《迁城记》云:“左旗右鼓,全闽二绝。”以其形类鼓得名,崒嵂巍大,能藏蛟龙,兴云雨。天朗气清登其巅,大小琉球隐隐望见,闽中之巨镇也。

辛未六月六日庚申,余与陈孝廉紫岩,蓝处士公漪约同游,夜雨,翼日辛酉,晓起,紫岩已觅肩舆侯门矣。余亟盥洗早饭,偕出东门,云蓬蓬起,涨满川谷。行数里,遇公漪策蹇在前,遥望鼓山,翠嶂插天。二十里,至下廨,乍雨乍晴,从者衣服沾湿。小沙弥出迓,供伊蒲馔。食讫,易竹兜,行过东际桥,涧水潺潺,里许,上乘云岺,山益峻,松栝参天,磴道纡折,石面镵“青山绿树,东障鹏霄”八大字,隶书,径三尺。五六里,至茶亭,坐槛上,望双江如带,城郭参差,近伏五虎,远瞰三山,奇险不可名状。东即峡门,出海大洋也。俄而白云蓊然从足下起,远近氵弥漫,置身云海中,须臾,大雨倾注,听松涛声与涧泉声相乱,心寒股栗。雨稍止,又度一岺,闻鹧鸪声。岺上刻:“高山仰止”,四大字,益奇伟。转折几数十百级,至涌泉寺山门,雨复大至。坐良久,过罗汉桥,蹑级上天王殿。寺僧肃客入白云堂,整衣登大殿礼佛。折而西,进方丈,谒为霖和尚,须发如霜,依然深山一古衲也。茶话毕,出游寺中藏经阁,观石塔中所贮舍利,粥鼓沈沈,梵众约三百余人。

是夜宿白云堂,雷雨。八日壬戍,著屐戴笠,出寺门,即闻瀑布声,如鼓洪涛。折而左,从石磴下数十级,为灵源洞,大书“喝水岩”三字。于左得一石梁横绝涧,所谓蹴鼇桥也。时涧水从山巅落下,怒涛喷激,轰隐若雷,有倾倒三峡之势。十步外,飞珠溅沫,浸湿衣袂,毛骨皆栗。水由石桥流万壑中,如白龙夭矫奔注,瞬息殊态。坐观良久,心神稍定,方能仰视石壁,见宋、元人镌刻,虽苔侵藓剥,而遒劲苍古,翳以老籐虬干,纷拏蒙密,恍疑藏虯伏蟒,蟠结不去。稍东,从山缺处远瞰江流,风帆烟树,历历在目。更循石门盘旋而上,危如栈道,间不容趾。数折至水云亭故址,突然一邱,方可丈许,延揽益旷。徘徊久之,欲登屴崱峰,观朱晦庵所书“天风海涛”,以山水冲激,无路攀跻,遂振策归寺。

九日癸亥,天渐开朗,再游喝水岩,过昨日所观瀑布,势稍缓,寻源至洞口,犹睹万斛珍珠,喷薄如故。憩涌泉亭,云气空蒙,若断若联,如蒙败絮。倏而白云氵弥布,微露远山翠黛一痕,又似修蛾横抹,相对叫绝。公漪携茶铛酒具,命童子挈榼至,余偕紫岩拾松子,汲龙头泉,烹武夷茶小啜,两腋风生。更涤器,坐蒲团细酌,襟怀酣适,竟欲忘归。适僧厨亦携饭至,食毕。余与紫岩逍游桥上,闻公漪在十仞下绝壑中呼啸,与泉声相应。余即扶杖拨蒙茸,由石磴蜿蜒而下,水深没胫,跣足涉乱流以济。仰睇岩壁,如龙象狮子,吞逐搏噬。注视久,公漪已冥坐国师岩,余趋至,岩广寻丈,内列石床一,岩外经桥下所受诸水从灌莽中流去,似潜蛟数十,腾跃咫尺。寒气逼人,不能久立。遂循磴而上,复浮数十白,云气渐收,曦光微露,岩际飞瀑,益觉晶莹,薄暮方还。时堂中正点佛灯,忽有白云一片飞至,仆辈疑为瘴气,然实非也。

十日甲子,舆夫已至,饭后,别为霖和尚,出山门。由松径行五六里,寻舍利窟,即吸江兰若也。精庐数楹,古梅虬松,森列左右阶砌,秋海棠与珍珠兰相间盛开,色香无比。僧导余辈至一小阁,竹床棐几,明净幽洁,开窗倚槛看大小洋船出没烟际,皆从海上来也。余恋恋不忍去,舆从刺促行。由茶园陟观化亭,回望香炉、钵孟诸峰,拱立若相送状。飞泉数十道,亦从山上逐客奔流,至下廨方止。再坐东际桥,又饮数杯,与山灵言别。

是游也,凡四日,闻鼓山之奇以高胜,登鼓山者须于晴空景明,万象呈露,方可旷望东溟,一观沧海日出。山自建邵来者至水西旗山止;自汀、泉来者至水南方山止。若夫延、建、汀、邵之溪,合流至洪塘,分为二江,由闽安镇出海,东南弥望,浩荡不可极,是皆鼓山一览之所能尽也。余游值连雨,未能跻其巅,然灵源洞为鼓山第一幽胜处,五代时,开山神僧晏居此。相传晏安禅涧窦中,厌水声喧嘈,喝之使去,涧道遂枯。王敬美惜之,谓:“安得复喝之来。”

余是游,正当水溢奔流,飞瀑不減庐山、棲霞、康王谷,所得又最奇也。至山之顶尚有凤池、白云洞诸处。以雨阻,俱未及游。紫岩,名定国,公漪,名涟,皆闽人。余得诗凡二十四首,两君皆有属和,并书此,以纪来游之岁月。

《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四帙五册

杭州古籍书店本

译唉!自从有了这座山,古往今来前来游览的人不知有多少,但全都默默无闻;即使在石上题名留刻的四百多人,也有的若有若无。只有蔡君谟、李伯纪、赵汝愚、朱晦翁、真西山诸公,像日月星辰一样光耀,使人抚摸他们留下的遗迹而不忍离去。这难道不是因为金石不足以保证长久保存,只有道德和文章才值得珍视吗?诸位都有出众的才华,正在仕途上施展,应当更加努力自我建立,务必成就能够不朽的事业;而我愚拙迟钝,对当时世事没有用处,将要死心学道,带一顶斗笠、携一个瓢,依傍名山古刹终老。人生如果不能成为名将、名相,便成为佛祖门徒,这难道不也是大丈夫的事业吗?写下这些话作为记载。——《遂初堂文集》卷五 咸丰二年(1852年)刊本 徐釚的生平见《诗》。游鼓山记 鼓山在福州府东南三十里,耸立在海滨。郭璞《迁城记》说:‘左边是旗山,右边是鼓山,是全闽两处绝胜。’鼓山因为形状像鼓而得名,山势高峻巍峨,能够藏蛟龙、兴云雨。天气晴朗、空气清新时登上山顶,可以隐约望见大小琉球,是闽中的巨大屏障。辛未年六月六日庚申日,我和陈孝廉紫岩、蓝处士公漪约定一同出游。夜里下雨,第二天辛酉日,早晨起床时,紫岩已经找来轿子在侯门等候了。我赶紧洗漱吃过早饭,和他一起出东门。云气蓬勃升起,弥漫山川沟谷。走了几里,遇到公漪骑着跛驴走在前面。远望鼓山,只见翠色山峰直插云天。走了二十里,到达下廨,雨时下时停,随从的衣服都被沾湿了。小沙弥出来迎接,供给我们伊蒲馔。吃完饭,换乘竹兜,走过东际桥,只见涧水潺潺。走了一里左右,登上乘云岭,山势更加险峻,松树、栝树高耸入云,石阶曲折盘旋。石壁上刻着隶书“青山绿树,东障鹏霄”八个大字,每字径长三尺。走了五六里,到达茶亭,坐在栏槛上,远望双江如同带子,城郭高低错落;近处俯视五虎山,远处看三山,奇特险峻得无法形容。东面就是峡门,出去便是大海。不一会儿,大片白云从脚下升起,远近一片弥漫,仿佛置身云海之中。顷刻间,大雨倾盆而下,只听松涛声和涧泉声交杂在一起,令人心寒腿颤。雨稍稍停下后,又越过一道山岭,听到鹧鸪的叫声。岭上刻着“高山仰止”四个大字,更加奇伟。转过几十、上百级曲折石阶,到达涌泉寺山门,雨又下得很大。坐了很久后,经过罗汉桥,踏着石阶登上天王殿。寺僧恭敬地请我们进入白云堂。我们整理衣服,登上大殿礼佛。转向西面,进入方丈室,拜见为霖和尚。他的胡须和头发如霜雪一般,仍然是深山中的一位老僧。喝茶交谈完毕,出游寺中的藏经阁,观看石塔中贮藏的舍利。粥鼓声低沉,僧众约有三百多人。这天夜里住在白云堂,雷雨交加。八日壬戌日,我穿着木屐、戴着斗笠走出寺门,立即听到瀑布声,仿佛巨大的波涛在击鼓。转向左边,从石阶下行几十级,便是灵源洞,洞上刻着“喝水岩”三个大字。在左边找到一座石梁横跨断涧,这就是所谓的蹴鼇桥。当时涧水从山顶倾泻而下,怒涛喷涌激荡,轰鸣声隐约如雷,有冲倒三峡的气势。离水十步之外,飞珠溅沫,衣袖都被打湿,令人毛骨悚然。水从石桥流入万条山谷,像白龙蜿蜒奔流,转眼间形态各异。坐着观看了很久,心神稍稍平定后,才得以抬头仰视石壁,看见宋、元人的题刻。虽然被苔藓侵蚀剥落,仍然刚劲苍古;老藤和虬曲的树干遮蔽其上,藤木纷乱茂密,恍惚像藏着蛟龙伏着蟒蛇,盘结在那里不肯离去。稍向东走,从山的缺口处远望江流,风帆、烟树历历可见。又沿着石门盘旋上行,险峻得像栈道,连脚趾都容不下。转过几道弯,到达水云亭旧址,突然出现一座小丘,方圆只有一丈左右,视野却更加开阔。在那里徘徊了很久,想登上屴崱峰,观看朱晦庵所书的“天风海涛”,但由于山水冲激,没有路可以攀登,只好挥鞭返回寺中。九日癸亥日,天气渐渐放晴。我们再次游览喝水岩,经过昨天观看的瀑布,水势稍稍缓和;寻找水源到达洞口,仍然看见万斛珍珠般的水花喷涌而出,和原来一样。我们在涌泉亭休息,云气空濛,时断时续,像覆盖着破旧的棉絮。忽然间白云弥漫开来,只微微露出远山的一线青翠,又像长眉横横抹过,相对而望,不禁赞叹叫绝。公漪带着煮茶的茶铛和酒具,叫童子挑着酒榼送来。我和紫岩捡松子,汲取龙头泉水,煮武夷茶小口品饮,顿觉两腋生风。又洗涤器具,坐在蒲团上慢慢饮酒,胸襟心怀畅快舒适,竟然想忘记回去。正好僧厨也送饭来了,我们吃完饭。我和紫岩在桥上闲游,听见公漪在十仞深的绝壑中呼啸,和泉声相互应和。我立即扶杖拨开杂草,从石阶蜿蜒下行。水深没过小腿,只好脱鞋涉过乱流。抬头看岩壁,仿佛龙、象、狮子正在相互吞逐搏击。凝视了很久,公漪已经在国师岩静坐,我赶到那里。岩洞宽有一寻一丈左右,里面排列着一张石床;岩外从桥下承接的各股水流,穿过灌木丛流走,像几十条潜伏的蛟龙,在咫尺之间腾跃。寒气逼人,不能久立。于是沿石阶上行,又漂浮起几十片白云;云气渐渐收拢,阳光微微透出,岩边飞瀑更加显得晶莹。直到傍晚才回来。当时白云堂中正在点佛灯,忽然有一片白云飞来,仆人们以为是瘴气,其实并不是。十日甲子日,轿夫已经到了。饭后,我们向为霖和尚告别,走出山门。从松径走五六里,寻找舍利窟,这里就是吸江兰若。几间精致的僧舍,古梅和虬松森然排列在台阶两旁;秋海棠与珍珠兰交错盛开,色彩和香气无比美好。僧人带我们到一座小阁,里面有竹床和棐木小几,明净幽静。打开窗户倚着栏槛,可以看见大小海船在烟霭中出没,它们都是从海上来的。我留恋不舍,不忍离去,但轿夫催促着赶路。由茶园登上观化亭,回头望香炉、钵孟等山峰,拱立在那里,仿佛在相送。几十道飞泉也从山上追赶着客人奔流而下,到下廨才停止。我们再次坐在东际桥上,饮了几杯酒,向山中神灵告别。这次游览一共四天。听说鼓山以山高景胜著称,登鼓山必须等到晴空明朗、万物清晰显露时,才能开阔地眺望东海,观看一次沧海日出。山脉从建州、邵州一带而来的,到水西旗山为止;从汀州、泉州一带而来的,到水南方山为止。至于延州、建州、汀州、邵州的溪流,汇流到洪塘后分成两江,从闽安镇流入大海,向东南望去无边无际,浩荡得看不到尽头,这些景象都是站在鼓山上可以一览尽收的。我这次游览正遇上连日下雨,没能登上山顶;但灵源洞是鼓山最幽深优美的胜景,五代时开山的神僧曾在这里安居。据传,晏僧在涧边洞穴中参禅,嫌水声喧闹,便喝令水离去,涧道于是干涸。王敬美为此惋惜,说:‘怎么才能再把它喝回来呢?’ 我这次游览,正赶上水势充盈奔流,飞瀑并不比庐山、棲霞、康王谷的逊色,所得景观又是最为奇特的。山顶还有凤池、白云洞等处,只因被雨阻隔,都没能来得及游览。紫岩名叫定国,公漪名叫涟,都是闽人。我共写得诗二十四首,两位朋友都有和诗,于是把这些写下来,记载这次来游的年月。《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四帙五册 杭州古籍书店本

林佶字吉人,号鹿原,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钦赐进士,授内阁中书。

游鼓山记

予于鼓山三至矣,皆秋冬时,山容敛而涧水枯。于明媚之象无睹也。又时年少,于山水有登涉之兴。未尝有胶结之情,所得缘分终浅薄耳。十余年来,更尝世故,厌逐尘嚣,益思于崖深磵阻之乡,逃形匿影,以全其天,牵于家累,不能遽自远引。旦晚且束装北行,然欲营菟裘,何尝一饭不在泉石间也。

岁之辛卯午月,霪雨弥旬,山浮谷涨,乐安成君景召游闽将归。弭棹于江不得发。时主予年友凤谿家。凤谿以为与待晴城市,不如观涨于山中,登莫如石鼓宜矣。亟招予,舆出东郊。时平畴秀苗,缛绿如毳,东峰诸岩,雨后泉泻,远望如雪初消,屴崱峰则在烟霭中,乍卷乍舒,如隔幔窥游人之屐。迤逦二十余里,至下院,松阴积翠,苍茜郁盘,而树杪百重泉奔流直下,夹涧皆悬瀑,引人入胜。及寺作供,趋灵源洞,望午潮方上,洪江无际,若身在瀛岛中。喝水岩向苦无涓流者,兹则奔鲸怒龙,腾跃吼激,与两崖峭壁,斗健争奇,真希有之观,向固屡游而不庶几遇焉者也。

瀹泉煮茗。徙倚徘徊,日日灰归寮,而顶峰复为云埋,知夜必雨。漏半,果簷滴沥有声,与山上松涛,相为响答。拥被与凤谿谈身世事,万感交集。凤谿有悼亡戚,久不忘,予慰解之。然身之迷途,正无暇自遣也。晨起,顶礼梵王,饭于恒涛和上方丈,遽别归,和上欲留不可。自省既不能与山为缘,即半日清闲福非易受,愿迟十年后归依,折脚铛边作粥饭僧也。

因取道舍利窟,时云海初涌,自远而近,自下而高,顷刻身在微茫中,大地山河,万象消灭。不意冥观中,竟有浑融气象,于是肩舆直下。夹道泉声相送,至山门,与景召坐而言别,云霞卷而赫曦张,境界又一变矣。

是行也,以游山则非其时,以送别则非其地,以匆匆行役之身,而假一日之游适,亦非其志。然景因雨后得奇,侣因志合得胜,至乘兴而来,兴尽而返;虽信宿匆匆,然所得于山者,固已不侔于前矣!

少陵云:“寺忆曾游处,桥怜再渡时。”人生百年如远行客,惟山林岁月,庶几息几者受之,他时收拾残骸,栖身空界,杖履往来,不在东林,即在北寺,试与凤谿盟,不知谁先着归鞭也?

——《朴学斋集》卷七

道光七年(1827年)刊本

朱士琇(1715~1780年)字瞻,福建建宁人,清乾隆十三年(1748年)进士,官山东夏津县。

游鼓山记

山在福州城东四十里,取道水陆皆可至。山之胜有:屴崱峰、喝水岩、舍利窟等处。山中寺殿雄丽,容僧五百余人。其先主僧精法,为满州大吏所礼,四方施者日至,故鼓山为福州名寺,往来游僧多假为名。

雍正乙卯,余试福州,以不合格,黜于贡院,因从二客住游,时八月十一日也。屴崱峰险未游,游者:喝水岩、舍利窟。喝水岩一名国师岩,传唐有僧为国师,坐岩说法,恶岩下水声,喝之,水遂隐不见云。前岩临涧,涸无水,涧壁勒大书:“寿”字,衡纵皆丈许,不知何人所书也?左升降石磴数十,至观音亭为中岩。亭傍石凿龙首,水出龙口琮然鸣,云:即前岩涧下水,辟师喝,因涌亭中,后人饰之。

后岩俯瞰乌龙江,江出履下,如委白帨在地,甚可喜。左有乱石数堆,即登屴崱峰道也。三岩凡三亭,皆相蔽大石不得见。岩中草树清美,当秋虫鸟声,颇异人世。由山寺至岩,左转一里而近,僧为导。舍利窟藏舍利。背岩穿松,行三里许,入石门二重,有犬出吠。主窟僧名院监,导僧常院监窟中,述在省大吏,就窟视舍利者甚众。窟室广轮三亩余,周室多怪石老松,余与二客婆娑松石间,意欣然乐之,从僧求视舍利不可得。夜归寺,索笔为,凡宿鼓山视再夕,徒步往,返则舟。

——《梅崖居士文集》卷六

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刊本

李拔生平见《诗》。

游鼓山记

译林佶,字吉人,号鹿原,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钦赐进士,授任内阁中书。游鼓山记 我已经三次到过鼓山,都是在秋冬时节,那时山色收敛,涧水干涸,对于明丽秀美的景象一点也没有见到。那时我又年纪尚轻,对山水还有登临游涉的兴致,不曾产生深厚的感情,所以所得的缘分终究浅薄。十多年来,我经历的世事更多了,厌倦追逐尘世喧嚣,更加想在山崖幽深、溪涧险阻的地方逃避形迹、隐藏身影,以保全自己的天性;但被家庭事务牵累,不能立即远行。早晚将要收拾行装向北出发,然而想营造菟裘,哪怕吃一顿饭,又何曾不在泉石之间呢?辛卯年午月,连绵大雨下了十多天,山中水势上涨,谷中水流暴涨。乐安成君景召到闽地游览后将要回去,船停在江边,无法开行。当时我寄居在年友凤谿家中。凤谿认为,与其在城中等待天晴,不如到山中观看涨水;登山没有比石鼓更合适的了。于是他急忙招呼我,乘轿出东郊。当时平坦田野中的禾苗秀美,浓密的绿色像细毛毯;东峰各处岩石经雨后泉水倾泻,远望如同初融的积雪;屴崱峰则在烟霭之中,时而卷起、时而舒展,仿佛隔着帷幕窥见游人的脚步。曲折行走二十多里,到达下院,只见松阴积翠,青苍与深绿郁然盘绕;树梢上百重泉水奔流直下,两边山涧都是悬瀑,引人进入佳境。到了寺中准备供饭时,赶往灵源洞,远望正午潮水刚刚上涨,洪江无边无际,仿佛身在瀛洲仙岛之中。喝水岩向来苦于没有涓滴水流,这时却有奔腾的巨鲸、发怒的蛟龙腾跃咆哮,和两边陡峭的岩壁争强斗奇,真是稀有的景观,也是我过去多次游览却很难遇到的。汲取泉水煮茶。我们来回徘徊,天天直到傍晚才回到僧寮,而山顶又被云雾埋没,知道夜里一定会下雨。半夜时分,果然屋檐滴水沥沥作响,和山上的松涛声相互应答。我们拥被而坐,和凤谿谈论身世之事,百感交集。凤谿有丧妻之痛,长久不能忘怀,我安慰劝解他。然而我自己正处于迷途之中,也无暇排遣自己。早晨起来,向梵王礼拜,在恒涛和尚的方丈室吃饭,随后匆忙告别,和尚想挽留我,却无法做到。我反省自己既然不能同山结缘,那么即使半日清闲的福分也不容易享有;希望十年后再回来归依,在折脚铛旁做一个煮粥做饭的僧人。于是取道舍利窟。当时云海刚刚涌起,从远处向近处推进,从下方升到高处,顷刻之间我便置身于朦胧之中,大地山河、万种景象全都消失了。没想到在冥然观想之中,竟然出现了浑然交融的气象,于是乘轿直下山去。沿途泉声仿佛一路相送。到了山门,和景召坐着互相告别;云霞卷起,灿烂的阳光铺展开来,景界又发生了一番变化。这次出行,如果说是游山,时节并不合适;如果说是送别,地点又不合适;以匆匆赶路的身份,借一日时间游览取乐,也不是我的本意。然而景物因为雨后而显得奇特,伙伴因为志趣相合而感到胜意;直到兴致尽了才返回。虽然只是匆匆住了两夜,但从山中得到的收获,本来就已经不同于从前了!少陵说:‘寺院使人想起曾经游览的地方,桥梁令人怜爱再次渡过它的时候。’人的一生百年就像远行的旅客,只有山林中的岁月,或许能让有些疲惫的人得到休息。将来收拾残余的身体,栖身于空寂之境,拄杖穿履往来,不是在东林寺,就是在北寺。试着和凤谿订下约定,不知我们谁会先挥鞭归去呢?——《朴学斋集》卷七 道光七年(1827年)刊本 朱士琇(1715~1780年),字瞻,福建建宁人。清乾隆十三年(1748年)进士,任山东夏津县官。游鼓山记 山在福州城东四十里,走水路、陆路都可以到达。山中的胜景有屴崱峰、喝水岩、舍利窟等处。山中寺院殿宇雄伟华丽,能够容纳五百多名僧人。最初主持寺院的僧人精通佛法,受到满州大吏礼敬,四方施主每天都来,因此鼓山成为福州的名寺,往来的游僧大多借它作为声名。雍正乙卯年,我在福州参加考试,因为不合格,被逐出贡院,于是跟随两位客人同游。当时是八月十一日。屴崱峰险峻,未能游览;所游的是喝水岩和舍利窟。喝水岩又名国师岩,传说唐代有僧人曾任国师,在岩中坐禅说法,厌恶岩下的水声,便喝令它停止,水于是隐没不见。前岩面对涧水,已经干涸没有水了,涧壁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寿’字,横竖都约一丈,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书。向左沿石阶上下几十级,到达观音亭,这是中岩。亭旁的石头凿成龙首,水从龙口流出,琮琮作响。据说这就是前岩涧下的水,被高僧喝止后,转而涌入亭中,后人又加以修饰。后岩俯瞰乌龙江,江水从脚下流出,像一条白色的丝带铺在地上,十分可爱。左边有几堆乱石,那就是登屴崱峰的道路。三座岩石之间共有三座亭子,都被大石遮蔽,彼此不能看见。岩中草木清幽秀美,秋日里虫鸣鸟叫,颇有不同于人世的意味。从山寺到岩处,向左转走一里就近了,有僧人作向导。舍利窟中藏有舍利。背着岩壁穿过松林,走三里左右,进入两重石门,有狗出来吠叫。主持石窟的僧人名叫院监,带路的僧人常年住在院监窟中。他说,前来此处的省中大吏以及来窟中观看舍利的人很多。窟室方圆三亩多,周围多是奇石老松。我和两位客人在松石之间盘旋游赏,心中十分欣喜快乐;向僧人请求观看舍利,却未能如愿。夜里回到寺中,索取笔墨写下此文。总共在鼓山住了两个晚上,去时徒步,返回时乘船。——《梅崖居士文集》卷六 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刊本 李拔的生平见《诗》。游鼓山记

鼓山在福州东二十里,与旗山相对峙,倚天临海,登眺者便之。自晋宋以来,名贤硕儒,莫不遨游其间,流连题詠,络绎纷轮,不可胜纪,志乘所载备矣。余生平最喜登临,遇高山辄动仰止之思,所在多屐齿迹。

乾隆已卯,自楚中来守福宁郡,闻鼓山甚高,思一登陟,以穷域外之观。往来倐忽,弗克自遂。其明年,调任福州,岩壑在望,翘足可至,而政务倥偬,刻无宁晷,欲行而复止者数四。盖上达若斯之难也!

今年四月,循例劝农,昧爽出水关,适在鼓山下。劳农既毕。因戒仆夫,便道至山足,稍憩亭下。望之山殊高,从者逡巡,余曰:“万仞云程始发端耳。”石磴▯GFDD8迤,肩舆扶拽而上,约三四里,有一亭。会城周遭百余里,历历可睹,从者曰:“此半山亭也,可暂息肩。”余视其上犹峻,未可以半途废也。

叱驶而上,至更衣亭,地稍平坦,有衲子数十来迎,中有解事者与俱指引,纵观寺宇,佛像、斋厨、经堂,又往观灵源洞、喝水岩、白云洞、水云亭诸胜。怪石林立,古字争奇,应接不暇,悉如前人所称述。余顾衲子:“观止乎?”衲子曰:“未也,此上尚有屴崱峰,远视海外,无所不见,但悬岩峭壁,道崎岖,不堪乘舆,奈何!”余乃舍车而徒,与衲子摄衣而上,行二里,道并逼窄,从者皆莫能从。余益殚力,上至顶峰,朱子所题:“天风海涛”处,俯视众山,如殽、如核、如弹丸,数千里悉在腕下。远望东南,大海空阔无际,徘徊四顾,飘然有遗世独立之意,喟然叹曰:“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舟也无力,人之凭也不尊,则其视下也不远。不观沧海,不知邱壑之微也,不登泰山,不知天下之小也。吾今而乃悟为学之道矣”。因题“登峰造极”四字,刻之岩端,题山足曰:“云程发仞”。山半曰:“毋息半途”,并作仰止亭于上,以志自勉之意云。

嗟乎!登鼓山者众矣!朱紫阳,蔡君谟数公而外,其他姓字虽存,湮没无闻者,不可胜数,求其与此山俱存者绝少,此羊祜所以有岘山之泣也,夫登山而不思追踪乎前哲,亦与未登山等,追踪前哲而不得前哲所以独至之故,亦与未登山等。道若大路,不学面墙,哲愚之分也。从善如登,从恶如崩,难易之势也。学山不至于山,学海终至于海,进止之明效也。知至至之,知终终之,不见易而迁,不见难而阻,此贤圣之所以独造其极,而后人莫与京也。明乎哲愚难易之故,殚乎进止始终之间,以力追乎前哲,即塔然闭户,与之小鲁,小天下可矣,又何为登此山绝顶,始堪俯视一切云尔哉!日既夕,归而记之,并勒于石,以示后之登此山者。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庚焕生平见《诗》。

游鼓山记

译鼓山在福州城东二十里,和旗山相对而立,依傍高天,面临大海,适合登临眺望。自晋、宋以来,名贤大儒没有不在这里游览的,流连题咏,来往不断,无法一一记载,地方志和山志中记载得很完备。我平生最喜欢登临,遇到高山就会产生仰望前贤的心情,所到之处大多留下了鞋印。乾隆己卯年,我从楚中来镇守福宁郡,听说鼓山很高,想登上去,以尽览域外的景色。往来之间时间匆匆,没能实现自己的愿望。第二年,我调任福州,山岩沟壑就在眼前,抬脚便可到达,但政务繁忙,一刻也没有安闲的时候,想去而又停止,反复有好几次。大概登上这样高的地方就是如此困难啊!今年四月,按照惯例劝课农事,天刚蒙蒙亮就出了水关,正好到了鼓山脚下。慰劳农民完毕后,便告诫仆夫,顺着近路到山脚,稍稍在亭下休息。望着山,只觉得山势特别高,随从们迟疑不前。我说:‘万仞高入云端的路程,现在才刚刚开始。’石阶曲折蜿蜒,轿夫扶着、拉着轿子向上走。大约三四里,有一座亭子。福州城周围百余里都清清楚楚可以看见,随从说:‘这里是半山亭,可以暂时放下轿子休息。’我看见上面仍然险峻,不能半途而废。我呵斥轿夫加快前进,到了更衣亭,地势稍微平坦,有几十名僧人前来迎接,其中有通晓事务的僧人陪同指引。我们纵览寺院建筑,观看佛像、斋厨、经堂,又去游览灵源洞、喝水岩、白云洞、水云亭等胜景。怪石林立,古代题字争奇斗胜,使人目不暇接,完全如同前人所说。我回头问僧人:‘景色到这里就看完了吗?’僧人说:‘还没有,上面还有屴崱峰,从那里远望海外,什么都能看见;只是悬岩峭壁,道路崎岖,轿子不能上去,怎么办呢?’于是我舍弃轿子步行,和僧人提起衣襟向上走。走了二里,路越来越狭窄,随从都不能跟上。我更加竭尽力气,登上顶峰,到了朱子题写‘天风海涛’的地方。俯视群山,它们有的像菜肴,有的像果核,有的像弹丸,数千里山川全都仿佛握在掌下。远望东南,大海空阔无边。我徘徊四顾,飘然产生了遗世独立的心情,感叹说:‘水积聚得不深厚,就没有力量承载船只;人所凭借的地位不高,就不能看得长远。不观看沧海,就不知道丘壑的细小;不登泰山,就不知道天下的渺小。我今天才领悟到求学的道理。’ 于是题写‘登峰造极’四个字,把它刻在岩石顶端;在山脚题写‘云程发仞’,在山腰题写‘毋息半途’,并在上面修建仰止亭,以此记载自我勉励的心意。唉!登临鼓山的人很多了!除朱紫阳、蔡君谟几位先生之外,其他人的姓名虽然还在,湮没无闻的却数不胜数;想要让自己的名字和这座山一同长存的人极少,这就是羊祜在岘山哭泣的原因。登山却不想追随前代贤哲的足迹,也和没有登山一样;追随前代贤哲,却不知道前代贤哲所以达到独特成就的原因,也和没有登山一样。道路就像大路一样明白,不去学习却面壁而立,这就是聪明人与愚笨人的区别。亲近善行就像登山一样困难,跟从恶行就像山崩一样容易,这是难易的形势。学习山道却不到山顶,学习海水最终到达大海,这是前进或停止的明显验证。知道目标所在便努力达到目标,知道终点所在便努力走到终点;不因看见容易就改变方向,也不因看见困难就受阻。这就是贤人圣人所以能够独自达到极致,而后人无人能比的原因。明白聪明与愚笨、困难与容易的缘故,竭尽心力体察前进与停止、开始与结束之间的道理,用力量追赶前代贤哲;即使闭门静坐,也可以达到小鲁、使天下变小的境界,又何必一定要登上这座山的绝顶,才算能够俯视一切呢?天色已经晚了,我回来后写下这篇记,并把它刻在石上,给后来登这座山的人看。——乾隆《鼓山志·艺文》陈庚焕的生平见《诗》。游鼓山记

嘉庆己卯,秋试报罢,中表姪林子祖瑜招余游鼓山,肩舆出水部门,行二十余里,抵白云廨院。由东际桥沿山麓,登渐高而所见渐远。黄云被平野,如幅笺铺地。江水萦浦溆,走稻田间,脉络相灌输,如符篆,如草书,波磔萦拂,可以意得。村落间,群山伏地不起,如人卧竹簟上,直俯瞰其背。行数里,历三亭而上,水石益幽。舆中念前贤游是山,从此登降者,历历可数,肃然起敬。

度松关,修途螺旋,迤逦达寺。山门内外,砌石益整治。左萦山,右缭短垣,中铺纵石一线以取正,石独白于两旁横石。盘纡松间如修蛇走入。疎钟一声,时落云际,使人翛然神清,最为入山佳处。

是夕,宿白云堂,明日为重九,度客且沓至,乃徙东际楼。楼俯寺之巽隅。寺宏丽而楼幽以旷,最宜临眺。前俯菜圃,圃外放生池,方数亩,烟水渺然。池外三亭,参差水际,为游人观鱼处。土山前环,山缺处,江光野色,露一抹于林杪。入夜无月,而林塘幽寂,如披水墨画。

又明日,祖瑜弟祖鸾,偕所亲陈君松年、鹤年、芝年,林君声扬继至,谈宴甚洽。诸君联榻楼之东间。祖瑜与余移西间,对床夜话。盖祖瑜欲借游事,偕余作数日长谈,意实不在游。而诸君英英妙年,亦皆不以老朽厌弃我,余何以得此于诸君哉!

自至寺日,一再入灵源洞,时憩龙头泉间。数度石门,登水云亭,徘徊李忠定公,子朱子磨崖之下。其他当石门、水云之间,境峻而忽夷,多盘石可列坐。下眺双江分合,经纬可指,于登眺亦最佳,盖即古临沧亭址也。还憩灵源,诸君更脱屣,下枯涧中,偏蒐岩穴。群入晏公石室,登其石床而返。余与祖瑜无济胜具,但坐蹴鼇桥上,瞠视之不能从也。

游凡六日,天多阴,望大顶,云气未净,僧谓不可登。归途绕道访积翠庵,遇雨亦未及上。既归覆阅诸游记,而昨游所触,昔人未及收者,时往来心目间,逾岁乃追记之。古记所已详,则不复赘。灵源题刻,崖巅偏满,多昔贤遗墨。近好事者以朱遍填之,望之如火,高下鳞次,了了可诵,亦快事也,因并书焉。

——《惕园初稿》卷三

咸丰元年(1851年)刊本

鼓山大顶观自述

译嘉庆己卯年,秋试放榜后,我的表侄林子祖瑜邀请我游鼓山。我们乘轿出水部门,走了二十多里,到达白云廨院。从东际桥沿着山脚前进,越登越高,所能看见的地方也越来越远。黄色的云彩覆盖平野,像一幅纸笺铺在地上。江水环绕着岸边曲折流淌,穿行在稻田之间,水脉彼此灌注输送,像符篆,又像草书,波纹曲折萦绕,可以凭意会领略。村落之间,群山伏在地上没有升起,像人躺在竹席上,只能俯视它们的背部。走了几里,经过三座亭子继续上行,水色石景更加幽深。我在轿中想到前代贤人曾游此山,历来从这里上下的人一个个都可以数清,不禁肃然起敬。越过松关,漫长的道路盘旋曲折,渐渐到达寺院。山门内外,砌石修整得更加齐整。左边山势萦绕,右边短墙曲折环绕,中间铺着一条纵向石路用来取直,石路本身在两旁横向石块中格外洁白。道路盘绕在松林之间,像长蛇游走而入。稀疏的钟声响了一下,时而落入云际,使人神清气爽、悠然自得,是进入山中最美的地方。这天晚上,我住在白云堂。第二天是重阳节,我估计游客将接踵而来,于是迁往东际楼。楼俯临寺院的巽隅。寺院宏伟华丽,而楼幽静开阔,最适合登临远眺。楼前俯视菜圃,菜圃外是放生池,方圆有数亩,烟霭水面一片渺茫。池外有三座亭子,错落分布在水边,是游人观鱼的地方。土山环绕在前方,山的缺口处,江光野色从那里显露出一线,映在树林梢头。入夜后没有月亮,林木池塘幽静寂寥,仿佛披着一幅水墨画。又过了一天,祖瑜的弟弟祖鸾,和他的亲友陈松年、陈鹤年、陈芝年,以及林声扬相继到来,交谈宴饮十分融洽。诸位客人把床榻连在楼的东间。祖瑜和我移到西间,面对面隔床夜谈。原来祖瑜想借游览的机会,陪我畅谈几天,心意其实不在游览上。可是诸位正当年华、才华出众的君子,也都没有因为我年老无用而嫌弃我,我怎么能够得到诸位这样的厚意呢!自从到寺以来,我两次进入灵源洞,时时在龙头泉间休息。几次经过石门,登上水云亭,在李忠定公、朱子磨崖题刻之下徘徊。其他处在石门和水云亭之间,地势险峻却忽然变得平坦,有许多大石可以排列着坐下。向下眺望双江分流合流的形势,纵横经纬都清楚可指,这一带也最适合登高远眺,大概就是古代临沧亭的遗址。回来后在灵源休息,诸位客人又脱下鞋子,进入干涸的山涧,到处搜寻岩穴。众人一起进入晏公石室,登上里面的石床后返回。我和祖瑜没有登山涉险的工具,只能坐在蹴鼇桥上,瞪眼看着他们,不能跟随。这次游览共六天,天气大多阴沉。远望大顶,云气还没有消散,僧人说不能登山。回程时绕道访问积翠庵,遇到下雨,也没能上去。回来以后,我重新翻阅各篇游记,而昨天游览时触发的、前人没有记载的见闻,时时在心中眼前浮现,过了一年才追忆写下。古代游记已经详细记载的内容,就不再赘述。灵源的题刻,山崖顶上到处都是,大多是前代贤人的遗墨。近来有好事者用朱砂将字遍遍填染,远远看去像火一样,字迹高低错落、清清楚楚可以诵读,也是一件令人畅快的事,因此一并写在这里。——《惕园初稿》卷三 咸丰元年(1851年)刊本 《鼓山大顶观自述》

嘉庆乙卯重阳,余游鼓山六日而返,以大顶云气未净,不敢登。后闻魏君杲言:是岁中秋后,尝登大顶看日,夜四鼓,偕游客十数辈,挟炬鱼贯上,一僧前导,将及顶,觉月行甚驶,奔星矢驰而西。及顶,刚风刮人不得立,众以衣蒙首而坐。久之,一线赤起东际,俄而环海宇皆洞赤,众方注目东方,以伺日出,赤处忽尽隐,而日如半月浮海面,仅露三之一,俯而窥,色烂然如黄金,未几,旋没不见。良久,复一日浮出,则色白如月,大亦如之,其旋转迅疾如风轮,寻复隐去。久之,日轮复全见,海水荡潏,日旋转如初,天色澄鲜,蔚蓝如洗,际天处平划一界,其下色空蒙而微黝,日隐跃其中。魏君疑空蒙处当是海水,而日乍浮乍沉于水际然。其实,日本丽天,方五夜从东转而未出,为地面水土蒙气映取,其影而先见,非日实从海出也。俄而所谓日轮者仍没,迟迟又久,日乃出,大如栲,栲色仍白,尚无芒刺,倏忽涌起,出蒙气上已丈许。久之,芒渐生,渐烁人目,不复可正视矣。海中诸岛映日,次第毕见,五虎门五螺离立,门以内,江水色白,门以外,海水色微黝,如界画然。既旦,觅“天风海涛”四字,得诸卧石上,字径尺许,旁署晦翁,字差小而微漫,熟视乃见。自小顶达大顶,路虽峻而榛莽悉除,无复荟翳,异于古游记所言。魏君云:按古来言日出者人人殊。汉应邵云:“泰山东南山顶名日观,鸡一鸣时,见日始欲出,长三丈。”宋邵伯温云:“有客登岳顶,伺日出,久之,星斗渐稀,东望如平地,天际已明,其下则暗。又久之,星斗尽不见,其下尚暗。初意日自明处出,又久之,自大暗中,日轮涌出,正红色,腾起数十丈,半至明处,则半有光,全至明处则全有光。其下亦尚暗。”明王世贞《游记》云:“将五鼓,杖策日观。顷之,东方色微辨,顾余及从者,衣皆赤,已而石室及诸碑碣尽赤,乃见一线赤从黯雨对中起,顾山后犹昏然。鸡盖三喔也。又久之,日轮徐上,群山城郭始尽见。”于慎行《记》云:“五鼓从日观东望,赤霞半天,光色媚丽,间以碧绿,熠燿五色,直射衣袂。顷之,平地拥出赤盘,状如莲花,荡漾波面,煜炜不可名状,以为日耶?已又有赤盘,大倍于先所见,侧立其上,若两长绳左右汲挽,食顷乃定。则日也。盖先所见如莲花者,乃海中日影耳。”文翔凤《记》则云:“五夜陟日观,明星甫上,初见下界,有重星,盖星之映海波者,久之,失下星,又久之,红光渐驶,霞亘天际,则亭榭并衣俱生光,而山后尚黑。又良久,日乃自暗中生,其陟若艰难者。久之乃上,峰头已白,俯视山下,初辨色,而西望则尚漫漫。”近闻翁文曾言:尝登海屿山寺高处看日,丁夜未尽。红发海上,久而红渐退,海中一抹如纯朱,既乃见若火珠浮海面,而露其半,初见若仰,再见若覆,滉漾久之,日乃徐升,如人弄丸,摩荡而上,色纯朱,渐上渐成金色,上既高,则焕烂如黄金芒出,不可视矣。”是数说者与魏君所见皆异。意者鼓山海屿,去海咫尺,蒙影所映视泰山所见尤悉也。至翁丈,魏君所见亦不一者,盖海滨蒙气盛,隔气映影,其出没浓淡之变幻,因宜不尽同欤?

——《惕园初稿》卷八

郭篯龄生平见《诗》。

游鼓山记

译嘉庆乙卯年重阳节,我游览鼓山六天后返回,因为大顶的云气尚未散尽,不敢登山。后来听魏杲君说:这一年中秋以后,他曾登上大顶看日出。夜里四更时分,他和十几个游客带着火炬,像鱼贯一样上山,一名僧人在前面引路。将要到达山顶时,觉得月亮运行得很快,流星像箭一样向西飞驰。到了山顶,猛烈的山风刮得人站不住,众人便用衣服蒙住头坐下。过了很久,东方边际升起一线红光,不一会儿环绕海天的地方都变成深红色。众人正注视东方等待日出,红色的地方忽然全部隐没,太阳却像半个月亮一样浮在海面上,只露出三分之一。俯身窥看,颜色灿烂如黄金,不久便旋转着沉没不见。过了很久,又有一个太阳浮出水面,颜色白得像月亮,大小也一样;它旋转得快如风车,不久又隐没了。过了很久,太阳的圆轮再次完全显现,海水翻荡,太阳像先前一样旋转。天空澄澈明净,蔚蓝如洗;天际处像用刀平划出一条界线,界线以下颜色空濛而略带黝黑,太阳就在其中时隐时现。魏君认为,那片空濛之处应当是海水,太阳似乎在水边忽浮忽沉。其实,太阳本来高悬天空,正当五更前后从东方转动而尚未升起时,它的影像被地面水土间的蒙气映照出来而先行显现,并不是太阳真的从海中升起。不久,所谓的太阳圆轮又沉没了,迟迟过了很久,太阳才真正升起,大小像栲树果实,栲果的颜色仍然是白的,还没有光芒刺目;突然间涌起,冲出蒙气上方已有一丈多高。过了很久,光芒逐渐产生,渐渐闪耀得刺眼,再也不能正面观看了。海中的各个岛屿映着日光,依次全部显现出来;五虎门、五螺山隔开耸立,门以内江水呈白色,门以外海水微带黝黑,像用界线划分一样。天亮以后,寻找“天风海涛”四字,在一块卧石上找到了,字径约一尺,旁边署名“晦翁”,字稍小而且模糊,仔细看才看得出来。从小顶到大顶,道路虽然险峻,但荆棘杂草全都清除了,不再有茂密遮蔽的地方,与古代游记所说的不同。魏君说:考察古来记述日出的文字,每个人的说法都不同。汉代应劭说:“泰山东南山顶有一处叫日观的地方,鸡叫一声时,看见太阳刚要升起,高三丈。”宋代邵伯温说:“有客人登上岳顶等候日出,过了很久,星斗渐渐稀少,向东望去像平地,天边已经明亮,而下面还是黑暗。又过了很久,星斗全都看不见了,下面仍然黑暗。起初以为太阳从明亮处出来,又过了很久,太阳圆轮从一片大黑暗中涌出,呈正红色,腾起数十丈;升到一半明亮处时,便有一半光亮,完全升到明亮处时,便全都发光。太阳下面也还很暗。”明代王世贞《游记》说:“将近五更时,带着手杖登日观。不一会儿,东方的颜色稍稍可以分辨,回头看我和随从,衣服都已变红;随后石室以及各处碑碣也全都变红,才看见一线红光从昏暗的云雨间升起,回头看山后仍然昏暗。大概这时鸡叫了三声。又过了很久,太阳圆轮缓缓上升,群山和城郭才开始全部显现。”于慎行《记》说:“五更时从日观向东望去,红霞布满半边天空,光彩妩媚艳丽,间杂着碧绿色,闪耀出五色光芒,直射到衣袖上。不一会儿,平地上涌出一个红色圆盘,形状像莲花,在波面上荡漾,光辉灿烂得无法形容,以为那就是太阳吗?随后又出现一个红色圆盘,比先前所见的大一倍,侧立在它上面,仿佛有两条长绳在左右上下牵引,过了一顿饭的时间才稳定下来。这才知道是太阳。原来先前所见像莲花的东西,是海中太阳的倒影。”文翔凤《记》则说:“五更时登日观,明星刚刚升起,起初看见下界有重叠的星星,大概是星光映在海面上的缘故;过了很久,下面的星星消失了;又过了很久,红光渐渐迅疾,彩霞横贯天际,于是亭台楼榭和衣服都一起发出光彩,而山后仍然黑暗。又过了很久,太阳才从黑暗中出现,升起时仿佛很艰难。过了很久才升上来,峰头已经发白;俯视山下,刚刚能够辨别颜色,而向西望去仍然一片迷蒙。” 近来听翁文曾说:他曾登上海屿山寺的高处看日出,当时丁夜还没有结束。红光从海上升起,过了很久,红色渐渐退去,海中出现一抹纯朱色;随后看见像火珠一样的东西浮在海面上,露出一半,初看像仰着,后来又像倒扣着,荡漾了很久,太阳才徐徐升起,像有人把玩圆珠,摩挲着向上移动,颜色纯红,越升越变成金色;升高以后,光彩灿烂如黄金,光芒射出,再也无法直视。”这些说法和魏君所见的情形都不相同。或许鼓山、海屿离海很近,蒙气映照出来的影像比泰山所见更为清楚。至于翁文曾和魏君所见也不完全相同,大概是海滨的蒙气浓重,隔着蒙气映出的影像,其出现、隐没以及浓淡的变化会因时因地而不同,所以不能完全一致吧?——《惕园初稿》卷八 郭篯龄的生平见《诗》。《游鼓山记》

游于山者其性情与山不相契,虽喜山,山亦不以其游为喜。翁子时农,字莘夫,时彦,字小溪,伯仲也。其为人,莘夫恬静,小溪磊落皆与山伯仲,喜游山,惟山亦喜其游也。余体素弱,于山能居而不能游,一丘一壑而已。视翁子之千岩万壑,瞠乎后矣。

二月十八日,翁子策以鼓山之游,余挈廖甥绍绩从之。连日阴雨,晨稍霁,行抵麓。自麓至寺,所经之乘云亭,合珪亭、圆通庵、更衣亭皆流览纵眺,以领其胜。所处愈高,则向之高者卑矣,所见愈广,则向之大者小矣。是特其山之面也,其奇已如是。入寺饭,游喝水岩。岩,山之腑也,石,历历者其脏矣,其胜不可名状,宋、元、明、近人刻诗,题名殆满,篆、隶、真、行、草悉备,是山腹笥,可谓富矣。谋刻题名,以继古人,求片石之隙者不可得。于是分行循览以求之,至蹴鳌桥东,一石卧而仰,大刻鄱阳洪革书:“寿如广成子,住崆峒千二百年;爵比郭令公,历中书二十四考。”余谓刻名山,不当著謏语。莘夫曰:“是非謏,殆为子而设,郭字,子寿字,悉在山灵预之于数百年前矣,洪革其所假乎也。”小溪曰:“自下而上,如《易》之有三爻,是殆谓子之《易》。”余谢不敏,而心异之。余始冠,字祖武,而系出汾阳王令公,吾祖也,其谥为忠武。崆峒,山也,广成,无爵,故特于令公书爵,以明其为民与,余入山后,号山民,相合甚巧,是亦奇矣。

循岩而上,上为水云亭,出于岩矣,石散不复聚可刻,而无与于岩。境甚奇,山足颓如云,远山叠如云。田畴交错,绮丽如云,与水相接为一,俨若云之为章于汉,是盖由腑而出,其晬盎于面背,如是亭祀朱文公,文公固晬盎者,祀于是固宜,而如余者乃刻其姓氏于腑,山灵于是乎过,余于是乎愧矣。

复下,至涌泉亭,右为龙泉泉,泉侧,岩之题名者相接不绝,实自是始。石镌“才翁”二字甚巨,径二尺许,山灵盖惓惓于莘夫之诗,小溪之词也。目以才,系其姓,书以篆,言其无愧古人,出一家无高下轩轾,故其评以合不以分,因假乎于苏舜元,使之去其姓,记其游之岁月者,别为楷,是固大书而特笔也。于此山石刻最古,刻于岩者皆以继是处。余于岩,于莘夫,小溪,瞠乎后,惟余亦谓诚瞠乎后。山于余相需之殷如是,山受诬亦甚久,不得不为之辨。

世传,神晏喝水使东,故岩名喝水,所谓东者即龙头泉也。泉甚微,束以龙,口甚隘,然仅溜如簷瀑,放之涧,无足观,且必不能甚喧以取厌,微则不能兼注。通于此者,必涸于彼。神晏盖即以是之通,致彼之涸以喝愚,王氏利其信,奉石甚奇,刻甚多,岩甚异,皆足以甲天下,固不必附释氏以传,而释氏反藉之以博檀施,使是山受诬,千岁不白,是不可以不辨,以答其相需之殷也。莘夫,小溪和之,山亦嘿然心许,因返寺濡笔记之,夜雨达旦,遂归。时戊辰二月也。

——《吉雨山房文集》卷二

光绪十六年(1890年)印本

郭柏苍生平见《诗》。

六游鼓山记

庚子正月癸丑,郭子自乌石盥沐,时石鼓在浮云中,而湿衣者已蒙蒙如雨,赵子新、吴子伯敬屡东望而屡转屣。弥陀僧慎修曰:“浮云可以阻游兴,微雨可以限屐齿耶?君辈去岁五游石鼓,皆晴明,缘悭于雨矣。”且行抵山麓,泉声澎澎,霁色澄澄,郭子曰:“是足以悦心目,涤胸襟,资吟啸矣。”转入松际,冈峦之出没,钟磬之浮沈,相继于寺而不绝。忻然乘大小顶,俯长江,瞰大海。吴子咏苏子由“远山如伏羔”句,郭子曰:“是善状登高者,灵源般若山之小壑,人争睹之,何不此之乐也?天下惟勇往者可与造道,而不囿于凡近。向在乌石不知有石鼓,至石鼓不知有灵源、般若,矧大小顶,长江、大海乎?惜缘悭于雨,使屐齿不得奏功。”慎修曰:“欲出喜晴,既至喜雨,心之进退宁有极乎?欲雨旋晴,晴易则雨,亦易天之变化,宁可穷乎?”坐定,浮云如絮入白云堂,而湿衣者又蒙蒙然。郭子曰:“浮云不足以阻游兴,微雨可以限屐齿耶?”以余力游灵源洞,般若溪,慎修绘《春雨携僧游般若溪图》,乃归。

——《葭柎草堂集》卷上

光绪十二年(1886年)刊本

按:庚子当系道光二十年(1840年)。

三游白云洞记

译游山之人的性情如果与山不相契合,即使喜欢山,山也不会因他的游览而高兴。翁子时,字莘夫;翁时彦,字小溪,是兄弟二人。他们为人,莘夫恬静,小溪磊落,都与山相称;他们喜欢游山,山也唯独喜欢他们的游览。我身体一向虚弱,对于山只能居住而不能游览,不过走走一丘一壑罢了。与翁氏兄弟所游的千岩万壑相比,我只能远远落在后面。二月十八日,翁子策划游鼓山,我带着外甥廖绍绩跟随他。连日阴雨,早晨稍稍放晴,我们行至山麓。从山麓到寺院,途中经过乘云亭、合珪亭、圆通庵、更衣亭,都一一浏览并纵目远眺,以领略它们的胜景。所处位置越高,先前以为高的地方就越显得低;所见范围越广,先前以为大的地方就越显得小。这还只是这座山的表面,它的奇胜已经如此。进入寺院吃饭后,游览喝水岩。岩是山的腹部,裸露分明的石头就是它的内脏;那里的胜景无法形容。宋、元、明以及近人的刻诗、题名几乎布满了岩壁,篆书、隶书、楷书、行书、草书全都具备,这座山的腹藏,可以说十分丰富了。我们谋划刻下姓名以承继古人,却找不到一小块空隙。于是分头沿岩壁查看寻找,到了蹴鳌桥东面,看见一块石头横卧而向上,大字刻着鄱阳洪革所书:“寿命如广成子,住在崆峒山一千二百年;爵位比郭令公,历任中书二十四考。”我说,在名山上刻字,不应当刻这种浅陋的话。莘夫说:“这并不浅陋,大概是专为你写的。郭字、子寿字,都在数百年前由山神预先安排好了,洪革或许只是借来写下罢了。”小溪说:“从下到上,正如《易经》有三爻,这大概是说你的《易》学。” 我谦谢自己不够聪敏,但心里却觉得此事奇异。我刚行冠礼时,取字祖武,且出自汾阳王郭令公一族,他就是我的祖先,谥号忠武。崆峒是山名,广成子没有爵位,所以特意在令公前面写爵位,以表明他是平民吗?我进山以后自号山民,这些恰好相合,也很奇异。沿着岩壁向上走,上面是水云亭,亭子伸出岩外;石头散开,不再聚拢成可供刻字的地方,而且与岩体没有关联。这里的景境十分奇异:山脚倾斜如云,远山层层叠叠也如云;田地纵横交错,绮丽如云,与水连接成一片,俨然像云彩在天空中织成的纹章。这大概是山的腹部向外显露出来,光润充盈于山的表面和背面。水云亭祭祀朱文公,文公本来就是光润充盈的人,祭祀在这里确实合宜;像我这样的人,却把自己的姓名刻在山的腹部,山神在这里一定要责怪我,我也因此感到惭愧。又下行到涌泉亭,右边是龙泉。龙泉旁边,岩壁上的题名一个接着一个,题名实在是从这里开始的。石上刻着“才翁”二字,字很大,直径约二尺;山神大概一直惦念着莘夫的诗、小溪的词。题名以“才”为字,连着他的姓;用篆书书写,是说他无愧于古人;出自一家而无高下轩轾,因此评价取其相合而不取其分别。于是借用苏舜元的事例,使他去掉姓氏,只记下游览的年月,另用楷书书写;这确实是大字中特别的一笔。山中石刻以这里的最古,刻在岩壁上的文字都以此处为继承。我在喝水岩,在莘夫、小溪面前,都远远落在后面;我自己也确实认为远远落在他们后面。山对我的期待竟然这样殷切,山受诬蔑也已经很久了,我不得不替它辨明。世代相传,神晏喝水使水向东流,所以岩名叫喝水岩;所谓向东流,就是指龙头泉。泉水很少,用龙头束住,泉口也很狭窄,但只能像屋檐滴水一样细流,放入山涧也没有什么可看的;而且水流必定不能很喧闹,否则会令人厌烦,水流微弱又不能兼顾冲注。这里通水,那里就必然干涸。神晏大概只是利用这种一处通水、一处干涸的现象,借“喝水”来欺骗愚人;王氏利用人们的信仰,把石头奉为神异之物。岩石确实奇特,石刻很多,山岩也很奇异,这些都足以称冠天下,本来不必依附释氏来流传;可是释氏反而借此广求檀施,使这座山长久受诬蔑,千年不得昭雪。这是不能不辨明的,也借此回应山对我的殷切期待。莘夫、小溪对此表示赞同,山也默默地在心中认可。于是我回到寺中蘸墨写下此文,夜雨下到天亮,便返回了。当时是戊辰年二月。——《吉雨山房文集》卷二 光绪十六年(1890年)印本 郭柏苍的生平见《诗》。《六游鼓山记》庚子年正月癸丑日,郭子从乌石洗浴回来,当时石鼓山隐在浮云中,衣服湿了的人已经被蒙蒙细雨笼罩。赵子新、吴子伯敬几次向东眺望,又几次转身停步。弥陀寺僧人慎修说:“浮云可以阻挡游兴,细雨难道就能限制脚步吗?诸位去年五次游石鼓,次次都是晴朗明亮,只是与雨的缘分太浅罢了。”将要出发时到达山麓,只听泉声澎湃,雨后天色澄澈。郭子说:“这些已经足以使心目愉悦、胸襟涤荡,也足以助兴吟咏长啸了。”转入松林之间,冈峦时隐时现,钟磬声时浮时沉,接连不断地传到寺院。大家高兴地登上大顶、小顶,俯视长江,俯瞰大海。吴子吟诵苏子由“远山如伏羔”的诗句,郭子说:“这句诗很善于描写登高所见。灵源、般若山中的小山谷,人人都争着观看,为什么不享受这里的乐趣呢?天下只有勇往直前的人,才可以和他一起探求大道,而不会拘泥于眼前平常的事物。从前在乌石时不知道有石鼓山,到了石鼓山又不知道有灵源、般若,何况还有大顶、小顶、长江和大海呢?可惜与雨的缘分太浅,使我们的脚步不能取得登临的成效。”慎修说:“想出发时高兴天气晴朗,到了以后又因下雨而高兴,心情的进退难道有尽头吗?想下雨时马上放晴,天气放晴容易,转而下雨也容易,上天的变化难道能够穷尽吗?” 坐定以后,浮云像棉絮一样飘入白云堂,衣服湿了的人又被蒙蒙细雨笼罩。郭子说:“浮云不足以阻挡游兴,细雨难道就能限制脚步吗?”于是凭借剩余的力气游览灵源洞、般若溪,慎修绘制了《春雨携僧游般若溪图》,这才返回。——《葭柎草堂集》卷上 光绪十二年(1886年)刊本 按:庚子年应当是道光二十年(1840年)。《三游白云洞记》

洞以险胜,由埔头憩积翠庵,历三天门,转迤而至,往返逾十里。春多雨,夏秋日烈,冬则羸于衣裳,游者惮焉。

道光乙巳春仲,李子希文、季弟柏芗,姪式昌嘱为前导,入一天门,经龙脊道,其石滑泽如瓜皮,上削而旁剡,以手代足。下俯绝涧,行者若着屐登霜桥、雪岺,稍一疎虞,骨辄破碎,至三天门,隘甚,众皆侧度,肥者苦矣。幸有小径,许客子绕行也。喘息间,见巨石突兀空际,僧曰:“洞迩矣。”踏石磴七百余级,磴尽而坪,坪尽而洞,二石如重唇,广七丈,深三之一,就嵌处设槛扉,香火特深邃焉。洞前累石为台,溪光山影,海鸟汀云,不可辨识,惟大桥如缕仆地,七城直一团小烟树耳。导僧呼洞僧为菩萨,予丁酉来游,见其拥二巨蟒宿,如抚婴儿。今貌愈古,眉交于睫,方以草茎绽衲,见客不理;但拾生薪煮茶,薪香郁郁,从石罅出,茶熟,味之甘冽,倍于寺,盖吼雷湫也。夫草茎易绝,湿薪无焰,僧若不厌其劳,惟道气胜,故能受苦况,此其所以为修身之学欤?

茶毕,风寒,冥冥欲雨,急左旋,由海音洞入寺,此迩来新辟径也。视埔头略远,而稍夷,然行人亦接臂作猿狖状。人影在重涧中,涧石黝黑如墨,可以取火。举步旋转,三尺之外不辨趋向,前有负米给僧而坠岩者,首纳于腹。予戒同游曰:“至险之地,须以心平气和处之。古人终其身于忧患,而跬步不失。”吾侪于履道坦坦中,偶尔提防亦足以警心目。吾故曰:“洞以险胜。”彼游石鼓者畏登屴崱,登屴崱者畏寻白云,不到白云,不知山骨,而猥以灵源、般若傲人,亦已浅矣。

——《葭柎草堂集》卷上

按:乙巳当系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

陈模字子范,一字勒生,福建闽侯(今福州市)人,清光绪时入福建船政水师学校肄业,后入芜湖海关佣书,与林森、陈其美友善,旋加入同盟会,又调往上海关。民国初,会中人多显达,模佣书如故,并加入南社。二次革命,讨袁军兴,模为陈其美制炸弹,欲刺郑汝成,适侦骑在门,模方掩蔽,弹适发,模被炸死。林森葬其遗骨于杭州孤山之岁寒岩,孙中山书“舍身为群”题其墓云。

重游鼓山记

去闽垣五十里,有山曰鼓山,镇马江之中枢,为城东之屏障。山石荦确,野径纡回,寺观穹窿,松楸疏散。五里一亭,十里一阁,名流觞詠,恒集于此,盖福州第一名胜也。

客岁,余买棹旋里,尘装甫卸,即雇笋舆,向东而行,直穷其胜。时适春和,晴空一碧,山容如画,笑靥迎人,似欲点头问我别来无恙也。才过五里亭,苍林荟蔚,香草缤纷,数树桃花,娇憨可掬。回忆十年前,老梅数株,高出檐屋,今都就槁。寺僧易种以桃,千红斗艳,几疑武陵源尚在人间也。然余性爱梅,不爱桃,转瞬数年,景象一变,可以觇世态之沧桑矣。日午,入涌泉寺,随山僧啖蔬饭,既饱,摩娑四壁,旧题漫灭,不可复得。忆少时与吾友石生、霁泉雅集于此,浩歌狂啸,击碎唾壶,意气豪迈,不可一世。曾几何时,风流云散,霁泉墓木已拱,石生浪迹欧州,欲得再与把臂,付之梦想而已。

兹山终古不改,得于十年后,使余重游旧地,人缘虽悭,名山之福犹获再享,亦幸事也。是夜辗转不寐,和尚云印极道绝顶胜景,邀余出游,允之。夜半首途,阴雾迷漫,咫尺莫辨。攀危岩,披茸草,蹀躞于磊砢中,约十余里,至朱晦翁所题“天风海涛”处,有亭翼然,颜曰:“观日”。惜为时太晚,日驭已徘徊于空际矣。俯视四野,群山如丸,千林若荠,行云奔逃,疾如飞鸟。宿霭作雨,忽阴忽晴,碧海接天,一色莫辨。近岩松涛怒吼,气象萧森,拉杂尘心,到此悉寂。下方缕缕炊烟,时已傍午。乘兴而下,抵喝水岩。复与方外群僧,纵谭琐事,但彼辈无风雅者,殊觉可厌耳。

次早,得邮书,促赴芜湖,匆匆行迈,山灵有知,当为扼腕。倘天假之缘,数年后,得与石生再来一游,想亦山灵所深许。然使天或靳余英年,抑或靳我石生,不使再见,即再见,或不能携手重游旧地,因在意料中也。譬如半山亭之梅,悉变为桃,梅之福宁不及桃,而竟不及桃,安知桃之后,不有他树为之代庖乎?余之能否再游兹山,亦犹之梅与桃也。嗟呼!树犹如此,人何以堪。舟次无聊,挥毫记之,亦聊以志感云。

《陈烈士勒生遗集》卷二

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南京印本

郁达夫(1896~1945年)浙江富阳人,创造社主要成员之一,著有小说《沉沦》等,散文主要游记,文笔优美。抗日战争时,在南洋群岛一带从事抗日宣传活动,后在苏门答腊,为日军所害。

游鼓山记

(一)

译白云洞以险峻取胜。从埔头到积翠庵休息,经过三天门,转向曲折的山路到达那里,往返超过十里。春天多雨,夏秋太阳猛烈,冬天又受衣裳单薄之苦,游人都对此有所畏惧。道光乙巳年仲春,李希文、他的弟弟李柏芗,以及侄子李式昌请人担任向导,进入第一天门,经过龙脊道。那里的石头光滑润泽像瓜皮,向上削立,旁边又陡峭,只能把手当脚使用。向下俯视是断绝的深涧,行走的人像穿木屐登霜桥、雪岭,稍有疏忽,骨头就会摔得粉碎。到了第三天门,十分狭窄,众人都侧身通过,肥胖的人就苦了。幸好有一条小路,允许客人绕行。喘息之间,看见巨石突兀地耸立在空中,僧人说:“洞就快到了。”踏过七百多级石阶,石阶尽头是平台,平台尽头就是山洞。两块石头像重叠的嘴唇,洞口宽七丈,深度为宽度的三分之一;就在嵌入之处设置门槛和门扉,香火所在格外深邃。洞前堆石筑成平台,溪水的光、山的影、海鸟和汀洲上的云都无法辨认,只有大桥像一条丝带伏在地上,七座城只看见一团小小的烟树。带路的僧人称洞僧为菩萨。我丁酉年曾来游览,看见他拥着两条大蟒蛇睡觉,像抚抱婴儿一样。如今他的面貌更加古拙,眉毛交接到睫毛处,正用草茎缝补僧衣,看见客人也不理睬;只是捡拾干柴煮茶,柴香浓郁,从石缝中飘出。茶煮好后品尝,味道甘甜清冽,比寺中的茶好一倍,大概是因为这里有吼雷湫。草茎容易断,湿柴又没有火焰,僧人如果不嫌劳苦,只是因为修道之气胜过一切,所以能够承受这样的苦况;这大概就是修身之学的缘故吧?喝完茶后,风冷了,天色昏暗,像要下雨,大家赶紧向左转,从海音洞进入寺院,这是近来新开辟的道路。看起来比埔头略远,却稍微平坦一些;然而行人也要互相挽着手臂,做出猿猴攀援的样子。人的身影落在重重山涧中,涧底的石头黑得像墨,可以用来取火。走一步就要转来转去,三尺以外便分辨不清方向。此前有一个背米供给僧人的人坠入岩下,脑袋都缩进腹中。我告诫同行的人说:“到了最险的地方,必须心情平静、气息和缓地对待它。古人一生处在忧患之中,却连半步也不失误。”我们走在平坦的道路上,偶尔有所提防,也足以警醒心目。所以我说:“白云洞以险峻取胜。”那些游石鼓山的人害怕登屴崱,登上屴崱的人又害怕探寻白云洞;不到白云洞,就不知道山的骨骼,却竟然只凭灵源、般若来向人夸耀自己,也已经很浅薄了。——《葭柎草堂集》卷上 按:乙巳年应当是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陈模,字子范,又字勒生,福建闽侯(今福州市)人。清光绪年间进入福建船政水师学校学习,后来到芜湖海关担任佣书,与林森、陈其美交好,不久加入同盟会,又调往上海海关。民国初年,同盟会中许多人显贵发达,陈模仍旧担任佣书,并加入南社。二次革命时,讨伐袁世凯的军队兴起,陈模替陈其美制造炸弹,准备刺杀郑汝成,正好侦察骑兵在门外,陈模刚刚躲藏起来,炸弹恰好爆炸,陈模被炸死。林森将他的遗骨安葬在杭州孤山的岁寒岩,孙中山为他的墓题写“舍身为群”。《重游鼓山记》离闽垣五十里,有一座山叫鼓山,镇守着马江的中枢,是城东的屏障。山石嶙峋不平,野外小路曲折迂回,寺观高大深广,松树和楸树疏落分布。每隔五里有一座亭子,每隔十里有一座楼阁,名流常在这里饮酒赋诗、聚会游赏,大概是福州第一名胜。去年,我雇船回乡,刚卸下满身尘土,便雇了一顶竹轿,向东行去,一直游览到山中胜景的尽头。当时正值春暖时节,晴空一片碧蓝,山色如画,仿佛笑脸迎人,像是要点头问我分别以来是否安好。刚过五里亭,只见苍翠的树林繁茂,香草纷纷,几株桃花娇嫩可爱。回想十年前,几株老梅高高伸出屋檐,如今全都枯槁了。寺僧改种桃树,千朵红花争奇斗艳,几乎让人怀疑武陵源仍在人间。然而我生性爱梅,不爱桃;转眼几年,景物就变了样,足以看出世态的沧桑了。中午,我进入涌泉寺,跟着山僧吃了蔬菜饭。吃饱以后,抚摸四壁,过去的题字已经漫漶消失,再也无法辨认。回忆年轻时,我曾和朋友石生、霁泉在这里雅集,高声歌唱,放声长啸,击碎唾壶,意气豪迈,仿佛不可一世。谁知没过多久,风流云散,霁泉坟上的树已经长得合抱,石生漂泊在欧州,想要再次与他们携手同游,也只能寄托于梦想了。这座山自古以来始终未变,使我在十年后还能重游旧地;虽然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已经淡薄,我仍能再次享受名山的福泽,也是一件幸事。当夜我辗转难眠,和尚云印极力称赞山顶的胜景,邀请我出游,我答应了。半夜出发时,阴雾弥漫,近在咫尺也无法分辨。攀登险峻的岩石,拨开茸茸的草,在凹凸不平的山石间缓慢行走,约十多里后,到了朱晦翁题写“天风海涛”的地方。那里有一座翼然高耸的亭子,题名为“观日”。可惜时间太晚,太阳已经在天空边际徘徊了。俯视四周,群山像弹丸,千林如荠菜,流云奔逃,快得像飞鸟。夜间的雾气化作雨,天气忽阴忽晴,碧海与长天相接,难以分辨界限。近旁岩石上的松涛怒吼,景象萧瑟肃杀,把纷乱的尘世心绪牵引到这里后,全都归于寂静。下方缕缕炊烟升起,这时已经接近中午。乘兴下山,到达喝水岩。又和出家僧人纵谈琐事,只是他们都不懂风雅,实在令人觉得厌烦。第二天早晨,我收到邮来的信,催促我赶赴芜湖,只得匆匆上路。山灵如果有知,想必会为此扼腕叹息。假如上天赐予机缘,几年后我能和石生再次来游,想来也是山灵深深赞许的事。然而,如果上天吝惜我的英年,或者吝惜石生的年寿,不让我们再次相见;即使能够相见,也未必还能携手重游旧地,这些都在意料之中。比如半山亭的梅树,全都变成了桃树;梅树的命运难道不如桃树吗?它竟然确实不如桃树。谁知道在桃树之后,不会还有别的树来替代它呢?我能否再次游览这座山,也正如梅树与桃树的更替一样。唉,树尚且如此,人又怎么能够承受呢?船行途中无聊,挥笔把这些记下,也姑且用来寄托感慨罢了。《陈烈士勒生遗集》卷二 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南京印本 郁达夫(1896~1945年),浙江富阳人,创造社主要成员之一,著有小说《沉沦》等,散文以游记为主,文笔优美。抗日战争期间,他在南洋群岛一带从事抗日宣传活动,后来在苏门答腊被日军杀害。游鼓山记 (一)

周亮工的《闽小记》,我到此刻为止,也还不曾读过;但正托人搜访,不知他所记的究竟是什么,以我所见到的闽中册籍,以及近人诗文集子看来,则福州附廓的最大名山,似乎是去东门一二十里地远的鼓山。闽都地势,三面环山,中流一水,形状绝像是一把后有靠背,左右有扶手的太师椅子。若把前面的照山,也取在内,则这把椅子,又像前面有一横档,给一二岁的小孩坐着玩的高椅了。两条扶手的脊岭西面一条,是从延平东下,直到闽侯结脉的旗山;这山隔着江水,当夕阳照得通明,你站上省城高处,障手向西望去,原也看得浓紫氤氲;可是究竟路隔得远了一点,可望而不可即,去游的人,自然不多。东面的一条扶手本由闽侯北面的莲花山分脉而来,一支直驱省城,落北而为屏山,就成了上面有一座镇海楼镇着的省城座峰;一支分而东下,高至二千七八百尺,直达海滨,离城最远处,也不过五六十里,就是到过福州的人,无不去登,没有到过福州的人。也无不闻名的鼓山了,鼓山自北而东而南,绵亘数十里,襟闽江而带东海,且又去城尺五,城里的人,朝夕偶一抬头,在无论甚么地方,都看得见这座头上老有云封,腰间白樯点点的磈奇屏障。所以到福州不久,就有友人,陪我上山去玩,玩之不足,第二次并且还去宿了一宵。鼓山的成分,当然也和别的海边高山一样,不外乎是些岩石泥沙树木泉水之属;可是它的特异处,却又奇怪得很,似乎有一位同神话走出来的艺术巨人,把这大石块、大泥沙、以及树木泉流,都按照了多样合致的原理,细心堆叠起来的样子。坐汽车而出东城,三十分就可以到鼓山脚下的白云廨门口:过闽山第一亭,涉利见桥,拾级盘旋而上,穿过几个亭子,就到半山亭了;说是半山,实在只是到山腰涌泉寺的道路的一半,到最高峰的屴崱——俗称卓顶——大约总还有四分之三的路程。走过半山亭后,路也渐平,地也渐高,回眸四望,已经看得见闽江的一线横流,城里的人家春树,与夫马尾口外,海面上的浩荡的烟岚。路旁山下,有一座伟大的新坟深藏在小山怀里。是前主席杨树庄的永眠之地;过更衣亭、放生池后,涌泉寺的头山门牌坊,就远远在望了,这就是五代时闽王所创建的闽中第一名刹,有时候也叫作鼓山白云峰涌泉院的选佛大道场。涌泉寺的建筑布置,原也同其他的佛丛林一样有头山门,二山门、钟鼓楼、天王殿、大雄宝殿、后大殿、藏经楼、方丈室、僧寮客舍、戒堂、香积厨等等,但与别的大寺院不同的,却有三个地方。第一是大殿右手厢房上的那一株龙爪松;据说未有寺之先,就有了这一株树,那么这棵老树精,应该是五代以前的遗物了,这当然是只好姑妄听之的一种神话,可是松枝盘曲,苍翠盖十余丈周围,月白风清之夜,有没有白鹤飞来,我可不能保,总之,以躯干来论它的年纪,大约总许有二三百岁的样子。第二,里面的一尊韦驮菩萨,系跷起了一只脚,坐在那里的,关于这镇坐韦驮的传说,也是一个很有趣味的故事,现在只能含混的重述一下,作未曾到过鼓山的人的笑谈,因为和尚讲给我听的话,实际上我也听不到十分之二三,究竟对不对,还须去问老住鼓山的人才行。从前,一直在从前,记不清是哪一朝哪一年了,福建省闹了水荒呢也不知道旱荒,有一位素有根器的小法师,在这涌泉寺里出了家,年龄当然还只有十一二岁光景。在这一个食指众多的大寺院里,小和尚当然是要给人家虐待奚落、受欺侮的。荒年之后,寺院里的斋米完了,本来就待这小和尚不好的各年长师兄们,因为心里着了急,自然更要虐待虐待这小师弟,以出出他们的气。有一天雨风雷鸣的晚上,小和尚于吞声饮泣之余,双目合上,已经矇眬睡着了,忽而一道红光,照射斗室,在他的面前,却出现了那位金身执杵的韦驮神,他微笑着,对小和尚说,“被虐待是有福的,你明天起来,告诉那些虐待你的众僧侣吧,叫他们下山去接收谷米去;明天几时几刻,是有一个人会送上几千几百担的米来的。”第二天天明,小和尚醒了,将这一个梦告诉了大家,大家只加添了些对他的揶揄,哪里能够相信?

译周亮工的《闽小记》,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读过;但我正在托人搜寻访求,不知道他所记载的究竟是什么。按照我所见到的闽中书籍,以及近人的诗文集来看,福州城附近最大的名山,似乎是距离东门一二十里远的鼓山。闽都的地势,三面环山,中间流过一条江,形状极像一把后面有靠背、左右有扶手的太师椅。如果把前面的照山也包括进去,那么这把椅子又像是前面有一根横档、供一两岁小孩坐着玩的高脚椅。两条扶手形山岭的西面一条,是从延平向东延伸下来、直到闽侯接续山脉的旗山;这座山隔着江水,在夕阳照得通明时,你站在省城高处,抬手向西望去,原来也能看见它浓紫色的烟云;可是毕竟相隔较远,只能看见而不能到达,去游览的人自然不多。东面的一条扶手,原本是从闽侯北面的莲花山分出的山脉,一支直奔省城,向北落下成为屏山,便形成了山上有镇海楼镇守的省城座峰;另一支分开向东延伸,高达二千七八百尺,直达海滨,距离城最远的地方也不过五六十里。这就是鼓山:到过福州的人没有不登临的,没到过福州的人也没有不知道它名声的。鼓山自北向东再向南绵延数十里,临着闽江,连接东海,而且距离城只有尺五;城里的人早晚偶尔抬头,无论站在什么地方,都能看见这座山头上常年被云雾封住、山腰间点缀着白帆的奇异屏障。所以我到福州不久,就有朋友陪我上山游玩;游兴未尽,第二次甚至还在那里住了一夜。鼓山的构成,当然和其他海边高山一样,无非是岩石、泥沙、树木、泉水之类;可是它的奇特之处,却奇妙得很,仿佛有一位从神话中走出来的艺术巨人,按照多种事物协调组合的原理,细心地把这些巨大的石块、泥沙以及树木泉流堆叠在一起。乘汽车出东城,三十分就可以到达鼓山脚下白云廨门口。经过闽山第一亭,走过利见桥,拾级盘旋而上,穿过几座亭子,就到了半山亭。说是半山,其实这里只是通往山腰涌泉寺的道路的一半,距离最高峰屴崱——俗称卓顶——大约还剩四分之三的路程。走过半山亭以后,道路渐渐平缓,地势也逐渐升高;回头四望,已经可以看见闽江一线横流,城里的人家和春日的树木,以及马尾口外海面上浩荡的烟霭。路旁山下,有一座巨大的新坟深藏在小山怀中,那是前主席杨树庄长眠之地。经过更衣亭、放生池以后,涌泉寺的第一道山门牌坊已经远远可见。这就是五代时闽王创建的闽中第一名刹,有时也称作鼓山白云峰涌泉院的选佛大道场。涌泉寺的建筑布局,原本也和其他佛教丛林一样,有第一道山门、第二道山门、钟鼓楼、天王殿、大雄宝殿、后大殿、藏经楼、方丈室、僧寮客舍、戒堂、香积厨等;但它与其他大寺院不同的地方,却有三处。第一处,是大殿右侧厢房上的那株龙爪松。据说在寺院建成以前,这株树就已经存在,那么这棵老树精应该是五代以前的遗物了。当然,这只能姑且当作神话听听。不过它的松枝盘曲,苍翠的树冠覆盖十多丈方圆。在月色洁白、清风徐来的夜晚,是否会有白鹤飞来,我无法保证;总之,从树干来判断它的年纪,大约总有二三百岁。第二处,是里面的一尊韦驮菩萨,跷起一只脚坐在那里。关于这尊镇坐着的韦驮的传说,也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现在只能含含糊糊地复述一遍,作为给没有到过鼓山的人听的笑谈,因为和尚讲给我的话,实际上我连十分之二三都没有听懂,究竟是否准确,还要去问长期住在鼓山的人才知道。很久以前,究竟是哪一朝哪一年,已经记不清了。福建省发生了水荒,还是旱荒,也不知道。有一位素来很有根器的小法师,在这涌泉寺出家,年龄当然还只有十一二岁左右。在这座食指众多的大寺院里,小和尚当然要遭受他人的虐待、奚落和欺侮。荒年过后,寺院里的斋米吃完了。原本就待小和尚不好的年长师兄们因为心里着急,自然更加虐待这个小师弟,以便出出他们的气。有一天,在风雨雷鸣的夜晚,小和尚忍气吞声、饮泣之后,闭上双眼,已经朦胧睡去。忽然一道红光照进小屋,他面前出现了那位金身执杵的韦驮神。韦驮神微笑着对小和尚说:‘受到虐待是有福气的。你明天起来后,告诉那些虐待你的众僧侣,让他们下山去接收谷米。明天到了某时某刻,会有人送来几千几百担米。’第二天天亮,小和尚醒来,把这个梦告诉大家,大家却只是加倍嘲弄他,哪里肯相信呢?

但到了时候,小和尚真的绝叫着下山去了,年纪大一点的众僧侣也当作玩耍似的嘲弄着他而跟下了山。但是呀!前面起的灰尘,不是运米来的车子么?到得山下,果然是那位城里的最大米商人送米来施舍了。一见小和尚合掌在候,他就下车来拜,嘴里还喃喃的说:“活菩萨、活菩萨,南无阿弥陀佛,救了我的命,还救了我的财。”原来这一位大米商,因鉴于饥馑的袭来,特去海外贩了数万斛的米,由海船运回到福建来的,但昨天晚上,将要进口的时候,忽而狂风大雨,几几乎把海船要全部的掀翻,他在舱里跪下去热心祈祷,只希望老天爷救救他的老命,过了一会,霹霹雳一声,榄杆上出现了两盏红灯,红灯下更出现了那一位金身执杵的韦驮大天君。怒目而视,高声而叱,他对米商人说:“你这一个剥削穷民,私贩外米的奸商,今天本应该绝命的:但念你祈祷的诚心,姑且饶你,明朝某时某刻,你要把这几船米的全部,送到鼓山寺去,山下有一位小法师合掌在等的,是某某菩萨的化身,你把米全部交给他吧!”说完不见了韦驮。也不见了风云雷雨,青天一抹,西边还出现一规残夜明时的月亮。众僧侣欢天喜地,各把米搬上了山,而小和尚走回殿来,正想向韦驮神顶礼的时候,却看见菩萨的额上,流满了辛苦的汗,袍甲上也洒满了雨滴与浪花,于是小和尚就跪下去说:“菩萨,你太辛苦了,你且坐下去歇息吧!”本来是立着的韦驮神。就突然地跷起了脚,坐下去休息了。涌泉寺的第三特异之处,真的值得一说的,却是寺里宝藏着的一部经典。这一部经文,前两年日本曾有一位专门研究佛经的学者,来住寺影印,据说在寺里寄住工作了两整年,方才完工,现在正在东京整理。若这影印本整理完后,发表出来,佛学史上,将要因此而起一个惊天动地的波浪,因为这一部经,是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宝藏,就是在梵文国的印度,也早已绝迹了的缘故。此外还有一部血写的金刚经,和几叶菩提叶画成的藏佛,以及一瓶舍利子,这也算是这涌泉寺的寺宝,但比起那一部绝无仅有的佛典来,却谈不上了。我本是一个无缘的众生,对佛学全没有研究,所以到了寺里,只喜欢看那些由和尚尼姑合拜的万佛胜会,寺门内新在建筑的回龙阁,以及大雄宝殿外面广庭里的那两枝由海军制造厂奉献的铁铸灯台之类,经典终于不曾去拜观。可是庙貌的庄严伟大,山中空气的幽静神奇,真是别一境界,别一所天地;凡在深山大寺如广东的鼎湖山,浙江的天目山,天台山等处所感到的一种绝尘超世,缥缈凌云之感,在这里都感得到,名刹的成名,当然也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一九三六年三月在福州

(二)

译可是到了那个时候,小和尚真的大声喊叫着下山去了,年纪稍大的众僧侣也把这当作玩笑,一边嘲弄他一边跟着下山。然而,你看前方扬起的尘土,不正是运米的车子吗?到了山下,果然是城里最大的米商来送米施舍。一见小和尚合掌等候,他就下车跪拜,嘴里还喃喃说道:‘活菩萨,活菩萨,南无阿弥陀佛,既救了我的命,又救了我的财产。’原来,这位大米商因为看到饥荒即将到来,特意到海外贩运了数万斛米,由海船运回福建。可是昨天晚上,船将要驶入港口时,忽然狂风暴雨,几乎把海船整个掀翻。他在船舱里跪下,虔诚祈祷,只希望老天爷救救他的性命。过了一会儿,只听霹雳一声,桅杆上出现了两盏红灯;红灯下面又出现了那位金身执杵的韦驮大天君。他怒目而视,高声斥责米商说:‘你这个剥削穷苦百姓、私自贩运外米的奸商,今天本来应该丧命;但念在你祈祷诚心的份上,姑且饶你一命。明天某时某刻,你要把这几船米全部送到鼓山寺去。山下有一位小法师合掌等候,他是某位菩萨的化身,你把米全部交给他!’ 说完,韦驮不见了,风云雷雨也不见了。天空只剩一片青色,西边还出现了一弯残夜将尽时的月亮。众僧侣欢天喜地,分别把米搬上山。小和尚走回殿中,正想向韦驮神顶礼时,却看见菩萨额头上流满了辛苦的汗水,袍甲上也洒满了雨滴和浪花。于是小和尚跪下说道:‘菩萨,您太辛苦了,请坐下来歇息吧!’原本站立着的韦驮神,突然跷起一只脚,坐下来休息了。涌泉寺第三处真正值得一提的奇异之处,是寺中珍藏的一部经典。两年前,日本曾有一位专门研究佛经的学者来寺中居住并影印,据说他在寺里寄居工作了整整两年才完成,如今正在东京整理。如果这部影印本整理完成并发表出来,佛学史上将因此掀起惊天动地的波澜,因为这部经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宝藏,就连梵文国印度也早已绝迹了。此外还有一部血书《金刚经》、几片画有藏佛的菩提叶,以及一瓶舍利子,这些也算是涌泉寺的寺宝;但与那部世上绝无仅有的佛典相比,就不值一提了。我本来是一个与佛无缘的众生,对佛学完全没有研究,所以到了寺里,只喜欢观看和尚尼姑共同礼拜的万佛胜会、寺门内新近建造的回龙阁,以及大雄宝殿外面广场中由海军制造厂捐献的两座铸铁灯台之类,至于那部经典,最终没有去礼拜观览。可是,寺庙面貌的庄严宏伟,山中空气的幽静神奇,确实是另一种境界、另一方天地。凡是在广东鼎湖山、浙江天目山、天台山等深山大寺中感受到的那种远离尘世、超脱世俗、缥缈凌云的感觉,在这里都能感受到。名刹之所以成名,当然也不是偶然的事情。一九三六年三月在福州 (二)

《福建通志》的山经里,说鼓山延袤有数十里长,所以鼓山的山景,决不至只有几处;而游览的人,也决不是一个人在山上住几天就逛得了。不过涌泉寺全山的一个中心,若以涌泉寺为出发点而谈鼓山,则东面离寺只有里把路远的灵源洞、喝水岩,以及更上一层的朱子读书台,却像是女子脸上的脂粉花饰,当能说是一山的精华荟萃的地方。到灵源洞的山路,是要从回龙阁的后面经过,延山腰一条石砌小道,曲折而向东去的。路的一面就是靠小顶峰的一面,是铁壁似的石崖,在这一排石崖里,当然还有些花草树木,丛生在那里,倒覆下来成了一条甬道。另一面是一落千丈的山下绝壑了;但因为在这绝壑里,也有千年老的树木生长在那里,这些树顶有时候高得和路一样平,有时还要高出路面一二丈长,所以人在这一条路上走路,倒还不觉得会发什么寒栗,彷佛即使掉了下去,也有树顶树枝,会把你接受了去,支住你的身体似的。不过一种清幽,清閟的感觉,却自然而然在这些大树,绝壁、深壑里蒸发出来,在威胁着你,使你不敢高声说一句话。山径尽处,是一扇小小的门;穿门东望出去,只是一片渺渺茫茫的天与海,几默树梢,或一角山岩,随你看的人所立的角度方位的变移,或有会显现一下,随即隐去,到了这狭狭的门外,山路就没有了,没有路怎么办呢?你且莫急,小门外的百丈谷中,就是灵源洞底了;平路虽则没有,绝高绝狭的下坡石级,自然是有的。下了这一条深深的石级,回头来一看高处,又是何等耐人寻味的一幅风景!石级的狭路,看过去象是一条蛇的肚皮,回环曲屈,夹盘在绿的树,赭黑色的岩石的中间,在这层层阴暗的石树高头,把眼睛再抬高几分,就是光明浩荡的一线长天了。你说是这景致,还不够人寻味么?下了石级,我们已经到了灵源洞底了,虽说是洞,但实际却不过是一间天然的石屋。平坦的底,周围有五六丈方广,当然是一块整块的崖石。而在这底的周围、中部,以及莫明其妙的角落里,都有很深的绝涧,包围在那里。下石级处,就是一条数丈深的石涧,不过在这石涧上面,却又架着一块自然的石桥,站在石桥上,朝西面桥下石壁一看,就看得见朱夫子写而刻石的那一个绝大的“寿”字,起码总要比我们人高两倍,宽一倍的那一个“寿”字。洞的最宽广处,上面并没有盖,所以只是一区三面有绝壁,前面是深坑的深窝。崖石、崖石、再是崖石;方的、圆的、大的、小的,象一个人的、象一块屏风的、象不知甚么的,重重叠叠、整整斜斜;最新式的立体建筑师,叠不到这样的适如其所。《挑滑车》的舞台布景画,也画不到这样的伟大;总而言之,这一区的天地,只好说是神工鬼斧来造成的,此外就没有什么话讲了。可是刻在这许许多多石头上的古代人的字和诗,那当然是人的斧凿;自宋以后直到现在,千把年的工夫,还没把所有的石壁刻遍;不过挤却也挤得很,挤到了我不愿意一块一块地去细看它们的地步。洞的北面靠山处,有一间三开的小楼造在那里;扶梯楼板,有点坏了,所以没有走上去。小楼外的右边,有一块高大的崖石立着,上面刻的是“喝水崖”的三个大字,故事又来了,我得再来重述一遍古人脑里所出来的小说。《三山志》里说:“建中四年,龙见于山之灵源洞;从事裴胄曰,神物所播,宜建寺以镇之。后有僧曰灵峤,诛茅为台,诵《华严经》,龙不为害,因号曰华严台,亦以名其寺。”照这纪事看来,寺原还是古洞,而洞却以龙灵,所谓华严台,华严寺,也就在这洞的东边,不过“喝水崖”的三字,究竟是不是因这里出了龙,把水喝干了,于是就有此名的?抑或同一般人之所说,喝水之喝,是棒喝之喝,盖因五代时神僧国师晏,诵经于此,恶水声喧轰,叱之,西涧乃涸,并流于东涧,后人尊敬国师,因有此名?我想这个名目的由来,很有可以商量的余地。现在大家都只晓得坚持后一说,说是经国师晏一喝,这儿的洞里的水就没有了,并流到东涧,但我想既要造一个故事出来,何不造得更离奇一点,使像安徒生的童话?一喝而水涸,也未免太简单了吧?经过这灵源洞后,再爬将上去,果然是一个台,和一个寺;而这寺的大殿里,果然有一条水,日夜在流,寺僧并且还利用了这水,造了一个小小的水车,以绳的一端,钓上水车,一端钓上钟杵,制成了一个终年不息的自然撞钟的机械。而这一条水的水质,又带灰白色的而极浓厚,像虎跑、惠山诸泉,一碗水里,有百来个铜子好摆,水只会得涨高,决不会溢出。

译《福建通志》的《山经》中说,鼓山绵延有数十里长,所以鼓山的山景绝不可能只有几处;游览的人,也绝不可能只在山上住几天就游遍。不过,如果以涌泉寺为出发点来谈鼓山,把涌泉寺看作全山的中心,那么东面距离寺院只有一里多路的灵源洞、喝水岩,以及更上一层的朱子读书台,就像女子脸上的脂粉花饰,可以说是全山精华荟萃的地方。通往灵源洞的山路,要从回龙阁后面经过,沿山腰一条石砌小道曲折向东。道路一面靠着小顶峰,是铁壁般的石崖;这一排石崖中当然还生长着一些花草树木,它们丛生在那里,倒垂下来,形成一条甬道。另一面则是直落千丈的山下绝壑。不过,因为这深壑中也生长着千年老树,这些树顶有时与道路一样高,有时还高出路面一二丈,所以人在这条路上行走,倒不觉得会感到寒栗,仿佛即使掉下去,也会有树顶和树枝把你接住,支撑住你的身体似的。然而,一种清幽、清寂的感觉,却自然而然地从这些大树、绝壁和深壑中散发出来,反过来威慑着你,使你不敢大声说一句话。山径尽头是一扇小小的门。穿过门向东望去,只见一片渺茫的天海,间或有几处树梢或一角山岩;随着观看者站立的角度和方位改变,它们有时会显现出来,随即又隐没。到了这狭窄的小门外,山路就没有了。没有路怎么办呢?你先不要着急,小门外的百丈谷中,就是灵源洞的底部。虽然没有平路,却自然有极高极窄的下坡石级。走下这条深长的石级,回头望望高处,又是多么耐人寻味的一幅风景!狭窄的石级看过去像一条蛇的肚皮,曲折回环,夹在绿色树木和赭黑色岩石之间;在这层层阴暗的石头和树木上方,把眼睛再抬高几分,就是光明浩荡的一线长天。你说,这样的景致难道还不够耐人寻味吗?走下石级,我们已经到了灵源洞底。虽然名为洞,实际上不过是一间天然石屋。平坦的洞底,四周有五六丈见方,当然是一整块崖石;而在洞底周围、中部以及莫名其妙的角落里,都有很深的绝涧环绕。下石级的地方,就是一条深数丈的石涧;不过石涧上方又架着一座天然石桥。站在石桥上向西看桥下的石壁,就能看见朱夫子书写并刻在石上的那个巨大的“寿”字;这个“寿”字至少有我们人的两倍高、一倍宽。洞中最宽阔的地方,上面没有遮盖,因此这里只是一块三面都是绝壁、前面是深坑的深谷。这里到处是崖石:有方的、圆的、大的、小的,像人的、像屏风的,也有说不出像什么的,重重叠叠,横斜错落;即使是最新式的立体建筑师,也堆叠不出这样恰到好处的景致。《挑滑车》的舞台布景画,也画不出这样的宏伟。总之,这一带天地,只能说是神工鬼斧造成的,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不过,刻在这许许多多石头上的古代人的文字和诗篇,当然是人工斧凿的结果;自宋代以后直到现在,经过千把年的时间,还没有把所有石壁刻遍;但石刻也确实拥挤不堪,已经挤到让我不愿意逐块细看的程度。洞的北面靠山的地方,建着一座三开间的小楼。扶梯和楼板有些损坏,所以我没有上去。小楼外右边立着一块高大的崖石,上面刻着“喝水崖”三个大字。故事又来了,我得再把古人头脑中产生的传说重述一遍。《三山志》记载:“建中四年,龙出现在山中的灵源洞;从事裴胄说,既然是神物出现,就应当建寺镇护它。后来有个僧人叫灵峤,砍除茅草建起高台,在那里诵读《华严经》,龙没有造成祸害,于是称为华严台,也用这个名字命名寺院。”按照这段记载来看,寺院原本还是古洞,而这个洞又因为龙的灵异而得名。所谓华严台、华严寺,就在这个洞的东边。不过,“喝水崖”这三个字,究竟是不是因为这里出了龙,把水喝干了,所以才有这个名称?还是像一般人所说的那样,“喝水”的“喝”是“棒喝”的“喝”,因为五代时神僧国师晏曾在这里诵经,嫌水声喧闹,就呵斥了一声,西涧于是干涸,水流并入东涧,后人尊敬国师,才有了这个名称?我想,这个名称的由来很有商榷的余地。现在大家只知道坚持后一种说法,说国师晏喝了一声,这里的洞水就没有了,流入东涧;但我想,既然要编一个故事,为什么不编得更离奇一些,像安徒生的童话那样?一喝水就干,也未免太简单了吧?经过灵源洞后,再往上攀登,果然有一座台和一座寺。寺的大殿里果然有一股水日夜流淌,寺僧还利用这股水造了一架小水车:把绳子的一端系在水车上,另一端系在钟杵上,制成一套全年不停、能够自动撞钟的机械。这股水的水质又呈灰白色,十分浓厚,像虎跑、惠山等泉水一样;一碗水里,即使放入一百来个铜钱也能浮着,水只会越涨越高,却绝不会溢出来。

在这寺门前的华严台——也不知是不是——上,向西南了望开去,已经可以看来见群峰的俯伏,与江流的缭绕了,但走过石门,再升上一段,到了山头突出的朱子读书台去一看,眼界更要宽大,视野更要辽阔。我以为在鼓山上的眺望之处,当以此为第一。原因是在它的并不象屴崱峰的那么高峻,去去很容易,而所欲望见的田野河流山峰城市,却都以在这里看得明明白白。我的第二次上鼓山,是于黄昏前去,翌日早晨下来的;下山之先也攀上了这一处朱夫子读书的地方。同游的人,催我下山,催了好几次,我还有点儿依依难舍,不忍马上离去此二丈见方的一块高台。坐上了山轿,也还回头转望了好几次,望得望不见了,才嗡嗡念着,念出了这么的几句山歌:夜宿涌泉云雾窟,朝登朱子读书台。怪他活泼源头水,一喝千年竟不回。实在也真奇怪,灵源洞喝水崖前后左右的那些高深的绝涧里,竟一点儿流水也没有,我去的两次,并且还都是在大雨之后,经过不久的时候哩。鼓山的最高峰名屴崱峰,卓顶峰,状如覆釜,时有云遮;是看日出,看琉球海岛的胜地我不曾去。大顶峰北下,是浴凤池;据说樵者常见五色雀群,饮浴于此。池之南有石门砑立;应真台、祖师崖、涌泉窦、甘露松、白猿峡、香炉峰,都在石门之右。浴凤池右下,走过数峰,达海音洞,洞口宽大,有好几张席子好铺;其中深不可测,时闻海音,所以有此名称。白云洞在海音洞下,由黄坑而登,只有一里多的山路,险巇峻峭,巨石如棋散置路上。听老游的人来说,鼓山洞窟,当以白云洞为第一;但这些地方,我都还不曾亲到,所以夸大的话也不敢说;迟早总想再去一趟的,现在暂且搁在一旁吧。此外的一天门、二天门、三天门、狮子峰、钵盂峰……峰……崖之类,名目虽则众多,但由老于游山者看来,大约总是大同小异的东西,写也写不得许多,记鼓山的文字想在此终结了。按:本文(一)为《闽游滴沥之二》、(二)为《闽游滴沥之三》的一部分,原文略有删节,题目亦编者所加。

何敏先字茗仙,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福州师范学校毕业,曾在县教育局任职,苦学喜游,走遍全省各县。不幸早年逝世。

八游鼓山印象记

福州市鼓山景色不但是福建省十二名胜中首屈一指,即在全国许多胜迹中,也可算是负有相当盛名。兹就我个人十载以来八度登山、遨游所得的印象,与参考旧志及近代作家们所写关于她的游记,加以分门别类,作个有系统的介绍,使今后游石鼓者虽无山僧引导,亦能按图索骥,得个粗线条的轮廓而归。

悠久的历史

考鼓山建寺的历史,相当悠久。其先白云峰下原为一潭,毒龙居之,每兴风雨,损人禾稼。唐建中四年(783年)龙现于山之灵源洞,从事裴胄请僧灵峤诛茅为屋,诵《华严经》于潭旁,龙来听经,久之,自行他徙,因奏建寺,号曰“华严台”。五代梁开平二年(908年),闽王王审知填其潭为寺,并往雪峰邀请僧神晏主持,号“国师馆”。其后,宋真宗赐额“鼓山白云峰涌泉院”,明永乐五年(1407年)改为寺。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毁于火,僧遂迁居廨院。万历间,僧月江等营静室以居。天启七年(1627年),僧道瑞、宏晓任兴造之事。请博山无异大和尚住持之。清顺治初,僧元贤重修,如是兴而复废,废而复兴,凡有几度,及历年来时加修葺,故迄今寺貌结构,仍能保持当日的庄严堂皇。

登山的前奏

廨院上山到涌泉寺行程约长十里,并历经七亭及二千五百零五级的石阶(按:陈文涛说三千八百九十五磴),好在石阶都是宽阔平铺,且数级一坦途,里许一小亭,屈曲蜿蜒,状如羊肠。夹道茂松翠柏,涧壑潺潺流泉,实在在引人入胜,虽迈步登山,亦不为劳。抗战前,省会公安局于廨院设有鼓山管理员,将附近各乡村原有的竹舆(俗呼兜,可供营业用者),选择六十乘,舆夫一百二十名,预备夫六十二名,专供游客挑行李及添雇抬舆之用,而舆之制造极简单,仿如桥式,上覆活动白色布蓬罩,以蔽风日,并编定号数及舆夫服装标识,使游者益增便利舒适,所需代价仅一二元。在抗战期中,抬舆价上山非百元不可,下山还较便宜一半,健行者还是缓步登山为妙(按:解放后,汽车由公路可直通寺门,无须步行,而下列七亭,亦成为陈迹,但七亭沿途俱系名胜、碑刻所在,不容阙载,故仍存录,藉可看出鼓山今昔的变化)。

松篁十里间

译在寺门前的华严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华严台——向西南望去,已经可以看见群峰俯伏和江流曲折环绕的景象。但走过石门,再登上一段山路,到达山头突出的朱子读书台一看,视野更加宽广辽阔。我认为,鼓山上的眺望处应当以这里为第一。原因是这里不像屴崱峰那样高峻,走去并不困难,而想看的田野、河流、山峰和城市,在这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我第二次登鼓山,是在黄昏前上山,第二天早晨下山;下山之前,也登上了朱夫子读书的地方。同游的人催我下山,催了好几次,我仍有些依依不舍,不忍立刻离开这块二丈见方的高台。坐上山轿后,我还回头望了好几次,直到再也望不见了,才嗡嗡地念出几句山歌:夜里住在涌泉的云雾洞窟,清晨登上朱子读书台。可怜那活泼的源头水,被一喝之后,千年来竟再也没有回来。实在很奇怪,灵源洞、喝水崖前后左右那些高深的绝涧里,竟然一点流水也没有。我两次去那里,而且都是大雨过后不久。鼓山的最高峰叫屴崱峰,又叫卓顶峰,山顶形状像倒扣的锅,时常有云遮蔽;这是观看日出和琉球海岛的胜地,我没有去过。大顶峰北面下方是浴凤池;据说樵夫常看见五色雀群在这里饮水沐浴。池的南面有石门,石门两旁矗立着石壁;应真台、祖师崖、涌泉窦、甘露松、白猿峡、香炉峰,都在石门右边。浴凤池右下方,走过几座山峰,便到海音洞。洞口宽阔,可以铺开好几张席子;洞内深不可测,时常能听到海潮般的声音,所以叫海音洞。白云洞在海音洞下面,从黄坑上山,只有一里多山路,但道路险峻陡峭,巨石像棋子一样散落在路上。听老游者说,鼓山的洞窟应当以白云洞为第一;但这些地方我都还没有亲自到过,所以不敢妄加夸赞,早晚总想再去一趟,现在暂且放在一边。此外还有一天门、二天门、三天门、狮子峰、钵盂峰……峰、崖之类,名称虽然很多,但在熟悉游山的人看来,大概都是大同小异的景物,写也写不了太多,记述鼓山的文字就到此结束了。按:本文第一部分是《闽游滴沥之二》,第二部分是《闽游滴沥之三》的一部分,原文略有删节,题目也是编者所加。何敏先,字茗仙,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毕业于福州师范学校,曾在县教育局任职。他勤奋求学,喜爱游历,走遍了全省各县。不幸早年去世。八游鼓山印象记 福州市鼓山的景色,不仅在福建省十二处名胜中首屈一指,即使放在全国许多名胜古迹中,也可以算是颇有盛名。我根据自己十年来八次登山游览所得的印象,参考旧志以及近代作家们所写的有关游记,分门别类地作一番系统介绍,使今后游览石鼓山的人即使没有山僧引路,也能按图索骥,获得一个大致的轮廓后返回。悠久的历史 考察鼓山建寺的历史,可以说相当悠久。最初,白云峰下原来是一处水潭,毒龙居住在那里,每逢兴风作雨,就损害人的庄稼。唐建中四年(783年),龙出现在山中的灵源洞,从事裴胄请僧人灵峤砍除茅草建屋,在水潭旁诵读《华严经》。龙前来听经,时间久了,便自行迁往别处,于是上奏请求建寺,称为“华严台”。五代梁开平二年(908年),闽王王审知填平水潭建寺,并前往雪峰邀请僧人神晏主持,称为“国师馆”。后来,宋真宗赐额“鼓山白云峰涌泉院”;明永乐五年(1407年)改称寺。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毁于火灾,僧人于是迁居廨院。万历年间,僧人月江等营建静室居住。天启七年(1627年),僧人道瑞、宏晓负责兴建之事,请博山无异大和尚前来住持。清顺治初年,僧人元贤重新修建。寺院就这样兴起后又废弃,废弃后又兴建,前后经历了好几次,加上历年来不断修葺,所以直到现在,寺院的建筑格局仍能保持当年的庄严宏伟。登山的前奏 从廨院上山到涌泉寺,路程约十里,要经过七座亭子和二千五百零五级石阶(按:陈文涛说是三千八百九十五磴)。好在石阶都铺得宽阔平整,而且走几级便有一段平路,走一里左右便有一座小亭。山路曲折蜿蜒,形状像羊肠;道路两旁松柏茂密青翠,山涧中泉水潺潺流淌,实在令人陶醉。虽然一步步登山,也不觉得劳累。抗战前,省会公安局在廨院设置鼓山管理员,从附近各乡村原有的竹舆(俗称兜,可供营业使用的),选出六十乘,配备轿夫一百二十名、预备轿夫六十二名,专门供游客挑运行李以及另行雇人抬轿使用。轿子的制作非常简单,仿佛桥的样式,上面覆盖活动的白布篷罩,用来遮蔽风日;并编定号码,规定轿夫的服装标志,使游客更加方便舒适,所需费用只有一二元。抗战期间,抬轿上山的价格没有一百元不行,下山则便宜一半,喜欢健行的人还是慢慢步行登山为好。(按:解放后,汽车可以由公路直通寺门,不必步行;下面所列的七座亭子也已成为陈迹。但七亭沿途都是名胜和碑刻所在,不容缺载,所以仍旧保存记录,借此可以看出鼓山今昔的变化。) 十里松篁之间

到了廨院,最先映入我们眼帘,就是路旁“闽山第一坊”。她系宋僧德融建的,初名“通霄”,后以朱晦翁书“闽山第一”四字揭眉,遂改今名。过此五十武,经利见桥,有“瑞泉”与“祝圣万年碑亭”在对面白墙边,中横长方形石碑一块,上刻“祝圣万年亭”五字。从这里左转,即“白云廨院”,该院乃用以安行僧、办道粮及云水宾客之往来,为涌泉寺之化城,与寺同时建。其中大殿多古佛,后面系法堂。对门“南园”内有“普贤殿”,中多杂树。院左十武,流水一弯,上架以石,名“东际桥”,亭名“东际亭”。登阶六级为平地,走十步,上三十三级,又是平地,如是十步三级,八步三十八级,一百六十六步四级,八步三级,八步十级,共九十九级,始抵第一亭。(一)第一亭——仰止亭,即观音亭。山下到此计登九十九级,亭的建筑极平凡,四面皆空。此时山上岩上的石刻,亦从此开始呈现于吾人眼。傍于道右,有一片硕大平铺的岩壁,镌上不少名人题字。首先为清福州知府李拔书“声满天地”及前私立三山中学校长周靖书“去私救国”。再登上四十六级间,沿途乃有不知为何人所书的“东障鹏霄”、“云程发端”等字。过此,为前闽侯县政府当民十九(1930年)那年,为保护“名山禅林”的布告,全文简短数十言,刻在石上。接着就是萧梦馥书的“青山绿林”。走过这一段石级,道左有“洗心台”,台为岩石,形如人心,下面水声潺潺。附近阶旁有条石椅,供人一憩。从这里起,在亭与亭之间,每相距不远,都有同样石椅设备。再缓步而登一百六十六级,便至一石屋,即为第二亭(沿途石刻共计十处)。(二)第二亭——俗称头亭。第一亭到此,计登三百六十七级,山下到此,共四百六十六级。亭内空无所有,前后辟两门,以通上下往来。左右有围墙围着,壁间嵌前闽侯县长欧阳英书“听涛观瀑亭”五字。越过此亭,登上二百七十一级至第三亭(沿途石刻只有一处)。(三)第三亭——即乘云亭。第二亭到此,计登二百七十一级,山下到此,共七百三十七级。该亭俗呼“水亭”,初名“梯云”,后因亭旁有泉曰“灵泉”,故又名“灵泉亭”。亭中题有“愿登觉岸”四字,附近有宛平县弟子那福书“七佛师”。又上一百四十九级间,沿途石刻有“空色相”、“现五蕴光明”、“大慈悲度一切苦厄”、“卓尔”、“乘云”(王用文书)、“高坚在望”、“维行”(平潭陈魁梧书)等字。抵此又有条石椅,再登三百四十五级,这段中途石刻,计有“南无阿弥陀佛”、“仰涛”、“尚远”、“天风吹梦”、“风怒涛飞”(不知何人所书,笔力雄劲有神)、“小鼓”(高鹤楼书)、“南无阿弥陀佛”、“半山”(表示走到此处,才抵半山。),转瞬间即抵第四亭,沿途石刻共十六处。(四)第四亭——半山亭,第三亭到此,计登四百九十四级,山下到此共一千二百三十一级。该亭所以名“半山”,盖以亭在岺之半,故名,又称“合珪亭”,因有两石如合珪,故名。亭中有匾题“神皋奥区”及石佛塔一座。僧人在此设茶桌,卖糕饼,以招待游客。亭前空地陈列石桌、石椅。由该亭再连登三百四十七级后,道旁又有一条石椅,续登至八十三级时,先望“能通仙苑”石刻。路之右边有杨树庄墓碑亭,它为一现代化水泥钢骨建的凉亭,雕梁画栋,颇为华丽。杨乃民国十七八年(1928~1929年)间福建省政府主席,死后葬此山上。其墓园即在亭之附近里许,墓碑系青石所琢,手工颇精,字乃汪精卫所题,后人以汪为卖国汉奸,将他名字毁坏,并画个乌龟以见弃之。又九十级过桃岩洞及五谷祠,即至第五亭,沿途并无石刻。(五)第五亭——茶亭,第四亭到此,计登五百二十级,山下到此,共一千七百五十一级。游客到此,无不感觉足疲力竭,李拔在亭旁所书“欲罢不能”四字,命意殊深。亭的建筑规模,可算七亭之最,并有庵及佛像,陈设甚佳。堂上有达摩祖师壁书,据云:为一台湾美术家的杰作,全幅仅用毛笔蘸墨,绘于白色壁间,寥寥不及几十笔,十分传神。附近有舍利窟,亦名“茶园”,在香炉峰前。自山腰分径而入,别为一区,倚岩架屋,居民二十余家。传闽王创寺时,谪罪人于此,使之种茶,以供香积,即世所称之“鼓山半岩茶”。茶色香,风味佳,推为闽中第一。从茶园上去,沿途左右,石刻更多,几令人目不暇接。计所登三百三十级间,有“善哉”、“宜勉力”、“做好人,行好事,读好书,说好话”、“万恶淫为首,百行孝为先”、“云路”、“望奎楼”、一笔“寿”字,活跃如神龙飞舞,曾为人用墨拓去,当作中堂悬挂。

译到了廨院,最先映入我们眼帘的,就是路旁的“闽山第一坊”。它是宋代僧人德融建造的,最初名叫“通霄”,后来因为朱晦翁书写“闽山第一”四字作为匾额,便改成了现在的名称。经过这里五十步,走过利见桥,对面白墙旁有“瑞泉”和“祝圣万年碑亭”,中间横放着一块长方形石碑,上面刻着“祝圣万年亭”五个字。从这里向左转,就是“白云廨院”。该院用来安置行脚僧,办理道粮,以及接待云水僧和宾客,是涌泉寺的下院,与寺院同时建成。院内大殿供有许多古佛,后面是法堂。对面的“南园”内有“普贤殿”,园中多种杂树。院子左边十步处,流水曲折成弯,水上架着石桥,名叫“东际桥”,亭子叫“东际亭”。登上六级台阶到了平地,走十步,再登三十三级,又是平地;这样走十步登三级,走八步登三十八级,走一百六十六步登四级,走八步登三级,再走八步登十级,共九十九级,才到达第一亭。(一)第一亭——仰止亭,即观音亭。从山下到这里共登九十九级,亭子的建筑十分普通,四面都是空的。这时山上岩石上的石刻也开始呈现在眼前。道路右边有一大片巨大而平整的岩壁,刻着许多名人的题字。最先看到的是清代福州知府李拔书写的“声满天地”,以及前私立三山中学校长周靖书写的“去私救国”。再登四十六级,沿途有不知何人书写的“东障鹏霄”“云程发端”等字。越过这里,是前闽侯县政府于民国十九年(1930年)为保护“名山禅林”发布的布告,全文只有数十字,刻在石上。接着便是萧梦馥书写的“青山绿林”。走过这一段石阶,道路左边有“洗心台”。台由岩石构成,形状像人的心,下面传来潺潺水声。附近石阶旁有一条石椅,可供人休息。从这里开始,在一座亭子与另一座亭子之间,相隔不远便设有这样的石椅。再缓步登上一百六十六级,便到达一座石屋,也就是第二亭。(沿途石刻共十处。) (二)第二亭——俗称头亭。从第一亭到这里共登三百六十七级,从山下到这里共四百六十六级。亭内空无一物,前后开有两道门,供上下往来。左右有围墙,墙壁上嵌着前闽侯县长欧阳英书写的“听涛观瀑亭”五个字。越过这座亭子,再登二百七十一级便到第三亭。(沿途石刻只有一处。) (三)第三亭——就是乘云亭。从第二亭到这里共登二百七十一级,从山下到这里共七百三十七级。这座亭子俗称“水亭”,最初名叫“梯云”,后来因为亭旁有一眼泉水叫“灵泉”,所以又名“灵泉亭”。亭中题有“愿登觉岸”四个字,附近有宛平县弟子那福书写的“七佛师”。再登一百四十九级,沿途石刻有“空色相”“现五蕴光明”“大慈悲度一切苦厄”“卓尔”“乘云”(王用文书写)“高坚在望”“维行”(平潭陈魁梧书写)等字。到这里又有一条石椅。再登三百四十五级,这一段中途的石刻共有“南无阿弥陀佛”“仰涛”“尚远”“天风吹梦”“风怒涛飞”(不知何人所书,笔力雄劲有神)“小鼓”(高鹤楼书写)“南无阿弥陀佛”“半山”(表示走到这里才到半山)等,转眼间便到达第四亭,沿途石刻共十六处。(四)第四亭——半山亭。从第三亭到这里共登四百九十四级,从山下到这里共一千二百三十一级。这座亭子之所以叫“半山”,是因为它位于山岭的中部;又称“合珪亭”,是因为这里有两块石头像合在一起的珪,所以得名。亭中有“神皋奥区”的匾额,还有一座石佛塔。僧人在这里摆设茶桌,出售糕饼,招待游客。亭前空地上陈列着石桌、石椅。从这座亭子再连续登上三百四十七级后,路旁又有一条石椅;继续登到八十三级时,先看见“能通仙苑”的石刻。道路右边有杨树庄墓碑亭,是一座用现代水泥钢骨建造的凉亭,雕梁画栋,十分华丽。杨树庄是民国十七八年(1928~1929年)间的福建省政府主席,死后葬在这座山上。他的墓园就在亭子附近一里左右,墓碑用青石雕刻而成,手工相当精细,碑上的字是汪精卫题写的。后来人们因为汪精卫被视为卖国汉奸,便毁掉他的名字,还画了一只乌龟,以表示对他的唾弃。再登九十级,经过桃岩洞和五谷祠,便到达第五亭,沿途没有石刻。(五)第五亭——茶亭。从第四亭到这里共登五百二十级,从山下到这里共一千七百五十一级。游客到了这里,无不感到双腿疲惫不堪。李拔在亭旁书写的“欲罢不能”四个字,含意十分深刻。亭子的建筑规模可以说是七亭中最大的,并且有庵堂和佛像,陈设也很好。堂上有达摩祖师的壁书,据说是台湾一位美术家的杰作:整幅作品只用毛笔蘸墨,画在白色墙壁上,不到几十笔,却十分传神。附近有舍利窟,也叫“茶园”,在香炉峰前。从山腰分出一条路进去,另成一区,靠着岩石搭建房屋,住着二十多户人家。传说闽王创建寺院时,把获罪被贬的人安置在这里,让他们种茶,供应香积,这就是世人所称的“鼓山半岩茶”。茶叶色泽、香气和风味都很好,被推为闽中第一。从茶园往上走,沿途左右的石刻更多,几乎令人目不暇接。在所登的三百三十级之间,有“善哉”“宜勉力”“做好人,行好事,读好书,说好话”“万恶淫为首,百行孝为先”“云路”“望奎楼”,以及一个一笔写成的“寿”字,灵动得像神龙飞舞。这个“寿”字曾被人用墨拓取,作为中堂悬挂。

“开窍星”、“蓬莱在望”、“莫作心头过不去之事”、“无量寿”、“南无阿弥陀佛”、“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威音王佛”、“高山仰止”、“何修到”、“宝筏度人”、“南无无量寿佛”、“立念回天”、“作如是观”(南城渭卿胡印)、“毋息半途”、“天地正气”、“求真理”、“宏法利生”、“行良心”、“佛”(这个佛字写得非常笔化)、“河山冠冕”、“阿弥陀佛”、“慧日辉煌”等三十一处。看到这里,石阶亦告一段落。同时左边更现出一条小径,乃通往十八洞。正面缓步行一百零九步,杨树庄墓即可看到。又一百二十步,升上十级,走八十八步,再登十四级,有望云居士于光绪丁酉年(1897年)用口衔着笔书“静神养气”四字。再上二十级,先见古佛塔两座继到第六亭,沿途石刻共三十二处。(六)第六亭——更衣亭(又名观化亭),这里距山门只有一里,传闽王审知上鼓山访异僧时,曾更衣于此。亭中有清杨庆琛对联:“开门曾仰前王节;入寺还更此寺衣”。附近有“五贤祠”。过此亭,又是坦荡石道,使人气爽,且沿途九十步间,石刻特多;如一笔“虎”、“白云沧海”、“道心坚固”、“云程”、“忘机”、“是胜因地”、“灵山岐岺”、“足以名志”、“今古名山”、“人海飞鸿”(下面另附诗一首)、“皆大欢喜”、“福城东胜”、“我无人相”(附诗一首)、“五蕴皆空”、“一壑风树”、“霖雨苍生”、“为善最乐”、“悟境”、“心”、“佛”、“提倡国货”、“忠孝廉节”(后学林可相敬录宋忠臣文信国公书,每字径约数尺,极为雄壮,有魄力)由此登上二百级有“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云磴松涛”、“草堂愿如”(附诗一首)、“心路须平”、“南无阿弥陀佛”、“宛如极乐”、“三民主义万岁”、“亦到涌泉”。至此登一百三十级后,即为一段斜坡。同时右边通往放生园,左通佛窟(乃一壁立巨岩,中刻经文)。正面再行四十步,下五十级,乃巨松夹道,苍翠欲滴的“万松湾”,国民政府蒋介石主席当民国十二年(1923年)莅榕游石鼓时,所题“其介如石”四字,即在此途中的左边岩上,因字体不大,很容易忽略。附近更有卢兴邦书“行仁义事”,及不知名所书“以进大同”等。该寺前代和尚塔数座(即海会塔)即造于此,最后为“南无大方广佛”、“华严”、“知足常乐”等处,沿途题字,欣赏至此,全部告终,统计共九十处。其中以第六亭至第七亭这段途中最多(共三十六处),第二亭至第三亭这段途中最少仅一处。再徘徊八十六武,即至山门的第一个牌坊,前额曰:“石头路滑”,后额曰“又恁么去”,过七十步,趁迎面那列短垣绕入,垣上壁间嵌一黑碑石,横书“入佛境界”。经香炉峰边(此峰在钵头峰东,为寺的前案,俗呼“阿弥陀佛”山),左转二十步,抵第七亭。(七)第七亭——驻锡亭,即最后一个亭。第六亭到此,计登三百八十级(其中最后五十级系向下走,盖地势至此,又低落下去),及二百九十二步(分三段),山下到此,总计二千五百零五级。向此亭直穿下去,系通往灵源洞。亭右左壁,有福州名画家李霞画的佛一帧,颇活跃神妙。亭左正面,乃鼓山山门,门额之上直书“无尽山门”(此乃山门旧址,古额为无尽门),左右石柱对联的佳句写着“通霄路远尘氛尽;无尽门开法界宽”。又左右所悬木板联句,是“石点头,虎甘受戒;鼓晨钟,龙来听经”。门左右大石柱刻着“振刷精神功参妙谛;光明磊落法证菩提。”(此联系前福建省高等检察厅厅长邱在元题,又左右前柱刻着“净地何须扫;空门不用关。”)另一付木板对联写着“门纳海天宽,披残碧汉,浮云万里空中参富贵;

译“开窍星”“蓬莱在望”“莫作心头过不去之事”“无量寿”“南无阿弥陀佛”“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威音王佛”“高山仰止”“何修到”“宝筏度人”“南无无量寿佛”“立念回天”“作如是观”(南城渭卿胡印)“毋息半途”“天地正气”“求真理”“宏法利生”“行良心”“佛”(这个“佛”字写得非常像草书)“河山冠冕”“阿弥陀佛”“慧日辉煌”等,共三十一处。到这里,石阶也走完了一段。同时左边又出现一条小路,通往十八洞。正面缓步走一百零九步,就可以看到杨树庄墓。再走一百二十步,上十级台阶,走八十八步,再登十四级,有望云居士在光绪丁酉年(1897年)用嘴衔笔写下的“静神养气”四字。再上二十级,先看到两座古佛塔,接着到达第六亭,沿途石刻共三十二处。(六)第六亭——更衣亭(又名观化亭)。这里距离山门只有一里。相传闽王审知上鼓山访问异僧时,曾在此更换衣服。亭中有清代杨庆琛题写的对联:“开门曾仰前王节;入寺还更此寺衣。”附近有“五贤祠”。经过此亭,又是一段平坦宽阔的石道,使人心情舒畅,而且沿途九十步之内石刻特别多,例如一笔写成的“虎”、“白云沧海”、“道心坚固”、“云程”、“忘机”、“是胜因地”、“灵山岐岺”、“足以名志”、“今古名山”、“人海飞鸿”(下面另附一首诗)、“皆大欢喜”、“福城东胜”、“我无人相”(附一首诗)、“五蕴皆空”、“一壑风树”、“霖雨苍生”、“为善最乐”、“悟境”、“心”、“佛”、“提倡国货”、“忠孝廉节”(后学林可相敬录宋代忠臣文信国公的书法,每字直径约数尺,极其雄壮有力)。从这里登上二百级台阶,有“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云磴松涛”、“草堂愿如”(附一首诗)、“心路须平”、“南无阿弥陀佛”、“宛如极乐”、“三民主义万岁”、“亦到涌泉”等题刻。到这里再登一百三十级,便是一段斜坡。同时右边通往放生园,左边通往佛窟(是一块直立的巨岩,中间刻有经文)。正面再走四十步,下五十级台阶,便到了巨松夹道、苍翠欲滴的“万松湾”。国民政府蒋介石主席在民国十二年(1923年)到福州游览石鼓时,题写的“其介如石”四字,就在这条路左边的岩石上;由于字体不大,很容易被忽略。附近还有卢兴邦书写的“行仁义事”,以及不知名者书写的“以进大同”等题字。该寺前代和尚的几座塔(即海会塔)就建在这里。最后是“南无大方广佛”“华严”“知足常乐”等处。沿途题字游赏至此,全部结束,共计九十处。其中第六亭至第七亭这一段途中最多,共三十六处;第二亭至第三亭这一段途中最少,只有一处。再徘徊走八十六武,便到了山门的第一个牌坊,前额题着“石头路滑”,后额题着“又恁么去”。再走七十步,顺着迎面那排短墙绕进去,只见墙上嵌着一块黑色碑石,横刻“入佛境界”。经过香炉峰旁边(此峰在钵头峰以东,是寺院的前案,俗称“阿弥陀佛”山),向左转走二十步,抵达第七亭。(七)第七亭——驻锡亭,即最后一座亭。从第六亭到这里,共登三百八十级台阶(其中最后五十级是向下走的,大概是因为地势到这里又降低了),以及二百九十二步(分为三段)。从山下到这里,共计二千五百零五级台阶。从这座亭直穿下去,通往灵源洞。亭子的左右墙壁上,有福州名画家李霞所画的一幅佛像,画得十分生动神妙。亭子左前方就是鼓山山门,门额上直书“无尽山门”(这里是山门旧址,古代匾额题为“无尽门”)。左右石柱上的对联写着:“通霄路远尘氛尽;无尽门开法界宽。”左右悬挂的木板对联又写着:“石点头,虎甘受戒;鼓晨钟,龙来听经。”门两旁的大石柱上刻着:“振刷精神功参妙谛;光明磊落法证菩提。”(这副对联是前福建省高等检察厅厅长邱在元所题;前面左右两根柱子上还刻着:“净地何须扫;空门不用关。”)另一副木板对联写着:“门纳海天宽,披残碧汉,浮云万里空中参富贵;

钟敲山月落,唤醒黄粱,大梦一番见后薄公侯。”(宁化名书家伊秉绶之子宗陶所题)句法雕琢极精,读之有味。跨入山门,后面左右两柱对联:(1)“弘菩提之愿;开入圣之门。”(台湾李盛福题),(2)“石鼓浮海岛;灵泉涌寰宇。”(台湾女信士林朝姑题)对面墙边有石龛,中竖石刻“南无阿弥陀佛”,两边小柱对联刻“顶上月光高屴崱;指头甘露沛锦江。”从此龛前,循曲径行一百三十武,至第二个牌坊,前额曰“万福来朝”,后额曰“回头是岸”。楼之右边即迥龙阁,过此牌坊又是一弯,走百余武为第三个牌坊,前额写“海天砥柱”(前福建省政府代主席方声涛书),后额写“佛圣门庭”,拾级登两石阶,过十数武,为罗汉泉(相传有僧来此,以手指地,而泉水忽上涌,故名。寺之称涌泉,典故即出于此),泉口四方形,旁有石牌,刻着“罗汉泉”,径约一尺,迎面即庞大的广场(这个广场系用雪白的石条砌成斜度,别饶风趣)与巍峨壮观的涌泉寺。

痛心一回事

当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福州二次沦陷期中,附近鼓麓双峰等乡的不肖乡民,乘火打劫,成群结队任意砍伐森林当燃料,贩售于市(时福州柴价每斤高至五百元),以致自廨院至半山止,这一路上千百年的参天古松悉被腰斩,与市区乌石山前师范学校海天阁前号称“十八学士”之古松,惨遭同一厄运,殊为惋惜。

放生园旧话

新放生园情况,兹补述于下:旧园原在寺左,十几年前,虚云和尚特于罗汉台前新建一所,颇具规模,其中猪、牛、羊、鸡、鸭不下数百只,下有陈宝琛题联及跋。又在松篁十里间,那条蜿蜒而上的石路,相传其中有一段神话。据云:涌泉寺与西禅寺乃福州两大禅林,唯涌泉建寺后,盛极一时,而西禅反逐渐冷落,有狡僧思以风水术破之,乃伪与涌泉寺方丈结好,并称当寺大道应砌石为途,以便出入,又告以砌石方式,中间须用一整形长方石块,旁衬入杂石头,如是迤逦延有数里(即今从廨院起身,所步的石路),涌泉寺方丈一时不觉,乃从其计,及寺僧死亡,财物损耗甚大,乃悟西禅寺方丈所告之铺石路形,乃一蛇甲形状,盖取“蛇窜燕巢”之意,乃急于离寺数武地,植入“南无阿弥陀佛”(即今无尽山门后面)石碑截断之,取闽谚“打蛇打七寸”之意,以期此蛇不能作祟,西禅之计遂破,故西禅盛况就永不如涌泉。

迥龙阁今昔

走进山门的曲径途中,即可望见恍如宫殿式的迥龙阁,此阁于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秋,不戒于火,全座被焚,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由陈培锟等募数万元巨款,请福州工程师林天民绘图设计而重建,故极为富丽堂皇。又该阁系清代妙莲和尚所建,前为“澄心亭”,俗称“鱼池亭”,后改为古老式的迥龙阁。现改建三层楼,四面明窗净几,远胜于前。阁旁有陈氏自建别墅岁寒寮,规模虽较小,亦颇可观。

放生池观鱼

池在寺之东,迥龙阁之前,凿自宋代,水源出于寺后,作方形,周围四十余丈,深四尺,水澄清,所收养人家放生的鱼,无虑千百,大者数尺,小者数寸,不时可见。它们重重匝匝,游来游去,好像僧人早晚齐集大殿,雁行礼佛之状,亦有螺髻有丝,轮转不停,观者叹赏之余,多向前开小摊的僧人,购特制光饼饵之,于是鱼儿成群结队,首尾相继,跳跃争食。斯时情景实不让杭州西湖“玉泉观鱼”专美于前。传宋绍兴间,寺僧多病,僧宗演乃开此池,池成而众僧病皆愈。

寺南胜迹

寺门至廨院沿途所经胜迹,已如上述。兹总录其新旧的如下:罗汉泉、海天砥柱门、放生池、迥龙阁、岁寒寮、万福来朝门、无尽山门、驻锡亭、望江亭、香炉峰、石头路滑门、石门亭、万松弯、松关亭、衣钵塔、吸江兰若、钵盂峰、罗汉堂、新放生园、化身窟、更衣亭、纱帽牌、佛窟、海会塔、深翠塔庵、五谷祠、舍利窟、新槐庵、东峰、圆通庵、卓锡峰、平楚庵、鼓崎岗、萧湾岺、蓬崎岺、桃岩洞、桃岩精舍、五贤祠、乘云岺、灵泉、合珪石、合珪亭、乘云亭、听涛观瀑亭、洗心台、仰止亭、狮眠岗、半月岗、牛眠岗、黄石公庙、子房溪、东际桥、遂楼、南园、白云廨院、普渡塔院、利见桥,闽山第一坊,祝圣万年亭、瑞泉、龙桥等六十一处(其中有的已荒废)。

走进涌泉寺

译钟敲山月落,唤醒黄粱,大梦一番见后薄公侯。”(宁化著名书法家伊秉绶的儿子宗陶所题。)句法雕琢得极其精美,读起来很有意味。跨入山门,后面左右两根柱子上的对联是:(1)“弘菩提之愿;开入圣之门。”(台湾李盛福题);(2)“石鼓浮海岛;灵泉涌寰宇。”(台湾女信士林朝姑题)。对面墙边有一座石龛,中间竖刻“南无阿弥陀佛”,两旁小柱上刻着对联:“顶上月光高屴崱;指头甘露沛锦江。”从这座石龛前沿曲径走一百三十武,到达第二个牌坊,前额题着“万福来朝”,后额题着“回头是岸”。楼的右边就是迥龙阁。经过这个牌坊又是一道弯,走一百多武,便是第三个牌坊,前额写着“海天砥柱”(前福建省政府代主席方声涛书),后额写着“佛圣门庭”。登上两级石阶,再走十几武,便到了罗汉泉。(相传有僧人来到这里,用手指地,泉水忽然向上涌出,所以得名。涌泉寺名称的典故就出于此。)泉口呈方形,旁边有一块石牌,刻着“罗汉泉”,直径约一尺。迎面就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和巍峨壮观的涌泉寺。(这个广场用雪白的石条砌成斜面,别有一番趣味。) 痛心一回事 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福州第二次沦陷期间,附近鼓麓、双峰等乡的不肖乡民趁火打劫,成群结队地任意砍伐森林作为燃料,再拿到市上出售(当时福州柴价每斤高达五百元),以致从廨院到半山这一带,千百年来参天而立的古松全都被拦腰砍断。市区乌石山前师范学校海天阁前号称“十八学士”的古松,也遭受了同样的厄运,实在令人惋惜。放生园旧话 关于新放生园的情况,现补充叙述如下:旧园原在寺院左边,十几年前,虚云和尚特意在罗汉台前新建了一所,规模颇大,里面养有猪、牛、羊、鸡、鸭等,不下数百只,下面有陈宝琛题写的对联和跋文。又在绵延十里的松竹之间,那条蜿蜒向上的石路,相传还有一段神话。据说,涌泉寺和西禅寺是福州两大禅林,只是涌泉寺建成后盛极一时,西禅寺却逐渐冷落。有个狡猾的僧人想用风水术破坏涌泉寺,于是假装同涌泉寺方丈交好,并说该寺的大道应当铺成石路,以便出入;又告诉他铺石的方法:中间必须使用整块的长方形石块,旁边衬上杂石。这样曲折延伸数里,就是如今从廨院起步所走的石路。涌泉寺方丈一时没有察觉,便按照他的计策办理。后来寺僧接连死亡,财物损失很大,方丈才醒悟,西禅寺方丈所说的铺石路形状,原来像蛇的鳞甲,取的是“蛇窜燕巢”的意思。于是赶紧在离寺数武的地方,植入一块刻有“南无阿弥陀佛”的石碑(就是今天无尽山门后面的石碑),将石路截断,取闽谚“打蛇打七寸”的意思,希望这条蛇不能作祟。西禅寺的计谋于是被破坏,所以西禅寺的盛况永远比不上涌泉寺。迥龙阁今昔 走进山门的曲径途中,就可以望见仿佛宫殿一般的迥龙阁。这座楼阁在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秋天因失火而被焚毁,整座楼都烧掉了;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陈培锟等人募得数万元巨款,请福州工程师林天民绘图设计后重建,因此极为富丽堂皇。这座楼阁原为清代妙莲和尚所建,前面叫“澄心亭”,俗称“鱼池亭”,后来改建为古式的迥龙阁。现在改建成三层楼,四面明窗净几,远胜从前。楼阁旁边有陈氏自行建造的别墅“岁寒寮”,规模虽然较小,也颇为可观。放生池观鱼 水池在寺院东边、迥龙阁前面,开凿于宋代,水源来自寺后,呈方形,周围四十余丈,深四尺。池水清澈,收养着人们放生的鱼,至少有上千条,大的有数尺长,小的只有几寸,时常可以看见。鱼儿密密匝匝地游来游去,好像僧人早晚一起聚集到大殿中,按雁行排列礼佛;也有的鱼儿像盘起的发髻和丝线一样,不停地回旋游动。观赏者赞叹之余,往往向前面摆小摊的僧人购买特制的光饼来喂鱼,于是鱼儿成群结队,首尾相接,跳跃争食。这时的情景,实在不让杭州西湖的“玉泉观鱼”独占美名。相传宋绍兴年间,寺中僧人多患病,僧人宗演于是开凿了这个池子,池子建成后,众僧的疾病全都痊愈了。寺南胜迹 寺门到廨院沿途经过的名胜,前面已经叙述过了。现在把新旧名胜总录如下:罗汉泉、海天砥柱门、放生池、迥龙阁、岁寒寮、万福来朝门、无尽山门、驻锡亭、望江亭、香炉峰、石头路滑门、石门亭、万松弯、松关亭、衣钵塔、吸江兰若、钵盂峰、罗汉堂、新放生园、化身窟、更衣亭、纱帽牌、佛窟、海会塔、深翠塔庵、五谷祠、舍利窟、新槐庵、东峰、圆通庵、卓锡峰、平楚庵、鼓崎岗、萧湾岺、蓬崎岺、桃岩洞、桃岩精舍、五贤祠、乘云岺、灵泉、合珪石、合珪亭、乘云亭、听涛观瀑亭、洗心台、仰止亭、狮眠岗、半月岗、牛眠岗、黄石公庙、子房溪、东际桥、遂楼、南园、白云廨院、普渡塔院、利见桥、闽山第一坊、祝圣万年亭、瑞泉、龙桥等六十一处(其中有些已经荒废)。走进涌泉寺

寺门口两旁有联,写着“面对香炉,不用隔江招手;背临屴崱,请看顽石点头。”又“尘外不相关,几阅桑田几沧海;胸中无所得,半是青松半白云。”缓步入寺,即“天王殿”,亦称“弥勒殿”,又称“牟尼殿”,梁开平二年(908年)闽王建,历经灾毁修建,中有一尊贴金弥勒佛,盘趺而坐,身子胖胖,满面堆笑,两旁为土塑四大天王,状貌魁梧奇伟,高约丈余,脚踏小鬼,面目狰狞可怕,两者之中有一副对联:“四大皆空,除非般若门墙,更无坐处;六根已净,但论魁梧奇相,犹是安观。”弥勒龛后,为韦陀像,亦甚宏伟。这几尊菩萨,龛前都有特制玻璃窗,装璜讲究,非其他寺观可比。凡禅林必供弥勒,后必有站立的韦陀一尊,唯涌泉寺所奉的韦陀,乃坐定的,与众不同。

东西钟鼓楼

分列天王殿后东西庑的钟鼓楼,乃崇祯六年(1633年)郡人林弘衍建,右边钟楼那个钟,为清康熙间僧为霖募铸,以精铜白金参制,高约二丈许,钟外周围铸全部《金刚般若波罗密经》,负责撞钟的和尚,每念南无阿弥陀佛一百零八遍后,手拉粗绳,上面的木槌即向钟敲击,而传出洪亮清越的“康……”一声,遍闻全寺,那时任何人思虑都为之澄清。

大雄宝殿上

天王殿后正面庭中,有池一口,跨池为桥,曰“石卷桥”,桥之两旁,有铁灯杆两根,高五丈有奇,系马尾船政局所造。其上“大雄宝殿”乃梁开平二年(908年)王审知建。但屡毁屡修,才存今日这样新耳目。殿门口联云:“屴崱巍巍千古秀,灵源湛湛万年清。”其余尚有两联,从略。殿内正面释迦,弥陀,药王三佛,均高约四五丈。佛后有粤制铁佛三尊,高约七八寸,又三佛左右供有十八罗汉。不但金光辉煌,雕刻也很精刻。至于佛前排列许多香案中,以那个福州大商家所供献大可两人合抱的铜制香炉,与炉旁左右站着一对孩儿的烛台,最为名贵。同时该殿为早晚寺僧课佛之地,数百个蒲团分列两旁,井井有条。从两旁拾级登十数阶,到殿后“圆通宝殿”(又称法堂),亦梁开平二年(908年)建,内供铁佛三尊,佛的后面供白玉观音一尊,为暹罗(今泰国)所贡。

藏经殿巡礼

大殿下右边为藏经殿,系明崇祯九年(1636年)郡人曹学佺建。藏经很多,计有清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御赐藏经四橱,乾隆七年(1742年),又赐藏经七千二百四十卷,共分装六大橱,其中最珍贵的是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端阳比丘华能刺臂血,由信士王谷楷书《大乘般若波罗密多经》全部,又乙亥(1875年)仲冬,定慧大师刺血,克定书《佛说四十二音经》及菩提叶上绘罗汉的《贝叶经》。此外,还有一个佛龛,中有释迦如来灵牙,乃福州林得山居士,于燕京寺中得来。牙纵六寸,广五寸有奇,重七十八两,其大龈如金,齿如玉,坚好香洁。又舍利宝塔中,有玻璃瓶如酒精灯,内贮数十个“舍利子”,供人参观。在此处曾住有一百零三岁老僧——养贤大师。原籍湖南凤凰县,早岁曾在台湾服过兵役,对台湾沦陷历史尚能记忆,其卧室陈列亦相当雅洁,但此老僧已于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八月间逝世。

方丈堂附近

方丈室即古“频伸斋”,在法堂右,内列仪仗,为清妙莲和尚进京领经,谒慈禧太后奉旨还山所赐。堂前有铁树两株,传一为王审知手植,一为僧神晏手植。从前该寺方丈为古月师,他圆寂后,由达本继任,近达本也圆寂,请鸡爪山德清和尚为方丈。他道行颇深,在寺内佛学院每日说法一次。此堂前面为禅堂,乃僧家坐禅之所,黄帐下垂,别有天地。禅堂外为“且本堂”,此系供僧住宿。堂前有古松如盖,传为神晏手植,名“罗汉松”。堂前为戒堂,亦称“戒月寮”,以供每年浴佛节各地寺院前来受戒者小住。更前为梵王堂(即梵王寮),后改为禅堂,以居行僧。又此堂前为“华严堂”,传寺内昔有“华严岩”,为僧灵峤诵《华严经》驱龙处,该堂即其旧址也。

寺内诸景

天王殿、大雄宝殿、圆通宝殿、伽蓝殿、闽王祠、钟鼓楼、地藏殿、祖堂、斋堂、香积厨、沩雪寮、白云堂、星聚堂、大悲楼、净业堂、明月楼、东际楼、藏经殿、祖师堂、寿昌堂、宝积仓、方丈堂、禅堂、戒堂、梵行堂、华严堂、佛学院、佛教医院、经楼、如意楼、老人堂、巡山楼、宝月堂、学习楼、水亭、兴圣国师塔,永觉禅师塔。

食宿可勿愁

译寺门口两旁有对联,写着:“面对香炉,不用隔江招手;背临屴崱,请看顽石点头。”又有一副写着:“尘外不相关,几阅桑田几沧海;胸中无所得,半是青松半白云。”缓步进入寺内,首先是“天王殿”,也称“弥勒殿”,又称“牟尼殿”,由闽王在梁开平二年(908年)建造。历经灾毁和修建,殿内有一尊贴金弥勒佛,盘腿而坐,身体肥胖,满脸堆笑;两旁是泥塑的四大天王,形貌魁梧奇伟,高约丈余,脚踏小鬼,面目狰狞可怕。两者之间有一副对联:“四大皆空,除非般若门墙,更无坐处;六根已净,但论魁梧奇相,犹是安观。”弥勒佛龛后面是韦陀像,也十分宏伟。这几尊菩萨的龛前都有特制的玻璃窗,装饰考究,非其他寺观可以相比。凡是禅林都一定供奉弥勒,后面还一定有一尊站立的韦陀;只有涌泉寺供奉的韦陀是坐着的,与众不同。东西钟鼓楼 钟楼和鼓楼分列在天王殿后东西两侧的廊庑中,是崇祯六年(1633年)由郡人林弘衍建造的。右边钟楼里的那口钟,是清康熙年间僧人为霖募资铸造的,用精铜和白金合制而成,高约二丈多。钟的外周铸满了《金刚般若波罗密经》。负责撞钟的和尚,每次念诵一百零八遍“南无阿弥陀佛”后,便拉动粗绳,上面的木槌随即撞钟,发出洪亮清越的“康……”一声,声音传遍全寺;那时,任何人的思绪都会因此澄明清静。大雄宝殿上 天王殿后面正中的庭院里有一口池,池上架着一座桥,名叫“石卷桥”。桥两旁有两根铁灯杆,高五丈多,是马尾船政局制造的。桥后的“大雄宝殿”由王审知在梁开平二年(908年)建造,但屡次毁坏、屡次修缮,才保存成今天这样焕然一新的样子。殿门口的对联写着:“屴崱巍巍千古秀,灵源湛湛万年清。”此外还有两副对联,略去不录。殿内正面供奉释迦、弥陀、药王三佛,都高约四五丈。佛像后面有粤地制造的三尊铁佛,高约七八寸;三佛左右还供奉着十八罗汉。不仅金光灿烂,雕刻也十分精细。至于佛前排列的许多香案中,最名贵的是福州一位大商家供献的铜制香炉,大小足以让两个人合抱;香炉旁左右站着一对孩童形状的烛台,也很珍贵。同时,这座大殿是寺僧早晚做功课、礼佛的地方,数百个蒲团分列两旁,排列得井然有序。从两旁拾级登上十几级台阶,到达殿后的“圆通宝殿”(又称法堂),也是梁开平二年(908年)建造的。殿内供奉三尊铁佛,佛像后面供奉一尊白玉观音,是暹罗(今泰国)进贡的。藏经殿巡礼 大殿下方右边是藏经殿,由明崇祯九年(1636年)郡人曹学佺建造。这里收藏的经书很多:清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御赐藏经四橱;乾隆七年(1742年)又赐藏经七千二百四十卷,共分装在六个大橱中。其中最珍贵的是,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端阳节,比丘华能刺臂取血,由信士王谷楷书写的全部《大乘般若波罗密多经》;还有乙亥(1875年)仲冬,定慧大师刺血,亲自书写的《佛说四十二音经》,以及绘有罗汉图像的《贝叶经》。此外还有一座佛龛,里面供奉着释迦如来的灵牙,是福州林得山居士从燕京寺中得到的。这颗牙纵长六寸,横宽五寸有余,重七十八两;牙龈大而像金子,牙齿像玉一样,坚固美好,带有香气而洁净。又有一座舍利宝塔,塔中放着一个像酒精灯一样的玻璃瓶,里面储存着几十颗“舍利子”,供人参观。这里曾住着一位一百零三岁的老僧——养贤大师。他原籍湖南凤凰县,年轻时曾在台湾服过兵役,对台湾沦陷的历史还能够记得;他的卧室陈设也相当雅致洁净。但这位老僧已于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八月间去世。方丈堂附近 方丈室就是古时的“频伸斋”,位于法堂右侧。室内陈列的仪仗,是清代妙莲和尚进京领取经书、拜谒慈禧太后后奉懿旨返回本山时所赐。法堂前有两株铁树,相传一株为王审知亲手栽植,另一株为僧人神晏亲手栽植。从前该寺的方丈是古月禅师,他圆寂后由达本继任;近来达本也已圆寂,便请鸡爪山的德清和尚担任方丈。德清和尚道行很深,每天在寺内佛学院讲法一次。方丈室前面是禅堂,是僧人坐禅的地方,黄色帐幔低垂,别有一番天地。禅堂外面是“且本堂”,供僧人住宿。堂前有一株树冠如伞的古松,相传为神晏亲手栽植,名为“罗汉松”。堂前是戒堂,也叫“戒月寮”,供每年浴佛节各地寺院前来受戒的人暂住。再往前是梵王堂,即梵王寮,后来改作禅堂,供行脚僧居住。此堂前面又是“华严堂”,相传寺中从前有一处“华严岩”,是僧人灵峤诵读《华严经》驱龙的地方,这座堂就是它的旧址。寺内各处景观 天王殿、大雄宝殿、圆通宝殿、伽蓝殿、闽王祠、钟鼓楼、地藏殿、祖堂、斋堂、香积厨、沩雪寮、白云堂、星聚堂、大悲楼、净业堂、明月楼、东际楼、藏经殿、祖师堂、寿昌堂、宝积仓、方丈堂、禅堂、戒堂、梵行堂、华严堂、佛学院、佛教医院、经楼、如意楼、老人堂、巡山楼、宝月堂、学习楼、水亭、兴圣国师塔、永觉禅师塔。不必为食宿发愁

谈到食宿,此间都很方便,只怕没有钱,如寺内右边白云堂,专供官绅憩息,陈列颇佳。堂左为星聚堂,又左为大悲楼、净业堂、明月楼、东际楼,以上各处床榻俱备,帐被皆有,电灯、电话应有尽有。抗战前僧厨素菜有数元、十余元不等,普通三餐约在数角左右。我们的膳食都由香积厨包办,该厨规模甚大,凡六间,且铜铁两巨鼎,径大数围,深及丈,木盖的开闭,系用绳拉吊。又他们自制的甕菜(即俗呼糟菜),味极香,富贵之客游罢下山,寺僧多持此菜及岩茶相馈。此外,山中私人别墅也有好几座,如陈宝琛的听水斋、陈培锟的岁寒寮、林寿国的遂楼等。至于寺旁的“光霁”、“振声”两楼,乃新建的洋房,与火后重修的迥龙阁,多供团体旅行住宿,惜内部空无所有,须自带卧具。

受戒的洗礼

每年农历四月初八日为“浴佛节”,届时有受戒之举,各地寺院新收僧尼,多上山受此洗礼,故年年游客必多,但最近该寺当局为避免观众拥挤,早于初三、初四夜提前举行,致使游客败兴而返。兹将受戒实况介绍如下:每个新来的僧尼先将发剃光,跪在佛像前,由执行者把一种特制的香和艾,在他的额头燃以火。此时,被受戒者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口中频念南无阿弥陀佛,以减轻痛苦。至于所烧孔数,由六孔、九孔至十二孔,因这样可使头上留几个白点,永远不会再生发,为僧尼唯一标识。据云:烧三孔者可在本山吃饭,烧六孔者可在全省内禅寺吃饭,至烧十二孔者可在全世界禅院吃饭。

和尚的教育

寺内设立佛学院,为僧众研究佛学的地方,僧徒来此受戒,就算为该寺的和尚,不过先要受几个月的训练。院内设教务、训育主任各一人,掌理一切,并建教室一间,传授衣钵。同时早晚还有礼拜念经和一切仪式,课程分讲经、坐禅、养心、国文等。训练三年,期满毕业,便到各岩洞里修养,或是到各院堂自行修道,俾成正果,现改为佛教医院。

寺东的游程

关于寺东胜迹,共计二十四处,兹录如下:驻锡桥、灵源洞、弥勒院、雊雒墓、蹴鼇桥、艮止亭、喝水岩、国师岩、忘归石、将军石、仙迹石、鸡头石、龙头泉、观音亭、龙泉亭、白猿峡、石门、临沧亭、水云亭、甘露松、石帆书屋、听水斋、般若庵、天镜岩。

灵源洞探幽

此洞去寺百余武,为大顶峰的左支。岩窦嵌怪,从迥龙阁迤逦而登,树木阴翳,至额书“灵源深处”的穹门,下重叠石磴六十级,豁然开朗。四面岩壁,怪石纵横,石刻如麻,古木参天,清幽为一山最。中裂一洞,跨以石桥(即蹴鼇桥),俯瞰深可三丈,有似于洞,故名。李拔题联云:“地出灵源润海表;天生石鼓镇闽中”。洞之桥下,有朱熹书“寿”字,附近上下岩石,皆为宋、元诸诗人、名士的遗墨,因年代久远,苔藓半蚀,致难辨识。东壁为“忘归石”,乃蔡襄所书,径三尺。洞侧有峙立状若甲士的“将军石”,石下有四个指痕迹,称“仙迹石”。又洞中有鸡头石,一峰独耸,旁垂如俛啄状。洞侧有雊雒墓,题曰:“八哥灵鸟之墓”。

蹴鳌桥神话

此桥乃跨灵源洞上,建于唐时。传唐黄朴五世祖太和,少好导引术,年三十,弃家入鼓山,妻子求之弗得。至大顺初,忽坐此桥之上,人馈以食不吃。璞游山偶见之,问其家世,始知为自己的五世祖,乃悲泣请他还家,不听。翌日,璞再率家人往谒,竟不复见。

国师岩来历

岩在灵源洞西涧底,东壁深广各十余尺,僧神晏曾以神力涸其涧水后,移居于此,尝掇石而食,至今指痕犹存。相传神晏道行高深,一日,闽王王审知上山游玩,抵岩下,见他破衲不完,而神清气足,眉宇慈祥,知为非凡,乃向前致礼,僧如不见不闻,王私计:“吾以南面称王,全闽寸土皆吾所有,何物老僧,傲慢若是!”转念之间,老僧似有所觉,突然飞锡卓立石岩之顶,人坐其上。王复思:“践土之义安在?”霹雳一震,杖临空而悬,僧安坐其端如故,王见其神异,乃合掌敬礼,僧徐徐而下,挽王而笑曰:“兹山与王有缘,合当创建丛林,阐扬佛法。以故衲子面壁空山,专候车骑,敢请大发信心,尽量布金,为开山第一檀越。”王问:“需地丈尺?”僧曰:“但乞一袈婆足矣。”王许之,僧遂出图中水田,披不盈一握,就地平展,续续不完,僧遥指曰:“可矣。”于是四十里山地,皆属图之范围。王益信佛法无边,乃鸠工庀材,寺貌悉依僧之图本,赐名“涌泉”,封僧为国师,并以名其岩。今洞底石壁,刻有“国师岩”三字,径二尺,传为陈襄所书。

听水斋船轩

译说到食宿,这里都很方便,只是怕没有钱。例如寺内右边的白云堂,专供官员和乡绅休息,陈设相当好。堂左边是星聚堂,再左边是大悲楼、净业堂、明月楼、东际楼;以上各处都备有床榻、帐子和被褥,电灯、电话也一应俱全。抗战以前,僧厨的素菜有数元、十余元不等,普通三餐大约只需几角钱。我们的膳食都由香积厨负责。香积厨规模很大,共有六间房,还有两口铜铁制的大鼎,直径有数围,深达一丈,木盖的开合要用绳子牵拉吊起。他们自制的瓮菜,也就是俗称的糟菜,味道极香。富贵客人游山下山时,寺僧常常带着这种菜和岩茶相赠。此外,山中还有好几座私人别墅,如陈宝琛的听水斋、陈培锟的岁寒寮、林寿国的遂楼等。至于寺旁的“光霁楼”和“振声楼”,是新建的西式房屋;与火灾后重修的迥龙阁一样,多供团体旅行住宿。可惜内部空空如也,必须自行携带卧具。受戒的洗礼 每年农历四月初八是“浴佛节”,届时举行受戒仪式。各地寺院新收的僧尼大多上山接受这种洗礼,所以每年游客都很多。不过最近寺院当局为了避免观众拥挤,提前在初三、初四夜间举行,结果使游客败兴而归。现在把受戒的实际情形介绍如下:每个新来的僧尼先把头发剃光,跪在佛像前,由执行仪式的人把一种特制的香和艾草放在其额头上点燃。这时受戒者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口中不断念“南无阿弥陀佛”,以减轻痛苦。烧出孔洞的数目有六孔、九孔到十二孔不等,因为这样可以使头上留下几个白点,永远不再生发,成为僧尼唯一的标识。据说,烧三孔的可以在本山吃饭,烧六孔的可以在全省的禅寺吃饭,烧到十二孔的则可以在全世界的禅院吃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和尚的教育 寺内设有佛学院,是僧众研习佛学的地方。僧徒到这里受戒后,就算成为本寺的和尚,不过还要先接受几个月的训练。院内设教务主任、训育主任各一人,负责管理一切事务;还建有一间教室,传授衣钵。早晚还要礼拜、诵经和举行各种仪式,课程包括讲经、坐禅、养心、国文等。训练三年,期满毕业后,便到各个岩洞中修养,或者到各院堂自行修道,以求修成正果;现在这里已改为佛教医院。寺东的游览路线 寺东的名胜共有二十四处,现抄录如下:驻锡桥、灵源洞、弥勒院、雊雒墓、蹴鼇桥、艮止亭、喝水岩、国师岩、忘归石、将军石、仙迹石、鸡头石、龙头泉、观音亭、龙泉亭、白猿峡、石门、临沧亭、水云亭、甘露松、石帆书屋、听水斋、般若庵、天镜岩。探访灵源洞的幽胜 这个洞距离寺院一百多步,是大顶峰的左支。岩洞深邃奇特,从迥龙阁曲折向上攀登,树木浓荫蔽日,走到题有“灵源深处”的拱门处,再下六十级重叠的石阶,眼前便豁然开朗。四面都是岩壁,怪石纵横,石刻多得像麻,古木高耸入云,清幽之美为全山之最。中间裂开一处山洞,架着石桥,即蹴鼇桥;俯视深达三丈,好像洞中还有一个洞,因此得名。李拔题写的对联是:“地出灵源润海表;天生石鼓镇闽中。”洞中石桥下有朱熹书写的“寿”字,附近上下的岩石上,都是宋、元时期诗人和名士留下的墨迹。由于年代久远,苔藓已经侵蚀了一半,很难辨认。东壁有“忘归石”,是蔡襄所书,直径三尺。洞旁有一块耸立、形似披甲武士的“将军石”,石下有四个手指留下的痕迹,称为“仙迹石”。洞中还有鸡头石,一座山峰独自耸立,旁边下垂,形状像低头啄食。洞旁有雊雒墓,题字为:“八哥灵鸟之墓。” 蹴鼇桥的神话 这座桥横跨灵源洞,建于唐代。相传唐代黄璞的五世祖太和,年轻时喜好导引术,三十岁时弃家进入鼓山,妻子儿女寻找他却没有找到。到了大顺初年,他忽然坐在这座桥上,别人送给他食物,他也不吃。黄璞游山时偶然见到他,询问他的家世,才知道他是自己的五世祖,于是悲伤哭泣,请他回家,他却不答应。第二天,黄璞再次带着家人前去拜见,竟然再也看不见他了。国师岩的来历 这块岩石位于灵源洞西边的溪涧底部,东壁深、宽各十余尺。僧人神晏曾用神力使溪涧干涸,后来迁居到这里,曾经拾取石头充饥,直到今天还留有手指的痕迹。相传神晏道行高深。一天,闽王王审知上山游玩,来到岩石下面,看见他身上的破僧衣都不完整,但精神清朗、气力充足,眉宇慈祥,知道他不是凡人,便上前行礼。僧人却像没有看见、没有听见一样。王审知暗自想道:“我面南称王,全闽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的所有,是什么老和尚,竟然这样傲慢!”他刚转念之间,老和尚似乎有所察觉,突然飞起锡杖,直立在石岩顶上,自己坐在锡杖上。王审知又想:“脚踏土地的意义在哪里?”忽然霹雳一声,锡杖悬在半空,僧人仍像原来一样安坐在锡杖顶端。王审知见他神异非凡,便合掌恭敬行礼。僧人缓缓下来,拉着王审知笑着说:“这座山与大王有缘,应当在这里创建丛林,弘扬佛法。因此贫僧在空山面壁,专门等待大王的车驾,恳请大王大发信心,尽量布施钱财,作为开山的第一位檀越。”王审知问:“需要多大的一块地?”僧人说:“只求一件袈裟那么大就够了。”王审知答应了。僧人于是从图中取出水田,展开时还不到一把宽,放在地上铺开,却接连不断、怎么也铺不完。僧人远远指着说:“可以了。” 于是方圆四十里的山地,都被包括在图纸的范围内。王审知更加相信佛法无边,便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寺院的形制完全依照僧人图纸的样式建造,赐名“涌泉”,封僧人为国师,并以此为岩名。如今洞底石壁上刻有“国师岩”三个字,直径二尺,相传是陈襄所书。听水斋的船轩

从灵源洞下四十九阶,即可望见对面岩壁间,刻一神光祖师像,趺坐蒲团,手捧经卷,神采栩栩如生。上题“顽石点头”,闻系画家李霞所绘。附近岩壁更有“横息尘劳”,“是曰缘”,与陈肇英所书“千里乘龙”。从此上四十八级,为清遗老陈宝琛建的船轩。轩又名船屋,颜曰“听水斋”,上有楼,祀净名庵乩仙。福州人龚易图、叶大庄暇曰曾扶乩于此。石柱有陈宝琛书联:“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忧中有乐,乐中有忧。”楼下有石隙,数年前可喷水丈余高,今已坏矣。

观音阁龙泉

观音阁里的龙头泉,泉水喷自石壁中,相传即喝水岩西涧之水,被神晏国师一喝,而逆流于此。涧水势甚凶猛,滚流如泻,朝夕不息。引以石龙,注于石池,池水弗溢。伏流而下,出于前涧。僧人于池中装一轮转机,绳牵于钟上的钟,机受泉冲激而转动,于是机转钟鸣,颇有趣味。泉水味甜可煮茗,满盛以杯,水则高浮杯面,游客至此必一试为乐。传说阁的观音签甚灵应,故香火颇盛。过此阁数十阶即“白猿峡”,闻昔有白猿居之。峡左右有二石嵯峨,对峙如门,即所谓“石门”。门的左右古人名人题诗甚多。

瞻仰朱子祠

过石门不远,到朱子祠(即水云亭,又名凤尾亭),祠壁有朱子画像,勒于黑色石碑。亭下有甘露松,传为神晏手植。根蟠石壁上,夭矫如虬龙,因恒有甘露降其上,故名。过此,为石帆书屋(已废)、般若庵、天镜岩(岩中有洞深八丈,广二丈,上通一窍,其圆如镜,天光下透,故名,明崇祯时,僧知谛始辟楼倚涧而居)等胜迹。

寺西的游程

寺西多岩、洞、庵、阁,最著者为十八洞。一路尚见平坦,徒步亦不为劳。关于寺西胜迹,共计二十九处,兹录如下:狮子峰、达摩洞、古望州亭、石灶、无诤居、仙猿岩、八仙岩、福泉庵、刘海台、金蟾洞、蟠桃林、葛仙岩、曼倩居、伏虎洞、灵岩洞、降龙洞、玉笋峰、太乙洞、木公庵、卸甲岩、翠峰阁、三会塔、定空洞、莲花亭、北斗亭、紫竹林、华岩洞、华藏海、福尔庵。

达摩十八景

达摩洞在小顶峰右支,形若狮子踞地的狮子峰之上,四面峰峦降伏,涧流环绕。洞广五丈余,深二丈余,前有石壁,高一丈二尺许,阔二丈余。古人以石壁在面前,故取达摩面壁之义,现壁间有清盐商魏杰题“面壁”两大字,洞中有灵泉一壑,甘露可饮,大旱弗竭。洞外附近有岩石一片直立,上刻十八景之名,及七言诗十八首。十八景为:①达摩面壁;②南极升天;③仙猿守峡;④老鹤乘云;⑤仙人巨迹;⑥福寿全图;⑦蟠桃满坞;⑧玉笋成林;⑨蚁艇渡潮;⑩渔灯普照;(注11狮子戏球;(注12金蟾出洞;(注13伏虎驮经;(注14神龙听法;(注15铠甲卸岩;(注16慈航架壑;(注17八仙岩洞;(注18千佛梵宫。以上十八景,均相距不远,可以畅游。有的是夜景,须留宿该洞,须及时观赏,才有意思。洞右“仙猿岩”高五丈余,似猿坐而听讲。洞左为“八仙岩”,列嶂重叠,耸秀如画,洞口石壁镌“八仙岩”三字。近岩前后有千佛庵、福泉庵、刘海台、金蟾洞、蟠桃林、葛仙岩、曼倩居诸胜。洞后有宋时建的“望州亭”,今已废。石灶传系灵峤初入山时,炊饭于此。洞前有石池、仅容斗水,盛夏不竭。下有灵峤岩。岩侧一巨石,如独木冲天,高约十余丈。岩下为“降龙洞”,祀有开山灵峤禅师法像。洞广五丈余,深三丈余,远吞山光,平挹江濑。洞附近有古梅万株,环抱如屏,花开时,红红白白,如际晚霞,如漫天雪,香闻数里。立洞口,俯视田畴,曲折回旋,成“福”、“禄”、“寿”、“喜”四字,秧穗平分,点画不苟。洞口有石船、帆棹俱全,魏杰题“慈航”二字。渡石船,有“龙首岩”,上有灵泉滴之,大旱不涸,注以石龙,流于洞侧。左有“伏虎洞”,前一巨石,如虎皈依。又有玉笋峰、太乙洞、木公庵、卸甲石、翠峰阁、定空洞、莲花洞、北斗岩、紫竹亭、华岩洞、华藏海、福尔庵、三会塔等,以上诸景,或以景胜,或以形名。

寺北的游程

译从灵源洞向下走四十九级台阶,就可以望见对面岩壁之间刻着一尊神光祖师像,祖师盘腿坐在蒲团上,手捧经卷,神态栩栩如生。像上方题有“顽石点头”四字,听说是画家李霞所绘。附近岩壁上还有“横息尘劳”“是曰缘”等题字,以及陈肇英所书的“千里乘龙”。从这里向上走四十八级台阶,就是清代遗老陈宝琛修建的船轩。船轩又名船屋,题名为“听水斋”。楼上供奉净名庵的乩仙。福州人龚易图、叶大庄有空时曾在这里扶乩。石柱上有陈宝琛题写的对联:“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忧中有乐,乐中有忧。”楼下有一道石缝,几年前还能喷水一丈多高,现在已经损坏了。观音阁和龙泉 观音阁里的龙头泉,泉水从石壁中喷出。相传这是喝水岩西边溪涧的水,被国师神晏一喝,便逆流到这里。溪水水势十分凶猛,滚滚奔流如同倾泻,早晚都不停息。泉水由石龙引出,注入石池,池水却不会溢出,而是伏在地下流下去,最后在前面的溪涧中流出。僧人在池中安装了一架转动装置,用绳子牵连钟上的钟,装置受到泉水冲击便转动起来,于是装置转动、钟声响起,很有趣味。泉水味道甘甜,可以用来煮茶;把水装满杯子后,水面会高高浮在杯面上,游客来到这里一定要试一试,以此为乐。相传这里观音签的应验非常灵,因此香火很旺盛。经过这座阁走几十级台阶,就是“白猿峡”,听说从前有白猿居住在这里。峡谷两侧有两块高耸的巨石,相对而立像一道门,这就是所谓的“石门”。石门左右有许多古人和名人的题诗。瞻仰朱子祠 经过石门不远,就到了朱子祠,即水云亭,又名凤尾亭。祠堂墙壁上有朱子的画像,刻在黑色石碑上。亭下有一株甘露松,相传为神晏亲手栽植。树根盘绕在石壁上,姿态曲折,如同虬龙;因为常有甘露降落在树上,所以得名。经过这里,便是石帆书屋(已经废弃)、般若庵、天镜岩等名胜。天镜岩中有一个洞,深八丈、宽二丈,上面通着一个孔,圆得像镜子,天光从上面透下来,因此得名。明崇祯年间,僧人知谛才开始开辟楼阁,倚着溪涧居住。寺西的游览路线 寺西有许多岩、洞、庵、阁,其中最著名的是十八洞。一路上还算平坦,徒步行走也不太劳累。寺西的名胜共有二十九处,现抄录如下:狮子峰、达摩洞、古望州亭、石灶、无诤居、仙猿岩、八仙岩、福泉庵、刘海台、金蟾洞、蟠桃林、葛仙岩、曼倩居、伏虎洞、灵岩洞、降龙洞、玉笋峰、太乙洞、木公庵、卸甲岩、翠峰阁、三会塔、定空洞、莲花亭、北斗亭、紫竹林、华岩洞、华藏海、福尔庵。达摩十八景 达摩洞位于小顶峰右侧的山支上,在形如狮子蹲踞地面的狮子峰上。四面的山峰都像被压伏,溪涧环绕其间。洞宽五丈多,深二丈多,前面有一面石壁,高约一丈二尺,宽二丈多。古人因为石壁正对洞口,便取达摩面壁的意义来命名。现在石壁上有清代盐商魏杰题写的“面壁”两个大字。洞中有一道灵泉,泉水甘甜可饮,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洞外附近有一块直立的岩石,上面刻有十八景的名称和十八首七言诗。十八景是:①达摩面壁;②南极升天;③仙猿守峡;④老鹤乘云;⑤仙人巨迹;⑥福寿全图;⑦蟠桃满坞;⑧玉笋成林;⑨蚁艇渡潮;⑩渔灯普照;(注11狮子戏球;(注12金蟾出洞;(注13伏虎驮经;(注14神龙听法;(注15铠甲卸岩;(注16慈航架壑;(注17八仙岩洞;(注18千佛梵宫。以上十八景相距都不远,可以尽情游览。有些是夜景,必须留宿在该洞,及时观赏才有意思。洞右边的“仙猿岩”高五丈多,像一只猿猴坐在那里听讲。洞左边是“八仙岩”,重叠的山峰排列成屏障,高耸秀丽如同图画,洞口石壁上刻着“八仙岩”三个字。岩石前后附近有千佛庵、福泉庵、刘海台、金蟾洞、蟠桃林、葛仙岩、曼倩居等名胜。洞后有宋代修建的“望州亭”,现在已经废弃。石灶相传是灵峤刚入山时在这里煮饭的地方。洞前有一座石池,只能容纳一斗水,但盛夏也不会干涸。石池下面有灵峤岩。岩旁有一块巨石,像一根独木直冲云天,高约十余丈。岩石下面是“降龙洞”,供奉着开山祖师灵峤禅师的法像。洞宽五丈多,深三丈多,远处可以吞纳山间光色,近处可以平视江边水流。洞附近有上万株古梅,环抱如屏;开花时红白相间,像傍晚的霞光,又像漫天的白雪,香气传到数里之外。站在洞口俯视田野,田地曲折回旋,组成“福”“禄”“寿”“喜”四个字,秧苗分布平整,笔画一点也不马虎。洞口有一只石船,船帆和船桨都齐全,魏杰题写“慈航”二字。渡过石船,便是“龙首岩”,上面有灵泉滴落,即使大旱也不干涸;泉水由石龙引出,流到洞旁。左边有“伏虎洞”,洞前有一块巨石,像老虎皈依佛法。还有玉笋峰、太乙洞、木公庵、卸甲石、翠峰阁、定空洞、莲花洞、北斗岩、紫竹亭、华岩洞、华藏海、福尔庵、三会塔等景点。这些景点有的是因景色优美而得名,有的是因形状而得名。寺北的游览路线

寺北胜景最著者。推屴崱峰与白云洞,唯路径较崎岖,昔人多畏难而止。最近自曾汀藩先生亲自督造一条“鼓通路”,从寺起经大顶峰口、越凤池山、绕白云小顶峰(有两岐路达白云洞),循柯坪下岺,渡溪桥,复上岺,至鼓岺之梁厝窟止,长约十华里。沿途铺石,建小亭,岐路处竖立界碑为引,旁栽乌栢五千株,从此寺北之游,始无跋涉之苦。关于寺北胜迹,共计四十四处,兹录如下:屴崱峰、天风海涛亭、海天一览亭、白云峰、忘归岩、缒猫石、调象庵、凤池山、浴凤池、石鼓岩、观音掌、塔石、云卧庵、佛手岩、风动石、栖船岩、槨石、海音洞、佛头岩、腾云寮、青龙寮、梅花寮、白云洞、吼雷湫、印月潭、金刚石、云屏岩、三天门、吽佛岺、龙脊道、天梯、元真庵、说法台、龙舌岩、观瀑台、化龙桥、凡圣庵、通天洞、挹翠台、东山岩、卧潭桥、积翠庵、胡忠节墓、烈潭亭。

攀登屴崱峰

循寺后曲折向北行,约数百武,有池围以石,山岩诸水汇于此,盖即寺之蓄水池。凡寺内所用之自来水,悉于此引流,设管通之。过此,行约五里,至白云小顶峰,有石如鼓,径二丈,据云:鼓山即因此得名。再行约里许,地有窦泉涌出,称神泉,大旱祷雨辄降,而《请雨记》与《鼓山铭》则镌岩上。旁有忘归石、缒猫石,更上,石愈峭峻,约二里,至屴崱峰。峰为鼓山绝顶峰之别名,一名大顶峰,海拔二千九百英尺,约高十余里,状如覆釜。山顶常为云气所笼罩,必须天气晴明,登临其上,始可举目远眺。夜半登绝顶峰,可看日出,唯须逢极好天气,才能如愿。峰前有“海天一览亭”乃宋淳熙间僧元嗣建,初名水云,后朱熹据赵汝愚诗句,改为“天风海涛”,并书此四字刻石。不久以前,林秉周曾重修之。现亭于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七月,为风所毁。此外,明代汪文盛在其附近亦题有“青天白日”四字。此峰从下望,虽颇尖税,但既登其上,则宽旷平地,周围有一里多。又闻其旁,从前有神泉喷于石壁中,可以愈病。清代遇有大旱,官方常祈雨于此。

凤池与海音

大顶峰北七八里,有“凤池山”(距寺十余里),三面皆山,南辟为门,中平衍百余亩。山上有池,广十亩,不纳他流,而大旱弗涸。回岸修竹千竿,花木幽雅,茅舍数椽,往来僧道多居于此。相传:唐末有樵者见五色雀群浴于此,故名浴凤池。附近更有两石,对结如髻,称“双髻石”,有石如掌,上刻“观音掌”三字,有石如塔,名“塔石”。有古庵曰“云卧庵”,现已废。庵的遗址,有佛手岩、风动石、栖船岩及槨石诸胜。又从凤池,右历数峰,可到海音洞,洞口可列四席,中深不可测。传有道人居此,时闻海涛之音,以为通于海,故名。洞前隆起如佛头,岩之左右有腾云寮、梅花寮。

白云洞中游

白云洞离寺十余里,系明万历十四年(1586年)僧悟宗所辟。如由黄坑而来者,沿途可见石壁嵯岈,中开如门者三,仅容侧身,如三天门。过吽佛岺,仰视危岩如削壁,俯视长涧若深渊,石径逼狭,几难容踵,即龙脊道。天梯自一天门历石磴七百二十级,至一坪,又百步,始至洞。洞势崄嶻峻峭,巨石棋布。有时洞中白云漫布,咫尺莫辨,须到山色开霁,始能四望俱澈,而福州市区灯火也近在眉睫。

岩壁划开深丈许,广逾五丈,倚岩为屋,石天如盖,长有十二丈。相传入洞深处,可至连江县,但从未有人尝试。洞前有水悬注,声如雷吼,名“吼雷湫”,有潭澄清,名“印月潭”。潭上有“金刚石”,潭前有“云屏岩”,岩石稍坦者为“说法台”(台旁为潭,即谶所谓三潭、九井之一)。又从金刚石上数百级,有龙舌岩、化龙桥。桥旁有观瀑台,瀑布如线,溅散入桥下。再下有凡圣庵,为里人曾尊彝募建。再下为积翠庵,附近一门通天洞、挹翠台、东山岩、卧潭桥诸胜。洞下有明忠臣胡忠节(梦泰)墓,与烈潭亭。亭在庵下的溪潭旁,据林尧所作该亭碑记云:“当民十九年四月廿三日,烈妇何春香,浙之明西里人,五岁为董知县养女,笄年归埔头乡陈姓。逾年,夫瘵而死,妇倾奁为殓。既为营葬,过此潭,爱其洁,不忍去。及夫将葬,遂投潭中殉焉。”现潭边尚有曾汀藩先生题“烈妇陈董氏殉节处”,一忠一节,前后辉映,尤为名山生色不少。同时,游程至此,可全部结束。

——《鼓山导游》

民国三十五年(1946年)一月十七日

福州《中央日报》副刊

按:本文因记载游程较有系统,且系实地采访,故予转录。编者对原文有删节,题目亦编者所加。

丙公生平不详。

游鼓山记

译寺北最著名的胜景,要数屴崱峰和白云洞,只是道路比较崎岖,从前很多人因害怕艰难而走到这里便停止了。最近曾汀藩先生亲自督造了一条“鼓通路”,从寺院出发,经过大顶峰口,越过凤池山,绕过白云小顶峰(有两条岔路可以通往白云洞),沿着柯坪下岭,渡过溪桥,再上山岭,直到鼓岭的梁厝窟为止,全长约十华里。沿途铺设石路,修建小亭,在岔路口竖立界碑作指引,路旁还栽种乌柏五千株。从此游览寺北,开始不再有跋涉的劳苦。寺北的名胜共有四十四处,现抄录如下:屴崱峰、天风海涛亭、海天一览亭、白云峰、忘归岩、缒猫石、调象庵、凤池山、浴凤池、石鼓岩、观音掌、塔石、云卧庵、佛手岩、风动石、栖船岩、槨石、海音洞、佛头岩、腾云寮、青龙寮、梅花寮、白云洞、吼雷湫、印月潭、金刚石、云屏岩、三天门、吽佛岺、龙脊道、天梯、元真庵、说法台、龙舌岩、观瀑台、化龙桥、凡圣庵、通天洞、挹翠台、东山岩、卧潭桥、积翠庵、胡忠节墓、烈潭亭。攀登屴崱峰 沿着寺院后面曲折向北走,大约几百步,有一座用石头围起来的池子,山岩间的各种水流都汇集到这里,大概就是寺院的蓄水池。寺内所用的自来水,全都从这里引出,并铺设管道输送。经过这里再走约五里,到达白云小顶峰,有一块像鼓的石头,直径二丈,据说鼓山就是因此得名。再走约一里,地上有泉眼涌出泉水,称为神泉;大旱时祈雨往往就会降雨,而《请雨记》和《鼓山铭》则刻在岩石上。旁边有忘归石、缒猫石。再往上走,岩石越来越陡峭,大约二里后到达屴崱峰。屴崱峰是鼓山绝顶峰的别名,也叫大顶峰,海拔二千九百英尺,大约高十余里,形状像倒扣的锅。山顶常被云气笼罩,必须天气晴朗,登上山顶后才可以举目远眺。半夜登上绝顶峰,可以观看日出,但必须遇到极好的天气才能如愿。峰前有“海天一览亭”,是宋淳熙年间僧人元嗣修建的,起初名为水云亭,后来朱熹根据赵汝愚的诗句改名为“天风海涛”,并将这四个字书写后刻在石上。不久以前,林秉周曾经重修此亭。现在的亭子于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七月被风吹毁。此外,明代汪文盛也在它附近题写了“青天白日”四个字。这座山峰从山下望去,虽然相当尖峭,但登上峰顶后,却是一片开阔平坦之地,周围有一里多。又听说它旁边从前有神泉从石壁中喷出,可以治愈疾病。清代遇到大旱时,官方常在这里祈雨。凤池与海音 大顶峰以北七八里处,有一座凤池山,距寺十多里。三面都是山,南面开辟成山门,中间平坦开阔,有一百多亩。山上有一口池塘,面积十亩,既不汇入其他水流,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池岸曲折,修竹有千竿,花木幽静雅致,几间茅屋错落其间,来往的僧人和道士多居住在这里。相传唐末有樵夫看见五色雀群在这里沐浴,所以取名为浴凤池。附近还有两块石头相对而立,形状像发髻,称为“双髻石”;有一块石头像手掌,上面刻着“观音掌”三个字;有一块石头像塔,名叫“塔石”。有一座古庵叫“云卧庵”,如今已经废弃。庵的遗址处有佛手岩、风动石、栖船岩和槨石等胜景。又从凤池向右经过几座山峰,可以到达海音洞。洞口可以排列四张席子,洞内深不可测。传说有道人居住在这里,时常听到海涛的声音,以为此洞与大海相通,所以取名为海音洞。洞前隆起处像佛头,岩石左右有腾云寮、梅花寮。游白云洞 白云洞距寺十多里,是明万历十四年(1586年)僧人悟宗开辟的。从黄坑方向来的人,沿途可以看到高低不平的石壁,其中有三处裂开像门一样,只能侧身通过,像三道天门。经过吽佛岺,抬头看,危耸的岩石像削成的峭壁;低头看,长长的山涧如同深渊。石径狭窄,几乎连脚跟也容不下,这就是龙脊道。天梯从第一道天门开始,经过七百二十级石阶,到达一处平地;再走一百步,才到达山洞。洞势险峻陡峭,巨石到处分布。有时洞中白云弥漫,近在咫尺也分辨不清,必须等到山色放晴,才能四面远望、看得清清楚楚,连福州市区的灯火也近在眼前。岩壁被劈开,深约一丈,宽超过五丈,靠着岩壁建成屋子,石顶像伞盖,长有十二丈。相传进入洞的深处可以到达连江县,但从来没有人尝试过。洞前有水从高处悬流而下,声音如雷鸣怒吼,名叫“吼雷湫”;有一潭水清澈明净,名叫“印月潭”。潭上有“金刚石”,潭前有“云屏岩”;岩石稍微平坦的地方叫“说法台”(台旁就是水潭,是谶语所说三潭、九井中的一处)。又从金刚石向上走数百级,有龙舌岩、化龙桥。桥旁有观瀑台,瀑布细如线,飞溅散落到桥下。再往下有凡圣庵,是当地人曾尊彝募资修建的。再往下是积翠庵,附近有一门通天洞、挹翠台、东山岩、卧潭桥等胜景。洞下有明代忠臣胡忠节(梦泰)的墓和烈潭亭。亭子在庵下的溪潭旁边,据林尧撰写的该亭碑记说:“在民十九年四月二十三日,烈妇何春香是浙江明西里人,五岁时成为董知县的养女,到了笄年嫁给埔头乡的陈姓人家。过了一年,丈夫因痨病去世,妇人拿出全部嫁妆办理丧事。办完安葬后,经过这个水潭,喜爱它的清洁,不忍离去。等到丈夫将要下葬时,她便投进潭中殉死。”现在潭边还留有曾汀藩先生题写的“烈妇陈董氏殉节处”。一忠一节,前后相互辉映,更使这座名山增色不少。同时,游览路线到这里也可以全部结束。——《鼓山导游》民国三十五年(1946年)一月十七日 福州《中央日报》副刊 按语:本文记载游览路线比较系统,而且是实地采访所得,所以予以转载。编者对原文有所删节,题目也是编者所加。丙公的生平不详。游鼓山记

1979年11月23日晨7时45分登车出发,先赴福州雕刻厂参观象牙、黄杨木以及寿山石的雕刻工艺品,在厂停留约一小时,九时登车到鼓山游览。鼓山是福州的著名胜地,位于城东三十里地,志书述其形势及得名之由说:“(鼓山)延袤数十里,郡之镇山也,山之南麓屹峙江滨,为戍守要地,顶有巨石如鼓,因名。其最高者为大顶峰,一名屴崱峰,正东可望海中,又有小顶峰,与大顶峰相去二里,其余峰顶岩洞之属称名胜者,不可胜纪。”(《读史方舆纪要》)登大顶峰上,可俯瞰万山,远眺大海诸岛,气势雄伟,山上有朱熹手书“天风海涛”刻石,有名于时。过去游鼓山,由于交通不便,自山下至山顶全靠拾级而登,现有了公路,汽车可以直达鼓山涌泉寺门前。我们乘坐的旅游车,盘旋绕山而行,不久就到了涌泉寺头山门的广场上,四围都是百年以上的古柏青松,苍翠幽森,显示了这所名刹古寺绝俗超尘的非凡气象。头山门是高大牌坊,油漆一新,中间题了“石鼓名山”的门额,我们在这里得到鼓山管理处负责人员的接待,通过二山门,被引带到大会客厅进茶,稍作休息,同时由管理处的普雨法师介绍本寺的历史,以及历年修缮的情形。据介绍:涌泉寺的历史由唐末开始,五代闽王王审知建庙,曾经历过火烧两次,最后于明崇桢十六年(1643年)重建,自清初至清末陆续修建,始有今天的规模。建国后,1955年修成上山公路,1971年又作了一次大修建,原定经费30万元,新建部分实报实销,用款竟达200万元,故此寺修缮一新,喝水岩、涌泉寺左前方又修环山公路,建桥造路,方便游人。普雨法师系河北省人,建国前就南来涌泉寺,建国后,寺中出家人,凭个人志愿大多还俗,余下的也都由国家安排,拿工资,普雨法师也是其中的一位,听他们所作的介绍,仔细详尽,加上正宗北京话,语音清晰,声音宏亮,娓娓道来。很能引人入胜。先参观天王殿介绍毕,普雨法师带我们参观,随行随作解说:先参观天王殿,接着是唐宋二泉,千佛塔、大雄宝殿、法堂等处。第一,天王殿,殿阶下左右竖立两支铁铸的灯杆,仿佛是大轮或码头上的起重设备,看上去很不调和,问起来才知道这又与清末的洋务有关,原来这是马尾海军造船厂,用西法铸造奉献给佛寺的,科学与宗教竟能如此相济而不相忤,确是奇事。游天王殿,栋宇宏深,正中供弥勒佛,两旁侍立四大天王高大的立像,都有一丈多高,雕塑精美,气象森严。据说:这是清光绪年间所塑制的。入第二进,参观大雄宝殿,殿前广庭有唐宋二泉,宋泉称“罗汉泉”,唐泉是唐代名僧灵峤于建中四年(783年)所开辟的,为寺中最古的古泉。殿阶两旁,各立高塔一座,最初我们以为它们是用砖石所筑成的,后来才看清楚,是用陶土烧制的。两塔均九层,七米高,每层还有烧制极为精致的小佛像,总共有一千零三十八个,故又名“千佛陶塔”。每层塔座上,又悬挂小铜铃八个,九层共七十二个,据说这两座稀世之物,建成于宋元丰五年(1082年)距今近九百年。大雄宝殿正门门额是康熙帝的御笔,题:“涌泉寺”三字。走进大殿,殿宇巍峨,宏敞壮丽,飞金涌碧,绚丽华好,这是近年大事修缮的成绩!殿中正座供释迦佛,东座是影光佛,西座弥勒,后二者代表过去界和未来界,殿两侧供十八罗汉。佛像雕塑,造型全采唐代风格,衣饰作汉民族形式。法相庄严,起人敬心。大雄宝殿两侧是鼓钟二楼,楼高三层,各悬钟鼓,以警晨昏。我们被带到钟楼上,参观康熙时铸造的,重约二吨重的大钟,钟身上遍铸《金刚经》文,共六千字,铸过程极为复杂,每经行文都先以木条创模,再浇铸文字。若非匠工的高度技巧,决不能铸造得如此精美。讲解的普雨法师拿起叩钟的木棒,叩了几下钟,钟声清越,久久在我们耳际回荡。他还让我们试一试,我于是双臂平持木棒,也对钟上叩了三下,可是钟音不强,那因为我的手不得劲儿,用不上力的缘故。殿后是藏经殿,殿的正座,供了白玉雕琢的卧佛,它们形体洁白,线条柔和,雕刻是十分精美。殿正中屋顶悬额上题《御颁藏经》四字。殿中现存《华严纂经》全部的木板,二千四百二十五块,均保存完好。涌泉寺过去以所藏珍贵佛经著称于世,著名的有将经文写在菩提叶上的贝叶经,还有一部血写的《金刚经》。这天参观时,法师展视了一部血写卷给我们拜观。……现在殿内仍藏有明清各代经书四万册。过去寺中还存有一瓶舍利子,称作镇寺之宝,匆忙中竟也忘记问起了。走出藏经殿,后面便是法堂,这是旧日传法受戒之所。现在它已改作寺中古文物保藏处,平时不对外开放,此日却特别招待我们参观。

译1979年11月23日早晨7时45分,我们乘车出发,先到福州雕刻厂参观象牙、黄杨木和寿山石雕刻工艺品,在厂里停留约一小时,9时乘车到鼓山游览。鼓山是福州著名的胜地,位于城东三十里,地方志记载它的形势及得名原因说:“鼓山绵延数十里,是本郡的镇山。山的南麓高耸在江边,是守卫的重要地点;山顶有一块巨石形状像鼓,因此得名。最高处是大顶峰,又名屴崱峰,正东方向可以望见海中;另有小顶峰,与大顶峰相距二里。其余各峰峰顶、岩洞之类被称为名胜的,多得无法一一记载。”(《读史方舆纪要》) 登上大顶峰,可以俯瞰群山,远眺大海中的各个岛屿,气势雄伟。山上有朱熹亲笔书写的“天风海涛”刻石,当时很有名。过去游览鼓山,因为交通不便,从山下到山顶全靠拾级而上;现在有了公路,汽车可以直达鼓山涌泉寺门前。我们乘坐的旅游车盘旋绕山而行,不久就到了涌泉寺头山门前的广场。四周都是树龄百年以上的古柏和青松,苍翠幽深,显示出这座著名古寺超凡脱俗的非凡气象。头山门是一座高大的牌坊,油漆崭新,中间门额题着“石鼓名山”。我们在这里受到鼓山管理处负责人员的接待,通过第二道山门后,被带到大会客厅喝茶,稍作休息;同时,管理处的普雨法师向我们介绍本寺的历史以及历年修缮的情况。据介绍,涌泉寺的历史始于唐末,五代时闽王王审知修建寺庙。寺庙曾两次遭火焚,最后于明崇祯十六年(1643年)重建;从清初到清末又陆续修建,才形成今天的规模。建国后,1955年修成上山公路,1971年又进行了一次大规模修建。原定经费为30万元,新建部分按实际开支报销,用款竟达到200万元。因此寺庙修缮一新,喝水岩、涌泉寺左前方也修建了环山公路,并架桥筑路,方便游人。普雨法师是河北省人,建国前就南来到涌泉寺。建国后,寺中的出家人多数按照个人意愿还俗,剩下的人也都由国家安排、领取工资,普雨法师也是其中之一。听他们介绍情况,内容仔细详尽,加上说的是正宗北京话,语音清晰,声音洪亮,娓娓道来,很能引人入胜。先参观了天王殿,介绍完毕后,普雨法师带我们参观,并边走边作解说:先参观天王殿,接着参观唐宋二泉、千佛塔、大雄宝殿、法堂等处。第一处是天王殿。殿阶下左右竖立着两根铁铸灯杆,看起来仿佛大车轮或码头上的起重设备,很不协调。询问后才知道,这又与清末的洋务运动有关:原来这是马尾海军造船厂用西方方法铸造后奉献给佛寺的。科学与宗教竟然能够这样相互协调而不冲突,确实是一件奇事。游览天王殿,只见殿宇宏大深邃,正中供奉弥勒佛,两旁侍立着四大天王的高大立像,都有一丈多高,雕塑精美,气势森严。据说这些佛像是清光绪年间塑造的。进入第二进,参观大雄宝殿。殿前宽阔的庭院里有唐宋二泉,宋泉名叫“罗汉泉”;唐泉是唐代名僧灵峤于建中四年(783年)开凿的,是寺中最古老的泉水。殿阶两旁各立着一座高塔。起初我们以为是用砖石砌成的,后来才看清楚,原来是用陶土烧制的。两塔都是九层,高七米,每层还有烧制得极为精致的小佛像,共有一千零三十八尊,因此又名“千佛陶塔”。每层塔座上还悬挂着八个小铜铃,九层共七十二个。据说这两件稀世珍品建成于宋元丰五年(1082年),距今已有近九百年。大雄宝殿正门的门额是康熙帝亲笔题写的“涌泉寺”三个字。走进大殿,只见殿宇巍峨、宏阔壮丽,金碧辉煌,绚丽华美,这是近年大规模修缮的成果!殿中正座供奉释迦佛,东座是影光佛,西座是弥勒佛,后二者代表过去界和未来界;殿两侧供奉十八罗汉。佛像雕塑全部采用唐代风格,衣饰采用汉民族形式。佛像法相庄严,使人产生敬意。大雄宝殿两侧是鼓楼和钟楼,两楼均高三层,各自悬挂钟和鼓,用来警示早晚。我们被带到钟楼上,参观康熙年间铸造的大钟。大钟重约二吨,钟身上铸满《金刚经》文字,共六千字。铸造过程极其复杂,每一行经文都先用木条制作模型,再浇铸文字。如果没有工匠高超的技艺,绝不可能铸造得这样精美。讲解的普雨法师拿起敲钟用的木棒,敲了几下钟,钟声清亮悠扬,久久在我们耳边回荡。他还让我们试一试,于是我双臂平举着木棒,也在钟上敲了三下,但钟声不响,这是因为我的手使不上劲,没能用上力。殿后面是藏经殿,殿内正座供奉着白玉雕刻的卧佛,佛像通体洁白,线条柔和,雕刻十分精美。殿正中屋顶悬挂的匾额上题着“御颁藏经”四个字。殿中现存《华严纂经》的全部木板,共二千四百二十五块,都保存完好。涌泉寺过去因收藏珍贵佛经而闻名于世,其中著名的有把经文写在菩提叶上的贝叶经,还有一部用鲜血书写的《金刚经》。这天参观时,法师展示了一卷血写经卷给我们观看。……现在殿内仍收藏着明、清各代经书四万册。过去寺中还保存着一瓶舍利子,被称为镇寺之宝,只是我们匆忙之间竟忘了询问。走出藏经殿,后面就是法堂,这是过去传授佛法、举行受戒仪式的地方。现在已经改作寺中古代文物的保藏处,平时不对外开放,但这天特别接待我们参观。

原堂日中的题匾,仍旧悬在堂中屋顶,正中题的是:“莲界重辉”右边题的是:“法界尊严”左边题的是:“宝洛庄严”。殿顶天花板是五彩雕绘,绘了善才童子五十参的故事。随后我们经方丈堂步入一个小庭院,那里有三株(两雌一雄)千年以上的古铁树,树心壮大,高有八九尺,世人每形容事之难成为“铁树开花”但这三株铁树却年年开花!参观时浅白色的花正在开着,看来貌不惊人,不知竟何以享此盛名。我们参观殿宇完毕后,在回明月楼途中,经过香积厨——寺中大厨房,房宇高大,房内可以煮千人饭食的大铁锅就有几个,在右手边的大灶头下,有一块近人叶恭绰书写的碑刻,竟拿来修成灶壁。中午,我们在明月楼用膳,管理处以斋宴款待。涌泉寺的素席斋菜,过去是颇为有名的,制料不外豆类,豆腐、笋、蘑菇、栗、果之类,但制成的素菜却多种多样,品式都能别出心栽,创出专名而各具风味,现将当日午饭的菜谱全抄录于下,以供读者异日赴涌泉寺用素食时的参考。

鼓山管理处素食菜谱

首度:六大盘:

加喱炒虾仁、白汁如意笋、炸桔烈枇杷,重卤脍花生、油烧小春卷,炸溜金枣丸

三大件:

白梅银针翅,脍花川发菜。虫寸甫酿肚,

二度:六小盘:

生炒素排骨,干烧麻苏仔、奶油萝葡珠、南煎金钱菰、酿芥菜胆心、干炸苏包蛎,

三大件:

高汤豆腐丸、当归烧鸡腿、五丝炸线面,

尾度:豆沙八果飰、即位龙眼汤

这份菜单是用打字机印在粉红的笺纸上,古香古色,大方典雅,每个宾客前摆了一张,以便食者所进的素菜为何名,我保留了一张,作为纪念。

灵源洞与喝水岩

……寺东墙外有植物园,其温室所养植的仙人掌,仙人球就有上千种。出东门行约一里许,便是灵源洞。沿路道侧石壁上陆续出现了宋以来各代名人题刻。有的署名,署年时,有的则没有。像“灵源洞”三字,下有“咸丰”辛酉中的纪年。“上善若水”下有“古越顾凤熊题”的署名。“凤池山”后题“道光辛卯岁”。“灵泉法雨”下面就什么都没有留下。

在遍观石刻之中,出于好古的心理,笔者特别注意那些年代较早的石刻。这里面应当(一记)是北宋时代的三题刻,最早的是北宋庆历六年(1046年)丙戍的四题名石刻。

邵去华、苏才翁、郭世济、蔡君漠,庆历丙戍孟秋八日游灵源洞。

其次是仁宗嘉祐六年(1016年)辛丑的六人题名石刻:

官方子容,观察椎宦赵瑾,节度推官赵咨,节度推官通判钱昉,权签判宋球东,憩灵源洞。知福州燕题。同宾僚游鼓山,登大顶峰,嘉祐辛日岁七月十八日。

再次是神宗元丰二年(1079年)

已未的三人题名石刻

莘老、德孺、景述、元丰已未

岁季秋戊子日同游。

莘老、刘挚的号,德孺,范纯粹乃范仲淹的第四子,景述则不知为何人。在去喝水岩的道上,还有北宋蔡襄(字君谟)的字刻“忘归石”。从此稍北而行,就到了喝水岩。喝水岩是游鼓山必到之处,因为故事传说动人,尤为招引游人。据说五代后梁开平中(907~909年)圣僧国师神晏在此诵经。由于讨厌泉水声的的喧轰,在他一声有力的喝止下,于是山泉的流水为之改道,涧水也因之干涸,因有此名。

还另有一说法,清代曾官福州道的洪若皋(字虞鄰、浙江临海人,顺治乙未进士,著有《南沙文集》)的《游鼓山记》说:

灵源洞稍北为喝水岩,相传石龛中有异僧入定,厌其嘈聒,喝水右转,故名。

总之,喝水岩的故事传说如此之奇,我所到达喝水岩的地方,只见幽暗峭壁间题刻殆遍,岩下深涧,落叶填塞,确是不见有水。

灵源洞下,经石级到达一条深约丈许的石涧,涧上有天然的石桥,立桥上朝西面桥下石壁望去,就看了朱熹手写石刻的一个巨大“寿”字,高二丈四尺,宽约一丈。

灵源洞北靠山处,有一座小楼三楹,楼上列有茶桌,椅凳。女招待员烹以名茶,遂小坐休息。

下楼沿石级而行,又见一所殿堂,有女招待员用小水车汲水烹茶出售,有十多游人在盛了泉水的碗面上观察泉水的水质。

在殿外的平台上,见游人仍络绎向高处而去,看看表已接近四时半了,此时山上风劲。我则全身汗水湿透,感到有些寒意,于是赶忙下山,沿寺外大石板路到寺前的停车场,坐在旅游车上等待大队归来。

坐在旅游车上,望着车外四周的苍松古柏,嶙峋山石,巍然的山门牌坊,想着如此“石鼓名山”,不知异日有没有重临的机会,为之怅然者久之。

——《福建游记》1980年香港上海书局出版

四、杂录

徐铉字鼎臣,浙东会稽(今浙江绍兴)人,仕南唐,官至吏部尚书,入宋,为太子率更令,累官散骑常侍。

唐慧悟大禅师塔铭

译原来法堂正中的题匾仍然悬挂在堂中屋顶,正中题着“莲界重辉”,右边题着“法界尊严”,左边题着“宝洛庄严”。殿顶天花板上绘有五彩雕饰,表现善才童子五十三参的故事。随后我们经过方丈堂,走进一个小庭院。那里有三株树龄一千年以上的古铁树,两雌一雄。树干粗壮,树高有八九尺。世人常用“铁树开花”来形容事情难以实现,但这三株铁树却年年开花!参观时,浅白色的花正在开放,看起来并不引人注目,真不知它们为什么能享有这样的盛名。我们参观完各座殿宇后,在返回明月楼的途中,经过香积厨,也就是寺中的大厨房。房屋高大,里面有几口能煮千人饭食的大铁锅;右手边的大灶头下面有一块叶恭绰先生题写的碑刻,竟然被拿来砌成了灶壁。中午,我们在明月楼用餐,管理处用斋宴款待我们。过去,涌泉寺的素席斋菜很有名,原料不过是豆类、豆腐、笋、蘑菇、栗子、果品之类,但制成的素菜种类很多,菜式都别出心裁,创有专门名称,各具风味。现将当天午饭的菜谱全部抄录如下,供读者日后到涌泉寺吃素食时参考。鼓山管理处素食菜谱 第一道:六大盘:咖喱炒虾仁、白汁如意笋、炸桔烈枇杷、重卤脍花生、油烧小春卷、炸溜金枣丸。三大件:白梅银针翅、脍花川发菜、虫寸甫酿肚。第二道:六小盘:生炒素排骨、干烧麻苏仔、奶油萝卜珠、南煎金钱菰、酿芥菜胆心、干炸苏包蛎。三大件:高汤豆腐丸、当归烧鸡腿、五丝炸线面。最后一道:豆沙八果饭、即位龙眼汤。这份菜单是用打字机印在粉红色笺纸上的,古色古香,大方典雅。每位宾客面前都摆着一张,以便用餐者知道所吃素菜的名称。我保留了一张,作为纪念。灵源洞与喝水岩 ……寺院东墙外有一座植物园,温室里栽培的仙人掌、仙人球就有上千种。出东门走约一里,就到了灵源洞。沿途道路两旁的石壁上,陆续出现宋代以来各个朝代名人的题刻。有的题刻署有姓名和年代,有的则没有。例如“灵源洞”三个字下面有“咸丰”辛酉年的纪年;“上善若水”下面署着“古越顾凤熊题”;“凤池山”后题有“道光辛卯岁”;“灵泉法雨”下面则什么也没有留下。在遍览石刻时,出于喜好古迹的心理,笔者特别注意那些年代较早的石刻。其中应当记载的是北宋时代的三处题刻,最早的是北宋庆历六年(1046年)丙戍年的四人题名石刻。邵去华、苏才翁、郭世济、蔡君漠,于庆历丙戍年孟秋八日游览灵源洞。其次是仁宗嘉祐六年(1016年)辛丑年六人的题名石刻:官方子容、观察椎宦赵瑾、节度推官赵咨、节度推官兼通判钱昉、权签判宋球东,在灵源洞休息。知福州燕题记道:我和宾僚一同游览鼓山,登上大顶峰。嘉祐辛丑年七月十八日。再次是神宗元丰二年(1079年) 己未年的三人题名石刻 莘老、德孺、景述,元丰己未年 岁末秋季戊子日一同游览。莘老是刘挚的号;德孺是范纯粹,范纯粹是范仲淹的第四子;景述则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前往喝水岩的路上,还有北宋蔡襄(字君谟)的题字石刻“忘归石”。从这里稍向北走,就到了喝水岩。喝水岩是游览鼓山必到的地方,因为这里的故事传说很动人,尤其能吸引游人。据说五代后梁开平年间(907~909年),圣僧国师神晏曾在这里诵经。他因为厌恶泉水声的喧闹,在一声有力的喝止之下,山泉的流水于是改道,涧水也因此干涸,所以有了这个名称。另外还有一种说法。清代曾任福州道的洪若皋(字虞鄰,浙江临海人,顺治乙未进士,著有《南沙文集》)在《游鼓山记》中说:灵源洞稍向北就是喝水岩。相传石龛中有一位奇异的僧人入定,厌烦水声嘈杂,便喝令水向右转,因此得名。总之,喝水岩的故事传说奇异至此。我到达喝水岩时,只见幽暗的峭壁之间几乎到处都是题刻,岩下的深涧被落叶填塞,确实看不见水。从灵源洞下去,经过石级,来到一条深约一丈的石涧。石涧上有天然石桥,站在桥上向西看桥下的石壁,只见朱熹手书石刻的一个巨大“寿”字,高二丈四尺,宽约一丈。灵源洞北面靠山的地方有一座三楹小楼,楼上摆着茶桌、椅凳。女招待员用名茶煮茶,于是我坐下休息了一会儿。下楼沿石级行走,又看见一座殿堂。有女招待员用小水车取水煮茶出售,十多个游人在盛着泉水的碗面上观察泉水的水质。在殿外的平台上,看见游人仍络绎不绝地向高处走去。看看手表,已经接近四点半了;这时山上风很大。我却全身被汗水湿透,感到有些寒意,于是赶紧下山,沿着寺外的大石板路走到寺前停车场,坐在旅游车上等待大队人马回来。坐在旅游车上,望着车外四周的苍松古柏、嶙峋山石和巍峨的山门牌坊,想着这样一座“石鼓名山”,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因而惆怅了很久。——《福建游记》,1980年香港上海书局出版 四、杂录 徐铉,字鼎臣,浙东会稽(今浙江绍兴)人。曾在南唐任官,官至吏部尚书;入宋后,任太子率更令,后来屡次升任散骑常侍。《唐慧悟大禅师塔铭》

士有佩服圣道,阐扬师训,进不累于轩冕,退不滞于丘樊,务勤身以济众,不养高以绝俗,其惟仁人矣。

大禅师名冲煦,字大明,姓和氏。昔者帝尧光宅天下,厥祖世掌天官,保姓受氏,冠冕百代。在汉则调鼎之重,在晋则专车之贤。末叶湮沈,徙居固始。父从郡豪王氏,南据闽中,今为晋安人也。大禅师生禀异气,幼挺玄机,生十有五,诣鼓山兴圣国师出家。既具戒品,博览经史,雅好文词。郡多俊秀,咸见推仰。证无为之理,演不信之教,绰为先达,端然妙门,出世城北之升山。

于时,王氏衰沦,乱臣专恣,滛刑飞语,虐及善人。师杖策去之。适临川郡中书令宋公齐邱作镇南楚,颇尚空玄。闻师之来,远加延纳,言意不合,拂衣而行。下至池阳,郡守王公继勋,乡国之旧,宾礼甚渥。时季唐二叶,像教方兴,嗣君闻其名,召与之语,移晷而罢。眷瞩殊优,命居光睦禅院,后迁长庆道场,俾与储贰游处,实羽翼也。

后主即位,恩旨特隆,特赐法智禅师之号。庐山开先禅院,昔嗣君所创,真容在焉,命师居之。精严修奉之仪,以申罔极之感。居数年,召还建康,正报恩禅院,加号慧悟大师。师名其所居曰“智度堂”。精庐栉此,选胜而处,礼秩之数,有逾于前。出则居奉先道场,入则居净德内寺。开宝七载夏六月,寝疾旬余,乃集大众,与论死生之理。十九日清旦,上疏告辞。后主遣使问之,至则化矣。享年五十有九,法腊四十有四。即其月二十五日,从西域之礼,收灵骨葬于钟山之阳。礼物官给,中使监护,至某年月日,弟子省才迁于庐山,其所遵理命也。

师风骨秀整,机神颖悟,博该众艺,综以玄理,王公大人咸所钦尚。铉非学释氏者,不能言其道业,徒以倾盖之分,久要不忘。今京师复与才公胥会,才公以文艺精敏,见重于时,永惟严师之义,愿刊不朽之迹,嘉其伟志,为作斯铭。铭曰:慧悟禅师,释雄之奇。有文饰己,有道应时。生延世宠,没有遗思。归舟翩翩,九江之湄。庐峰胜境,莲社余基。门人禀训,迁神于兹。哀公怀旧,勒铭志之。兰菊无绝,高深与斯。

——《徐公文集》卷三十

南昌徐乃昌影宋明州本

绍孜宋乾德(963~967年)时,福州罗山寺僧。

兴圣国师《元要集》序

夫释迦西现,张教化于多门;达摩东来,指人心于径路。不由名相,顿悟真乘;靡历化城,直之宝所。自少室之花开六叶,曹溪之允布诸方,爰出石头,号纯金铺。格高调古,言崄理幽,厥后子孙,从宗行步,阔狭毫厘弗差矣。即有先兴圣国师法嗣雪峰,乃石头五叶也。坐道场则三十二年,拥毳侣则一千余众。或抵牾学者,提倡宗乘,机锋迅而金鸟取龙,格致高而般倕匠物。言如电火,搓之而一点随流;事比蟾辉,唱之而孤轮不堕。破空有而旋敲中道,话君臣而匪称当人。排净名而未是本参,斥圆常而非为极则。往前所集,漏落者多。渐迈金鸟,恐成水鹤。

今者了宗大师,昔推入室,今契传衣。凡以枢要之言,并蕴胸襟之内。泻瓶传器,分灯散明,虑有抛遗,再从编录。总一十六会,偈颂次之。自量浅识之徒,获睹未闻之教,挥毫承命,聊述端由。时乾德三年乙丑角黍后五日,绍孜序。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王廊失其籍邑,宋元祐时(1086~1093年)白龙禅院住持。

鼓山涌泉新修忠懿王祠堂碑

译士人中有能够奉行圣人之道、阐明弘扬师长教诲,进仕时不被轩冕所累,退隐时也不滞留于山林,致力于勤勉自身以救济众人,不以标榜清高来与世俗隔绝的,大概只有仁人吧。大禅师名叫冲煦,字大明,姓和氏。从前帝尧光照天下,他的祖先世代掌管天官,保有姓氏,接受氏族封号,世代显贵达百代。在汉代,有如调和鼎鼐般的重要人物;在晋代,又有能够专车相载的贤士。到了后代逐渐衰微沉沦,迁居固始。他的父亲跟随郡中的豪族王氏南下占据闽中,如今成为晋安人。大禅师生来禀赋奇异,年幼时就显露出深奥的智慧;十五岁时,前往鼓山,拜兴圣国师为师出家。受具足戒后,广泛阅读经史,尤其喜爱文章辞藻。郡中许多俊秀之士都推重仰慕他。他证悟无为之理,演说不可思议的教法,卓然成为前辈高僧,端正地进入玄妙法门,在城北的升山出世。当时,王氏衰败,乱臣专权放纵,滥施刑罚,流言四起,连善人也受到虐害。大师于是拄杖离开那里。恰逢临川郡中书令宋齐丘出镇南楚,颇为崇尚玄虚之学。他听说大师到来,远道邀请并接纳他;但两人的言谈意趣不合,大师便拂袖而去。大师来到池阳后,郡守王继勋是他的乡国旧交,以宾客之礼厚待他。当时正值唐朝末年两代,佛教正兴盛。嗣君听到大师的名声,召见他交谈,过了很长时间才结束。嗣君对他格外优待,命他住在光睦禅院,后来又迁往长庆道场,让他与太子相处,实际上作为太子的辅翼。后主即位后,恩宠诏旨格外隆重,特赐“大智禅师”的称号。庐山开先禅院是从前嗣君创建的,那里有嗣君的真容,于是命大师居住其中。大师精心严肃地修持供奉仪式,以表达无穷尽的感念。居住几年后,后主召他返回建康,任正报恩禅院住持,加赐“慧悟大师”称号。大师把居所命名为“智度堂”。精美的禅房排列如梳,择取胜地而居,礼遇和供给的规格超过从前。出外则居住在奉先道场,入内则居住在净德内寺。开宝七年夏六月,大师患病十多天,于是召集大众,与他们谈论生死之理。十九日清晨,上疏告辞。后主派使者前去询问,使者到达时大师已经圆寂。享年五十九岁,出家受戒四十四年。就在这一月二十五日,依照西域礼制,收取灵骨,葬在钟山南面。丧葬礼物由官府供给,宫中使者负责监护。到了某年某月某日,弟子省才将灵骨迁葬到庐山,这是遵照大师生前的遗命。大师风骨秀美端正,心智聪颖明悟,广泛通晓各种技艺,并以玄妙的道理加以贯通,王公大人都敬重推崇他。我徐铉并非学习佛法的人,不能谈论他的道业,只因我们有一见如故的交情,长久以来始终不能忘怀。如今在京师又与才公相会,才公以精通敏捷的文艺受到当时人的重视。他永远追念严师的恩义,希望刊刻不朽的遗迹。我赞赏他的宏伟志向,因而作了这篇铭文。铭文说:慧悟禅师,是释迦牟尼门下的奇才。有文章来修饰自身,有道法来应合时世。生时享有世间的恩宠,死后留下令人追思的遗德。归去的船轻快地行驶在九江岸边,庐山峰峦是优美的胜境,莲社还留有旧日的基业。门人承受师训,在这里安置师父的灵骨。哀悼的才公怀念旧情,刻写铭文以记其事。兰花菊花的香气永不消歇,高山深谷也将与这篇铭文同在。——《徐公文集》卷三十 南昌徐乃昌影宋明州本 绍孜,宋乾德(963~967年)年间人,福州罗山寺僧。兴圣国师《元要集》序 释迦牟尼在西方显现,以多种门径传播教化;达摩东来,直指人的本心,指出简便的道路。不拘泥于名相,顿然悟得真实的佛法;不用经历化城,直接到达珍宝所在之处。自从少室山的禅宗开花而传至六祖,曹溪的正法流布各方,于是出现了石头和尚一派,被称为纯金铺成的道路。其品格高峻,声调古雅,言语险峻,义理幽深;此后的子孙遵循宗旨而行,丝毫不差。先有兴圣国师的法嗣雪峰,他是石头和尚一派的第五代。雪峰主持道场三十二年,统领僧众一千多人。有时遇到与自己相违的学者,便提倡宗门大法;他的机锋迅疾,犹如金鸟捕龙;格调高妙,犹如般倕工匠制作器物。他的话语像电火,搓动之间便有一点火星随势流转;事情又如月光,开口唱说便像孤轮高悬而不坠。他破除对空、有二边的执著,旋即叩击中道;谈论君臣关系,却不以此称说当机之人。他排斥净名之说,却还没有达到根本参究;斥责圆满恒常之说,也不是把它作为最高准则。从前编集的内容,遗漏散失很多。逐渐越过金鸟,恐怕就会变成水鹤。如今了宗大师从前被推举为入室弟子,现在又契合传衣的法统。凡是关键重要的话语,都蕴藏在他的胸中。为了像从瓶中倒水传器、分灯散布光明一样传承法脉,又担心有所遗漏,所以再次编录。总共十六会,偈颂附在后面。我自知是见识浅薄的人,得以看到前所未闻的教法,便奉命挥笔,姑且叙述编集的缘由。乾德三年乙丑端午后五日,绍孜序。——乾隆《鼓山志·艺文》王廊,籍贯失载,宋元祐年间(1086~1093年)白龙禅院住持。《鼓山涌泉新修忠懿王祠堂碑》

五代之间,诸侯割据,天下瓜剖,训练士卒,更相吞噬,而佛法独盛於其时。以国王大臣犹能倾心奉道,人重法故也。当是时,孟氏起西蜀,钱氏据浙右,李氏守江南,以至闽之王氏,皆严塔庙,崇圣教,延访高僧,咨求法要。间有奇伟之士出乎其时,担荷大教,激扬妙旨,片言悟主,为王者师,若江南法眼,浙右智觉,西蜀禅月,闽则开山兴圣国师是也。嗟乎!轻千乘之尊,隆礼於匹夫,以道之所存,故重道以忘势。倘非夙钟愿力,承佛记莂,来为外护者,讵能如是耶?

兹山建中四年,筹造佛祠,灵峤禅师居之。遇会昌之难,鞠为榛莽七十余年。王氏考其遗迹,更兴之,而兴圣国师出焉。自是四方净侣,云集雾拥,王氏倾资给施,宠赍金绘,殆无虚日。因资其余羡,启辟田畴,养徒岩谷,使学道之士得栖神净域,不以衣食婴其心,王氏之赐也。

迨国师示寂,继踵者十五代,及至定慧大师来主是山,曾未半纪,废事毕举。甲子岁,始卜上方,创王氏祠字,严香灯,奉荐羞,晨夕无阙。每于讳日,营斋供僧,资彼净土之报,亦不忘其德也。

颖川陈彬捐金钱二万,委下院库主僧转质,岁收其息。于王氏斋日以助施僧。噫!闽佛刹千有余区,本其兴废,皆王氏绩。其协力奉教如是,后之蒙泽者立其祠宇,谨其祀事,不亦宜乎!庸录其本末,使后之览者评焉。

白龙禅院住持,传法沙门王廊撰。新授建阳县主簿陆恂篆额。朝散郎、致仕轻车都尉、赐绯鱼袋、黄子春书丹。宋元佑三年十月初四日,住持传法赐紫定慧大师显宗立石。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药山宋至和(1054~1055年)时,福清药山僧人。

鼓山禅院列祖记后序

圣宋皇祐二年庚寅岁仲春,予自万安归故山。越明年暮春,有知兴化军屯田俞公,假道福唐,来游是院。余因迎见之,及坐,公辄问之曰:“鼓山开创于今有年,累世子孙陞堂嗣续,星岁始末,其有录乎?”予对曰:“往世难於稽考,近事尚可访询。”公笑曰:“传家之谱何可阙欤?盖亦修其记录耳。”予退而讨诸旧志,询耆年,得当代宗师法要行实存诸,此但记其住持初终,联芳继业,总成一集。寘于开山国师真堂,俾司是堂者递相传世,毋随前事,后之住持,当继岁月于列时。至和元年甲午夏六月望日,住福清药山比丘。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按:皇祐乃宋仁宗年号,二年庚寅当公元1050年。原文末本书“至正元年甲午”,至正乃元世祖年号,元年当公元1264年,上距皇祐已二百余年,有误。“至正”当作“至和”元年确为甲午,当公元1054年。

惠深宋高宗绍兴初,(约1131~1135年)涌泉寺住持。

《列祖列芳集》后序

住山诸尊宿俱有塔铭,详载其始末,此所谓《列祖列芳集》者,不过书其所生之地,得法之由,并出世嵗月,兹山有大兴建,亦书之末,后载其示寂之日,僧腊俗寿多寡,所葬之方而已。自圆觉以下数传,皆不得前人之式,每有一事则衍为二三百言。或誇他家勋烈之多,衲子辏辐之众,火后舍利之繁,皆失其实,使观者厌见,得非反诬前贤之德耶?今从圆觉传始删去繁词,使简洁可观,于山门少有营作者,亦书之,不敢没其功也。览者幸察焉!

绍兴甲寅住当山孤峰惠深题。

张浚(1097~1164年)字德远,汉州绵竹(今四川绵竹)人。宋政和八年(1118年)进士,为太常寺簿。擢殿中侍御史。建炎初,任川陕宣抚处置使,屡抗金人有功。绍兴九年(1139年)以资政殿大学士领福建路安抚大使,兼知福州,因反对秦桧和议,贬永州。孝宗时,官尚书右仆射,兼枢密使。

重修鼓山白云涌泉禅寺

译五代时期,诸侯割据,天下像瓜一样被分割,各自训练士卒,互相吞并,而佛法偏偏在那个时期最为兴盛。因为国王和大臣尚且能够全心向往佛道,世人也因此看重佛法。当时,孟氏兴起于西蜀,钱氏占据浙右,李氏守持江南,以至于闽地的王氏,都严肃修建佛塔寺庙,尊崇佛教,延请访问高僧,咨询求问佛法要旨。其间有奇伟之士在那个时代出现,承担弘扬佛法的大任,激发阐明玄妙的旨趣,只用片言就能使君主醒悟,成为君王的老师;比如江南的法眼、浙右的智觉、西蜀的禅月,闽地则是开山兴圣国师。唉!他们轻视拥有千乘之尊的地位,却以隆重礼节对待平民,只因为道存在于那里,所以尊重道而忘却权势。倘若不是早已积累愿力、承受佛的授记而来作外护者,哪里能够这样呢?这座山在建中四年开始筹建佛寺,由灵峤禅师居住。遭遇会昌年间的灾难后,七十多年间全都变成了荒草丛生之地。王氏考察遗迹,重新兴建寺院,兴圣国师也由此出现。从此四方清净的僧侣云集雾聚而来,王氏倾尽资财供给施舍,宠赐金银和彩绘之物,几乎没有一天停止过。又利用余下的盈余,开垦田地,供养弟子于岩谷之中,使求学佛道的人能够栖身于清净之地,不因衣食问题而扰乱心志,这都是王氏的恩赐。等到国师圆寂,继承其法统的共有十五代。到了定慧大师前来主持这座山,不过不到半个纪年,废弛的事务便全部恢复。甲子年,开始选择上方之地,创建王氏祠宇,整肃香火灯烛,供奉祭品,早晚没有缺失。每逢忌日,便设斋供养僧人,以资助他们获得净土之报,也没有忘记王氏的恩德。颖川人陈彬捐出钱二万,委托下院的库主僧人转贷出去,每年收取利息。在王氏设斋的日子用这些利息帮助布施给僧人。唉!闽地一千多处佛寺,考察它们的兴废,都有王氏的功绩。王氏这样协力奉行佛教,后来蒙受其恩泽的人为他建立祠宇,谨慎举行祭祀,不也是应该的吗?姑且记录事情的始末,让后来的阅览者评议。白龙禅院住持、传法沙门王廊撰文。新授建阳县主簿陆恂篆写碑额。朝散郎、致仕轻车都尉、赐绯鱼袋黄子春书写碑文。宋元祐三年十月初四日,住持、传法、赐紫定慧大师显宗立石。——乾隆《鼓山志·艺文》药山,宋至和(1054~1055年)年间人,福清药山僧人。《鼓山禅院列祖记后序》圣宋皇祐二年庚寅年仲春,我从万安回到故山。第二年暮春,兴化军知军、屯田俞公借道福唐,前来游览这座寺院。我于是迎接拜见他,坐下后,俞公便问我:“鼓山开创至今已经多年,历代子孙登堂继承法统,年岁始末,有没有记录呢?”我回答说:“过去的事情难以考察,近代的事情还可以访问查问。”俞公笑着说:“传家的谱录怎么可以缺少呢?大概也应该修整记录。”我退下后查考各种旧志,询问年长者,得到当代宗师的法要和行实,保存下来;这里只记载历代住持任职的开始和终止,以及各代相承、联芳继业的情况,汇成一集。把它放在开山国师的真堂中,使掌管此堂的人代代相传,不要使它重蹈过去的旧事;后来的住持,应当依次把年月续记在列祖名下。至和元年甲午年夏六月望日,福清药山住山比丘记。——乾隆《鼓山志·艺文》按:皇祐是宋仁宗的年号,二年庚寅应当是公元1050年。原文末尾本来作“至正元年甲午”;至正是元世祖的年号,元年应为公元1264年,比皇祐年间晚二百多年,有错误。“至正”应改作“至和”,至和元年确为甲午,即公元1054年。惠深,宋高宗绍兴初年(约1131~1135年)涌泉寺住持。《列祖列芳集》后序 住山的各位尊宿都有塔铭,详细记载他们一生的始末。所谓《列祖列芳集》,不过是记载他们出生的地方、得法的缘由以及出世的年月;本山有重大兴建之事,也记在篇末;最后记载他们圆寂的日期、僧腊和世俗年龄的长短,以及安葬的方位而已。自圆觉以下的几代,都不能遵循前人的体例,每有一件事就铺衍成二三百字。有的夸说别家功勋事业很多,有的夸说僧众聚集得多,有的夸说火化后舍利很多,都失去了实际情况,使读者厌烦阅读,这岂不是反而诬蔑前贤的德行吗?现在从圆觉传开始删去繁冗的词句,使文章简洁可观;对于本山门中稍有营建功劳的人,也一并记载,不敢埋没他们的功劳。读者幸望明察。绍兴甲寅年,住在本山孤峰的惠深题记。张浚(1097~1164年),字德远,汉州绵竹(今四川绵竹)人。宋政和八年(1118年)进士,任太常寺簿,后升任殿中侍御史。建炎初年,任川陕宣抚处置使,多次抗击金人并立有功劳。绍兴九年(1139年),以资政殿大学士身份兼任福建路安抚大使,兼知福州;因为反对秦桧的和议,被贬到永州。孝宗时,任尚书右仆射,兼枢密使。《重修鼓山白云涌泉禅寺》

天下之事未有为而不诚,诚而不至充尽。夫至诚之道犹不能有克成者,佛家者流,毁衣粝食,惟道是求,祖祖相传,师法具在,举措施设,虽千万众若出一化。智者尽谋,壮者竭力,有余者分施,不足者求人,事功敏速,不日而成。如降于天,如出于地,如有鬼神阴来相之;且其道以清净不争为本,无浊恶气,无杀害声,无斗争语,无私邪事。虚静平和,上格高穹,龙天归仰,神佛护持。历世以来,天下被患于刀兵水火之厄,不知几数矣,而梵宫秘宇,罗列山间,巍然焕然,多有存者。借使近市喧杂,夤缘回禄之变,苟为名刹,率免于难,夫人而能道之也。

呜呼!是理真实,同诸天地而不昧,质诸鬼神而无疑。奈何学圣人而不究尽其道,使有愧于佛也哉。虽然,释氏之先,其教甚严,其仪甚简,其道勤苦而难入,食惟充腹,择草木之实以食,衣惟蔽体,取蒲荷之叶以衣,路宿不再,惧有恋意。则夫高峻其制,丹青其木,平齐其址,彩绘其像,疑非佛之本心。后世通儒博识多以是而疑其徒也。然而实际一尘之不受建立,一法之不遗世间,万法切等空幻。圣贤设心犹有示化,运广大心,具坚忍力,辨庄严事,不信者睹相以生善,吝啬者易虑以出材,企慕者捨爱以学道,于教不为无补。酂侯当平定之初,大筑汉宫阙,议者或讥其侈,而侯亦自记,以昭示壮观之意。予谓侯深晓世法,非小智浅陋所能窥测也。(……以下阙文)

绍兴十二年,检校少传、崇信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南阳郡开国公、食邑六千六百户、食实封二千五百户张浚撰文,显谟阁直学士,左中奉大夫、知福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福建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文安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赐紫金鱼袋程迈篆额。左朝奉郎、充福建路安抚使司,参议官何大珪书丹。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程迈字进道,徽州伙县(今安徽黟县)人。宋元符三年(1100年)进士。建兴十二年(1142年)知福州领安抚使,去后,民立生祠于九仙山圆明寺祀他。

重修涌泉寺碑

鼓山白云涌泉寺肇始于朱梁开平,定慧国师神晏居之。自晏至今,更住持二十有五,历年二百二十有四。真宗皇帝在御之二年,始赐院号。绍兴乙卯,福唐大旱,斗米千二百有奇。主僧法勋负积券一千六百万钱,谢事而去。前帅给事张公迁乾元长老士珪董院事。珪以儒生弃缘,早见龙门佛眼。禅师神机默契,得大自在解脱法。贯穿经史,下至诸子百家之说,可与论古今天下事。得檄之夕,负囊以发。平日交游多一时贤士。黎明交至,问其所阙。瞬息之间,无不辨事。于是大敞觉林,四方衲子争先以趋。有江左、庐山盛时气象。珪方一寝食,均劳力,汲汲行道,启迪后学,安僧众。堂敝甚,议大新而增广之。

明年,更修五百罗汉阁,下辟三门,傍通两廊,翼以随阁,俨然有飞走之状。又明年,创前资涌泉寮,犹以为未也。乃于已未岁,复立老僧阁,以处高年,恐或遗于后进,化募五千缗,设立长生度僧会。以其余钱三百余万,结石为路以便行。又明年,大建法堂,规模雄大,几冠天下。予兄昭远喜而为书额,复出其私,造十方住持之塔。辛酉,修白云老宿窝,以待观览,以奉耆旧,而病者之居,受业之室,亦莫不鼎然一新。顾视古佛大殿,壮实不挠,姑易其栋而整顿之,凡费钱九千六百余万,不待劝率,人争以施。山中常产濒江,率在州渚,浮沙聚散,出没不一。岁输纳有司最重,所得不偿费。分遣徒属,穷治沦没,整整有绪,图籍具存。住持六年而内外大小无不备举矣。

夫天下事每成于至诚,危者可安,败者可成,难者可易。天理默通,犹如反掌。若非至诚,则人于此不生信心。信苟不生,何以感格?又安能有成之敏速若此哉!予观珪之施为,慊然有感于心也,于是辍公家之余,亲为之记。

绍兴十二年,五月望日,显谟阁直学士,左中奉大夫,知福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福建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文安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赐紫金鱼袋程迈撰。住山传法沙门士珪立石(按程迈以是年知州事,碑云前帅张公,乃张浚也)。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林希逸字肃翁,福州福清人,宋瑞平二年(1235年)进士,善画能书,工诗,官至直秘阁,知兴化军。

鼓山愚谷佛慧禅师塔铭

译天下的事情,没有付诸实施而不需要真诚的;有了真诚,还必须达到充实周全。至诚之道尚且不能保证事情一定成功,佛门中人毁坏衣服、粗食淡饭,只求佛道;祖祖相传,师法完备,举行措施和设置安排,即使有千万人,也仿佛出自同一教化。聪明的人竭尽谋略,强壮的人竭尽力量,有余财力的人分出施舍,不足的人向人求助,工程进展迅速,不久便完成。仿佛从天而降,仿佛从地上涌出,又仿佛有鬼神暗中前来帮助。而且他们的道以清净不争为根本,没有污浊邪恶的气息,没有杀害的声响,没有争斗的言语,没有私邪的事情。虚静平和的气象上达高天,龙天归依仰望,神佛护佑扶持。历代以来,天下遭受刀兵、水火等灾祸,不知有多少次了;可是佛寺深殿遍布山间,仍然巍峨光明,保存下来的很多。即使靠近集市、嘈杂喧闹,因缘际会遭逢火灾,只要是著名寺院,大都能够免于灾难,这是谁都能够说出的事实。唉!这个道理真实不虚,与天地一样永不昏昧,拿来质问鬼神也没有疑问。为什么学习圣人却不能穷究并尽行他的道理,反而要对佛教感到惭愧呢?虽然如此,释氏的早期教法十分严格,仪式非常简略,道路艰苦而难以进入;食物只求填饱肚子,选择草木的果实来吃;衣服只求遮蔽身体,取蒲草荷叶来穿;夜间不能连续住在同一处,害怕产生留恋之意。那么,把建筑修得高峻,给木料涂上丹青,把地基修得平整齐整,再给佛像彩绘装饰,似乎并不是佛的本来心意。后世博学通达的儒者,大多因此怀疑佛门中人。然而从实际情况看,佛法建立在不受一尘、不遗一法的基础上,世间万法完全等同于空幻。圣贤用心,仍然会示现教化;运用广大之心,具备坚忍之力,辨明庄严佛事。不信佛法的人看见形相而生出善心,吝啬的人改变想法而拿出财物,向往佛法的人舍弃爱欲而学习佛道,对教化并不是没有帮助。酂侯在平定天下之初,大规模修筑汉代宫阙,议论者有人讥笑他奢侈,而酂侯自己也作了记,以显示壮观景象的用意。我认为酂侯深深懂得世间之法,不是智识浅陋的人所能窥测的。(以下缺文) 绍兴十二年,检校少传、崇信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南阳郡开国公、食邑六千六百户、食实封二千五百户张浚撰文;显谟阁直学士、左中奉大夫、知福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福建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文安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赐紫金鱼袋程迈篆写碑额;左朝奉郎、充福建路安抚使司参议官何大珪书写碑文。——乾隆《鼓山志·艺文》程迈,字进道,徽州伙县(今安徽黟县)人。宋元符三年(1100年)进士。建兴十二年(1142年),任知福州并兼领安抚使;离任后,百姓在九仙山圆明寺为他建立生祠祭祀。《重修涌泉寺碑》鼓山白云涌泉寺始建于朱梁开平年间,定慧国师神晏曾居住于此。从神晏以后直到现在,先后更换住持二十五人,历时二百二十四年。真宗皇帝在位第二年,才开始赐予寺院名号。绍兴乙卯年,福唐大旱,一斗米卖到一千二百多钱。住持僧法勋背负积欠的借券一千六百万钱,辞去职务离开了。前任帅臣给事张公迁请乾元长老士珪主持寺院事务。士珪原是儒生,却舍弃尘缘,早年已参见龙门佛眼禅师。他与禅师心机默契,获得了大自在解脱之法。他贯通经史,下至诸子百家的学说,都可以同他谈论古今天下之事。接到檄文的当晚,他就背着行囊出发了。他平日交往的多是一时的贤士。天刚亮,各方来客便相继到达,询问他有哪些事情没有处理。转瞬之间,没有一件事不能辨明处理。于是他大规模扩建觉林,四方僧人争先前来。有江左、庐山盛极一时的气象。士珪一向把饮食起居等各项事务都平均分配劳力,急切地修行传道,启发教导后学,安顿僧众。僧堂破败得很厉害,便商议大加修缮并扩建。第二年,又修建五百罗汉阁,在下面开辟三座门,旁边贯通两条长廊,像鸟翼一样连接着阁楼,看上去俨然有飞翔奔驰的形态。又过一年,创建前资涌泉寮,但仍认为不够。于是到了己未年,又建起老僧阁,用来安置年高的僧人;又担心后来的僧人会被遗漏,便募化五千缗钱,设立长生度僧会。用剩下的三百多万钱,砌石铺路,以便利行走。又过一年,大规模修建法堂,规模雄伟宏大,几乎超过天下各处。我的兄长昭远高兴之余,为它书写匾额,又拿出自己的私财,建造供十方住持安葬的塔。辛酉年,修缮白云老宿窝,用来供人游览,也用来奉养老宿;病僧居住的地方和受业学习的房舍,也都焕然一新。回头查看古佛大殿,坚壮牢固,未曾倾坏,只更换了栋梁,加以整修,总共花费九千六百多万钱。不等劝募,众人便争相捐施。山中通常出产的土地临近江边,大多位于州洲之上,浮沙聚散,时隐时现,不能固定。每年向官府缴纳赋税,负担最重,所得还抵不上费用。于是分别派遣徒众属员,彻底治理那些沉没的土地,整治得井然有序,图册簿籍也都完整保存。士珪任住持六年,寺内寺外、大事小事无不完备并得到办理。天下的事情,往往都因极其诚笃而成功;危险的可以转安定,失败的可以转成功,困难的可以变容易。天理在冥冥中贯通其间,就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如果不是极其诚笃,人们在这件事上就不会产生信心。信心如果不能产生,又凭什么感动神明、得到感应?又怎么能像这样迅速取得成功呢!我观察士珪的作为,内心深受感动,于是抽出公家的余暇,亲自为此撰写记文。绍兴十二年五月望日,显谟阁直学士、左中奉大夫、知福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福建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文安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赐紫金鱼袋程迈撰写。住山传法沙门士珪立石。(按:程迈在这一年任知州,碑文所说的前任帅臣张公,就是张浚。) ——乾隆《鼓山志·艺文》林希逸,字肃翁,福州福清人,宋瑞平二年(1235年)进士,善于绘画和书法,精于作诗,官至直秘阁、知兴化军。《鼓山愚谷佛慧禅师塔铭》

愚谷名玄智,枯禅法子密庵二世孙也。枯禅道眼高,师初从枯禅于凤山,叩请甚勤,禅已奇之,去而游方,谒浙翁琰于双径,谒少林崧于北山,留掌记有声。少林移径山,枯禅继席,师喜曰:“青凤山而事未竟,今竟矣。”禅至,仍掌记。俄而机契,万境如如。禅移天童,甫至而寂。师往奠,有偈甚悲,其词曰:“拟擘春云作楮钱,传遍诸方。”曰:“石屏风又题破矣。”归留南北颇久。妙峰、石田皆以座元挽之。石田病,贵珰当至,俾师领客。珰有数问,师与语,要而明,珰密以闻,名彻中禁。其人约师一见,师力辞之,一众惊服。

嘉熙己亥,出驻吴门荐福,移翠峰,又移毘陵芙蓉。道价日隆,辞归灵隐。宝佑某年,泉守以法石致,三夏迁西禅。寺久废,师兴之,增筑二庄海田:曰福清大宁、长乐大泽。居六年,俄退席。逾岁,帅阃竹居王君移处屴崱,甫一夏以病告,退老东庵。咸淳丙寅正月十七日,趺坐,书偈而化,寿七十一,腊五十八,塔于鼓山南院。

师姓薛氏,世为长溪儒家,亷村薛补阙之后。年十四,治书笔颖出,非其所好。出家邑之清潭,二十受具,道貌充然。识践兼美,渟涵愈富,退敛若虚,和而有容,犯而不校,其所造诣,未易涯涘。余初得师于冷泉余老溪上,师自法石北来,一见良喜,自此书问不绝。师素寡言,每言默然以意相怡悦。余多方外交,师尤质重者也。师没三载,其门人九峰某谒铭于我,语怆然曰:“吾无以报吾师,师不得铭,吾弗子也。”余知师之贤而多某之义,遂为之铭曰:“欿然而虚,虽有若无,是曰愚。淡然而足,虽下不辱,是曰谷。有屴其崇,有崒其封,我志此翁。”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徐鹿卿(1170~1247年)字德夫,号泉谷,江西丰城人,宋嘉定十六年(1223年)进士,宝庆间,任福建安抚使幹办公事。累官宝章制特制,致仕。

请雨记

绍定壬寅夏六月不雨,至于秋七月,遍走群祀,未效。大帅番阳李公以石鼓闽重镇,其下众水所汇,必出云,为风雨,乃命属吏南昌徐鹿卿致祷。丙申,诣寺斋宿。丁酉,黎明登屴崱,礼毕而雨,是夕大雨。戊戌,又大雨,己亥,雨止。槁者获,涸者流,刻而识之,侈神之休。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按:绍安为宋理宗年号,壬寅,此二字当为庚寅(1230年)或壬辰(1232年)之误。

白玉蟾字如晦,北宋初居琼洲(今广东琼山),号海琼子,后至雷州(今广东海康)为白氏子,名玉蟾。博洽群书,善篆隶草书,工画梅竹,事道士陈翠虚九年,始得其道。世传其神异莫测,是道教中人。

蛰仙庵序

译愚谷名叫玄智,是枯禅法子密庵的第二代孙。枯禅道眼高明,玄智起初在凤山跟从枯禅,勤恳地请教,枯禅十分惊异他,后来玄智离开外出游方,前往双径拜见浙翁琰,又到北山拜见少林崧,留下来掌管记室,声名很大。少林崧迁往径山后,枯禅继任其席位,玄智高兴地说:“青凤山的事还没有完成,如今终于完成了。”枯禅到任后,玄智仍掌管记室。不久两人的机锋契合,万事万物都显现为如如不动。枯禅迁往天童,刚到那里便去世了。玄智前去祭奠,作了一首偈子,十分悲痛,其中说:“想把春云撕开做成纸钱,传送到各方。”又说:“石屏风又被题破了。”玄智回来后,在南北各地停留了很久。妙峰、石田都以座元的身份挽留他。石田生病时,贵宦将要到来,便让玄智负责接待。贵宦有几件事询问玄智,玄智同他谈话,言简意明,贵宦暗中把这些话报告上去,玄智的名声传遍宫禁。那个人约玄智见面,玄智极力推辞,众人都惊叹佩服。嘉熙己亥年,玄智出任吴门荐福寺住持,后来迁到翠峰,又迁到毘陵芙蓉寺。他的道誉日益隆盛,辞职回到灵隐寺。宝佑某年,泉州太守以法石寺延请他,他在西禅寺住了三个夏季。西禅寺长期荒废,玄智振兴了它,又增筑两处庄田和海田,名为福清大宁、长乐大泽。他在那里住了六年,突然退下住持之位。过了一年,帅府竹居王君让他迁居屴崱山;他刚住了一个夏季,便以患病为由退居东庵养老。咸淳丙寅年正月十七日,他盘腿而坐,写下偈子后圆寂,享年七十一岁,僧腊五十八年,塔葬于鼓山南院。玄智俗姓薛氏,世代是长溪的儒学之家,是廉村薛补阙的后代。他十四岁时学习文书,笔锋出众,但这并不是他的爱好。后来在本县清潭出家,二十岁受具足戒,仪表和气度充盈端正。他见识和实践兼优,内涵深厚而日益丰富;退让收敛,仿佛一无所有;平和而宽容;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他的造诣,实在难以估量。我起初是在冷泉余老溪上认识玄智的,他从法石寺北来,一见面就非常高兴,从此书信往来不断。玄智平素少言,每次交谈都默然相对,以心意相互欣赏。我在多方面同外界交往,而玄智尤其是我看重的质朴厚重之人。玄智去世三年后,他的门人九峰某来向我请求撰写墓铭,悲伤地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我的老师;老师若得不到墓铭,我就不配做他的弟子。’我知道玄智贤德,也赞许九峰某的义心,于是为他写铭文说:‘空空而虚,虽有若无,这叫作愚。淡泊却自足,虽处卑下也不感到羞辱,这叫作谷。有山峰高耸,有墓丘高峻,我要记下这位老人。’ ——乾隆《鼓山志·艺文》徐鹿卿(1170~1247年),字德夫,号泉谷,江西丰城人,宋嘉定十六年(1223年)进士。宝庆年间,任福建安抚使幹办公事。历任官职,做到宝章制特制,后退休。《请雨记》绍定壬寅年夏季六月没有下雨,一直到秋季七月,遍走各处祭祀群神,仍没有效果。大帅鄱阳李公认为石鼓山是闽地的重要镇山,山下汇聚各方水气,必然会形成云气,带来风雨,于是命属官南昌人徐鹿卿前往祈祷。丙申日,到寺中斋戒住宿。丁酉日,天刚亮便登上屴崱山,礼拜完毕就下起雨来,当晚下了大雨。戊戌日,又下大雨;己亥日,雨才停止。枯槁的庄稼得以复苏,干涸的水流重新流动,于是刻石记下此事,盛赞神明的恩惠。——乾隆《鼓山志·艺文》按:绍安是宋理宗的年号;壬寅这两个字,应当是庚寅(1230年)或壬辰(1232年)的误写。白玉蟾,字如晦,北宋初年居住在琼洲(今广东琼山),号海琼子,后来到了雷州(今广东海康),成为白氏之子,取名玉蟾。他博览群书,擅长篆书、隶书和草书,精于画梅竹,跟随道士陈翠虚学习九年,才得到他的道法。世间传说他神异莫测,他是道教中人。《蛰仙庵序》

己卯之春,三月适闰,溪山已夏,草木犹春。琼山白玉蟾游于鼓山之下,饮于蛰仙之庵,前眺后啸,左瞻右眄,崇冈复岫,丰泉茂树,诸友皆贤哲,不减兰亭之集也。

是日,宿雨为霁,叆日羞明,残枝有花,老莺无语。于是举太白以酌客,客有沉嘿而以恕自持者,雍容而以谦自牧者,好尚有异,静躁不均,惟一吟一醉,其乐所同,而独余凄然自感,喟然自叹。慨绛阙之寥寥,怀青鸟而杳杳,嚼大道以自笑,惊浮生而自悲。有不可释然者寓之于酒,而又不能超然者形之于诗。

顷而杲日丽空,祥风无边,俄若有所忆,复若有所脱,顾谓诸友曰:“夫人之根于斯世,与朝菌何异焉?方皓皓然于东隅,而又芒芒然于桑榆矣。然则半炊之睡,早已一生,七日于山,归而千载,亦无怪乎其非诞也。盖天地日月之不同,梦幻泡影之中,身随境转,心逐物移。未悟老椿之春秋,大鹏之南北,而或与腐草俱化而为萤者有之,或朽麦与之俱化为蝴蝶者亦有之矣。

尘沙浩劫,邈然渺沵,来日如波,任缘也已。以今观之,俯仰一世,酬酬百为,似以明月夜光,而弹断崖之禽,此而韪矣乎。吾亦曰:与其轶荡于心目之外,放浪于事物之表,孰若回风返景于寸田尺宅之间,而飞神驭炁于大庭华胥之国。以虚无之境界,为静定之工夫,凿开混沌,擘裂洪濛可也。吾复绎思其所否者。经不云乎?“生我于虚,置我于无,我本虚无,因物而有。”苟悟乎此,可以了万世于一电,括大千于粒粟。纵赤子于大方,彼有朝煎金鼎,夜控火符者,亦赘哉!颜、跖、彭、殇,吾亦不可晓也。鹤飞凫短,非天而何?尹子则曰:“以盆为海,以石为岛,鱼游其中,一日万里。”又曰:“众人逐于外,贤人執于内,圣人皆伪之。”噫!理哉斯言。

嗟乎!石火电光,出然如呼,入然如吸。虫臂鼠肝,倐然如此,忽然如彼,尚非异也。曾知夫海与天接,月随水生,吾道只一气耳。天无冬夏之可为寒暑,而人以裘葛自时其身;时无昼夜之可为明晦,而人以日月自幻其目;地无山川之可以胡越,而人以飞伏自局其足,物无荤茹之可以美恶,而人以饥饱自萌其念。有能穷一时之根,掣造物之时,则虽天、地、水、火、山、泽、风、雷,吾皆得与之俱化,夫何悲欢之有?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善缘了心禅师,讳善缘,福建侯官(今福州市)姚氏子,七岁出家,后参鼓山蓝田和尚。明永乐五年(1407年)春,朝廷诏征天下名僧,师应诏入南京,说法称旨。秋归任涌泉寺方丈。后示寂。

灵源集序

译己卯年的春天,三月正好是闰月,溪山已经呈现夏日景象,草木却仍像春天一样。琼山人白玉蟾游览鼓山,在蛰仙庵饮酒;向前眺望,向后长啸,左顾右盼,只见高冈重叠、泉水丰沛、树木茂盛,朋友们又都是贤哲之士,盛况不亚于兰亭聚会。这一天,连日的雨已经放晴,淡淡的阳光仿佛羞于显露光明,残枝上还有花朵,老莺默不作声。于是举起太白的酒杯来劝客人饮酒。客人中有沉默寡言、以宽恕自持的,有举止雍容、以谦逊自我约束的;各人的爱好不同,性情的动静也不相同。只有吟诗和醉酒,是大家共同的快乐,而我独自凄然感伤,长叹自悲。我感慨宫阙寥落,思念青鸟却遥不可及;咀嚼大道而自我解嘲,惊叹人生浮幻而自我悲伤。有些无法释怀的情绪寄托在酒中,又有些无法超然的情绪显现在诗里。不久,明亮的太阳照耀天空,祥和的风吹向无边远处。我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又像从什么束缚中解脱出来,回头对朋友们说:‘人寄身于这个世界,与朝生暮死的菌类有什么不同呢?刚刚还在东方天边明亮显现,转眼又已经昏暗地落到桑榆之间了。既然如此,半锅饭煮熟的工夫所做的一场睡梦,早已等同一生;在山中住七天,回去时便像过了千年,也就不奇怪这并非荒诞之说了。天地日月本来各不相同,身处梦幻泡影之中,身体随着环境转变,心意随着外物迁移。有人还没有悟到灵椿所经历的春秋、大鹏所飞的南北,有的人与腐草一起化成萤火虫,也有人与朽麦一起化成蝴蝶。’ 尘世如沙,经历无数劫难,遥远而渺茫;未来的日子像波涛一样,只能任随因缘罢了。如今看来,俯仰之间就是一生,忙忙碌碌地做百般事情,好像拿明月的夜光去弹射断崖上的鸟,这样做难道就算正确吗?我又说:与其让心神驰骋在心目之外,放纵于事物之外,哪里比得上在方寸田宅之间回转风光、返照神明,在大庭华胥之国飞驰精神、驾驭元气。把虚无的境界当作静定的工夫,凿开混沌、劈裂鸿蒙,也是可以的。我又反复思考其中不通的地方。经书不是说过吗:‘在虚无中生我,把我安置在虚无之中;我本来就是虚无,因万物而存在。’如果领悟了这个道理,就可以在一闪电的时间里了知万世,把大千世界收括在一粒米中。任凭赤子在大道之中自由行动;至于那些早晨煎炼金鼎、夜晚掌控火符的人,岂不是多余的吗?颜回、盗跖、彭祖、殇子的是非长短,我也无法明白。鹤的腿长、野鸭的腿短,不是天意又是什么?尹子说:‘把盆当作海,把石头当作岛,鱼在其中游动,一天可以行万里。’又说:‘众人被外物驱使,贤人拘守内在,圣人把这些全都看作虚妄。’唉!这话说得有道理啊。唉!石火电光,突然出现如同呼气,突然消失如同吸气。虫子的肢体、老鼠的肝脏,忽然是这样,忽然又是那样,也并不值得奇怪。可曾知道海与天相接,月亮随着水面升起,我所说的道其实只是一股元气罢了。天本来没有冬夏可以用来形成寒暑,人却用皮衣、葛衣使身体适应时令;时间本来没有昼夜可以用来形成明暗,人却凭借日月使自己的眼睛产生幻觉;大地本来没有山川可以划分胡地和越地,人却凭借飞翔和伏行局限自己的双脚;万物本来没有荤食、素食可以形成美恶,人却因饥饿和饱足而萌生分别之念。如果能够穷究一时万物的根本,牵动造物者运行的时机,那么即使是天、地、水、火、山、泽、风、雷,我都能同它们一起变化,又有什么可悲可喜的呢?——乾隆《鼓山志·艺文》善缘了心禅师,讳善缘,是福建侯官(今福州市)姚氏之子,七岁出家,后来参学于鼓山蓝田和尚。明永乐五年(1407年)春,朝廷下诏征召天下名僧,善缘奉诏进入南京,说法符合皇帝旨意。秋天回去担任涌泉寺方丈。后来示寂。《灵源集序》

灵源乃石鼓山之洞名,何为而有集也?盖集古今名公钜卿,文人墨客登览之所题咏也。然而鼓山大刹创自梁开平二年,迄今五百余岁矣。檀越者谁?王審知也。开山者谁,神晏国师也。若其山之灵异亦有可言者焉。始有彩凤来浴于大顶之地,而池面郡治,使郡人无燹火之虞,故郡人立凤池匾于郡城中以应之。又有白龙潜于屴崱下之潭。维时神僧灵峤者,阅《华严》于石台,其龙听法,遂舍去,因斯祥而辟斯寺。

其寺之栋宇翚飞,金碧交映,复阁危楼,左右拱向,乔松苍桧,烟云缭绕,隐然蓬莱仙境也。寺之右皆石径,陟于石门诸普贤境界。度松关亭,松关下一里许曰:圆通。少曲数百步,有半山亭。下半山亭而历乘云,造东际而抵化城。由化城而出,右有瑞泉。瑞泉东,竖祝圣万年山之石匾。万年山之前曰:通霄路,而覆以亭,因神晏师有“他家自有通霄路”之语也。寺之左有境,而入于灵源洞。洞口虽狭,中则宏廓。每雷雨作,其中簸荡若鼓声。经数十武有白云亭,亭覆蹴鳌桥。过桥有喝水岩,昔晏师于此安禅,恶西涧水声喧轰,叱之,西涧乃涸,遂逆流于东涧。再越数十步,有涌泉亭,越涌泉亭而至临沧亭,抵于天风海涛极焉。有羽化之步迹,有将军之崖石,与夫朱晦庵之书,蔡君谟之文,赵子直之诗,灵迹奇踪,叠出敻现,诚闽南第一峰也。

然山川既如是之明秀,殿刹又如是之壮丽,故闻者若不歆慕而登览,览者靡不伤怀而咏述。故见于诗歌有若良金美玉铮然其声者;有若吴绫蜀锦郁然其华者;又有若长江、巨海汪洋无际者;又有若严霜、积雪莹然无埃者,是皆襟怀之豪放者也。杨子曰:“身登高而心旷远,故其言溜亮。”非此之谓乎?然历年既久,诗文浩瀚,有己刻于石者,则苔封藓侵,观者艰于览诵;有未刻于石者,则时移人换,久而散佚失传。故予不揣,并而集之,名之曰《灵源诗集》,一以使后人之题咏,续此源源而不绝也。昔李太白作《麻姑山赋》,而麻姑之名随重于天下,矧鼓山为闽南之甲,峰峦特耸,踪迹异常,梵宇壮丽,而得名公钜卿,文人墨客倡和之盛,其名岂不益重哉?是为序。

时大明永乐十二年岁次甲午,本郡都纲善缘了心书。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王褒生平见《诗》。

送了心上人还鼓山序

鼓山,闽刹之甲也。昔晏国师以明心见性之学,为开山第一祖,阐敷玄旨,扶植教基,四方衲子归之如市,其众殆千人,而禅林矩度,卓卓为天下称道。继往兹山者,非性质高朗,机警圆明,无以率其众。况山水之胜,尤为东南之甲,名公钜卿,词人墨客,往来其间,日不知其几。启问唱答,手弗少辍,非学问该淹,言语疏畅,无以称其任。故鼓山之选,恒与灵隐,净慈并称,戞戞乎难其人矣!

吾乡了心缘公,俗姚氏,闽大族也。幼性勿迩荤肉,骨格若夙定。遂入鼓山拜蓝田禅师而师之。僧腊未再,头角崭然出众上,咸推其先觉也。无何,蓝田师付以衣钵,逊丈室而居之。永乐四年秋,诏选天下高僧,大建广荐法会。了心率其众,首应明诏,留京师半载矣。时从翰林、诸缙绅游,情洽甚。将归,第惜其别。予因而诘之,曰:“方外之士,摆脱声利者也。了心,明僧也,鼓山,名刹也,利而居之,其心盖未之了欤?讵所谓慧则通,通则流?盖通则无窒碍,流则为溪,为壑。孰垫其壑,而迹其窒碍乎?要自吾心之了了也。”了心笑而谢曰:“先生其知我矣,请序其言,以为南归之赆。”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宗泐(1318~1391年),浙江临安(今杭州市)人,八岁依大诉出家。明洪武初,以高行沙门,往西域求经。他弘扬佛法,颇多贡献。后因胡惟庸案被诬,拟斩,遇赦。不久,死于江浦石佛寺。他是南岳第二十代的传人,临济宗十六世祖师。

请用明和尚住鼓山疏

岩头在鄂,嗣德山不肯德山;雪峰归闽,出鸢岭复入鸢岭。道既行于乡里,迹未泯于江湖。孰谓斯时,乃逢作者。某辞倾三峡,气吞诸方,潜子上书万言,心存大法,善财历城百所,学无常师。久闻持斧住山,犹自领徒行脚。机缘再举,圣箭射入重城,山水昔游,轻车驾就熟路。岂无望尘下拜,亦有负弩前驱。乘天风,观海涛,一何壮也!布慈云,洒甘露,众所望焉。勿以遐陈,遂疏义友。

——《全室外集》卷九

台湾文明书局本

王佐生平见《诗》。

僧智澜上人住持鼓山寺序

译灵源是石鼓山一处洞穴的名称,为什么会有这部文集呢?因为这里汇集了古今名公巨卿、文人墨客登临游览时所题写吟咏的作品。然而,鼓山的大寺始建于梁开平二年,到现在已经五百多年了。最初的檀越是谁?是王审知。开山祖师是谁?是神晏国师。至于这座山的灵异,也有可以说的地方。起初有彩凤来大顶之地沐浴,池面正对着郡治,使郡人没有遭受火灾的忧患,所以郡人在郡城中悬立‘凤池’匾额作为回应。又有白龙潜藏在屴崱山下的潭中。当时有位神僧灵峤在石台诵读《华严经》,白龙听他讲法,便离开了那里;正因为有这些祥瑞,才开辟了这座寺院。寺院的屋栋高高飞翘,金碧色彩交相辉映;重重楼阁、高耸楼台,左右相向拱卫;高大的松树、苍翠的桧树与烟云缭绕相互映衬,隐约像蓬莱仙境。寺院右边全是石径,向上通往石门诸普贤境界。经过松关亭,松关亭下约一里处叫圆通。稍微转弯走几百步,有半山亭。从半山亭下行,经过乘云亭,到达东际,再抵达化城。从化城出来,右边有瑞泉。瑞泉以东,竖立着祝圣万年山的石匾。万年山前面叫通霄路,上面建有亭子,这是因为神晏禅师有‘他家自有通霄路’的话。寺院左边有一处景境,通入灵源洞。洞口虽然狭窄,洞内却十分宽阔。每逢雷雨发生,洞中摇荡,像鼓声一样。走几十步,有白云亭,亭子覆盖着蹴鳌桥。过桥有喝水岩,从前神晏禅师在这里安坐参禅,嫌西涧水声喧闹,于是呵斥它,西涧便干涸了,水流转而逆流进入东涧。再走几十步,有涌泉亭;越过涌泉亭到达临沧亭,最终抵达天风海涛之处。有仙人羽化留下的脚印,有将军岩的崖石,还有朱晦庵的书法、蔡君谟的文章、赵子直的诗篇;灵异的遗迹、奇特的踪迹层层出现,远远可见,确实是闽南第一峰。然而山川既然如此明丽秀美,殿宇寺刹又如此雄伟壮丽,所以听说的人如果不羡慕而登山游览,游览的人没有不感怀而吟咏记述的。因此,所见诗歌中,有的像美金良玉,铿锵作响;有的像吴地绫罗、蜀地锦绣,华美繁盛;有的像长江大海,浩荡无边;有的像严霜积雪,晶莹洁净而没有尘埃。这些都是胸襟豪放之作。杨子说:‘身体登上高处,心胸便开阔高远,所以言辞流畅明亮。’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形吗?但是年代久远以后,诗文数量浩大;有些已经刻在石上,却被苔藓封盖侵蚀,观览者难以阅读诵读;有些没有刻在石上,又因时代变迁、人事更替,久而散失失传。所以我不自量力,把它们汇集起来,命名为《灵源诗集》,一来使后人的题咏能够接续下去,使这条源流绵延不断。过去李太白作《麻姑山赋》,麻姑山的名声便因此在天下更加显著,何况鼓山是闽南第一山,峰峦特别高耸,遗迹不同寻常,佛寺壮丽,又有名公巨卿、文人墨客盛大地唱和题咏,它的名声难道不会更加显著吗?这就是序。时在大明永乐十二年,岁次甲午,本郡都纲善缘了心书写。——乾隆《鼓山志·艺文》王褒的生平见《诗》。《送了心上人还鼓山序》鼓山,是闽地寺刹中的第一名山。过去晏国师以明心见性的学说作为开山第一祖,阐明传播玄妙的旨意,扶植佛教的根基,四方僧人像赶集一样归附而来,人数将近千人;禅林的规矩法度,也卓然成为天下所称道的典范。后来继任这座山的人,如果不是资质高明开朗、机警而圆融明达,就没有办法率领众人。何况鼓山山水的胜景,尤其是东南地区的第一等;名公巨卿、词人墨客往来其间,每天不知有多少。要应对他们的启问和唱答,手中的笔不能稍停;如果不是学问广博、言语流畅,就无法胜任。因此,鼓山住持的选任,常常同灵隐、净慈并称,实在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我的同乡了心缘公,俗姓姚,是闽地的大族。幼年时天性就不接近荤肉,骨格仿佛早已注定出家。于是进入鼓山,拜蓝田禅师为师。僧腊还未满两年,才华和声望便已显著超过众人,大家都推许他是先觉之人。不久,蓝田禅师把衣钵传给他,自己退居方丈室,让他住在那里。永乐四年秋天,诏令选拔天下高僧,大规模举行广荐法会。了心率领众人,第一个响应明诏,留在京师已有半年。当时他与翰林及各位士绅交游,情谊十分融洽。将要回去时,大家只是惋惜分别。我于是责问他说:‘方外之士,是摆脱声名和利禄的人。了心是有名的僧人,鼓山是著名的寺刹,你贪恋利益而居住在那里,难道你的心还没有真正了悟吗?难道这就是所谓智慧则通达、通达便流动吗?大概通达就没有阻塞,流动就会成为溪流、沟壑。谁能填平那沟壑,消除那阻塞呢?关键还是在于自己的内心是否明白。’了心笑着道谢说:‘先生真是了解我,请把这些话写成序,作为我南归时的赠言。’ ——乾隆《鼓山志·艺文》宗泐(1318~1391年),浙江临安(今杭州市)人,八岁时依从大诉出家。明洪武初年,因是品行高尚的僧人,前往西域求取经书。他弘扬佛法,贡献很多。后来因胡惟庸案件被诬陷,判处斩刑,遇到赦免。不久,死于江浦石佛寺。他是南岳第二十代传人,临济宗第十六世祖师。《请用明和尚住鼓山疏》岩头在鄂地,继承德山,却不肯依附德山;雪峰回到闽地,走出鸢岭又进入鸢岭。佛道既已在乡里流传,踪迹却还没有消失在江湖之间。谁说在这样的时代,才会遇到真正的作者。某人文辞如倾泻三峡,气势可以吞并各方;潜子上书万言,心中存有弘扬大法的志向;善财历访百城,求学从不把某一位老师固定为唯一师承。久已听说您手持法斧住山,却仍亲自带领徒众行脚。如今机缘再次出现,圣箭射入重重城池;过去游览过的山水,乘轻车就能驶上熟悉的道路。难道没有人愿意望见您的尘影便下拜,也一定会有人背负弓弩在前面驱驰引路。乘着天风,观看海涛,这是多么壮盛啊!布施慈悲的云,洒下甘露,正是众人所盼望的。不要因为路途遥远,就疏远了有道义的朋友。——《全室外集》卷九 台湾文明书局本 王佐的生平见《诗》。《僧智澜上人住持鼓山寺序》

佛氏之教自西域入于中国,历汉、晋、唐、宋至于今日,盛行而不塞者,虽其宏阔胜大之言,足以鼓诱世俗,起人敬信,亦由世有卓异辩博之人,如遁、安、远、休之徒以学其教,从其阐扬之也。使世之学佛者俱与凡僧等夷,宗规不守,戒行不修,视明心见性为何物,而欲望阐扬其教难矣。岂得久而不塞哉?

闽邑智澜上人确守宗规,精修戒行,常师事呆庵,呆庵以其可致远大,悉授以空有之传,尽得其宗旨。成化改元,众以住持鼓山。鼓山胜慨为八闽第一,臬司诸君子尝登临其地,览胜之余,造上人方丈,因与交好,相与谈论,见其性质不凡,精于明心见性之理,谓其能阐扬其教,求予文以赠之。

予惟晋、宋诸贤,亦尝与学佛者游,若谢安于支遁,习凿齿于道安,陶元亮于远公,谢灵运于慧休,皆与为方外之交。第不知当时所往返谈论者,儒之道耶?佛之道耶?抑有合耶?抑无合耶?抑儒能援佛以入于儒耶?或佛反援儒以入于佛耶?又不知谢、陶诸公重遁、安、远、休之卓异辩博,因与往来,而儒自儒,佛自佛也?

今诸君子谓上人能阐扬其教,则庶几乎遁、安、远、休之流矣。予非学佛者,尚奚言哉?诸君子学儒者也,苟欲其闻儒者之道,则有昌黎文畅之言尽矣。载之方册,上人一寓目焉,必有去故就新之美,奚以予言为?因书以复诸君子之请。

——乾隆《鼓山志 艺文》

王克复字师仁,福建福清人,明天顺元年(1457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升员外郎中,以明熟法律,屡奉命按大狱,累官南京吏部右侍郎,致仕,年七十八卒。

重建白云廨院碑

鼓山距冶城东三十里,其顶有寺。山之西麓为廨院,以接宾客、理钱谷,实寺之别馆也。主僧常择徒之能者治其事,而寺以无扰。寺创梁开平二年,自政和以来,值寇、兵、水、火之变,经几兴废。弘治辛亥,厄于回禄。癸丑,复被山水所溃。都纲德丰与其徒慧钦,顾力不赡,乃以其事请于钦差总镇陈公。公慨然捐资为倡,度才砻石,工役大兴,前为三门,中为观音殿,后为法堂。凡僧房庖库之属,靡不毕具。壮固宏丽,超越前规。经始于是年四月,落成于甲寅正月。慧钦间诣予道其事,请为文刻诸石。

予惟鼓山,全闽胜境也。其山自雪峰来,鸾翔鹤翥,突然出于群山之间,雄伟峭拔,岩谷环复。其南则虎头诸峰,如笔格、如莲花、如牛羊驱而狮象舞。其东则巨海汪洋,当风收烟敛,万里一碧,远而琉球诸山,咸在目睫之下。西北则郡城百雉,市廛阛阓,杂遝鳞次。是寺实据江山之会,名公钜卿,骚人墨客登眺游览者殆无虚日。远方来闽而往游者十常八九焉。

闽虽多名刹,若兹寺盖不可以甲乙数,而廨院又寺之废兴所由者也。然非得人以振其坠,举其废,则将为凉烟白草之区。寺虽胜,其何凭藉而可久乎?

今总镇公于抚绥之暇,乃能留情名胜,加惠沙门,输奂之功,遹观其成,所谓境不自胜,因人而胜,其所係岂轻哉!惜余不文,无以发公之盛美,以传于无穷,姑仍其请,以记岁月云。

明弘治七年岁在甲寅春二月,赐进士第,进阶正奉大夫,吏部右侍郎,前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玉融王克复撰;赐进士第,通奉大夫,正治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新宁谢士元篆额,赐进士第,通奉大夫,正治卿,广东布政使司右布政使三山谢瑀书丹。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按:总镇陈公指镇守太监陈道。

何乔新生平见《诗》。

《鼓山纪游诗》序

鼓山在福州冶城东二十里,其雄势秀为附郭诸山冠。予与寮友约同游者屡矣,辄为事所夺。成化六年,春二月辛末,监察御史清漳陈公弥旦将之京,过福城,乃相与游焉。

是日,陈公肩舆先抵山下寺,余从宪使永新刘君叔荣,副使四明钱君廷珍,淮西潘君景澄,佥宪羊城康君文瑞、泰和康君主一,淦川周君守谟视事罢,乃行。共饭寺中,遂登山,过圆通庵,历半山亭,约五里许,乃至山上寺。林樾苍润,岩壑谽谺,真佳境也。茶罢,屏驺从,游寺左灵源洞。洞有泉出石罅。据石饮之,甘寒可爱。又行数百步,至天风海涛亭,亭额紫阳朱夫子所书也。其遗刻在山巅,欲往观之,以倦于跻攀,不果。徜徉久之,乃还。抵寺,出酒共饮;寺僧亦汲泉瀹茗以饮客。酒酣,童子歌雅词数阕,宾主欢甚。陈君首赋律诗一章,诸君子亦相继有作,薄暮乃归,刘君谓清游不可数得也,命侍史录诸作阎。刻诸壁间,而予为之序。游之又明日,赐进士第、中顺大夫、福建按察司副使旴江何乔新书。

——乾隆《鼓山志 艺文》,又见

《椒邱集》卷九

台北文海出版社印本

按:《鼓山志 艺文》间有脱误,据《椒邱集》改正。

黄用中生平见《诗》。

鼓山志序

译佛教从西域传入中国,经过汉、晋、唐、宋直到今天,能够兴盛流行而没有衰绝,虽然是因为它宏阔广大之说足以鼓动诱导世俗,使人产生敬仰信奉之心,也由于世间有卓异而博辩的人,如支遁、道安、慧远、慧休之类,学习佛教,随从并阐发它的教义。假如世上学佛的人都与普通僧人没有区别,不遵守宗门规矩,不修持戒行,把明心见性看作什么都不懂,却想要阐扬佛教,那就困难了。难道还能长久流行而不衰绝吗?闽地的智澜上人坚定地遵守宗门规矩,精心修持戒行,常常以呆庵为师。呆庵认为他可以成就远大事业,便把空、有二宗的传授全部教给他,使他完全领会其中宗旨。成化改元,众人推举他住持鼓山寺。鼓山的胜景在八闽居于第一,臬司诸位君子曾登临此地,观赏胜景之后,又到上人的方丈室拜访,于是同他结交友好,彼此谈论,见他资质不凡,精通明心见性的道理,认为他能够阐扬佛教,便请我写文章赠给他。我想,晋、宋时期的诸位贤人,也曾同学佛者交游,如谢安与支遁、习凿齿与道安、陶元亮与远公、谢灵运与慧休,都同他们结为方外之交。只是我不知道,当时他们往来谈论的,是儒家的道理,还是佛家的道理?还是两者有相合之处?还是彼此并不相合?还是儒者能够借助佛教来融入儒学?或者佛教反过来借助儒学来融入佛教?我又不知道,谢安、陶渊明诸公是因为看重支遁、道安、慧远、慧休的卓异博辩,才同他们往来,而儒学仍是儒学,佛教仍是佛教吗?如今诸位君子说上人能够阐扬佛教,那么他或许就是支遁、道安、慧远、慧休那一类人了。我不是学佛的人,尚且还说什么呢?诸位君子是学习儒学的人,假如想听闻儒者的道理,那么昌黎先生关于文畅的文章已经说尽了。把它载入书册,上人一看,必定会有舍弃旧习、趋向新知的收获,又何必依靠我的话呢?因此写下这篇文章,来答复诸位君子的请求。——乾隆《鼓山志·艺文》王克复,字师仁,福建福清人,明天顺元年(1457年)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升任员外郎中;因为明白熟悉法律,多次奉命审理重大案件,累迁至南京吏部右侍郎,退休,七十八岁去世。《重建白云廨院碑》鼓山距离冶城以东三十里,山顶有寺。山的西麓是廨院,用来接待宾客、管理钱粮,实际上是寺院的别馆。主持僧人常常选择弟子中有才干的来管理这些事务,使寺院不受骚扰。寺院创建于梁开平二年,自政和以来,遭逢寇乱、兵灾、水灾、火灾,多次兴废。弘治辛亥年,毁于火灾。癸丑年,又被山洪冲毁。都纲德丰和他的弟子慧钦,考虑到自身力量不足,便把这件事请示钦差总镇陈公。陈公慨然捐资倡导,估量才力,凿石施工,大兴工程;前面建三门,中间建观音殿,后面建法堂。凡是僧房、厨房、仓库之类,无不完备。建筑壮固宏丽,超过从前的规制。工程于这一年四月开始,甲寅年正月落成。慧钦不时来向我讲述此事,请我写文刻在石碑上。我认为,鼓山是全闽的胜境。此山从雪峰延伸而来,像鸾鸟飞翔、鹤鸟高飞一样,突然从群山之间突起,雄伟峭拔,岩石山谷环绕回曲。它的南面是虎头等诸峰,有的像笔架,有的像莲花,有的像牛羊被驱赶而狮象起舞。它的东面是浩瀚的大海,风起时烟雾收拢,万里一片碧色;远处琉球的群山,都仿佛近在眼前。西北面则是有百雉城墙的郡城,市肆街巷,杂乱而又鳞次栉比。这座寺院正处于山川胜景汇聚之处,名公巨卿、文人墨客登高眺望、游览观赏,几乎没有一天中断。从远方来到闽地而前来游览的人,十人中常有八九人。闽地虽然有许多著名寺院,像这座寺院,大概不能用甲乙次序来比较;而廨院又是寺院兴废的关键。然而,如果没有得到适当的人来振兴衰败、恢复废弛之处,它将成为冷烟白草的荒地。寺院即使景色优美,又凭借什么能够长久存在呢?如今总镇公在安抚治理的空闲中,竟能留心名胜,惠及僧人,输送修缮的功力,迅速看到它建成。这就是所谓景物本身并不会自动显得优美,而是因人而显得优美;其中的关系难道轻微吗?可惜我没有文才,无法彰显总镇公的盛大美德,使之流传无穷,只好依照他的请求,姑且记下年月罢了。明弘治七年甲寅年春二月,赐进士第、进阶正奉大夫、吏部右侍郎、前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玉融王克复撰写;赐进士第、通奉大夫、正治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新宁谢士元篆写碑额;赐进士第、通奉大夫、正治卿、广东布政使司右布政使、三山谢瑀书写并以丹砂填字。——乾隆《鼓山志·艺文》按:总镇陈公指镇守太监陈道。何乔新的生平见《诗》。《鼓山纪游诗序》鼓山在福州冶城以东二十里,它的雄伟气势和秀丽景色,是附郭诸山之冠。我同僚友约定一同游览,多次都被事务耽搁。成化六年春二月辛末日,监察御史清漳陈公弥旦将要进京,经过福城,于是我们便一起游览鼓山。这一天,陈公乘肩舆先到山下的寺院,我跟随宪使永新刘君叔荣、副使四明钱君廷珍、淮西潘君景澄,以及佥宪羊城康君文瑞、泰和康君主一、淦川周君守谟,办完公事后才出发。我们一起在寺中吃饭,随后登山,经过圆通庵,走过半山亭,约五里左右,才到山上的寺院。林木荫翳而苍翠滋润,岩谷深邃开张,真是佳境。喝完茶后,我们屏退车马随从,游览寺院左边的灵源洞。洞中有泉水从石缝流出。我们靠着石头饮泉水,觉得甘甜清凉可爱。又走了几百步,到达天风海涛亭,亭额是紫阳朱夫子所书。朱夫子的遗刻在山顶,我们想去观看,却因疲倦于攀登,没能成行。徘徊游览了很久,才返回。到了寺里,拿出酒来共同饮用;寺僧也汲取泉水煮茶来招待客人。酒兴正浓时,童子唱了几阕雅词,宾主都十分欢畅。陈君首先赋律诗一首,诸位君子也相继作诗,直到傍晚才回去。刘君说,这样清雅的游览不是常常能够得到的,便命侍史把诸人的作品记录下来,刻在墙壁之间,而我为此作序。游览后的第二天,赐进士第、中顺大夫、福建按察司副使、旴江何乔新书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乾隆《鼓山志·艺文》,又见 《椒邱集》卷九 台北文海出版社印本 按:《鼓山志·艺文》中偶有脱漏和错误,依据《椒邱集》加以改正。黄用中的生平见《诗》。《鼓山志序》

山志,寺有刻板,僧秘不传,盖虞索者难给也。予家夙有此,病其录采尚遗,序列无纪,亟欲检订增刷之,以羁念泥迹,未能也。嘉靖壬寅,倪子进和借去,比归,落首二简,使人懊恨,若失珠璧,遂周觅两年,竟无得者,未曾不中宵一念掩面诸峰也。

甲辰冬日,偶过剑崖先辈林翁,得本几间,欢逾重宝。乃知既有续刻,而纂入更疏,兼之末牍复亡,使人惆怅,尤似素昔焉。意必山灵笑予,尘寰不谅此衷,故有阴靳,使俟别日,不可知也。

友人萧子世济与诸僧游,获此完本。既慰夙心,乃喜而序。客或嘲序曰:“子叙鼓山,黠贾程货也。虽涣子奇思,映楮辉帙不难矣。”予应之曰:“山与吾,可废一哉?淑灵妙杰,山资吾矣;飏播奇颖,吾岂无酬山哉?他日四方之志既遂,当筑庐涧阿,腹心雪松,党伍岩嶂,毕山所有,大侈于文,俾吾名与山无斁,山名缘吾益暴焉。此志固曾屡约山灵,岂僅赖简短叙语哉!”客壮予言,因改之曰:《鼓山志》,并旧本藏之,以矢予之不负山灵也。

嘉靖乙丑岁二月,山人黄用中书于江上之宜晚楼。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龚用卿生平见《诗》。

跋石鼓清游小卷

此游石鼓倡和也,斯游也,省方以观风也,集燕以结欢也,修辞以寓志也,访旧以怀古也,诸义备见焉,岂曰慢游玩物已哉?昔儒先每登高远望,必思者人曾到此否?亦有今日之乐否?是故山川之历览而感慨系之,自古已然矣。

——《玉堂稿山居集》卷四旧抄本

徐□字子瞻,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嘉靖末,以易学名家,由岁贡知永宁县。

鼓山寺施茶疏

窃以随缘应物,无非回向菩提;指事传心,总是行深般若。若欲破人间之大梦,须凭劫外之先春。伏唯鼓山某禅师,宝集正宗,转轮真子。学冠于竺乾华夏,智本圆通;神游于教海义天,理无罣碍。笑辟支独醒于一己;拟菩萨普悟于群生。借水澄心,即茶演法。涤随眠于九结;破昏滞于十纏。于是待蛰雷于鹿苑野中,声消北苑;采灵芽于鹫峰顶上,气靡蒙山。依马鸣龙树制造之方,得地藏清凉烹煎之旨。焙之以三昧火,碾之以无碍轮,煮之以方便铛,贮之以甘露碗。玉雪飞时,香遍阎浮国土,白云生处,光摇紫极楼台。非关陆羽之家风,压倒赵州之手段。以故居人共啜,过客争尝。使业障、报障、烦恼障即日消除;资戒心、定心、智能心一时洒落。今者法筵大启,海众齐臻,法是茶,茶是法,尽十方世界是个真心;醒即梦,梦即醒,转八识众生即成正觉。如斯煎点,利益何穷。更欲称扬,听末后句。龙团施满恒沙界,永祝龙图忆万春。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叶向高生平见《诗》。

重兴鼓山寺田碑

译《山志》刻有印板,寺僧秘密收藏而不传出,大概是担心来索取的人太多,难以供应。我家早已有这部书,只是遗憾其中搜集记录仍有遗漏,编排次序也没有条理,早就想查考订正后增刻印刷,但因被羁留而且拘泥于旧迹,未能实现。嘉靖壬寅年,倪子进和借走了它,等到归还时,开头两页已经脱落,使人懊悔痛恨,如同丢失了珍珠璧玉,于是四处寻找了两年,最终仍没有找到;我没有一次不是在半夜想起此事而面对群峰掩面叹息。甲辰年冬天的一日,我偶然经过剑崖先辈林翁家,得到几页残本,欣喜超过获得重宝。才知道后来虽然已有续刻本,但编纂收入的内容更加疏略,连末尾的文牍也再次散失,使人惆怅,尤其像往昔一样。想来一定是山灵在笑我,尘世之人不能体谅我的这番心意,所以暗中吝惜此书,使我等待另一个日子,这就不得而知了。友人萧子世济同诸位僧人游览,获得了这部完整的本子。既然慰藉了我往日的心愿,我于是高兴地作序。有客人讥笑这篇序说:“你为鼓山作序,就像狡猾的商人推销货物一样。即使耗费你的奇思妙想,把它写在纸上、使书帙增光,也不难做到。”我回答他说:“山与我,难道可以废弃其中一个吗?山的美好灵秀和奇妙杰出,是山资助了我;传播和发扬奇异颖悟之才,我难道没有报答山的责任吗?将来四方的志书完成以后,我一定要在山涧旁筑屋,以雪松作为腹心,以岩嶂作为同党和部伍,把山中所有的一切都写尽,大大铺张于文章之中,使我的名字同山一样永不磨灭,使山的名声也因我而更加显著。这一志愿本来就曾多次同山灵约定,难道只依赖简短的序文吗!”客人认为我的话壮美有力,于是把它改题为《鼓山志》,并将它同旧本一起收藏,以此表明我不会辜负山灵。嘉靖乙丑年二月,山人黄用中在江上的宜晚楼书写。——乾隆《鼓山志·艺文》龚用卿的生平见《诗》。《跋石鼓清游小卷》这是一次游览石鼓的唱和诗集。这次游览,是巡行地方以观察风俗,是聚会宴饮以联结欢情,是修饰文辞以寄托志向,是访寻旧迹以追怀古人;这些意义都在其中显现,难道能说只是怠慢地游玩、把玩景物吗?从前儒者先贤每次登高远望,一定会想:曾经有人到过这里吗?也曾有过今天这样的快乐吗?所以游览山川而产生感慨,并非始于今日,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玉堂稿山居集》卷四旧抄本 徐□,字子瞻,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明嘉靖末年,以《易》学著名,由岁贡出任永宁县知县。《鼓山寺施茶疏》我私下认为,顺应因缘、应对万物,无不是回向菩提;指点事物、传达心法,总是在修行深奥的般若。若想打破人世间的大梦,必须凭借劫外的先春。恭敬地认为,鼓山某禅师,汇聚并守持正宗,是转动法轮的真正弟子。他的学问冠绝天竺和中华,智慧根本在于圆通;他的神思游历于佛教的海洋和义理的天空,道理没有任何障碍。他笑说辟支佛只在一己之中独自觉醒;又比拟菩萨使众生普遍觉悟。他借清水澄明心境,借茶来演说佛法。洗涤九种结缚所造成的随眠烦恼,打破十种缠缚造成的昏沉滞碍。于是,在鹿苑野中等待蛰虫惊醒的春雷,声音消失在北苑;在鹫峰顶上采摘灵妙嫩芽,香气压倒蒙山。依照马鸣、龙树创制的方法,得到地藏所传清凉烹煎的要旨。用三昧之火焙制,用无碍之轮碾磨,用方便之铛煮取,用甘露碗贮藏。玉雪般的茶沫飞起时,香气遍布阎浮国土;白云升起的地方,光芒摇曳在紫极楼台。并不关乎陆羽家的传统,却压倒赵州的手段。因此居住的人一同饮用,经过的客人争相品尝。使业障、报障、烦恼障当天消除,使持戒之心、禅定之心、智慧之心一时洒然澄明。如今法会大开,僧众从四方齐集;佛法就是茶,茶就是佛法,整个十方世界都是一个真心;醒就是梦,梦就是醒,使转于八识中的众生都成就正觉。像这样煎茶、点茶,利益哪里有穷尽呢?还想进一步称颂,请听最后一句:龙团茶施遍恒河沙数的世界,永远祝愿皇帝的国运万春长存。——乾隆《鼓山志·艺文》叶向高的生平见《诗》。《重兴鼓山寺田碑》

夫天下之号丛林者众矣,有其兴之,胡可废也?其废也以幻教绌,其废之而不与废也,以祝圣义不得绌。其废之以乏物力绌,其废而复兴,兴之于重废之日也。长吏之所护持,神功之所托庇,义又不得绌。噫嘻!兴废之故盖难言之矣。

吾郡以鼓山为钜镇,寺建于梁开平;其溃于水也,以明弘治辛亥,其不戒于火也,以嘉靖壬寅。寺既燔且圮矣,独山下廨院巍然若鲁灵光,而以输租、以焚修、以饷众僧,以当供亿,以需词人墨客之登临,一切取办于檀那之田。田为畝者以七千计,后裁其五之一者寄诸学。佃入虽得以禾忽若秸输,而额仍隶寺,僧坐受困矣。寻以兵兴饷重,吏持之急,豪右乘其困,耽耽虎视,且侵渔焉。缙绅之仓箱日溢,而苾艹刍如洗,计有鼠雀窜耳。

岁乙己,王令公之入闽也,辄弹指悔恨,畴为名刹而榛芜若此;畴为租庸而逋逃若此;畴为金身丈六而剥蚀若此,抑何以为呼嵩者地也?实邑宰重贻之羞。遂括故牒,按旧额,清宿逋,蠲苛役,籍汙邪之蚀于豪者,奏记於左辖范公。既报可矣,随清浮粮之累僧者三十石。未几,令公入觐,閧者复起,孙守公以定力胜之,右辖陈公,督抚中丞徐公以全力护之;而督学熊公雅不欲诸生之有加于僧也,於是田之归寺者种种矣。令公又察比丘性聪之堪负荷也,籍而授之,而聪辄薰沐和南曰:“不腆山灵,惠徼令公,借此法力,饱兹香积。令公及诸大夫其永有誉。”乃请余为志之贞珉,以垂不朽。

余谓是役也,诸大夫之赐也,令公之力也。为山者尸祝于一篑,而穿井以一锸为功,则谓令君什倍于诸大夫可也。因论兹寺亦阽危矣:一厄于祝融,再厄于波臣,佹废矣,废而复兴,天实为之,而田复厄于豪,以祝融波臣之不能与豪格也,豪之不能与良令格也,亦天意矣。天不欲此田久蚀于豪,而沙弥辈不能任,故假诸良令之手,又欲使良令树德建功,千秋百世,假此少试经纶之技,岂天意奉令公耶!

令公在余四封之内,郡人颂其廉而谦,敏而断,疆直而温厚。治行在五凤、神爵间,非久当内召,侍台端,直左掖,而斯寺之祝令公与山俱敝可也,后之感废兴者,当于是乎?

考之徐公名学聚,兰溪人,癸未进士。范公名涞,歙县人,甲戌进士。陈公名所学,景陵人,癸未进士。熊公名尚文,丰城人,孙公名大庄,黄冈人,俱乙未进士。王公名世德,永康人,辛丑进士,法得并书。

明万历辛未冬,赐进士出身,资善大夫、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福唐叶向高撰。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赵世显生平见《诗》。

鼓山旧志序

古今之为志者,迁,固其选矣。他如《博物》、《述异》,祗足以炫奇,《夷坚》、《虞初》徒资谈噱,然犹古之遗也。晚近有作,匪考之弗实,则语焉弗详。甚至附会芜杂,荒唐谬悠,吾无取焉。

鼓山旧无总志,虽游踪不绝,奈文獻无征。失今不图,后将何述?友人谢在杭夙嗜司马之游,雅擅三长之誉。宅忧之暇,爰与朋辈东窥屴崱,遍寻古迹。披荆棘,辟草莱,剔苔藓。凡危峰秀峦靡弗历,灵岩窈洞靡弗探,镌石留题靡弗录,古碣残碑靡弗辨。嘉木奇石,园圃土田,委径故道,精庐佛刹,神区仙迹,缁锡源委,靡弗穷其始而究其终。积日累月,编次成书,务俾幽隐毕达,高深咸晰。烟霞生色,猿鹤扬声。是故首之以胜迹,而灵异昭矣。次之以建置,而规制备矣。又次田赋,而供需赖矣。物产志则名区之生息以章,沙门志则衣钵之相承有绪,贞珉志则历览之人代有稽,艺文志则今昔之咏题弗泯。至于丛谈亦并载罔遗,则骚逸之麈柄弗竭。洵名山之信史,资千古之考镜,斯志不与兹山相为无穷者乎?

予惟曩昔三陟山巅,晚岁病疲,实同宗炳。睇此瑶编,神情飞动。不谓鄙语亦荷兼收,弁以芜辞,逾滋汗颊。纵在杭不我吐弃,得无贻笑山灵乎。

万历戊申岁,冬十一月既望,前进士郡人赵世显撰。

——《芝园集》

《游鼓山》序

译天下号称丛林的寺院很多,既然有使它兴盛的道理,怎么可以废弃呢?它之所以废弃,是因为佛教的教化衰败;而废弃它却又不能让它真正废弃,是因为祝祷圣上的意义不能衰败。它之所以废弃,是因为物力匮乏;而它废弃后又重新兴盛,是在将要再次废弃的日子使它兴盛起来。长官的护持、神灵功德的托庇,这些道理也不能衰败。唉!兴废的缘由实在难以说尽了。我们郡以鼓山为大镇,寺院建于梁开平年间;它被水冲毁,是在明弘治辛亥年;它没有防备而遭火灾,是在嘉靖壬寅年。寺院既被焚烧又已坍塌,只有山下的廨院巍然屹立,像鲁灵光殿一样;寺院用来缴纳租税、焚香修法、供养众僧、承担各种供应,以及满足文人墨客登临所需的一切,都从檀越捐置的田地中取得。田地按亩计算有七千亩,后来裁减其中五分之一拨给学校。佃户缴纳的收入虽可用禾忽若秸输纳,但定额仍归寺院,僧人因此坐受困窘。不久又因战事兴起、军饷沉重,官吏急迫催逼,豪强乘其困窘,虎视眈眈地窥伺,还加以侵吞掠夺。缙绅们的仓箱日益充盈,而僧人的生活却一贫如洗,计算下来只剩鼠雀逃窜而已。乙己年,王令公进入闽地时,常常弹指叹恨:名刹为什么会荒芜到这种地步?租庸为什么会逃欠到这种地步?丈六金身为什么会剥落侵蚀到这种地步?又凭什么作为呼嵩之地呢?这实在是县令再次蒙受的羞耻。于是他搜集旧文书,按照旧有定额,清理长期拖欠,免除苛重差役,登记豪强侵蚀的污秽田产,并把情况上奏给左辖范公。得到批准后,随即清除僧人所承担的浮粮负担三十石。不久,王令公入朝觐见,喧闹者又起,孙守公凭借坚定的力量战胜了他们;右辖陈公以及督抚中丞徐公也全力保护此事;而督学熊公一向不愿让诸生得到超过僧人的利益,于是有种种田地归还寺院。王令公又察知比丘性聪足以承担此事,便登记其名而授予他。性聪立即焚香沐浴,合掌致敬说:“我没有什么丰厚的礼物献给山灵,幸而蒙受令公恩惠,借助这番法力,使香积寺众僧得以饱食。令公和诸位大夫将永远享有声誉。”于是请我为此事写文,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使它流传不朽。我认为,这项事业是诸位大夫的恩赐,也是王令公的力量。譬如治理山事的人,若把祭祀祝告归功于一筐土,把凿井归功于一锹土,那么说令君的功劳是诸位大夫的十倍也可以。因此谈到这座寺院,它也曾处于危急之中:一次遭祝融火神之灾,再次遭波臣水神之灾,几乎废弃;废弃后又重新兴盛,实在是上天促成的。田地又遭豪强侵害,因为祝融和波臣无法同豪强抗衡,而豪强又无法同贤能的县令抗衡,这也同样是天意。上天不愿这些田地长期被豪强侵蚀,而沙弥一类人又不能担当此事,所以借助贤能县令之手;又想使贤能县令树立德行、建立功业,千秋百世之后,还借此让他稍稍施展治理国家的才略,难道不是上天在成就令公吗?令公在我的四境之内任职,郡人都称颂他廉洁而谦逊、敏捷而果断、刚强正直而温厚。他的政绩可以同五凤、神爵年间相比,不久应当会被召入朝廷,侍奉台端,直入左掖;这样一来,这座寺院为令公祝祷,使他的声名同山一样长存,也就可以了。后世那些感慨兴废的人,难道会不从这里得到启发吗?考察这些人的情况:徐公名学聚,兰溪人,癸未进士;范公名涞,歙县人,甲戌进士;陈公名所学,景陵人,癸未进士;熊公名尚文,丰城人;孙公名大庄,黄冈人,二人都是乙未进士;王公名世德,永康人,辛丑进士。按照惯例,可以一并书写。明万历辛未年冬,赐进士出身、资善大夫、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福唐叶向高撰写。——乾隆《鼓山志·艺文》赵世显的生平见《诗》。《鼓山旧志序》古今编纂志书的人,司马迁本来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至于《博物》《述异》之类,只足以炫耀奇闻;《夷坚》《虞初》之类,不过是供人谈笑,然而仍算是古代流传下来的作品。近代有人撰写志书,不是考证不切实,就是叙述不详细;甚至牵强附会、杂乱无章、荒诞悠谬,这些都不是我所取的。鼓山过去没有一部总志,虽然游览它的人从未断绝,无奈文献没有凭据。现在不抓紧设法编纂,后世将凭什么叙述呢?友人谢在杭一向喜爱司马迁式的游历,也素有三长之誉。他在服丧期间的闲暇,便同朋友们向东探察屴崱山,遍寻古迹。他们披荆斩棘,开辟荒草,剔除苔藓;凡是险峻的山峰和秀丽的山峦,没有不走遍的;幽深的灵岩和洞穴,没有不探访的;刻石题字,没有不记录的;古代碑碣和残碑,没有不辨识的。嘉树奇石、园圃田地、偏僻小路和旧日道路、精舍佛寺、神灵区域和仙人遗迹、僧侣传承的源流,无不追究它的起始并考察它的终结。经过日积月累,编排成书,务必使幽僻隐秘之处全部得到彰明,使高深的事物都清楚明白。烟霞因此增添光彩,猿鹤也高声鸣叫。所以首先记载胜迹,灵异之事就显明了;其次记载建置,规制就完备了;又其次记载田赋,供给和需求就有凭借了。《物产志》使名胜之区的生计兴衰得以彰显,《沙门志》使僧侣衣钵的相承有了条理,《贞珉志》使历代游览者有迹可考,《艺文志》使古今的吟咏题记不至湮没。至于丛谈,也一并记载而不遗漏,使文人雅士的谈资没有穷尽。这确实是名山的信史,是供千古考察借鉴的明镜;这部志书难道不会同这座山一样流传无穷吗?我想,从前曾三次登上山顶,晚年因病疲惫,实在同宗炳一样。如今看着这部美好的书稿,精神情思都飞扬起来。没想到连我的粗鄙言语也承蒙一并收录,还把它放在篇首,用杂乱的文辞作序,越发使我脸上发热。即使在杭不嫌弃我,难道不会给山灵留下笑柄吗?万历戊申年冬十一月既望,前进士、郡人赵世显撰写。——《芝园集》《游鼓山序》

地设晋安,天成屴崱;亭开凤尾,泉涌龙头。紫阳寄迹之区,黄石栖神之所。圆通闳敞,天风直送海涛;喝水岩幽,山色遥连江树。野径分而茗园积翠;石潭响而竹坞浮青。禅榻隐苍藤,诸天缥缈;镌题封碧藓,千字微芒。僧定云端,瓶水雨花寂寂;樵过涧曲,浴凫飞鹭悠悠。贝阙珠宫,恍东去蓬瀛之胜概;金函玉检,延西来衣钵之真传。雾散烟消,海外见琉球之岛;天晴日暖,云中瞻闽粤之城。

时过青阳,序当朱夏。莲塘漾绿,榴径舒红。雨底熟黄梅,荒郊气润;风前纷紫麦、亭午阴清。卢桔影中,觏青虫之隐见;蔷薇香里,听玄鸟之呢喃。童冠昔偕,曾播舞雩之咏;宾朋今合,言追河朔之欢。凡我同盟,从吾所好。钟毫、薛素预敛于行箱;桓笛、稽琴早修而就道。雕鞍既歇,嘉宴旋开。幽怀暢而动植增妍;游兴新而乾坤借色。通玄倐步,窥窈洞于灵源,超凡继升,瞩悬崖于大顶。涉鳌桥而望远,万象呈辉;临凤沼以探奇,群峰列峙。瀑泉飞而泻玉,山鸟哢以铿金。杯勺随人,树底频传鹦鹉;珠玑在手,壁间时走螭虬。清歌发而鹤梦惊;长啸舒而鸾音朗。既乘时而骋望,亦抚景以兴怀。嗟胜地之难逢,怅浮生之若寄。越宫罗绮,惟见青苔;汉代衣冠,空余绿草。花开花落,倐岁月之更新;年去年来,独江山之似昔。是以季鹰快意于杯酒,至若太白兴思于夜游。洵达人之大观,为吾徒之所与。惟兹同志,咸多雅怀,共播声歌,用垂不朽。

——《芝园稿》

徐熥生平见《诗》。

《游鼓山集》序

鼓山东临大海,其高无量。余自甲申夏至戊子秋,五年中三登其顶,而景界变幻,皆成瑰观。今年九月,陈振狂、王玉生、谢在杭、仲弟唯起将买舟游,邀予同往,适予与陈汝大有于山登高之约,不果,语在振狂记中。

夫吾闽山水奇胜甲天下,霍童、武夷、七台、九鲤、玉华、太姥、大武、清源诸山,自古蹑▯GFDC9赍粮者趾相错,然其事有传,有不传也。鼓山雄于吾郡,游屐不少,著有仅蔡君谟、赵子直、朱元晦、李伯纪诸公,余皆湮没不称,此其故难言之矣。余三游皆有佳景,皆有诗,以同游者寡和,寻复弃去。问有一二书寺壁者半为苍烟碧藓所蚀,磨灭不可读,心甚恨之。

兹游也,翩翩同调,唱和诗文烂然成帙,足以不朽,而余复不得与,怏然于怀。在杭既汇然游稿,殺青以传,而属余序其简首,庶几当卧游之一助耳。万历庚寅,重阳后二日题。

——《幔亭集》

福州沈氏抄本

谢肇淛生平见《诗》。

新开白云洞碑

译大地设置了晋安,天工造成了屴崱山;亭子像凤尾般展开,泉水从龙头岩涌出。这里是紫阳真人寄居遗迹的地方,也是黄石公栖息神灵的所在。圆通寺宏大开敞,天风径直送来海涛声;喝水岩幽深静僻,山色远远连接着江边的树木。野间小路分岔,茶园层层积翠;石潭水声回响,竹林小屋浮映着青色。禅床隐在苍藤之中,诸天景象缥缈;石壁上的题刻被碧藓封住,只剩千字隐约闪着微光。僧人在云端入定,瓶中的水和雨中的花都寂静无声;樵夫经过曲折的山涧,水鸭飞鹭自在悠然。贝阙珠宫,恍惚如同东去蓬莱瀛洲的胜景;金函玉册,延续着西来佛法衣钵的真传。雾气消散、烟霭散尽,海外可以看见琉球的岛屿;天气晴朗、阳光温暖,云中可以望见闽粤的城郭。时节已经过了春季,次序正当夏日。莲塘荡漾着碧绿,石榴小径舒展着红花。黄梅在雨中成熟,荒郊的空气湿润;紫麦在风前纷纷摇曳,正午时分树荫清凉。卢桔树影中,可以看见青虫时隐时现;蔷薇花香里,听见燕子的呢喃。过去我们曾和童冠一同在舞雩台咏歌;如今宾朋会聚,要追寻河朔饮酒的欢乐。凡是与我结盟的朋友,都依从自己的爱好。钟毫、薛素已经收拾进旅行箱;桓笛、稽琴也早已整装上路。雕鞍停歇之后,盛宴随即开设。幽深的情怀舒畅起来,草木禽兽也更加妍丽;游览的兴致焕然一新,天地也仿佛借此增添了色彩。我们走到通玄处,窥见灵源幽深的洞穴;继续登上超凡处,眺望大顶的悬崖。走过鳌桥远望,万象都呈现光辉;来到凤沼探寻奇景,群峰排列耸立。瀑布飞泉倾泻如玉,山鸟鸣叫声像金石铿锵。酒杯勺子随着人传递,树下频频传来鹦鹉的叫声;手中把玩着珠玑,石壁间不时仿佛有螭龙虬龙游走。清歌一唱,惊醒了鹤的梦;长啸舒发,鸾鸟般的声音清亮。既趁时节纵目远望,也面对景物抒发情怀。可叹胜地难得遇到,惆怅人生漂泊如寄居。越宫的罗绮,如今只见青苔;汉代的衣冠人物,如今空余绿草。花开花落,转眼间岁月已经更新;年年过去又到来,唯有江山独自仍像从前。因此,季鹰能够在杯酒中得到快意,至于太白,也能因夜游而兴发思绪。这确实是通达之人的宏大观览,也是我们这些人的共同追求。愿各位志同道合者都富有高雅情怀,一同吟咏歌唱,使这些情谊流传不朽。——《芝园稿》徐熥的生平事迹见《诗》。《游鼓山集》序 鼓山东面临海,高得无法估量。我从甲申年夏天到戊子年秋天,五年中三次登上山顶,而景色境界不断变化,每次都成为奇异的景观。今年九月,陈振狂、王玉生、谢在杭、我的弟弟唯起准备买船游览,邀请我一同前往,恰好我同陈汝大已经有登山登高的约定,因而没有成行,详情记载在振狂的文章中。我们福建的山水奇丽壮美,甲于天下。霍童、武夷、七台、九鲤、玉华、太姥、大武、清源等山,自古以来携带粮食、徒步攀登的人脚步相接;但有些游览之事流传下来,有些却没有流传。鼓山在我们郡中最为雄伟,游览的人不少,留下著述的只有蔡君谟、赵子直、朱元晦、李伯纪几位先生,其余都湮没无闻,其中缘故实在难以说清。我三次游览都有美景,也都有诗作,但因为一同游览的人少有应和,过后又把诗作丢弃了。偶尔有一两篇题写在寺院墙壁上的文字,也大半被苍烟碧藓侵蚀,磨灭得无法阅读,我心中非常遗憾。这次游览的人都是志趣相投者,唱和的诗文灿然汇成一册,足以流传不朽,可我又不能参加,心中怏怏不乐。在杭已经把游览稿汇编起来,付梓流传,并嘱托我为卷首作序,希望多少能成为我卧游山水的一点帮助。万历庚寅年,重阳节后第二天题写。——《幔亭集》福州沈氏抄本 谢肇淛的生平事迹见《诗》。《新开白云洞碑》

夫山川无尽而人有尽,以有尽遇无尽,故耳目所不及接,手足所不及探,率付之无可奈何,以还造化,而山川之遇合显晦,又自有时。前之创者常留其无尽,以俟后之人,非其人,山灵不与也。

闽鼓山之有涌泉也,自僧灵峤始也。其岩之喝水也,自僧神晏始也,而洞之有白云也,自僧悟宗始也。悟宗出世学道,苦行精进,隐国师岩者二载,编茅居凤池者五六载,戒律坚定,天人护持,每夜见圆光,自他峰飞至,熠熠烛天,初谓野烧,继疑游磷。久而踪迹之,披榛五里许而得石。穿石抉土,土尽而得洞二:上小者为海音洞,稍下高广,延袤二丈许,如覆钟,如削玉者为白云洞。洞前空青隆起者为佛头岩,岩石稍坦者为说法台。台旁为潭,即谶所谓三潭九井之一云。而石之仰者为钵,竖者为禅杖,皆以形似名也。登洞则日月蔽亏,云霞从足底生灭,长江如带,巨海若杯,而无诸诚郭隐见烟中,一蚁垤耳。

悟宗性行超凡,慧心独运,鸠工蒐材,鼎建祠庑,而同事有善乩卜者,护法伽蓝凭焉,言应如响。于是远近云集布舍,物力毕具,金身碧殿,精舍香厨,不月而成巍然之观。然下视斗岩绝壁,势逾天险,自非猿猱,难以飞渡;则又凿石千武,悬梯万仞,起于平地为三天门。蛇屈而登,跨龙背,渡吼雷湫、印月潭,逾金刚石数百级,至化龙桥。观瀑布如线,散入桥下,天梯矗云嶻嶻然。王懋复太史为题“白云洞天。”行者两膝击颐,肩高于顶,喘如吴牛而未得休也,虽折笋之险巇,大峄之窈窕,蔑之加焉,嘻!亦奇矣。

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神僧之所剖辟,高贤之所杖履,经百千万劫所未有之奇,至今日以无意得之,而悟宗者又了然一身耳。不内交豪右,不借资陶猗。一旦稽天凿地,别开世界,非神识大力不至此,岂灵峤、神晏所留以俟其人者耶?

悟宗后居郡城之罗山,罗山法海寺为势豪所夺,且一甲子,历数主矣,而能引法曲谕,顿令檀那发心,舍宅还寺。不三年间,金碧珠林,焕复旧观,光复圣教,法力尤宏。其开白云洞,又藐然者耳。余时方志鼓山,感高僧之遗事,而嘉悟宗之能嗣其钵也,于是乎记。

洞开于万历丙戌,而天门凿于甲午。悟宗俗姓傅,郡之闽县人。万历戊申七月望曰,前进士、兵部尚书郎陈留谢肇淛撰。

——《小草斋集》旧抄本

徐火勃生平见《诗》。

九日鼓山游宴序

白帝司权,黄菊篱边呈色;金商转候,紫萝囊里生香。兹当重九之辰,共作登高之乐。江南王、谢,邺下陈、徐,遂挟青尊,同寻白社。小舟可买,泝几百里之鲸波;双屐堪携,历千万层之鸟道。晓攀叠嶂,千头古木撑云;夜渡石门,四壁垂萝絓月。崔嵬覆岭,岚光松影交青;幽翳丛林,蝉咽籁声阙响。遥观大海,蜃气成楼;俯瞰长江,马头如带。北拱已低莲崿;西来又隘旗丘。蕞尔一区,隐隐无诸城郭;渺然数点,茫茫天外琉球。洞中流水去何方?法祖诵经喝绝;山半祗林遗故坵,樵夫举火烧残,借宿虚龛,对高僧参禅演偈;采真深洞,与坐客酬酒赋诗。狂游遍灵迹之中,意气超形骸之外。兹游特妙,胜事堪传。何必登戏马之台?不让陟龙山之顶。故人生贵适志,几人能共此烟霞?而行乐须及时,尔辈当坚盟泉石。凡我同志,请各摛辞!

——《鳌峰集》

鼓山赋

译山川没有穷尽,而人的生命有限;以有限的生命面对无穷的山川,所以耳目所不能接触、手脚所不能探寻的地方,往往只能无可奈何地交还给造化,而山川与人的相遇以及它们显现或隐没,也自有其时机。前人开创的地方,常常把它的无穷景致留下来,等待后人发现;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山灵也不会与他相应。闽地鼓山有涌泉寺,自僧人灵峤开始;山岩有喝水岩,自僧人神晏开始;山洞有白云洞,自僧人悟宗开始。悟宗出家学道,苦行精进,在国师岩隐居了两年,在凤池编茅屋居住了五六年。他戒律坚定,有天人护持,每夜都看见圆光从别的山峰飞来,闪闪照亮天空,起初以为是野火,后来又怀疑是磷火。长久追踪它的踪迹,拨开丛生的荆棘走了五里多,得到一块石头。凿穿石头、挖开泥土,泥土挖尽后发现两个洞:上面较小的叫海音洞;稍下方的洞高大宽广,深长约二丈,形如倒扣的钟,又像削成的玉,这就是白云洞。洞前空地上隆起的青石叫佛头岩,岩石稍平坦的地方叫说法台。台旁有潭,就是谶语所谓三潭九井之一。仰起的石头像钵,竖立的石头像禅杖,都是因形状相似而命名。登上洞中,日月的光线时隐时现,云霞在脚下生灭;长江像一条带子,大海像一只杯子,而无诸城的城郭隐约出现在烟雾中,不过像一座蚂蚁土堆罢了。悟宗的性情和操行超乎常人,慧心独具。他召集工匠、搜集材料,大规模修建祠堂和廊庑;一同办事的人中有善于扶乩占卜的,护法伽蓝神便凭附其身,所说的话应验得像回声一样。于是远近的人如云聚集,捐出财物,所需物力全都具备,金身佛像、青碧殿宇、精舍香厨,不到一个月就建成了巍峨的景观。然而从下面看斗岩绝壁,形势超过天险,若不是猿猴,实在难以飞渡;于是又凿石千武,架设万仞高的悬梯,从平地修起三重天门。道路曲折如蛇,攀登龙背,渡过吼雷湫、印月潭,越过金刚石数百级台阶,到达化龙桥。看瀑布像一条线,分散流入桥下;天梯高耸入云,险峻不平。王懋复太史题写“白云洞天”四字。行走的人两膝几乎碰到下巴,肩膀高过头顶,喘气像吴地的水牛,却仍不能休息;即使是折笋般的险峻、大峄山般的幽深曲折,也没有比这里更甚的了。啊,实在奇异!自从天地形成以来,便有这座山;神僧曾在此开辟,高贤曾拄杖行走。经历千万劫数未曾有过的奇景,直到今天才无意中被发现,而悟宗又只是孤身一人罢了。他不结交豪强权贵,也不借助陶朱公、猗顿那样的富人。一旦能够凿穿高天、开辟大地,另立一个世界,不是具有神奇见识和巨大力量的人,怎么能做到这里?难道这是灵峤、神晏留下来等待合适之人的地方吗?悟宗后来居住在郡城的罗山。罗山法海寺被豪强夺占,将近一甲子,已经换过好几位主人;但悟宗能够引用佛法委婉劝谕,顿时使檀越发心,捐出宅第归还寺院。不到三年,寺院的金碧之色和珍珠般的林木都焕然恢复旧观,佛教得以复兴,佛法力量尤其宏大。他开辟白云洞,也只是其中较小的一件事罢了。我当时正在编纂《鼓山志》,感念高僧留下的事迹,又赞赏悟宗能够继承他的衣钵,于是写下这篇记。白云洞开辟于万历丙戌年,天门开凿于甲午年。悟宗俗姓傅,是本郡闽县人。万历戊申年七月望日,前进士、兵部尚书郎陈留谢肇淛撰写。——《小草斋集》旧抄本 徐火勃的生平事迹见《诗》。《九日鼓山游宴序》白帝掌管秋令,黄菊在篱笆边呈现色彩;金风转换时令,紫萝藤袋中生出香气。现在正值重阳节,我们共同享受登高的乐趣。江南的王、谢,邺下的陈、徐,于是带着青色酒樽,一同寻找白社。小船可以买到,逆流航行数百里,穿过鲸鱼翻腾的波涛;双屐可以携带,走过千万层鸟道。清晨攀登重重山岭,千株古树支撑着云天;夜里渡过石门,四面垂下的藤萝缠绕着月光。高峻的山岭覆盖着峰峦,山岚的光彩与松树的影子交错成青色;幽暗的丛林深处,蝉声呜咽,风吹林木的声音也断续回响。远望大海,海市蜃楼的气息凝结成楼阁;俯视长江,船头小得像一条带子。北面的莲崿已经低伏;西来的旗丘又使道路狭窄。小小的一片地方,隐约是无诸的城郭;渺小的几点,茫茫地处在天外,那是琉球。洞中的流水流向何方?法祖诵经喝斥,使水声顿时止绝;半山的祇林只剩旧日的土丘,樵夫举火烧得残破。我们借住在空龛中,面对高僧参禅演偈;又到深洞采求真境,与同游宾客饮酒赋诗。纵情游览遍灵异的遗迹,意气超越了形骸之外。这次游览特别美妙,胜事值得流传。何必一定要登戏马台?这里并不逊于登上龙山之顶。因此人生贵在适合自己的心意,有几个人能共同享受这样的烟霞?而且行乐必须及时,你们应当坚定与泉石相伴的盟约。凡是与我志趣相同的人,请各自写下文章!——《鳌峰集》《鼓山赋》

翳石鼓之崔嵬,作海邦之巨镇。周回百里,壁立千仞。地轴盘峙乎坤,山势障屏于震。并华顶之穹窿,齐嵩高之极峻。下临沧海,远望扶桑。遐哉渺渺,郁乎苍苍。眄瀛涯而点缀,眺岛屿之微茫。盱硫球之国而隐见,瞩天吴之首以昂骧。隘群峰于下界,空万顷于八荒。观曜灵于昧谷,接羲驭于东旸。若乃山含岈窈窕,岝崿幽邃,萃川岳之郁葱,钟岩壑之灵秘,寒云际晓而锁青,古木当春而积翠。灵水澄源,甘泉涌地。缁衲聚僧,精蓝创寺。开山则祖师神晏,檀施则闽王忠懿。标佛土以庄严,表禅宫而壮丽。祗园宝殿,绀宇珠林;台铺碧瓦,地布黄金。驯鸽纷飞,现半空之影;频伽解语,送静夜之音。旃檀有香而馥馞,檐卜有气而萧森。至于国师登坛,高座说法,涧底泉声,奔流聒聒,杂梵呗而喧豗,混摩诃而活泼。立运神通,放声一喝,回别窦而倒流,涸空潭而停歇。望石壁兮徒存,听涧澌兮永绝。洞门蛸蒨,磴道岧峣。石封苔而棱渐损,藤抱树而叶微凋。亭跨丹凤之尾,桥蹴巨鳌之腰。摩名贤之篆刻,辨姓氏于前朝。法嗣曾兹以卓锡,高人昔此而挂瓢,怀古迹而心悸,感往事而魂销。

尔其异草奇花,珍禽怪兽,妖艳蒙茸,高飞远走,弥布于叠嶂嵁岩,吟啸于穷崖广岫。岭旋别径,路转人家。错村落其如绣,开场圃以种茶。植先春之粟粒,采未雨之灵芽。老翁负笤而向火,稚子持筐而踏霞。笑北苑龙团之莫匹,渺阳羡紫笋之难誇。极林峦幽翳之足赏,何陵谷变幻之堪嗟!樵火夜遗,琳宫瓦砾;佛国榛芜,禅房荆棘。风吹蔓草兮芊绵,水漾寒花兮寂历。山魈哭雨以啼霜,行客抚今而追昔。痛颓废兮六十余秋,悟残灰兮百千万劫。宝销佛面已多年,金舍给孤于何日?登临自美,吊古空劳。歌以咏志,赋必凭高。等沧溟于一勺,睇天风之海涛。蹑应真而飞渡,挟子乔以游遨。身陟云山兮渺渺,眼空尘海兮滔滔。优哉游哉!以翔以翱。

——《鳌峰集》

卜履吉字讷斋,江南上元(今南京市)人,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进士,官泉州府推官,迁福建按察使副使。税监来闽开矿,将毁民居,履吉具疏朝廷,禁其暴行,又捐金助其矿税,使之出境,闽地以安。

元真庵记

夫外象幪虚,穷无之妙斯着;先天何物,未始之征罔闻。故博观则无相不入,冥遡则有力同沦,不可以未画传,不可以无极悟。大矣哉,其湼槃之旨也。盖自西方诞圣,灭雪堕其飞仙,中土抚期,恒河钦其荒界,法流既远,象教遂夷。然后帝振革蘖,沦响振于迦陵,王梦审求,缄经尊于石室。齐梁表刹于方兴,林远护门于未坠,异代同情,固亦有焉。昔者越都熄伯,岿峙鼓山之存,蜀土游魂,异托沙门之梦。于是碧天禅师道庇交丧,缘济未来,固已借冥力于西椒,颜白云于辟石矣。于霄嶛刺,俯日间天门,荡邪之池华清,蔽径之竹峭蒨,盖闽东之胜地也。

万历二十七年,将军许公讳国威,嬴缩阴阳,神化韬略。飞霜细柳,宁需函谷之泥;嘘风大树,已纪燕然之石。既而汉阁让麟,华山归马。负趋夜壑,悟返出门之车;探取邻环,妙湛受轮之器。遂于洞下立元真庵,以庇经像,复为堂,中形大觉之额,以发果体马。芟薙投模,卜中夏而经始;崇构留观,阅初秋而竣事。乃冈岩郁抱,云霞舒卷,背以佛头双髻之奇,表以莲峰方山之秀,三山抗虎,孤峙降龙,长江献其天堑,万落效其棋峙,亦已畅无穷之盈,视极安闲之世界矣。藉钵于焉证玄,趺坐于焉入定,可谓灵就移山,庵罗别舍者乎?是举也,偶物阐胜,地杰辉于当符;镂文纪代,世远著其可知,敢寓言于不朽,庶洪范之无歇。其辞曰:

幹维焉系,形上难名。眷彼群族,西方笃生。极妙无上,想体圆明。众生斯瘼,爱恼成瀛。爰造净土,皇济恒沙。超诸填坑,烦恼万差。阐提三昧,息言拈花。允赞多士,正象流遐。玄关不键,秕夷乃治。教始等慈,灵亦殉鸷。霜露所坠,戾止大庇。苦海慈沦,祗园易施。邈矣汉台,列刹惟弁。冠山垂葩,焕若舒电。聚珍既贲,若华易扬。瞻兹灵宇,日月齐光,胜地不易,乘数闻章,于昭至教,替崇未央。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广靖明万历时,鼓山寺僧。

元真庵记

译巍峨的石鼓山耸立着,成为海邦的巨大镇山。周围绵延百里,山壁高耸千仞。山脉如地轴盘曲耸立于坤方,山势像屏障遮护着震方。它与华顶同样高耸穹隆,与嵩高同样极其险峻。山下俯临大海,远处遥望扶桑。天地辽远而渺茫,山色浓郁而苍翠。斜看海边,仿佛点缀其间;远望岛屿,只有微茫的轮廓。俯视琉球之国,时而隐约可见;注视天吴之首,昂然高举。群峰在下界显得狭小,万顷大地在八方显得空旷。早晨在昧谷观看太阳,接近羲和驾驭的东升太阳。至于山中洞穴深幽曲折,山崖幽深险峻,聚集川岳的葱郁,汇聚岩壑的灵秀秘境;寒云在拂晓相接,锁住青色山岭,古树逢春,积聚翠色。灵水源头澄澈,甘泉从地中涌出。身穿缁衣的僧人聚集,精舍寺院创建。开山祖师是神晏,檀越施主是闽王忠懿。佛土因此庄严,禅宫因此壮丽。祇园宝殿,青黑色的佛宇和珍珠般的林木;台阶铺着碧瓦,地面遍布黄金。驯鸽纷纷飞翔,显现半空中的影子;频伽鸟能解人语,在寂静长夜送来声音。旃檀有香气而浓郁,檐卜花有香气而清幽。至于国师登坛,在高座上说法,山涧底下泉水奔流,哗哗作响,与梵呗声混杂喧闹,和摩诃的声音融为一片,充满活力。国师施展神通,放声一喝,水流便回转冲出别的洞窟而倒流,空潭干涸,泉水停歇。遥望石壁只能徒然存在,倾听山涧水流的声音却永远断绝。洞门色彩斑斓,石磴道路高峻险要。石头被苔藓覆盖,棱角渐渐磨损;藤蔓缠抱树木,叶子也稍稍凋零。亭子横跨丹凤的尾部,桥梁踏在巨鳌的腰间。抚摸名贤留下的篆刻,辨认前朝留下的姓氏。佛法传承者曾在这里卓锡,高人过去也曾在此挂瓢。怀念古迹而心中悸动,感慨往事而魂魄消沉。至于那些奇草异花、珍禽怪兽,妖艳繁茂,有的高飞,有的远走,遍布在重重山岭和深险岩石之间,在尽头的悬崖和广阔的山谷中鸣叫长啸。山岭回转,分出小路;道路转弯,通向人家。村落交错,像绣品一样;田场菜圃铺展开来,种植茶树。种下早春的粟粒,采摘雨前的灵芽。老翁背着笤帚向火取暖,幼童提着竹筐踏着霞光。笑说北苑龙团也没有什么可以匹敌的,阳羡紫笋更是遥远得难以夸耀。尽情欣赏林峦幽暗蔽翳的景色,又怎能不为陵谷的变迁而叹息!樵夫夜里留下的火,烧毁了琳宫,只剩瓦砾;佛国荒芜,禅房长满荆棘。风吹蔓草,绵延不绝;水面荡漾着寒花,寂寞冷落。山魈在雨中哭泣,在霜中哀啼;行客抚今追昔。痛惜寺院颓废了六十多个秋天,醒悟到残灰已经经历百千万劫。佛像脸上的宝物被销毁已经多年,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用黄金供养给孤独园?登临山景本来自有美好之处,但凭吊古迹终究徒劳。用歌咏来表达心志,作赋必定要登高。把沧海看得如同一勺之水,斜望天风吹起的海涛。追随应真罗汉飞渡,挟带子乔仙人遨游。身体登上云山,渺渺然;眼中俯视尘世大海,浩浩荡荡。多么自在啊,多么悠游啊!任意飞翔,任意翱翔。——《鳌峰集》卜履吉,字讷斋,是江南上元(今南京市)人,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进士,任泉州府推官,后升任福建按察使副使。税监到福建开矿,将要毁坏百姓住宅,卜履吉上疏朝廷,禁止他的暴行,又捐出钱财帮助缴纳矿税,使税监离开福建,闽地因此安定。《元真庵记》外在的形象覆盖着虚空,穷尽无形之妙,这才显现出来;在先天之前究竟是什么,关于未曾开始的征兆一概无法听闻。因此,广泛观察便没有什么形相不能进入视野,幽深追溯便连有力量之物也一同沉沦;不能凭借尚未绘成的形象来传达,也不能凭借无极来觉悟。涅槃的宗旨真是广大啊!自从西方诞生圣人,飞仙因灭亡而坠落;中土抚慰时运,恒河敬仰它荒远的疆界,佛法流传既已久远,佛教的形象教化便逐渐衰微。后来帝王振兴革除弊端,迦陵鸟的声音重新振作;君王梦中认真寻求,把佛经封藏并尊奉于石室。齐梁时期正值建寺兴盛,僧侣林远守护门户而使佛法不致坠落;不同时代有相同的情怀,本来也确实如此。过去越都的伯熄熄灭之后,鼓山仍高高耸立;蜀地的游魂,又寄托在沙门的梦中。于是碧天禅师使道法庇护交相丧失之处,使因缘救济未来,早已借助西山的幽冥力量,在开凿的石壁上题写“白云”二字。这里高入云霄,俯视日间的天门;荡涤邪秽的池水清澄,遮蔽道路的竹子高峭青翠,实在是闽东的胜地。万历二十七年,将军许公名国威,能够使阴阳收缩舒展,具有神化般的韬略。飞霜经过细柳营,哪里还需要函谷关的泥丸;向大树吹气,已经有燕然山刻石记功的事迹。后来汉阁辞让麒麟阁的功名,华山归还战马。背负着东西奔走于夜色山谷,醒悟到应当返回出门时乘坐的车;探取邻近的玉环,妙湛接受了转法轮的法器。于是他在洞下建立元真庵,用来庇护经书佛像;又修建堂屋,中间题写“大觉”匾额,以启发证得果位的本体。除草平地,选择仲夏开工;高大的建筑留下可观景致,到了初秋便完工。于是山冈岩石郁然环抱,云霞舒卷;背后有佛头、双髻的奇景,前方以莲峰、方山的秀色相映;三山对峙如虎,孤峰耸立如降龙,长江呈现天然险阻,万家村落如棋子般排列,也已经充分展现无穷的丰盈,望去仿佛是极其安闲的世界。在这里托钵可以验证玄理,在这里结跏趺坐可以入定,难道可以说是神灵移山、庵院另成一舍吗?这件事使万物彰显胜景,使地灵在合宜的时运中发光;刻下文字以记载时代,使后世得以知道,谨将这些话寄托于不朽,希望宏大的法则永不止息。其辞说:天地纲维由此系连,形而上的道理难以命名。眷顾那众多族类,西方圣人笃实降生。最高妙而无上的道理,想来其本体圆满光明。众生因此困苦,爱欲烦恼汇成苦海。于是创造清净国土,广大救济恒河沙数的众生。超越各种填坑般的苦难,面对千差万别的烦恼。阐明提婆三昧,止息言语,拈花示意。确实赞叹众多贤士,使正法和佛像教化流传远方。玄妙关口不再关闭,粗鄙弊病于是得到治理。教化开始平等慈悲,神灵也为之奋勇。凡有霜露降落之处,都来此接受广大的庇护。苦海中慈悲沉沦,祇园容易施舍。遥远的汉代高台,排列的寺刹只有一顶冠冕。山顶高冠垂下花朵,灿烂如闪电舒展。珍宝聚集之后更加华美,光华如花朵般容易发扬。瞻望这座神圣殿宇,日月与它同放光辉。胜地难以轻易遇到,顺应时运听闻文章;光明的至高佛教,替代和崇奉永无止境。——乾隆《鼓山志·艺文》广靖,明万历年间人,鼓山寺僧。《元真庵记》

元真庵者,元真居士自捐俸所创也。堂额“大觉”,志觉已觉人也。居士生而好佛,癖嗜内典,参访多方,习静无地,近乃投戈林下,慕闽东鼓山西麓白云洞之胜。洞据山之巅,摩霄咫尺,人迹罕到,时惟白云缥渺而已。有石横亘十余丈,深二丈,巑岏屹峙,白乳时流,前有天池,左右有翠竹。下有三天门,门俱自然,苍石夹立。门之上则瀑布飞流,四时不绝,辟是洞者,悟宗上人也。

上人戒行精严,信心深笃,五丁托梦,石穴自开。居士结庵于下,依为胜友。庵之景莲峰送秀,方山拱色、三山万雉,争入眉睫。佛头岩插其鬓,双髻峰锁其口,龙脊岡跨其背。庵依洞,洞依庵,天造人设,默有相成。时一阴晦,咫尺不分;时一清霁,万里在目。时一闭关入定,则尘嚣都泯,法界混融;时一临高远望,则舟楫往来,耒耜交错。佥云:“极乐之士可以演习上乘。”客有登陟,肩舆可到,若洞在绝巅,磴道孤危,非扪萝附葛,莫能至是。

庵之兆工也,以万历庚子五月中旬,完以七月终旬,费钱十万。择是地者,莆堪舆翁友云,董是役也,山下老人郑九道也。居士姓许名国威,闽人,癸未武进士,历官征矮游击,元真其道号也,乃取元明真心之义云。万历庚子中秋记。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袾宏浙江钱塘(今杭州市)人,明万历时,云栖寺僧。

元真庵记

许国威自号元真居士,而福城以东十余里鼓山之胜,居士庵其中,即以厥号,名庵曰元真庵。尝考《华严》,福城东去有娑罗林,林有塔庙。文殊师利童子教善财童子处也。夫不坏元真,名之曰童。兹居士跨海内,论兵底有成绩,倦游而归真,以是人居是地,而适与《华严》所称“福城”冥契,所称“童子”冥契,似非偶然者,可弗顾名而思义乎?假居士树立,摹麟阁、图云台、如梦如幻,妄也,非吾真也。吾归吾真矣,一归永归,予重嘱焉,是为记。

万历癸卯上元,古杭云棲寺沙门袾宏识。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明超号越山,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

请无异大师开堂疏

闽川法运将新,师承有待,鼓岭宗风虽替,佛窟长存,道必人宏,珠随方现。恭维博山无异大师大和尚,古佛再生,今时落尽。秉寿昌之剑,播曹洞之风。棘栗蓬任气急于喉咙,冬瓜印不浪施于面孔。盲棒狂喝,一时潜踪。簇锦攒花,末由吐气。茧足走千山之衲,象踏截众溃之灛。光已放于闽南,迹犹悭于江右。顾兹鼓山片石,兴圣遗基,喝水之声常传,搴旗之略未坠。悲祝融肆虐七十载,如星及晨,仰妙喜入闽五十朝,如茅斯拔。仪等瞻风有日,诵语如雷,遣专使以陈词,先四众而请命。伏惟降神足于龙蟒杂居之所,设大冶于顽金跳跃之林。石鼓当轩,直令众山皆响,通霄有路,咸期圣箭飞来。仪等不胜颙望悲仰之至。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杨瞿崃字稚实,福建晋江(今泉州市)人,明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官至提督江西学政,未几告归。

请永觉和尚住鼓山疏

石鼓山龙山从,首作闽邦之巨镇;花宫窈窕,长为禅学之稠林。嗟宗风偶替于先年;幸旧案重拈于此日。机从天启,道待人洪。恭惟永觉大宗师慧云含涧,杲日当空。系出西山,家富七贤之学;英蜚艺圃,笔生五色之花。忽厌筌▯GFDD0,思穷神奥。偶触机于南泉刀下,遂归心于黎水桥边。摆手出寿昌,夺来不传之印,卧舟过剑水,抛却久蕴之珍。洞上宗风,宜复起于兹日;南来道脉,信独荷于一人。不沛屯膏,曷濡渴望?时虚鼓山之席,仰借荷岭之辉。伏惟宝杖垂光,法幢移彩,摛毒龙于巨海,全露爪牙;射圣箭于重城,侭教围绕。庶人天于焉胥庆,山海顿尔增荣。崃等临楮,不胜颙望驰神之至。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元贤生平见《诗》。

重建鼓山涌泉禅寺碑

译元真庵,是元真居士自己捐出俸禄创建的。堂上匾额题为“大觉”,意思是记载自己觉悟并使他人觉悟。居士生来喜爱佛法,专好佛教经典,曾到许多地方参访,后来找不到适合静修的地方,近来才放下兵器归隐林下,仰慕闽东鼓山西麓白云洞的胜景。白云洞位于山顶,几乎接近云霄,人迹罕至,平时只有缥缈的白云而已。那里有一块横卧十多丈、深二丈的巨石,险峻高耸,时常有白色石乳流出;前面有天池,左右有翠竹。下方有三天门,门都是天然形成的,苍黑色巨石夹立两旁。天门上方有瀑布飞流,四季不断。开辟这个洞的人,是悟宗上人。上人的戒行精严,信心深厚坚定;五丁托梦,石穴便自行开裂。居士在下面建庵,把悟宗依为胜友。庵外的景色有莲峰送来秀色,方山拱卫着青色,三山和万家村落争相进入眼帘。佛头岩插在它的鬓边,双髻峰锁住它的入口,龙脊冈横跨在它的背后。庵依靠洞,洞依靠庵,仿佛天造人设,默默间彼此成就。有时阴云晦暗,近在咫尺也分辨不清;有时天晴气清,万里景物尽收眼底。有时闭关入定,尘世喧嚣全都消失,法界融为一体;有时登临高处远望,则见船只往来,农具交错。众人都说:“这是极乐世界的人可以演习上乘佛法的地方。”有客人登山,乘肩舆可以到达;但如果洞在绝顶,石阶道路孤高险危,不攀着藤萝、扶附葛藤,就不能到达这里。元真庵开始动工于万历庚子年五月中旬,七月下旬完工,耗费钱十万。选择这块地方的是莆田的堪舆师翁友云,主持这项工程的是山下老人郑九道。居士姓许名国威,是闽人,癸未年武进士,历任征矮游击;元真是他的道号,取的是“元明真心”的意义。万历庚子年中秋记。——乾隆《鼓山志·艺文》袾宏是浙江钱塘(今杭州市)人,明万历年间为云栖寺僧。《元真庵记》许国威自号元真居士。福州城以东十多里处,有鼓山的胜景;居士庵就建在山中,于是取他的号,给庵命名为元真庵。他曾考察《华严经》,其中说福城向东有娑罗林,林中有塔庙,是文殊师利童子教导善财童子的地方。不坏的真性,称作“童”。这位居士驰骋于海内,在谈论和处理兵事方面取得了成就,厌倦游历后归于真性。因此,这样的人居住在这样的地方,恰好与《华严经》所说的“福城”和“童子”暗中相合,似乎不是偶然的事,难道可以不顾及这个名称而思考它的意义吗?假如居士以建功立业为志,仿效麟阁、云台那样图形留名,这只是虚妄,并不是我的真性。如今我归于自己的真性,一归而永归,我再次郑重嘱咐他这些话,因而写下这篇记。万历癸卯年上元日,古杭州云栖寺沙门袾宏记。——乾隆《鼓山志·艺文》明超,号越山,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请无异大师开堂疏 闽川的佛法运势即将更新,而师承正有所等待;鼓岭的宗门风气虽然一度衰替,佛窟却长存不灭。道理必须靠人来弘扬,明珠也会随处显现。恭敬地赞颂博山无异大师、大和尚:您如古佛再生,使当今时代的弊端一扫而尽;执掌寿昌之剑,传播曹洞宗的宗风。荆棘、栗棘蓬任其气势急迫地逼到喉咙,冬瓜印也不轻易施于人面。盲棒狂喝,一时之间潜藏不见;锦缎般的聚花簇锦,也没有机会吐露光彩。您这位缠足跋涉千山的僧人,如象王踏断众多溃散的乱流。佛光已经在闽南放射,踪迹却还吝于来到江右。回看这座鼓山的片石,是兴圣寺遗留下来的基址;喝水岩的声音常常流传,夺旗的谋略也没有坠失。可悲的是,祝融肆虐,已经七十年;幸而又如星辰接近清晨一般,仰望妙喜大师入闽,已有五十朝,正如拔去茅草一样。我们这些人仰慕您的风范已经很久,诵读您的言语,声如雷鸣;于是派遣专使陈述言辞,先于四众弟子请求您的命令。伏望您降临到龙蟒杂居的地方,在顽金跳跃的树林中设立大冶炉。让石鼓位于堂前,直使群山都发出回响;让通天之路开通,大家都期待圣箭飞来。我们等人不胜仰望悲切、敬仰至极之情。——乾隆《鼓山志·艺文》杨瞿崃,字稚实,福建晋江(今泉州市)人。明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官至提督江西学政,不久告老还乡。请永觉和尚住持鼓山疏 石鼓山为群山所拱卫,首先成为闽地的巨大镇山;花宫幽深清静,长久以来一直是禅学兴盛之地。可叹宗门风气在先前偶然衰落,幸好旧日的事业今天又重新提起。机缘来自上天,道法等待人来弘扬。恭敬地赞颂永觉大宗师:您的智慧如云气充满山涧,光明如旭日高悬中天。您的师承出自西山,家学中富有七贤之学;才华驰名艺苑,笔下生出五色之花。忽然厌弃了文字筌蹄,想要穷究神妙深奥;偶然在南泉和尚的刀下触发机锋,于是归心于黎水桥边。您拂袖离开寿昌,夺得不传之印;乘船渡过剑水,抛下长期蕴藏的珍宝。洞山宗门的宗风,正应当在今天重新振兴;从南方传来的道脉,确实由您一人独自承担。若不降下甘霖,怎么滋润我们的渴望?现在鼓山住持之位空缺,仰望借重荷岭的光辉。伏望您垂下宝杖的光芒,移来法幢的彩色;把毒龙放入大海,完全显露其爪牙;向重重城郭射出圣箭,任其四面围绕。这样,人间和天上都将共同庆贺,山海也顿时增添光荣。我们这些人临纸书写,不胜仰望、神驰之至。——乾隆《鼓山志·艺文》元贤的生平见《诗》。重建鼓山涌泉禅寺碑

天下之事佹兴佹废,若靡有常;然亦若有常而不可强者,则时焉耳。时之未至,虽巨力任之而弗就;时之既至,虽绵力举之而克成。吾于涌泉之事见焉。

自涌泉之废于嘉靖壬寅也,僧之欲力起其废者不一其人,需之至九十载不一其时,而卒莫底绩,至远延博山父子主其席。彼望重一时,僧众乐归,诸檀乐护,则兹寺之复宜同插草,而竟以博山任重辞去,此岂非时之未至,虽巨力任之而弗就者乎?余之来兹山也,在崇祯之甲戌。其时寺中犹半草莽,有大殿巍然中立者,宫保曹公同僧道东、智谛所建。殿之傍为斋堂,堂之后为客寮,为香积,为库司,则皆众僧建之以延博山者。殿之后为法堂,堂之右为方丈,则僧宏晓之力也。方丈之前为禅堂,乃以西庵改为之,狭陋不足以居广众。余时徘徊四顾,凛然有弗胜之惧。是冬,兵宪林公弘衍为建钟鼓二楼。明年,曹公为建天王殿。丙子秋,为建藏经堂于法堂之东。

丁丑春,余以间谷大师没,千里赴吊,遂留居真寂,凡五载而后归。归则见大殿为海风所劫,两角已崩,淋漓满地,虽佛象如生,而金碧亦且剥落矣。乃谋再造,即命石工甃殿前月台及大庭石。明年癸未,求术于建州。冬,乃鸠工造殿,复移正天王殿而益其旁为十方堂。甲申夏,于大殿左右各翼以游廊,而上达于法堂。廊之西为禅堂,大中丞邵公捷春之所建也。堂之前为梵行堂,乃改旧禅堂而广之,用居行僧。梵行之西为圊,为湢,凡十二间。冬复建伽蓝、闽王二祠于殿之左庑,建祖师、寿昌二祠于殿之右庑。乙酉夏,改斋堂南向,斋堂前为白云堂,以待宾客。白云之东为小客寮,即移昔之客寮于此也。斋堂之东为香积者六间。丁亥,塑三宝、天王诸大像。庚寅,建净业堂于白云堂之前,建华严堂于梵行堂之前,建碓磨坊于寺之东臂。癸己,重建山门。至是而寺之废无弗举者。

是役也,前后凡十五载而功始竣,是皆龙天之默荫,檀那之乐输,僧行之勤劳,而余实尸居丈室,说颟顸佛性,证瞌睡三昧而已,初不知其何以至此也。此岂非时之既至,虽绵力举之而克成者乎?是知天下之事,功不可以倖成,势不可以力争。大易为五经之源,而吉凶悔吝惟时是趣。孔子为诸圣之尊,而仕止久速惟时是律。时乎!时乎!其可违之以自立乎?寺既成,例当有记,乃为纪其岁月,用贞之石云。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铸法华钟疏

众生碍于形,局于方,分寸成隔而不能通,其能通者惟声与闻也。是知声之所暨最广,而闻之所迨最神。凡寓内齐众之法,醒众之方,捨声、闻无能及者。

今上自朝廷,下及僧舍,凡警晨昏,齐进止,必有藉于钟。岂非钟以声闻为用,乃处众者所必资乎?至于释典所载,冥途闻钟声而苦具为之顿息,关内闻钟声而髑髅为之顿碎,则其用益神矣。

鼓山涌泉寺辟草重创,能始曹公首建大殿、斋堂,得山林公乃于大殿之前,建钟鼓二楼。乃方伯申公来游兹山,遂捐俸金,命范法华铜钟。由是遣僧行乞,翼成胜事。

夫以《法华》而入钟声,以钟声而宣《法华》,俾人人著耳孔,即领全经。无劳濡滞草庵,而顿获家藏;不庸走出火宅,而稳驾白牛。其为福田,利益为何如也?抑闻钟之为器也,必三合而后成声,必五合而后成闻。夫声必假于三合,则声而非声矣;闻必假于五合,则闻而非闻矣。声而非声,则非声之声逼塞虚空矣,闻而非闻,则非闻之闻,周遍法界矣。从兹悟入,鼓山钟早铸成了也。如其未然,且待一火功成之后,自有大口阿师,普为一切人说破在。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鼓山志序

译天下的事情有时兴起、有时废止,似乎没有一定的常规;然而也似乎存在某种不可强求的规律,那就是时机。时机尚未到来时,即使由大力之人承担,也不能成功;时机一旦到来,即使凭微薄之力推动,也能够完成。我从涌泉寺的事情中看到了这一点。自从涌泉寺在嘉靖壬寅年废毁以来,想要竭力使它复兴的僧人不止一人,等待了九十年,时机也不止一次,却最终没有取得成效,直到后来远道请博山父子主持寺务。博山当时声望很高,僧众乐于归附,各位檀越也乐于护持,那么这座寺院的复兴本应像插草建庵一样容易;但最终博山却因责任重大而推辞离去。这难道不是时机尚未到来,即使由大力之人承担也不能成功吗?我来到这座山,是在崇祯甲戌年。当时寺中仍有一半被草莽覆盖,只有一座大殿巍然耸立在中央,是宫保曹公与僧人道东、智谛所建。大殿旁边是斋堂,斋堂后面是客寮、香积和库司,这些都是众僧为请博山而建的。大殿后面是法堂,法堂右边是方丈,这是僧人宏晓出力建成的。方丈前面是禅堂,原是把西庵改建而成,狭窄简陋,不足以容纳众多僧人。我当时徘徊四顾,凛然感到有无法胜任的忧惧。这年冬天,兵宪林公弘衍修建了钟楼、鼓楼。第二年,曹公修建了天王殿。丙子年秋,在法堂东边修建了藏经堂。丁丑年春,我因间谷大师去世,跋涉千里前往吊唁,于是留居真寂,共五年后才归来。回来时看到大殿遭海风侵袭,两角已经崩塌,雨水淋漓,满地都是;佛像虽然仍如活着一样,金碧彩绘也已经剥落。于是谋划重新修造,立即命石工铺砌大殿前的月台和大庭院地面。第二年癸未年,向建州求取建造方法。冬天,便召集工匠建造大殿,又把正天王殿移建,并在旁边扩建十方堂。甲申年夏天,在大殿左右各建游廊,向上通到法堂。游廊西边是禅堂,由大中丞邵公捷春所建。禅堂前面是梵行堂,是改建旧禅堂并加以扩建而成,用来安置修行僧。梵行堂西边是厕所和浴室,共十二间。冬天又在大殿左廊修建伽蓝祠、闽王祠,在大殿右廊修建祖师祠、寿昌祠。乙酉年夏天,将斋堂改为朝南,斋堂前面建白云堂,用来接待宾客。白云堂东边是小客寮,就是把原来的客寮迁到这里。斋堂东边是香积房,共六间。丁亥年,塑造三宝、天王等大型佛像。庚寅年,在白云堂前修建净业堂,在梵行堂前修建华严堂,在寺院东侧修建碓磨坊。癸己年,重建山门。到这时,寺院所有废毁之处没有不被兴建起来的。这项工程前后共用了十五年,才开始完工。这全靠龙天暗中庇佑,檀越乐于捐输,僧人辛勤劳作,而我实际上只是住在方丈室中,空谈含混不清的佛性,体验昏昏欲睡的三昧罢了,起初根本不知道工程是怎样达到今天这个局面的。这难道不是时机已经到来,即使凭微薄之力推动也能够成功吗?由此可知,天下的事情不能侥幸成功,形势也不能靠力量强行争取。《大易》是五经的源头,而吉、凶、悔、吝只随着时机而趋向;孔子是诸圣中最尊贵的人,而出仕还是退处、任职长久还是迅速离去,也都以时机为准则。时机啊,时机啊!难道可以违背它而自行树立吗?寺院建成后,按惯例应当写一篇记,于是我记下它的年月,把这篇文字刻在石头上。——乾隆《鼓山志·艺文》铸造法华钟疏 众生受到形体的障碍,又局限于方域,彼此相隔一分一寸便不能相通;能够使他们相通的,只有声音和听闻。因此可知,声音所能传达到的范围最广,而听闻所能达到的作用最为神妙。凡是天下聚集众人的方法、警醒众人的办法,舍弃声音和听闻就没有能够达到的。如今上至朝廷,下至僧舍,凡是警示早晚、整齐进退行动,都必定要借助钟声。这难道不是因为钟以声音和听闻为作用,乃是管理众人的人所必不可少的凭借吗?至于佛经所记载的,在幽冥道路上听到钟声,种种苦具便立即停止;关内听到钟声,髑髅便立即碎裂,那么钟的作用就更加神妙了。鼓山涌泉寺开辟草莱、重新创建时,能始曹公首先建造了大殿和斋堂;得山林公又在大殿前建造了钟楼、鼓楼。后来方伯申公来游此山,便捐出俸金,命人铸造法华铜钟。于是派遣僧人外出乞募,辅成这件胜事。把《法华经》纳入钟声,又借钟声宣说《法华经》,使人人一听到声音,便能领会全经。无需在草庵中艰苦滞留,便顿时获得家藏珍宝;不用走出火宅,便稳稳驾乘白牛车。这样的福田,利益究竟有多大呢?再说,听闻钟声这种器物,必定要经过三次合成才发出声音,必定要经过五次合成才形成听闻。声音必须凭借三次合成,那么声音就不是声音了;听闻必须凭借五次合成,那么听闻就不是听闻了。声音而不是声音,那么非声音之声便充塞虚空;听闻而不是听闻,那么非听闻之闻便周遍法界。从这里悟入,鼓山的钟早已铸成了。如果还没有悟到,那么姑且等一炉火功成之后,自然会有大口阿师,普遍为一切人把这个道理说破。——乾隆《鼓山志·艺文》《鼓山志》序

鼓山之镇我闽也,非独以其形胜奇伟,足昌群峦,实以诸祖之硕德宏声,辉煌千载。故东南半壁,咸式仰之,是岂令其湮没于凉烟荒草,而弗之传乎?夫考古传今,实惟志之是藉。兹山古无志,志之自明永乐间善缘始。然序列无纪,采录亦疏,观者病之;至万历戊申,郡绅谢在杭同布衣徐兴公再为纂辑,则纲举目张,井然有纪,旁搜远揽,纤愁靡遗,大有功于是山者也。迄今四十六载,黄金重布,绀宇再隆,石门壁耸于青霄,毒鼓雷轰于白日,亦庶几续狮絃之绝响,继喝水之遗声。且游屐日众,歌咏日繁,兴公复采而集之者二卷。及余自浙东归,兴公以所集见付曰:“火勃老矣,精力弗逮,师其卒成之!”余顶受如获瑾璧,由是乃因前志而更修之,详其所未及收,广其所未及纪,间有讹误者正之,泛滥者删之,合之为目者六,为卷者十有二。余山野之鄙人也,三长有愧,五技俱穷,何敢妄登作者之坛,但为当今之世抱长才者,方志图其大,弗暇及此,或有余力者又鲜究心禅学,则以兹山为登眺之区,吟啸之境而已,任是者实鲜其人。况余今年已衰暮,木末残照,光景几何,释今弗为,后将安托?故不揣愚谬,谬成斯志。志成于山野之笔,不敢邀弁首于名门,但自叙其颠末,以告来者云。

——元贤《鼓山志》卷一

永觉禅师寿塔铭

甲申之春,乌程陈白庵太守以余老且病,为营寿域于涌泉寺之西畬,继以世难,阻弗克成。迨辛卯冬,功始竣,而余老病益甚,因思圹中片石,后人必欲邀荣光于峻秩,假藻绘于鸿章,是重余之愆也。然考古诸师,有自状其行者,有自铭其塔者,世所共传,不以为非,乃效颦而为之。

余名元贤,字永觉,建州建阳蔡氏子,禀性枯淡,不乐世氛;又才实迟钝,不善趋时,故虽习儒业,为邑诸生,而每怀出世之志。至年四十,始弃妻子,往建昌寿昌寺,礼无明和尚落发。未几,谬承心印。及和尚迁化,往依博山三载,又归闽隐山一十二年。灰头土面,拟与草木同朽。一日,因谒闻谷大师,力勉其出世,遂推主福之鼓山,因以大戒付之,时年已五十有七矣。继而历主泉之开元、杭之真寂,剑之宝善,后复归鼓山,乃重创梵宇,诸所撰述并语录,凡二十种,计一百余卷,并不藏丑拙,恣世指摘。

呜呼!生平履历,浑如昨梦,一场败阙,难免高鉴。其入道为最钝,其出世为最迟,其应世为最拙,又不能广罗英衲,以张大其门庭,较之诸方,若跛鳖之望飞龙,何足道哉!今年已七十有五,不久将化为异物,故预为此圹以待,亦预为之铭,其铭曰:

是谁髑髅,建兹窣堵。寿昌之儿,石鼓之主。不通世情,一味莽卤。志大言大,眼空佛祖。据兴圣座,呵今骂古。役鬼驱风,重建兹宇。撇下皮囊,掩藏荒坞。莫道无口,有声如虎。生耶死耶?请绎斯语,广告来者,谁继吾武?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鼓山无异大师衣钵塔铭》有序

译鼓山镇守我们闽地,并不只是因为它形势奇伟,足以使群山昌盛,更因为历代诸祖具有深厚的德行和宏大的声望,光耀千年。所以东南半壁的人都敬仰它,难道能任凭它湮没在冷烟荒草之中,而不把它传述下来吗?考察古代、传述当今,实际上都要凭借志书。这座山古来没有志书,开始修志是在明永乐年间,由善缘发起。然而次序没有条理,采录也很疏略,读者对此感到遗憾;到了万历戊申年,郡中士绅谢在杭和布衣徐兴公再次编纂,于是纲目分明,条理井然,广泛搜集、远方采录,细小之处也没有遗漏,对这座山大有功劳。到现在已经四十六年,黄金重新布施,寺宇再次兴盛,石门高耸直入青霄,毒鼓的雷鸣震响白日,也差不多可以续接狮弦断绝的余响,继承喝水岩遗留下来的声音了。况且游山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吟咏的作品一天比一天繁盛,兴公又采集汇编成两卷。等到我从浙东归来,兴公把所编集的书交给我,说:‘我火勃已经老了,精力赶不上了,希望您替我把它完成!’我恭敬接受,如同得到美玉和璧。于是依据前志重新修订,详细补充前志没有收录的内容,扩大记载前志没有涉及的事项,其中有讹误的加以订正,泛滥的加以删削,合为六目、十二卷。我是山野中的鄙陋之人,在三方面的长处上都感到惭愧,五种技艺也全都穷尽,哪里敢妄自登上著述者的坛台?只是当今世上具有长才的人,编修方志时谋划的是大事,没有闲暇顾及此书;偶有余力的人,又很少专心研究禅学,于是只把这座山看作登临眺望的地方、吟咏长啸的境地而已,真正承担这件事的人实在很少。何况我今年已经衰老,犹如树梢末端的残照,所剩时日还能有多少?现在不做,后来又将托付给谁?所以不顾自己的愚昧荒谬,勉强写成这部志书。志书由山野之人写成,我不敢请名门望族为它题写序文,只自行叙述事情的始末,以告知后来的人。——元贤《鼓山志》卷一 永觉禅师寿塔铭 甲申年春,乌程陈白庵太守因为我年老而且多病,在涌泉寺西边的田地为我营造寿域,后来遭逢世道变乱,工程受阻,未能完成。到辛卯年冬天,工程才完工,而我年老多病更加严重,于是想到墓圹中的一块石碑,后人一定会想凭借高贵的官阶来为我增添荣耀,借助华美辞藻写成宏大的文章,这反而会加重我的过错。不过,考察古代诸位禅师,有的自己撰写自己的行状,有的自己为自己的塔作铭文,世人共同传诵,也不认为这样不对,于是我仿效他们,写下这篇铭文。我的名是元贤,字永觉,是建州建阳蔡氏的儿子。天性枯淡,不喜欢世俗的气氛;才能也确实迟钝,不善于迎合时势,所以虽然学习儒业,成为县里的生员,却常常怀有出世的志向。到四十岁时,才离开妻子儿女,前往建昌寿昌寺,礼拜无明和尚,请求剃发出家。不久,错误地承受了心印。无明和尚圆寂后,前往博山处依止三年,又回到闽地隐居山中十二年。灰头土脸,打算和草木一同腐朽。一天,因为拜访闻谷大师,闻谷极力劝我出世,于是推举我主持福州鼓山,并把大戒传给我,那时我已经五十七岁了。后来先后主持泉州开元寺、杭州真寂寺、剑州宝善寺,之后又回到鼓山,重新创建寺院。所撰写的著述和语录,共二十种,计算起来有一百多卷,也不隐藏自己的粗陋,任凭世人指摘。唉!一生的经历,浑然如同昨天的梦;一场失败和过错,难免受到高明之人的鉴察。我入道最为迟钝,出世最为晚,应对世事最为笨拙,又不能广泛招揽杰出的僧人来壮大自己的门庭,与各方相比,就像跛脚的鳖仰望飞龙一样,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今年我已经七十五岁,不久将化为异类之物,所以预先建造这个墓圹来等待死亡,也预先为它写下铭文。铭文说:这是谁的髑髅,建造了这座窣堵?是寿昌的弟子,石鼓山的主人。不通晓世俗人情,一味粗莽鲁钝。志向大、言语大,眼中空无佛祖。占据兴圣寺的座位,呵斥当今,辱骂古人。役使鬼神、驱遣风雨,重新建造这座寺宇。抛下这具皮囊,埋藏在荒僻的山坞。不要说我没有嘴,我发出的声音如同猛虎。究竟是生还是死?请解释这些话,明白告诉后来的人:谁来继承我的事业?——乾隆《鼓山志·艺文》《鼓山无异大师衣钵塔铭》有序

博山无异大禅师既迁化,弟子智訚辈奉全身,塔于本山栖凤岭之阳。吴宫谕应宾已为大书特书铭之,而弟子之居闽中鼓山者,以师实开化鼓山,厥功靡眇,特请衣钵,拟建塔以寄永思,力弗克就。今春贤自浙归闽,众复请住鼓山,乃率众建塔,藏衣钵于钵盂峰之前,去师迁化,则十有二年也。众谓塔不可以不铭,复请于贤。贤于师为法门昆季,而实禀具于师,且相依三载,屡尝法味,有师资之义,不可忘也。但自师既没,虚空中忽见坑壍,未得焚片香于栖凤,实贤隐痛而不能言者,呜呼!铭师之塔,乃在今日也耶!据状,师讳大舣,一字元来,学者称无异和尚,龙舒沙氏子。年十六,有出世志,逸游金陵,过瓦棺寺,闻雪浪师讲《法华》,喟然叹曰:“是法非思量分别所能解,习讲何为?”遂弃去,过五台静庵通和尚,乞为薙落。通诏习空观,每观心露地,身土湛如,如是者五年。别通,往参无明老人于宝方,及见,以为一簑笠翁尔。乃入闽,止光泽之白云峰,仍以空观为事。一日,因宝方、印宗上座到,勉以参究。因举船子藏身话,忽疑情顿发,凡五旬有半,于赵州有佛无佛处,如释重负,遂作《心经指南》寄宝方,方立焚之,复书云:“直待饮光破颜,别出相见。”而印宗亦勉以偈,有“低头始见月孤明”之句。师犹自负所见,以为老人或不我知也。乃趣宝方,尽呈伎俩,曾不得一颔。居再阅月,形色枯瘁,望之似木鸡矣。一日,从赴玉山途中,扬扢洞上,宗旨时得,印可忽问佛印云:“蚁子解寻腥处走,苍蝇偏向臭边飞,是君耶?是臣耶?”师曰:“臣边事。”方呵曰:“大有人笑你在。”师曰:“前何以是?今何以非?”方曰:“此一非,一切非矣。”既达,避人端居。顷间,闻护法神倒地,不觉心开,呈偈曰:“玉山诱一言,心灰语路绝,几多原解会,如佛汤浇雪。没巴鼻金针,好因缘时节。梅蕊绽枯枝,桃花开九月,触目如休辨别,急水滩头抛揬篙,溺杀无限英雄客。”方曰:“一到多门又到门后。”别居宗乘堂三载。一日,睹登树人,始澈源底。趋谒宝方,入门便拜。方问:“近日事何如?”师曰:“有个活路,不许人知。”方曰:“因甚不许人知。”师曰:“不知,不知。”方举婆子烧庵话诘师,师曰:“黄金增色耳。”复举元则龙吟雾起公案,命师颂。师援笔立就曰:“杀活争雄各有奇,模糊肉眼岂能知?吐光不遂时流意,依旧春风逐马蹄。”方笑曰:“子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师自是佩离文字,印入正遍知海,香幢刹土,涌没毫端,多闻总持,得大无畏正偏妙挟,圆顿双销,不知五位之为三元,六相之非三堕矣。方乃命首众。万历壬寅夏,往信州鹅湖圆戒,鹅湖亦以元座属焉。是冬,隐静于丰邑之博山,凡三阅寒暑。邑刘孝廉崇庆、郑节推维城、杨别驾时芳请师住博山能仁禅寺。虽草昧乎禅律威仪,居然三代礼乐。戊申年,无明老人开法于闽中董岩,乃召师分座说法。师不得已,勉为一众,举似家珍,而博山宗风遂震天下,故六和麋至,四事云臻。久之,金碧荧煌,园林葱菁,而据灯王师子,称八百人善知识矣。闽中鼓山大仰诸刹亦屡请结制,频垂鞭影。时宇内名流,载自纶扉圭弁,洎乎墨绶铜符,西向而咨,北面而礼者多至不可殚述。崇祯己巳,金陵余开府大成同文学陈丹衷闻所闻而至,见所见而慕,乃谋诸缙绅,邀请竖法幢于天界。魏国徐公首先归依,由是狂奔昵就,号为四辈弟子者,指以万亿计。师圆音曲唱,无不人人各欣所得。及归,辄营窣堵,经始子来,忽命简录方丈,若远行者之戒,处守未几,而大悲之疾示矣。延及经旬,师曰:“会当行矣。”遂有遗训,漏当子夜,坐脱翛然,时崇祯庚午季秋十有八日也。却顾来时,万历乙亥仲冬念有九日,僧腊四十有一,世寿五十有六。逾年辛未孟冬念有一日,奉全身塔于寺之西栖凤岭之阳,师所筮也。师慈容满净,道骨坚凝,眉采晔然,春秋在颡。法筵清众,不肃而严,刈麦负薪,无不人人委蛇详序,若有深湛之思者。为法求人,婆心彻困,而高提祖印,把断要津,相似悟头推入活埋坑里,痛与钳鎚。故三十年中,不少当机罕闻付法,终不以如来慧命,博禅雏手中瓣香矣。有所请益,惟勉以真参实究,深戒知解如鸩毒焉。其说法之语如雷震,如电激,如云蒸,如瓶泻,如海若瀰漫,莫可涯涘,三百年来实鲜匹其休者。当此魔罗竞起之日,瓜印之徒,尘沙蔽日,使无有力抗之者,将大地僧伽尽化为波旬孽子,而师独能唱道于晦冥否塞之秋,有若返鲁阳之三舍焉。其卫道之功岂在禹下哉!

译博山无异大禅师圆寂后,弟子智訚等奉持全身,在本山栖凤岭南面建塔安葬。吴宫谕应宾已经为他大书特书,撰写铭文;而居住在闽中鼓山的弟子认为,师父确实开化了鼓山,功劳不小,特意请求分取衣钵,打算建塔寄托永久的思念,但力量不足,未能办成。今年春天,贤从浙江回到福建,众人又请他住持鼓山,于是率领众人建塔,把衣钵安藏在钵盂峰前。距离师父圆寂,已经十二年了。众人认为塔不能没有铭文,又来请我撰写。我对于师父来说是法门中的师兄弟,实际上又承受过师父的法脉,并且彼此相依三年,多次尝到佛法的滋味,有师徒和资助提携的情义,不能忘记。只是自从师父去世后,虚空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坑壑,没能在栖凤岭焚上一炷香,实在是我内心的隐痛而无法言说。唉!为师父的塔作铭,竟然是在今天吗!据行状记载,师父法讳大舣,另有一字元来,学者称他为无异和尚,是龙舒沙氏的儿子。十六岁时便有出世的志向,游历到金陵,经过瓦棺寺,听雪浪禅师讲《法华经》,感叹说:‘这部经所说的法,不是靠思量分别所能理解的,学习讲解它又有什么用?’于是离开那里,经过五台山静庵,向通和尚请求剃发出家。通和尚教他修习空观,每次观心时都如同置身空旷之地,身体和国土澄澈清明;这样修习了五年。告别通和尚后,前往宝方参拜无明老人,见到他时,竟认为他不过是一个披蓑戴笠的老翁。于是进入福建,住在光泽白云峰,仍以修习空观为事。一天,宝方和印宗上座到来,勉励他参究。宝方举出船子和尚藏身的公案,他忽然生起强烈的疑情;经过五十天半,在赵州‘有佛还是无佛’的公案处,仿佛卸下重负,于是写成《心经指南》寄给宝方。宝方立刻把它烧掉,又回信说:‘一直等到饮光尊者破颜微笑时,我们再出来相见。’印宗也用偈语勉励他,其中有‘低头始见月孤明’一句。师父仍然自以为见解高明,认为老人或许不了解自己。于是赶到宝方那里,把自己的本领全部呈现出来,却始终没有得到宝方一点首肯。住了两个月,形容和脸色都憔悴不堪,看上去像一只木鸡。一天,他跟随众人前往玉山的途中,谈论并阐扬洞上宗门的宗旨,时常有所领悟;印宗忽然问佛印说:‘蚂蚁懂得寻找腥味处行走,苍蝇偏偏飞向臭味旁边,这是君位一边的事吗?还是臣位一边的事?’师父说:‘是臣位一边的事。’宝方于是呵斥说:‘有很多人在笑你。’师父说:‘先前为什么算是对,现在为什么又算是错?’宝方说:‘这一处错了,一切都错了。’师父明白之后,避开众人独自静坐。不久,听到护法神倒地的声音,不觉心地开悟,呈上偈语说:‘玉山以一句话诱导我,心灰意冷,言语道路断绝;有多少人自以为理解,像用佛法汤水浇在雪上一样。没有把柄的金针,正遇上好因缘和好时节。梅花花蕊在枯枝上绽放,桃花在九月开放;触目所见,不必再加分别。急水滩头抛下船篙,淹死了无数英雄豪客。’宝方说:‘一到多门,又到了门后。’师父离开后,住在宗乘堂三年。一天,看见有人登树,这才彻底明白根源。于是赶去拜见宝方,一进门便下拜。宝方问:‘近来的情形怎么样?’师父说:‘有一条活路,不许别人知道。’宝方问:‘为什么不许别人知道?’师父说:‘不知道,不知道。’宝方举出婆子烧庵的公案来诘问他,师父说:‘只是给黄金增加光色罢了。’ 宝方又举出元则和尚‘龙吟雾起’的公案,命师父作颂。师父拿起笔立即写成:‘杀与活争雄,各自都有奇妙;肉眼模糊,哪里能够知晓?吐露光明却不顺从时流的心意,依旧是春风追逐马蹄。’宝方笑着说:‘你今天才知道我没有欺骗你。’从此,师父摆脱了文字的束缚,印证而进入正遍知海;香幢刹土在毫端涌现隐没,广闻强记和总持之力圆满,获得了大无畏、正偏圆妙的境界,圆顿之道同时消融;他也不知道五位并非三元,六相并非三堕了。于是宝方任命他为首众。万历壬寅年夏天,我前往信州鹅湖寺受圆戒,鹅湖寺也把住持之位交给了他。这年冬天,他隐居在丰邑的博山,共度过了三个寒暑。丰邑的刘孝廉崇庆、郑节推维城、杨别驾时芳请大师住持博山能仁禅寺。虽然当时禅法、戒律和威仪还处于草创阶段,却俨然具备三代的礼乐。戊申年,无明老人到闽中董岩开法,于是召请大师分座说法。大师不得已,勉强承担起教化大众的责任,把自家珍藏的法宝拿出来示人,从此博山宗风震动天下,因此六和之众纷纷云集,饮食、衣服、卧具、汤药四事也都接连汇聚。不久,寺院金碧辉煌,园林葱茏,而大师据守佛法灯王的狮子座,被称为拥有八百名善知识的高僧。闽中的鼓山、大仰等各寺也屡次请他结制安居,频频恭候他的到来。当时天下名流,从内阁大臣、持笏戴冠的官员,直到佩墨绶、执铜符的地方官,向西面请教、向北面行弟子礼的人,多得无法一一述说。崇祯己巳年,金陵余开府大成和文学陈丹衷听闻大师的名声而来,亲眼见到他的德行后更加仰慕,于是同士绅们商议,邀请大师到天界寺建立法幢。魏国徐公首先归依大师,从此狂热奔走、亲近求法的人接踵而来,自称四众弟子的,数以万亿计。大师圆满的法音随时应机而说,没有一个人不各自欣喜于所得。大师回到寺中后,便常常营建窣堵波,工程刚开始就有人纷纷前来;忽然命人简录方丈事务,仿佛将要远行前留下的嘱咐。住持不久,便示现大悲之疾。过了十多天,大师说:“我将要走了。”于是留下遗训。漏刻到了子夜,大师安坐而逝,神态洒脱;时间是崇祯庚午年季秋十八日。回看他出生的时间,是万历乙亥年仲冬二十九日;出家年腊四十一,世寿五十六岁。次年辛未年孟冬二十一日,将大师的全身建塔供奉在寺西栖凤岭的南面,那是大师生前占卜选定的地方。大师慈祥的面容圆满清净,道者的骨相坚实凝重,眉目光彩焕发,额头上显露着长寿的征象。他在法会上使清净大众不待整肃便自然庄严;即使割麦、背柴,也人人从容安详,仿佛都在深思玄理。他为了佛法而寻求人才,苦心婆心直到困顿;但在高举祖师的心印、把守关键关口时,对那些似乎已经有所领悟的人,仍把他们推入活埋的陷阱,严加锤炼。因此三十年间,很少有真正契机的人能听到传法,始终不肯把如来的智慧生命,换取禅门初学者手中的一瓣香。有人前来请教,他只勉励对方真切参究、切实探求,深深告诫不可把知解当作鸩毒。他说法的声音如雷震、如电击、如云气蒸腾、如瓶水倾泻、如大海弥漫无边,三百年来实在少有人能与他的盛德相匹敌。正值魔罗争相兴起的时代,瓜印之徒如尘沙般遮天蔽日,使天下几乎没有力量能够抵抗;眼看大地僧众都要变成波旬的恶子,而大师却能在昏暗闭塞的时世中独自弘扬佛道,仿佛使鲁阳公挥戈而令太阳退后三舍。他护持佛道的功劳,难道还在大禹之下吗!

手所著有《禅警语》、《拈古颂》、《古净土诗》、《宗教答响》、《宗教通说》凡十余卷。语录则《信地说》、《回源录》、《锡类法檀》、《归正录》、《剩录》凡二十余卷,并行于世。其铭曰:宝镜三昧,露隐尘蒙。寿昌崛起,如日涌东。吾师继之,厥化弥隆。圆照无外,赫赫日中。云包雨笠,万派朝宗。公孤以降,靡不景从。拣魔辨异,袪惑破梦。唯师一人,壮哉释雄。屴崱岧峣,势压群峰。衣钵斯藏,高入穹窿。说法音声,海涛天风。千载之下,式此遗封。——乾隆《鼓山志 艺文》道霈福建建安(今建瓯)丁氏子,年十五,往建州白云寺出家,参闻谷大师密云和尚,后侍永觉禅师。清顺治十五年(1658年),继永觉为住持,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示寂。世称为霖禅师。

迁三塔于舍利窟记

昔云居祐禅师疾诸方死必为塔者,曰:“山川有限,僧死无穷。他日塔将无所容。”于是于开山宏觉塔之东作卵塔曰:“凡住持者,非生身不坏,火浴、雨舍利者皆以骨石填于此。”其西又作卵塔曰:“凡僧化皆为骨石填于此。”诸方则之,谓之三塔。

鼓山三塔建自宋绍兴庚申,住山竹庵珪和尚。中奉历代住持,自晏国师嗣了宗大师、了悟大师而下,先后住山共三十三位,其行迹具载《本山联芳集》。在昔诸祖,塔散他处,珪公悉迁于此,以便香火,谓之最胜幢。左塔安尊宿,右海众,在大普同塔之下,去舍利窟一牛鸣地,计今凡历五百有余祀。塔身崩裂,拜石毁尽。道霈承乏兹山之三年,始与监院成源谋,重为修葺。及启塔,见磁瓶、瓦棺,次第排列,水津津然盈流于外,诸祖骨石俱淹没其中,知地不吉利。乃卜于诸祖,别迁于舍利窟之阳,坐子向午,以顺治庚子腊月十九日大寒节开圹,念七日戊申奉诸祖,诸尊宿及海众灵骨入塔。塔圹高深,俱依旧制。所损益者千百什一而已。第陵谷变易,成坏何常。坏而复成,实望来者,故谨以贻诸后。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建正法藏殿记

盖闻如来不出世,亦无有湼槃,但以方便自在之力,于众生心中,聊示现耳。机感会也,乃见佛降迹中天,广说法要;机感尽也,见佛匿耀双林,徧布舍利。出没皆属机感,佛体本来无作也。如来灭度之后,正法东流以来,迄今殆三千载,众生所赖以开慧眼,植福田者,惟《三藏微言》。舍利塔庙,在在建立,大作津梁。

鼓山古藏经系闽王命工缮写,年代深远,已湮没不可考。先师重兴是山,乃以建州秀华滕君旧所施万册藏经,安于法堂之东,既而温陵居士黄公植三者到山,乃发心施资,同僧太靖等炤往金陵,取梵策藏经,一以便僧朝夕翻阅,一以永远供养,法海洋洋,随经饮啄,诚不思议大法施也。

灵牙,三山林公得山居士所施也,居士得是牙于燕京古寺中,纵六寸、广五寸有奇,重七十八两,其大龈如金,细齿如玉,坚好香洁,盖是过去古佛大牙,实希有之灵踪也。舍利,昔宜兴曹安祖居士于崇祯甲戌间,监军中州,因流寇侵境,取通许县洪福寺圯塔修城,至第四层,得一石匣,启之,中有水晶瓶七,俱贮舍利,银瓶一,中贮佛骨一节。舍利如黍者甚众,考之旧碑,系宋仁宗皇佑元年,太后曹氏命中官取宫中所有佛骨、舍利藏之于此。时当事者遂各持散,曹公得其一持归,拟建塔于邑之南岳寺,以病弗果。临易箦,付槜李曹愚公居士,居士转付先师。先师既以原瓶建殿,立塔于宝善庵,乃复分其半来鼓山,巨细共计七十八粒,贮以沈太树所施之晶瓶,亦拟建殿塔,以启四众福基。第以时事多故,未及就绪,道霈勉承遗意,乃命比丘太靖、等照、兴宣募化富沙,温陵,庆元、寿宁众善信,于净业堂之前,鼎建正法藏殿五楹间。始工于己亥之冬,落成于庚子之秋,共费金钱若干。殿堂廊庑,黝垩丹青蒦,无不如法。左右安奉二《藏经》。比丘道悟、寂影、化清、信弟子陈寂知,王法龄共造石塔一座于殿中,以供灵牙舍利,皆一时缘起之功,例得并书,以传于无穷也。

是举也,使凡登斯殿,礼斯塔,翻阅斯藏者即是于灵鹫山中亲见如来,谛聆妙法;亦是亲见自己,更无凡圣之隔,自他之殊,所谓三际一时,因果一致者,于此可概见矣。方知如来常住,真身本无出世及与湼槃,虽随机示现,但如镜像水月,何莫非自心之光影?愿诸来者幸毋怠斯旨,庶不负众居士檀施之功,与诸比丘勤劳之力耳。或有问于予曰:“此殿不以舍利名,而名正法藏何也?”曰:“为法藏所发起也。”抑予尝考之:舍利有二种,一法身舍利,三藏十二部是也;二,生身舍利,灵牙珠子是也。然则法藏即舍利,舍利即法藏。标法藏,舍利在其中矣。问者唯而退,因并记之云尔。

顺治十七年八月,住山道霈记,监院成源立石。

——乾隆《鼓山志 艺文》

译大师亲手著有《禅警语》《拈古颂》《古净土诗》《宗教答响》《宗教通说》,共十多卷。语录有《信地说》《回源录》《锡类法檀》《归正录》《剩录》,共二十多卷,都流行于世。铭文说:宝镜三昧,时而显露,时而隐没,时而被尘垢蒙蔽。寿昌大师在世间崛起,如同太阳从东方升起。我的老师继承了这一传统,他的教化更加兴盛。圆满的光明照耀无边,如正当中天的太阳赫赫发光。云作包裹,雨作斗笠,万条溪流都朝向大海。自公卿孤卿以下,没有人不仰慕追随。拣别魔道,辨明异说,驱除疑惑,打破迷梦。只有我师一人,真是雄伟的释门英杰。山峰高峻险拔,气势压倒群峰。衣钵收藏在这里,高高耸入苍穹。说法的声音如海涛、如天风。千年以后,人们仍应以此封志为凭,瞻仰他的遗迹。——乾隆《鼓山志·艺文》道霈是福建建安(今建瓯)丁氏的儿子,十五岁时到建州白云寺出家,参拜闻谷大师、密云和尚,后来侍奉永觉禅师。清顺治十五年(1658年),继承永觉出任住持;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示寂。世人称他为霖禅师。迁移三塔到舍利窟记 从前云居祐禅师痛恨各地僧人死后一定要建塔,曾说:“山川有限,僧人死亡却无穷无尽。将来塔会没有地方容纳。”于是他在开山祖师宏觉塔的东边建了一座卵塔,说:“凡是住持去世的,除非肉身不坏、火化后下雨般降下舍利的,都把骨灰骨石填在这里。”又在西边建了一座卵塔,说:“凡是僧人去世的,都把骨灰骨石填在这里。”各地都以此为法,称为三塔。鼓山三塔始建于宋绍兴庚申年,由住山的竹庵珪和尚创建。中塔供奉历代住持,从晏国师继承了宗大师、了悟大师以下,前后住山共三十三位,他们的行迹都详细记载在《本山联芳集》中。从前各位祖师的塔散在别处,珪公把它们全部迁到这里,以便后人烧香供奉,称为“最胜幢”。左塔安置尊宿,右塔安置海众,位于大普同塔之下,距舍利窟一牛鸣之地,至今已经历了五百多年。塔身崩裂,拜石也全都毁坏了。道霈到这座山任职三年,才开始与监院成源商议重新修葺。打开塔后,看见磁瓶、瓦棺依次排列,水津津地充满其中并流到外面,各位祖师的骨石都浸没在水里,知道这块地不吉利。于是向诸祖卜问,另迁到舍利窟南面,坐子向午。顺治庚子年腊月十九日大寒节开挖墓圹,二十七日戊申,将诸祖、各位尊宿和海众的灵骨奉入塔中。塔圹的高深都依照旧制,增减之处不过千分之一而已。只是山陵和溪谷会变迁,成坏哪里有常理?毁坏之后还会重新建成,实在是寄望于后来的人,所以谨慎地把这些事情留给后人。——乾隆《鼓山志·艺文》创建正法藏殿记 听说,如来并没有真正出世,也没有真正涅槃,只是凭借方便自在的力量,暂且在众生心中示现罢了。众生的机缘与佛的感应相会时,才看见佛降临中天,广泛宣说佛法要义;众生的机缘与感应穷尽时,才看见佛在双林隐去光明,广泛分布舍利。佛的出现和隐没都属于机缘感应,佛的本体本来就是无为无作的。如来灭度以后,从正法向东流传至今,差不多已有三千年。众生赖以开启智慧之眼、培植福田的,只有《三藏》中的精微教言。舍利塔和寺庙到处建立,成为广大的渡津桥梁。鼓山原有的藏经,是闽王命工匠抄写的,年代久远,已经湮没,无法考察。先师重新兴复此山时,便把建州秀华滕君从前捐施的一万册藏经,安置在法堂东边。后来温陵居士黄公植三来到山中,便发心捐资,与僧人太靖等前往金陵,取回梵文经册。一方面便于僧人早晚翻阅,另一方面也使其长久供养。佛法大海浩瀚,随着经典饮食取用,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大布施。灵牙是三山林公得到山居士捐施的。山居士从燕京古寺中得到这枚牙,纵长六寸,横宽五寸有余,重七十八两;它的大牙龈像金子,细齿像玉,坚硬美好,芳香洁净,大概是过去古佛的大牙,实在是稀有的灵异遗迹。舍利方面,从前宜兴曹安祖居士在崇祯甲戌年间任中州监军,因为流寇侵犯境内,便取通许县洪福寺倒塌的塔石来修城。到第四层时,得到一个石匣,打开后,里面有水晶瓶七个,都贮藏着舍利;还有银瓶一个,里面贮藏着一节佛骨。像黍粒那样的舍利很多。考察旧碑,原来这是宋仁宗皇祐元年,太后曹氏命中官把宫中所有的佛骨、舍利收藏在这里。当时负责此事的人便各自拿走分散了,曹公得到其中一份,带回去,打算在邑南岳寺建塔供奉,却因生病未能实现。临终时,他把舍利交给槜李曹愚公居士;居士又转交给先师。先师既已用原来的瓶子建殿,并在宝善庵建塔,于是又分出一半送到鼓山,共计大小七十八粒,装入沈太树捐施的水晶瓶中,也打算建殿造塔,以此开启四众的福德根基。只是由于时局多故,未能完成。道霈努力继承遗愿,于是命比丘太靖、等照、兴宣在富沙、温陵、庆元、寿宁募化各位善信,在净业堂前鼎力建造正法藏殿,共五间。工程始于己亥年冬,庚子年秋落成,共花费若干钱。殿堂、廊庑的黑色粉饰、白色涂饰和丹青彩绘,没有一处不合乎法式。左右两边安奉两部《藏经》。比丘道悟、寂影、化清,以及信弟子陈寂知、王法龄,共同在殿中建造一座石塔,用来供奉灵牙和舍利。这些都是同一时期因缘促成的功德,所以一并记载,以便流传无穷。这件事使凡是登上此殿、礼拜此塔、翻阅这些藏经的人,都如同在灵鹫山中亲眼见到如来,亲耳听闻妙法;也如同亲自见到自己的本性,再没有凡人与圣人的隔别、自己与他人的差异。所谓过去、现在、未来三际同时存在,因与果完全一致,在这里就可以大略看见了。现在才知道如来常住不灭,真身本来没有出世和涅槃;虽然随众生机缘示现,却如同镜中之像、水中之月,哪一样不是自心的光影呢?愿后来的人幸勿怠慢这个宗旨,这样才不辜负众位居士布施钱财的功德和各位比丘辛勤劳作的力量。有人问我:“这座殿不以舍利命名,却为什么叫正法藏殿呢?”我回答:“因为它是由法藏发起的。”我又曾考察:舍利有两种,一种是法身舍利,即三藏十二部经典;另一种是生身舍利,即灵牙、舍利珠子。这样说来,法藏就是舍利,舍利就是法藏。标明为法藏,舍利也就包含在其中了。提问的人答应一声退下,于是我一并记下这些话。顺治十七年八月,住山道霈记,监院成源立石。——乾隆《鼓山志·艺文》

重建白云廨院疏

鼓山之麓有白云廨院,创始于闽王审知,用以安行僧,辨道粮,与接纳云水宾客之往来,实涌泉之化城也。迨今余七百载,沧桑屡更,因革不一,旧有三门、佛殿、法堂及两游廊,岁月既久,柱根腐坏,栋宇差脱,岌岌然,过者疑将压焉。而僧之隶是者,又为残产所累,日收租输官不暇,况能修葺院宇哉?坐是,败屋颓垣,满目荒榛,大约如逃亡人家。客岁,住僧又化去,而院益无主,由是,护法方公克之率众护法及诸善信以残田累僧者,乃援旧例,充送入官,而院始清脱,复归上寺,且捐金为倡,谋鼎新之。

予惟天下之事,缘会则兴,缘离则废。废兴固若靡常,而亦有数存焉。廨院与涌泉、判而为二也,不止百余年。至于今日,粮产荡尽,住僧凋落,金像蒙尘,殿宇崩塌,废可谓极矣。然天运循环,无往不复,故又得方公及诸护法同诸善信、殚力恢复,合二院为一,以还旧观,谓非当今之会乎?但所费不赀,独力难举,用是谨持短疏,仰乞檀门,且佛法常住世间,则布金给孤,插草帝释,岂无其人?但施藏一启,则胜因自然成就耳。况一粒一文无非福田嘉种,信地灵苗,因果历然,终不虚也。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朱彝尊生平见《词》。

鼓山题名

鼓山去福州府治东三十里,康熙壬子六月,偕歙人郑埕,乘竹轿往游,晨曦射人面,扇以障之,手指皆流汗。既而行松阴三里,达涌泉寺。寺创自梁开平二年,闽王审知所建,延国师神晏居之。入门,山僧迎客,饭香积厨,寻挟之出探灵源洞,下岩磴数十级,中裂一涧,跨以石梁,下视乏水,山僧语予,“此喝水岩也。国师安禅于是,恶涧水之喧,喝之,水乃倒流,遂涸。”予为怅然。旁多宋人题字,有徐锡之者,刊诗于石云:“重峦复岭锁松关,只欠泉声入座间。我若当年侍师侧,不教喝水过他山。”辞颇清拔,先得吾心言之矣。郑子登屴崱峰,予纳凉僧廊,日既暮,留憩廊下,爱青松架壑,信宿乃还。用苕帚拂尘,题名于壁。

——《曝书亭集》卷六十八

商务印书馆万有文库本

高兆字云客,号固斋,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崇祯间诸生,入清曾一度附耿精忠,以布衣终。他在当时是一个名气很大的文人。与毛奇龄、施闰章等均有深交。

千佛庵记

岁戊子,先府君既营生圹于凫屿,自题其碑曰:“高公真隐”,日来往丛林与诸长老游,一日遇蜀中行实□公于途,破衲苍颜,提竹筐俯拾字纸马通中,揖而询之,云:“二十年矣。”明日延于家,居以草堂右轩,行公有友九达宗公,故涌泉监院,真实大德,先府君爱重之如行公。久之,念行公老,为谋退居地,宗公云:“涌泉之右,有洞曰达摩,石屋山园,足以栖吾友。”于是先府君与先安人捐捨私钱买置。时行公行愿未毕,达公适辞监院之职,先府君乃属宗公居以待之。亡何,行公偕先府君侍空隐禅师游古灵归,渡江示疾舟中,不果居。明年庚寅,宗公以其地狭隘且瘠,相其东偏,得无诤三昧大磐石,其阴平坦,来谋于先府君,徙其宇,益以左右楹,稍治松下隙地,种茶蔬,辛卯落成。永觉禅师来过,喜之,曰:“石书无诤居,斯名之矣。”越三年,先府君捐馆,又十三年,宗公手凿层岡,己日平衍,屋后松竹已长,山坳且成畎浍,于是拓屋之堂为殿,翼楹为寮,庖湢井舂之庑,无不次举;又大造毘卢千佛,像设庄严,钟鼓镗镗,复以余力镂镌大乘,易居之名,曰:“千佛庵”。庵甫成,心力亦瘁,遂以丁巳二月,示疾化去。宗公殁之先一月遇予,云,“宗已衰老,请举此庵并所辟田施诸常住,公为我作记,留示山中。”予伟公斯论,谓公精神尚固,姑唯唯。未几日,疾作且殁矣。宗公既殁,门徒太瀛来赴丧,予与四众则留瀛公主庵事。瀛公者自童子执侍,长出参方,得法南归,隐九峰,固先府君所见有志之士也。

越四年,予入山,瀛公请曰:“庵之记,公许先师矣。逝者复四易寒暑,公安忍忘之?”予惟庐舍田园,守成百世,此愚夫子孙之计,非所论于道人。是庵也,溯自行公以来,三十有二年耳,一徙其地,两拓其宇,三易其名,庵之宾主,无复有存,存者惟予与瀛公矣。予又将老,人生何物,是为常住,更二十年,瀛公亦六十。瀛公他日能成阿师末后之志,副府君买山之意,则兹庵可以记矣。

——《春霭亭杂录文稿》旧抄本

题鼓山僧赠黄学庵检校□后

译重建白云廨院疏 鼓山山麓有白云廨院,始建于闽王审知时期,用来安置行脚僧人,分配道粮,并接待往来参访的云水僧客,实在是涌泉寺的外院。到现在已经七百多年,世事屡经变迁,兴废改建不一。原有三门、佛殿、法堂和两边游廊,年代久了,柱根腐坏,栋梁屋宇脱落,摇摇欲坠,路过的人都怀疑它将要压下来。然而隶属于此院的僧人,又被残余的田产拖累,每天只顾收租纳粮、输送官府,哪里还有时间修葺院舍呢?因此破屋颓墙满眼都是荒草,大致像逃亡人家的宅院。去年,住院僧人又化去,院子更加无人主持。于是护法方公克之率领众护法和各位善信,把那些连累僧人的残田按照旧例充公送入官府,院产这才清理脱身,重新归还上寺;他又捐出钱财作为倡导,谋划彻底翻新它。我认为天下的事情,因缘聚合就兴盛,因缘离散就衰败。兴衰本来好像没有常规,但其中也有一定的数理。廨院与涌泉寺分成两个院落,已经不止一百多年。到了今天,粮田产业荡然无存,住院僧人凋零,金色佛像蒙尘,殿宇倒塌,衰败可以说到了极点。然而天运循环,凡事没有一去不复返的,所以如今又得到方公以及各位护法和善信竭尽力量恢复,把两个院院合为一处,以恢复旧日面貌,这难道不是当今的因缘吗?只是所需费用不小,单凭一己之力难以办成,因此谨慎写下这篇简短的疏文,恭敬地向檀越们请求布施。况且只要佛法常住世间,那么像布金供给孤独园、插草供帝释这样的善人,难道会没有吗?只要布施的宝藏一经开启,殊胜的善因自然就能成就。何况一粒米、一文钱无不是真实福田中的好种子,是信心之地的灵苗,因果清清楚楚,终究不会落空。——乾隆《鼓山志·艺文》朱彝尊的生平见《词》。鼓山题名 鼓山距离福州府治向东三十里。康熙壬子年六月,我和歙县人郑埕乘竹轿前往游览。清晨的阳光直射脸面,只好用扇子遮挡,连手指都流汗了。后来在松阴下走了三里,到达涌泉寺。寺院始建于梁开平二年,由闽王审知所建,请国师神晏居住其中。进门后,山僧迎接客人,在香积厨用饭。不久,我们带着他出来探访灵源洞;走下几十级岩石台阶,中间裂开一条山涧,架着石桥。向下看却没有水,山僧对我说:“这就是喝水岩。国师在这里安禅,厌恶涧水喧闹,便喝令它停止,水于是倒流,终于干涸。”我听后感到惆怅。旁边有许多宋人的题字,其中徐锡之在石上刻诗说:“重重山峦和层层岭道锁住松林关隘,只是缺少泉声传入座间。如果我当年侍奉在国师身旁,就不会让他把喝水喝到别的山去了。”诗句相当清新挺拔,已经先替我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郑先生登上屴崱峰,我在僧人廊下乘凉。太阳已经落山,便留下来在廊下休息,喜爱青松横架山谷的景色,住了一夜才回来。回来时用苕帚拂去尘土,在墙上题写了姓名。——《曝书亭集》卷六十八 商务印书馆万有文库本 高兆,字云客,号固斋,是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崇祯年间为诸生,入清后曾一度依附耿精忠,最终以布衣身份终老。他在当时是一位名气很大的文人,与毛奇龄、施闰章等人都有深厚交情。千佛庵记 戊子年,先父已经在凫屿营造了生圹,亲自为墓碑题字说:“高公真隐。”此后他常来往于丛林之间,与各位长老交游。一天,他在路上遇到蜀中的行实□公:那人穿着破旧僧衣,面色苍老,提着竹筐,低头在马通中拾取字纸。先父向他作揖并询问,他说:“已经二十年了。”第二天,先父请他到家中,安排他住在草堂右边的轩室。行公有一位朋友九达宗公,曾任涌泉寺监院,是真正有德的高僧;先父像敬重行公一样敬重他。过了很久,先父想到行公年老,便为他谋划退居之地。宗公说:“涌泉寺右边有个洞,叫达摩洞,那里有石屋和山园,足以让我的朋友居住。”于是先父和先母捐出私钱买下置办。当时行公的修行心愿还没有完成,恰逢达公辞去监院职务,先父便托付宗公住在那里等待行公。没有多久,行公与先父陪侍空隐禅师游古灵归来,在江上渡船中示现疾病,最终没能入住。第二年庚寅,宗公认为那地方狭窄而且贫瘠,察看它的东边,找到一块无诤三昧大磐石,石头背阴的一面平坦,便来同先父商议迁移房屋,增加左右两排屋柱,稍微整治松树下的空地,种植茶树和蔬菜,辛卯年落成。永觉禅师来访,十分喜爱,说:“这是石头题写的无诤居,就用这个名字吧。” 又过了三年,先父去世;再过十三年,宗公亲手凿平层层山冈,使地面平坦开阔。屋后的松竹已经长大,山坳也快要形成沟渠,于是扩建房屋的正堂作为佛殿,把两侧屋柱建成僧寮,厨房、浴室、水井、舂米房等廊舍也都依次兴建;又大规模塑造毗卢佛和千佛,佛像和陈设庄严肃穆,钟鼓声铿锵,又以余力雕刻大乘经典,把居所改名为“千佛庵”。庵刚建成,宗公的心力也已疲惫,于是丁巳年二月示现疾病而去世。宗公去世前一个月遇到我,说:“我已经衰老,请把这座庵和开辟的田地一并施给常住寺院,请您替我写一篇记文,留给山中后人。”我很赞赏宗公的见识,认为他的精神还很健旺,暂且答应了他。没过几天,他的疾病发作,便去世了。宗公去世后,门徒太瀛前来奔丧;我和四众便留下太瀛主持庵中事务。太瀛从童年起就侍奉宗公,长大后外出参访各方,得法后回到南方,隐居在九峰;他本来就是先父所看重的有志之士。又过了四年,我进入山中,太瀛请求说:“关于这座庵的记文,您已经答应先师了。逝者又经历了四次寒暑,您怎么忍心忘记这件事呢?”我想,庐舍田园可以守成百世,那是愚夫为子孙作的打算,不是可以拿来与修道之人讨论的。这座庵从行公开始算起,至今不过三十二年,却已经一次迁移所在地,两次扩建屋宇,三次更改名称;庵中的宾客和主人已经没有谁还在世,剩下的只有我和太瀛。我也将要老去,人生有什么东西能够长久存在、成为常住呢?再过二十年,太瀛也六十岁了。如果将来太瀛能够完成阿师最后的志愿,实现府君买山的本意,那么这座庵才可以写记。——《春霭亭杂录文稿》旧抄本 题写鼓山僧人赠给黄学庵检校□后的文字

乙未六月十六日

十年中予入鼓山不一,或一岁再至,或隔岁一至,山中麋鹿皆相识,而僧则有识,有不识者。麋鹿以余来往故识,僧则以予所共游之人,为识不识,故不相识矣。学庵仪曹今夏入山,慮僧不识之,索吾儿八行往。予归知之,语儿曰:“儿误黄公矣,以黄公苍然伟岸之貌,山中人见之必疑,疑则必将迎接待,徐叩姓氏,群聚而奉教焉。使出儿札,误黄公矣。”阅月,学庵还,持山中僧赠诗一卷示予,予喜僧能识学庵,而学庵尚能使僧识,三诵其诗。学庵曰:“予入山投君儿之札,僧不发函,曰:‘此僧他往矣。’数日,昇稍稍以篆文与语,又越曰,昇作篆,篆成,应接不暇,煮清泠之泉,设蔬笋之供,惟昇饥渴是视。比昇归,挽留坚固不许,则倾院出送千松万壑间,杖笠之影行廨院石桥,尚依依不捨去。”予顾儿曰:“予以黄公必有以动山中人之心,果然也。儿几误黄公矣。”嗟乎!学庵之篆如予所挟游之人,所挟游最胜之人也。山中人有不识学庵者乎?今而后学庵即隔岁不至,一二十年不至,无有不识学庵者矣。第恐学庵为僧所苦,未出尽泉石之兴,他日麋鹿未必识学庵。

——《春霭亭杂录文稿》旧抄本

兴隆福建莆田人,幼业儒,年二十五,游鼓山,依恒涛和尚出家。后结茅天台,清乾隆九年(1744年)回福州,十四年(1749年)为涌泉寺住持,修建殿堂,重整山门,为众所信仰。世称遍照禅师。

募修涌泉寺疏(时辛未年)

天下名山僧占多,非僧占也,僧特为十方名贤、名士守此名山耳。所以者何?地方风水之盛衰,由于形胜之废兴,而省会所关尤钜。吾闽领郡十,州二,福称首。西北倚山,东南际海,登样楼一览,九峰如列屏,五阜如展案,左鼓右旗,洋洋乎大观哉!四山周密,轮廊迥环,独巽方微缺。昔人砌塔江心,作水口罗星似矣,而不知天地自然之补苴,已实具于石鼓山中,所赖有心培植者,时时加之意焉已。

鼓山发源千里,拔地千寻,松杉葱蒨,障蔽长空。屴崱峰岿然屹立,涌泉寺实居峰际。五代晏国师开山以来,祖灯法席,屡废迭兴,一千余载。其间名公、钜卿修饰题镌,更难仆数;若名宦赵公“天风海涛”之句,先贤朱子“闽山第一”之书,尤彪炳者。入本朝康熙间,勅赐御书匾额,钦颁御藏十厨,崇奉高悬,人天钦仰。蒙前制府郝公倡缘,率当事诸宪,捐田六十亩,所以珍护名山者,至周悉矣。历岁祝国焚修,競競顶颂,无非为十方名贤、名士谨守此名山也。去秋霖潦连旬,飓颱屡发,山高寺古,罹害尤剧。贫衲蒿目飘摇,侧身呗颂,大有侨将压焉之惧,宁尚敢漠然作秦越人视乎?用是普请十方善信、宰官、居士随缘乐施,择吉重修,广种胜因,定圆福果,庶弹指告成,圣祖天章永焕,众擎易举,昔贤胜迹长昭,则省会之形胜既雄,全闽之风水鼎盛矣!

然贫衲尤愿十方名贤、名士,同心协护名山,无讶山僧祗为我佛如来筑舍道旁,谋久占也。幸甚!幸甚!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鼓山志序

译乙未年六月十六日 十年间,我到鼓山不止一次,有时一年去两次,有时隔一年去一次。山中的麋鹿都认识我了,但僧人中有认识我的,也有不认识我的。麋鹿因为我来往频繁而认识我;僧人则以我一同游山的人为依据,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所以反而不能都认识我。学庵仪曹今年夏天进山,担心僧人不认识他,便索取我儿子的名帖前往。我回来后知道了这件事,对儿子说:“你差点误了黄公。凭黄公苍老而魁伟的相貌,山中人见了一定会起疑;一疑心,就一定会前来迎接招待,慢慢询问他的姓氏,然后聚集起来向他请教。要是拿出你的名帖,就误了黄公了。”过了一个月,学庵回来,拿着山中僧人赠送的一卷诗给我看。我高兴僧人能够认出学庵,而学庵竟还能使僧人认识他,便把诗诵读了三遍。学庵说:“我进山时拿出你儿子的名帖,僧人却没有拆信,说:‘这位僧人已经外出了。’过了几天,昇和尚渐渐用篆文和我交谈;又过了一天,昇和尚写篆书,篆书写成后,便忙着接待我,无暇他顾,煮清凉的泉水,摆上蔬菜竹笋,只顾照料我的饥渴。等我准备回去时,他竭力挽留,不肯让我走;于是全寺僧人都出来送行,一直送到千松万壑之间。手杖和斗笠的身影走过寺院石桥,还依依不舍地不肯离去。”我回头对儿子说:“我料想黄公一定有办法打动山中人的心,果然如此。你差点误了黄公啊!”唉!学庵的篆书,就像我所带着同游的人,是我所带同游者中最出色的人。山中人难道还有不认识学庵的吗?从今以后,即使学庵隔一年不来,甚至一二十年不来,也不会有不认识他的人了。只怕学庵被僧人挽留得太久,还没有尽兴游览泉石;将来麋鹿未必还认识学庵了。——《春霭亭杂录文稿》旧抄本 兴隆是福建莆田人,幼年学习儒业,二十五岁时游览鼓山,依随恒涛和尚出家。后来在天台结茅修行,清乾隆九年(1744年)回到福州,十四年(1749年)任涌泉寺住持,修建殿堂,整修山门,受到众人信仰。世人称他为遍照禅师。《募修涌泉寺疏》(辛未年) 天下的名山,大多由僧人占有;但这并不是说山属于僧人,僧人只是替天下的名贤、名士守护这些名山罢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地方风水的盛衰,取决于地形胜势的兴废,而省会所受的影响尤其重大。我们闽地辖有十郡、二州,福州称为首善之地。福州西北依山,东南临海,登上样楼一望,九座山峰像排列的屏风,五座山丘像展开的几案,左有鼓山,右有旗山,景象广大壮观啊!四周山势周密,形势回环,唯独巽方略有缺口。古人曾在江心筑塔,作为水口罗星,似乎已经补足了;却不知道天地自然的补缺,早已完整具备于石鼓山中,只是还要依靠有心培植的人时时加以维护罢了。鼓山山脉绵延千里,拔地而起达千寻之高,松树杉树葱郁茂盛,遮蔽长空。屴崱峰巍然耸立,涌泉寺正坐落在峰顶一带。自五代晏国师开山以来,祖师传灯和讲法的法席,屡次废止又屡次兴盛,已经一千多年了。其间名公巨卿修饰山寺、题字镌刻的事迹,更是难以一一计数;如名宦赵公题写的“天风海涛”,先贤朱子书写的“闽山第一”,尤其显著。到了本朝康熙年间,朝廷敕赐御书匾额,钦赐御藏经书十厨,尊崇供奉,高高悬挂,受到人间和天界的钦敬仰望。承蒙前任制府郝公倡导募缘,率领有关官员捐田六十亩,保护珍惜名山的措施已经十分周详了。历年来为祝祷国运而焚香修行,恭敬顶礼赞颂,无非是为了替天下的名贤、名士谨慎守护这座名山。去年秋天,连日淫雨,飓风台风多次发生;山高寺古,遭受的灾害尤其严重。贫僧睁眼看着寺院在风雨中摇荡,侧身诵经礼佛,深深害怕屋宇将要倾压下来,难道还敢冷漠旁观、把自己视为秦越两地的人吗?因此普遍邀请十方善信、官员、居士随缘欢喜布施,选择吉日重新修缮,广种殊胜善因,必定成就圆满福果。希望顷刻之间便能告成,使圣祖御书的光彩永远焕发;众人共同出力,事情就容易办成,使昔日贤者的胜迹长久昭明。这样,省会的地势胜概更加雄伟,全闽的风水也就更加兴盛了!然而贫僧尤其希望十方名贤、名士同心协力护持名山,不要责怪山僧只是替我佛如来在道路旁修筑房舍、谋求长久占有。幸甚!幸甚!——乾隆《鼓山志·艺文》《鼓山志》序

鼓山自唐灵峤禅师以诵《华严》徙毒龙,郡从事奏请立寺,赐名华严,实开山之鼻祖也。五代梁开平二年,闽王审知具百戏、香花诣雪峰,延神晏法师,始乃洪开丛林,大转法轮,食常万指。宋真宗二年,赐额“白云峰涌泉禅院。咸平二年,赐御书一百二十卷。皇佑三年赐御书二轴。至和元年,赐《新乐图》三卷。国朝康熙三十八年,勅赐御书“涌泉寺”匾额。五十三年,又赐御藏四橱。乾隆七年,赐御藏七千二百四十卷。晨昏诵祝,朔望呼嵩;且名贤之探奇岩阿,镌刻石壁,其胜迹流风,岂可任其湮没而不志哉?

兹山古无志,明永乐间,住山善缘裒《灵源集》始。万历戊申谢方伯(按指谢肇淛)与布衣徐兴公再为纂辑。国初,永觉老人以真儒度世,复承徐兴公以续稿见付,志乃大备。迄今百余年已。隆驽钝固陋,承乏住持,十有三载,每思黾勉续修,奈缘时事不偶。戊寅春,制府杨公(按指闽浙总督杨应琚)以劝农之便入山,问国朝勅赐御书藏经曾编入志不?隆惭谢无以对。由是录文献,剔苔藓,搜古今名贤之遗文剩字,弥月稿就。延郡绅纂修,三年编葺成书。山僧一言莫措,惟汲汲典缾钵,锲枣梨,窃自幸曰:“永祖百余年不了之公案,今日完矣。”昔有客得孙知微活水遗法,绘画浪于壁间,于三伏溽暑时,坐一堵之间者,须曳足江湖万顷之势,壮波怒涡,洼窿千状,而有不穷之变。阴风徐来,毛骨震掉,忽然如舟洞庭,而望霜晓也。睇兹新编,神与境会,不移跬步得与苏才翁、赵子直、朱晦翁、蔡端明诸君子,把酒吟咏于天风海涛、忘归、喝水之间,仰瞻宸翰御书之辉煌,玉轴瑶函之广润,庆喜见阿闪佛国,岂可思议乎哉!

时乾隆二十六年、岁次辛巳、端阳日,现住鼓山沙门兴隆叙。

——乾隆《鼓山志》卷首

李馥(1661~?年)字汝嘉,号鹿山,福建福清人。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举人,官至浙江巡抚。为人和厚谦谨,藏书甚富,乾隆九年(1744年)重宴鹿鸣,时年八十四。

请遍照禅师住鼓山疏

伏以毒鼓雷轰彩映,伽黎金缕艳,石门狮吼光摇,柏子宝花生。月惟智而常圆,即心即佛,云垂慈而遍覆,是色是空。故净土为彼岸之登,弹指亦传灯之偈。大千世界,现出三玄三要真世尊;不二诸天,请个一钵一瓶活菩萨。

恭维遍公大禅师,智空丽象,慧现金客,嗣恒和尚之正宗,阐为老人之真谛。批风抹月,处处山色溪声;飞絮沾泥,点点天花散雨。蒲团面壁,何止九年?般若参玄,已通五乘。

兹者鼓山涌泉寺、十郡无双巨刹,三山第一名蓝。地辟尊严,道开兴圣。半天钟磬,蒲牢月落长江;万磴松筠,棒喝泉归别涧。皈依僧,皈依佛,皈依法,殿上维摩见了今今古古;甚么闻,甚么见,甚么觉,心头佛火照到万万千千。法有盛而无衰,寺必兴而不废。奈飞空掷锡,近留绀室袈裟;喜顽石点头,同奉云堂领袖。上莲花之座,开贝叶之台。说法山中,五百阿罗汉齐来拍掌;讲经松际,百千大头陀尽向拈花。灵源出洞,新振法雷;屴崱登峰,重开慧日。庶大拳小指,长看佛国之菩提;暮鼓晨钟,永奠山门之昙缽。馥等俗缘未了。安知水印瓶中,至教难闻,谁悟云在天上?但遥瞻宝盖,如游鹿苑而洗尘心;翘望珠林,恍入鹫峰而生净念。齐钦宝筏,普庆慈航。谨疏。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黄任生平见《诗》。

鼓山志序

译鼓山自唐代灵峤禅师诵读《华严经》驱逐毒龙,郡中官员上奏请求建寺,赐名华严寺,实在是开山的鼻祖。五代梁开平二年,闽王审知准备百戏、香花前往雪峰,请来神晏法师,从此大规模开创丛林,广转法轮,常有一万名信众供养。宋真宗二年,赐额“白云峰涌泉禅院”。咸平二年,赐御书一百二十卷。皇祐三年,赐御书二轴。至和元年,赐《新乐图》三卷。本朝康熙三十八年,敕赐御书“涌泉寺”匾额。五十三年,又赐御藏经书四橱。乾隆七年,赐御藏经书七千二百四十卷。早晚诵经祝祷,朔望朝拜呼嵩;况且名贤探访奇峰幽岩,在石壁上镌刻文字,这些胜迹和流传下来的风尚,难道可以任其湮没而不记载吗?这座山古来没有志书,明永乐年间,住山僧善缘编纂《灵源集》,才开始有了记载。万历戊申年,谢方伯(按,指谢肇淛)和布衣徐兴公再次编纂。国初,永觉老人以真正的儒学教化世人,又承接徐兴公交付的续稿,志书才大体完备。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我资质愚钝、见识浅陋,承乏担任住持,已有十三年,每每想努力续修,奈何时事不合适。戊寅年春天,制府杨公(按,指闽浙总督杨应琚)借劝农之便进山,问我本朝敕赐的御书、藏经是否已经编入志书。我惭愧地道歉,无言以答。于是我搜录文献,剔除苔藓,搜集古今名贤遗留下来的文章和残字,满一个月后稿本写成。请郡中士绅主持纂修,三年后编纂成书。山僧没有出什么力,只是忙着筹集经卷和僧人的衣钵,刊刻书版,私下庆幸地说:“永祖一百多年没有办完的公案,今天完成了。”从前有位客人得到孙知微画活水的遗法,在墙壁上画水浪;在三伏酷热潮湿的天气里,坐在一面墙前片刻,便足以看到江湖万顷的气势,波涛壮阔,怒潮回旋,水势高低呈现千种形态,变化无穷。阴凉的风徐徐吹来,令人毛骨悚然,忽然就像乘船行于洞庭湖上,遥望着霜降后的清晨。试看这部新编的志书,精神与境界相互会合,不必移动半步,便能同苏才翁、赵子直、朱晦翁、蔡端明诸位君子,在天风海涛、忘归、喝水之间饮酒吟咏;仰望御笔御书的灿烂光辉,以及玉轴瑶函的丰润华美,庆幸自己仿佛看见阿弥陀佛国,这难道不是不可思议吗!时在乾隆二十六年、岁次辛巳、端阳日,现任鼓山住持沙门兴隆撰写。——乾隆《鼓山志》卷首 李馥(1661~?年),字汝嘉,号鹿山,福建福清人。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中举人,官至浙江巡抚。为人和厚、谦逊、谨慎,藏书非常丰富;乾隆九年(1744年)重赴鹿鸣宴,当时八十四岁。请遍照禅师住持鼓山疏 伏惟毒鼓雷鸣,彩光交映;伽黎金线华丽鲜艳;石门狮吼,光辉摇曳;柏子之间宝花生起。月亮因智慧而常圆,即心即佛;云彩垂下慈悲而普遍覆盖,既是色又是空。所以净土是登临彼岸之处,弹指之间也能传授燃灯佛的偈语。在大千世界中,显现出三玄三要的真实世尊;在不二诸天中,请来一位手持一钵一瓶的活菩萨。恭敬地称颂遍照大禅师:智慧空明而显现庄严法相,慧光显现如金色佛身;继承恒和尚的正宗,阐明永觉老人的真谛。披风抹月之间,处处都是山色溪声;飞絮落泥之际,点点仿佛天花散雨。面向墙壁坐在蒲团上,哪里只是九年?参究般若、探求玄理,已经通达五乘。如今鼓山涌泉寺,是十郡无双的大寺,也是三山第一的名刹。此地开辟而尊严,道法兴盛而圣境重开。半空中的钟磬声传来,仿佛蒲牢在月落长江时鸣响;万级石阶间松竹成林,棒喝声随着泉水流入另一条山涧。皈依僧、皈依佛、皈依法,殿上的维摩诘贯通古今都能见到;什么是听见,什么是看见,什么是觉悟,心中的佛火照耀着千千万万处。佛法只有兴盛而没有衰败,寺院必定兴盛而不会废弃。无奈法师远游而暂时停留在这座寺院,令人欢喜的是顽石也仿佛点头,大家共同奉他为禅堂领袖。愿他登上莲花宝座,开启贝叶经台;在山中说法,五百位阿罗汉都来拍掌;在松林边讲经,成百上千的大头陀全都向他拈花示意。灵源从洞中流出,重新振起佛法雷音;登上屴崱峰,重新开启智慧之日。希望无论大拳还是小指,都能长久看见佛国的菩提;暮鼓晨钟,永远安定山门前的佛法道场。李馥等人的尘世缘分还没有了结,哪里知道瓶中水印这样的佛法境界,至高教法又难以听闻,谁能领悟云在天上这样的境界?但只要遥望宝盖,就仿佛游历鹿苑而洗涤尘心;翘首远望珠林,恍惚进入鹫峰而生出清净念头。共同敬仰佛法宝筏,普遍庆贺慈悲航船。谨此奉上疏文。——乾隆《鼓山志·艺文》黄任的生平见《诗》。《鼓山志》序

历代志乘,递相沿袭,莫不各有所仿。《三秦》、《三辅黄图》、《决录》之属,仿于班氏之十志也。《十洲》、《洞冥》、《真腊》、《佛国》之属,仿于《山海经》也。自是而支分派别,一地、一事亦各有著述,《洛阳伽蓝》、《建康宫殿》、《襄阳耆旧》、《汝南先贤》虽尺帙寸楮,亦蔚然自成一书。迨庄、老退而山水滋,于是有《寰宇记》,有《名山志》,有《名胜志》,莫不发宇宙之瑰玮,而聚山川之秀灵,览者可卧游而得焉。

吾闽之鼓山,去城三十里而近,至唐而始显。僧神晏象教继兴,宋苏才翁、蔡君谟、朱晦翁诸君子各有题味,而名人韵士之流连景光,发为歌吟者,又不可以计数也。然则山志可任其残脱不修乎?

考旧志始末,僧善缘著《灵源集》,黄用中改为《鼓山志》,后谢在杭、徐兴公、僧元贤相继纂辑,及今复百余年矣。旧板漫漶不可辨,记载亦未备。住持遍照和尚出元贤旧志,乞余续而成之。因细为编阅,于旧志之逸者存之,繁者汰之,讹者正之,疑者缺之,不分纲目,统别八类,非故立异,究亦何必尽同?

书成,私自喜曰:“八十衰老之身,不复能杖履,作谢康乐之游,犹得从几帙之余,如躬履其地,挹屴崱,灵源之胜于缥缃砚席之间,山灵其不我遐弃耶?

前者山寺颇颓废,遍师有重开忄刃利、再振精蓝之功,余论志不必评书。

乾隆二十六年蒲月,郡人黄任,时年七十有九。

——乾隆《鼓山志》卷首

徐景焘字璞斋,浙江钱塘(今杭州市)人,清乾隆四年(1739年)进士,擢庶吉士,十五年至十九年(1750~1754年)任福州知府,曾编纂《福州府志》,官至盐法道。

仰膏序

乾隆辛未夏,郡中弥月不雨,陂堰将涸,秋稼难殖为惧。于是制府喀公、中丞潘公暨同郡镇守大吏,率厥官属,步祷群祀,旬浃几遍。

去州城东三十里,郡镇山曰鼓山。山之峰最高者曰屴崱。峰之左有洞,秘涧水曰灵源。宋徐鹿卿尝奉郡帅命,祷雨于此而验。六月丙辰,制、抚二公亲撰词具币,命予偕参戎杨君廷栻,窦君宁,知闽县事吴君至慎,布政椽属王君作人祷于峰下,又祷于灵源。越三日,戊午,日既中,礼毕,睨峰西有云,簇簇如奔马。俄顷,蔽翳山谷,雷电晦冥,甘雨大注。余与诸吏人休于是亭,咸以为灵贶昭答,不爽如是。

余谓山川百神,其鉴吾二公精神有素,兹山用能洩云兴雨,以膏我禾黍,兆成丰穰,不疾而速,有以也夫。众以为然,自是连二日雨,农野具徧。

兹役也,斋宿于山中日三,致祷于峰,于源者九。每祷辄有云气栖峰上,既事渐散,是日独无有。然顷之,卒雨,亦异矣。亭去灵源百步,余以得所请,而因偃息于此也。爰忆《左氏传》:“百谷仰膏雨”之语,摘其二言,揭于楣间,以彰山灵之庥,而又记其大凡云。

——乾隆《鼓山志 艺文》

叶观国生平见《诗》。

鼓山住持遍照禅师捐修崇妙石塔记

崇妙保圣坚牢塔在城西乌石山之麓,建于闽王永隆三年辛丑,旧称贞元无垢净光塔,今俗所谓石塔者是也。其制匪砖匪木,周以山骨,为层者七,为门十六,为角七十有二,合层刻琢菩萨像六十二躯,与报恩定光塔东西正相望。形家谓郡城坐龙之腹,九仙、乌石耸龙之角,而二塔实增其势,为省垣之胜概,阛阓之具瞻者旧矣。历代递有修葺,国朝顺治六年又加修焉,经今百余载,风雨之所飘射,人迹之所践蹂,鸟鼠之所穿穴,日积岁仍,凡週遭之栏楯,旁近之院宇,渐就堕颓。都人士登揽至斯者,往往嘅作叹兴,谋所以修废举墜,而鼓山遍照禅师时或挂锡其侧,仰睇相轮,尤滋惶赧,乃发宏愿,将事版筑,谂于抚军余公,公嘉许之。于是捐衣钵,诹令辰,具石材、鸠匠氏,倾者正之,摧者补之,蚀剥者垩绘之,复大治塔院,重整塔亭,经始于乾隆癸已孟秋朔,洎重阳告工成,计糜白银六百余两。由是向之所为影笼千室,势入重霄者,复厥旧观,丕焕新模焉。

余惟华言塔者,佛土谓之窣堵波,所以纳舍利而庋梵▯GFDA9,故阿育建之以展敬,多宝涌之以示神,洵金轮之卫护,香界之准标。至若通都大邑,岡亘川回之处,亦多有浮图,以镇其地。盖用储灵表胜,拥奠居人,斯皆有其举之,莫敢或废。今禅师能以大愿力为法王阐光明相,而抚军又能佐成之,为邦人迓庥衍庆,所谓具足十善,种无量福,莫大于是,乌可无记?故述其本末云尔。

——乾隆《鼓山志 艺文》

李拔生平见《诗》。

《仰止亭铭》有引

译历代的志书,相互沿袭,没有不有所仿效的。《三秦》《三辅黄图》《决录》之类,仿效的是班氏的十志。《十洲》《洞冥》《真腊》《佛国》之类,仿效的是《山海经》。从此以后分支流派越来越多,一个地方、一件事情也各自有了著述。《洛阳伽蓝》《建康宫殿》《襄阳耆旧》《汝南先贤》虽然篇幅短小、纸张不多,也都茂盛地自成一书。等到庄子、老子之学衰退而山水之学兴盛,于是有了《寰宇记》《名山志》《名胜志》,无不展示宇宙的瑰丽奇伟,汇聚山川的秀美灵气,阅读者可以躺卧其中而神游山水。我们福建的鼓山,距离城池近三十里,到唐代才开始显名。僧人神晏兴盛佛教,宋代苏才翁、蔡君谟、朱晦翁诸位君子各有题咏,而名人雅士流连于山光景色、写成歌诗的,又多得无法计数。既然如此,山志难道可以任其残缺而不修订吗?考察旧志的始末,僧人善缘著有《灵源集》,黄用中改编为《鼓山志》,后来谢在杭、徐兴公、僧人元贤相继编纂,直到现在又过了一百多年。旧书版已经漫漶得无法辨认,记载也不完备。住持遍照和尚拿出元贤的旧志,请我续修完成它。因此我仔细编阅:旧志中散失的内容保留下来,繁琐的删去,错误的订正,存疑的保留空缺;不分纲目,总共分为八类。这不是故意标新立异,但归根究底又何必一定要全部相同呢?书编成后,我私下高兴地说:“我这八十岁的衰老身体,已经不能再拄杖穿鞋游览,不能作谢康乐那样的山水之游;但还能从这几卷书的余暇中,如同亲自踏访其地,在书卷和砚席之间汲取屴崱峰、灵源的胜景。山灵大概不会把我远远抛弃吧?从前山寺相当衰败,遍照法师有重新振兴寺院、再次振兴佛教丛林的功劳;至于我评论这部志书,就不必再评说遍照法师了。乾隆二十六年蒲月,郡人黄任,当时七十九岁。——乾隆《鼓山志》卷首 徐景焘,字璞斋,浙江钱塘(今杭州市)人。清乾隆四年(1739年)中进士,选授庶吉士;乾隆十五年至十九年(1750~1754年)任福州知府,曾编纂《福州府志》,官至盐法道。《仰膏》序 乾隆辛未年夏天,郡中整整一个月没有下雨,水陂水堰将要干涸,令人担心秋季庄稼难以种植。于是制府喀公、中丞潘公以及同郡的镇守大吏,率领所属官员,步行到各处祭祀祈祷,十天之内几乎遍祷各祠。鼓山在州城以东三十里处,是郡中的镇山。山上最高的峰叫屴崱峰。峰的左边有一个洞,隐藏着一股山涧水,名叫灵源。宋代徐鹿卿曾奉郡帅之命在这里祈雨,果然应验。六月丙辰日,制府、巡抚二公亲自撰写祷词,准备祭品,命我同参戎杨廷栻、窦宁,知闽县事吴至慎,以及布政司属官王作人,在山峰下祈祷,又到灵源祈祷。过了三天,到戊午日,中午已过,礼祷结束后,我斜望山峰西面,只见云气簇拥而来,像奔跑的马群。片刻之间,云气遮蔽山谷,雷电交作,天地昏暗,大雨倾注。我和各位官吏在这座亭中休息,都认为这是山神显灵回应,确实如此。我认为山川诸神鉴察到我们两位大人的虔诚一向有素,所以这座山能够吐云兴雨,滋润我们的禾稼,预兆丰收;事情没有经过催促却很快应验,确实是有缘故的。众人都认为是这样。从此以后连续下了两天雨,农田野地全都得到灌溉。这次祈祷,在山中斋戒住宿三天,在山峰和灵源祈祷共九次。每次祷告总有云气停留在峰上,事情办完后云气渐渐散去,只有这一天没有出现这种情形。然而不久之后终于下了雨,也很奇异。亭子距离灵源一百步,我因为祈祷得到回应,便在这里躺下休息。于是想起《左氏传》中“百谷仰膏雨”的话,摘取其中两个字,悬挂在亭子的屋檐下,用来彰显山神的庇佑;同时也记下事情的大概经过。——乾隆《鼓山志·艺文》叶观国的生平见《诗》。《鼓山住持遍照禅师捐资修建崇妙石塔记》崇妙保圣坚牢塔在城西乌石山的山脚下,建于闽王永隆三年辛丑,旧称贞元无垢净光塔,就是今天民间所说的石塔。它的构造不用砖,也不用木材,周围以山石为骨架;共有七层、十六座门、七十二个角;各层合计雕刻菩萨像六十二尊,与报恩定光塔东西相对。风水家说,郡城坐落在龙腹之上,九仙山、乌石山高耸如龙角,而两座塔确实增添了山城的形势,向来是省城的胜景,也是街市众人共同瞻仰之处。历代不断修葺,本朝顺治六年又加以修整。经过一百多年风雨的侵袭、人迹的践踏、鸟鼠的穿穴,日积月累,四周的栏杆、附近的院宇,都渐渐坍塌破败。城中人士登临游览到这里,常常感慨叹息,谋划修复废坏、振兴坠落的办法。当时鼓山遍照禅师有时挂锡住在塔旁,抬头仰望塔上的相轮,更加惶恐惭愧,于是发下宏愿,准备动工修筑,并把这件事告诉抚军余公,余公嘉许他。于是捐出衣钵资财,选择良辰吉日,准备石材,召集工匠;倾斜的加以扶正,摧毁的加以修补,剥蚀的重新粉刷彩绘;又大规模整治塔院,重新修整塔亭。工程始于乾隆癸已年孟秋初一,至重阳日完工,共耗费白银六百余两。从此,原先遮影千家、气势直入云霄的景象,恢复了原来的面貌,又焕发出崭新的形制。我认为,华夏语言所说的“塔”,佛教称为“窣堵波”,是用来安置舍利、收藏梵文经典的,所以阿育王建塔以表达敬意,多宝佛从地中涌出以显示神异;它确实是金轮王的护卫,也是香界的标志。至于四通八达的大都城,在山冈绵延、河流回环的地方,也多有佛塔,用来镇护当地。大概是为了储藏灵气、标示胜迹、护佑安定居民;这些塔既然有人兴建,就不应任意废弃。如今禅师能够凭借宏大的愿力,为法王彰显光明之相;抚军又能帮助他完成此事,为本地百姓迎来神灵的福佑、延续吉庆。这正是具足十善、种下无量福德,没有比这更大的善行了,怎么可以没有记载?所以我叙述事情的始末如下。——乾隆《鼓山志·艺文》李拔的生平见《诗》。《仰止亭铭》有序文

福州鼓山倚天临海,林壑奇奥。宋先贤朱考亭尝游其间,有手书“寿”字,及“天风海涛”四大字,刻于岩壁,端直遒劲,千载不磨,游屐接踵,称名胜焉。乾隆庚辰孟夏,予自福宁郡来守福州,闻而慕之,公务匆促,未暇登陟。明年四月,乘劝农之便,乃得跻乎其岭,徘徊周览,恍然有悟于为学之旨,默识心契,流连不能去。既为文以记之,复作“仰止亭”于绝顶,以志愿学之意,亭既成,因为之铭。铭曰:

于铄闽疆,古之瓯越。大海汪洋,奇峰突兀。代产真儒,文风理窟。嫓美鲁邹,蓬蓬勃勃。我登鼓山,中心仰止。仰止何人?曰惟朱子。羹墙犹见,梦寐犹起。矧兹旧游,敢或忘矣。芳踪可溯,书法可尊。巧力何异,道艺何论。心正笔正,理为之根。穷源探本,入德之门。贤关聿启,大道斯张。循墙而走,入室升堂。孔颜乐处,油油未央。诞登彼岸,庶免望洋。闵予小子,孤陋寡闻。不识其径,焉陟其藩?孔卓曾唯,一望无垠。心游目想,呫哔斤斤。嗟我将伯,切磋是资。高山在望,怅怅何之?毋荒末路,毋悲练丝。登峰造极,昭示来兹。

——《福州府志 艺文志补》卷三旧抄本

谈登鼓山玄旨

鼓山陵谷幽邃,游人不绝,世所称灵皋也。郡守李拔两陟其巅,寓言为乐之旨。山中有泉流,刻石曰:“洗心台”,言必先洗其邪心而后可以入道也。又刻有“高坚在望”,言初望之而苦其难也。半山亭曰:“欲罢不能”,言既见而不能止也。灵源洞曰:“寻乐处”,言孔、颜之乐至此而寻挹不穷也。山顶曰:“欲从末由”,言末路之难,如天之不可阶而升也,登山者当如是观矣。

——《福州府志 艺文志补》卷四

旧抄本。题目为编者所加

张伯谟字思训,号宏轩,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十八年(1753年)举人,官广西天保知县,曾参与《鼓山志》的修订。

重修鼓山涌泉寺疏

環海孕奇,灵源韫秀。巃嵷鼓岫,拓地轴以盘旋;嶻嵲桃岩,障洪波而耸峙。蔽日干霄之势,壁立千寻;兴云降雨之功,润流百里。白龙蟠石窦,近藏幽涧久潜踪;丹凤浴池波,远控遥岑来焕彩。烟开西望,云中之列雉回环;日霁东瞻,雾里之青螺隐现。海浮蜃雾,远望楼台;江涌鳌波,交流蜿蟺。极山川之灵秘,萃涧壑之奇观。乃有贝阙凌空,香林选胜。金函玉检,衍五蕴之真传;琅笈云书,嗣三车之胜果。凌翠岩而结宇,金碧飞甍;当丹嶂而开轩,烟霞绕桷。熏炉夜热,遥来海岸之香;法鼓晨讙,远动泗滨之石。

粤自后梁季世,肇开鹿苑庄严;洎乎有宋盛时,再整鹤林壮丽。溯重兴于明代,曾传煜爚金铺,观改葺于本朝,复见玲珑绮欂。颁来赐额,凤藻昭回,锡以嘉名,麟书纠缦。篆烟缥缈,石幢清影入松云;梵呗悠扬,古涧寒涛流夜月。无何杯沉溪渡,芝洞尘封;鹤去檀栾,石楼苔遍。名香消净土,曇花几冷岩烟;澹月映空林,贝叶畴沾晓露。涉凤池而远眺,列嶂荒芜;临狮岭以揬奇,群峰蔓草。讵知聚而不散,灵气久蕴于山川;所以废而必兴,胜事屡修于人力。况八闽之重镇,上方日月遥开;观百仞之高标,下界风雷环拥。问仙灵窟宅,有黄石神栖;攷名辈遨游,则紫阳迹寄。悬崖墨跡,赵子直久擅江月天风;扪壁诗题,蔡君谟远振灵源清吹。沧海白云之句,寄逸兴于幽寻;山中松际之词,激清风于远眺。凡夫流连胜境,决不情湮;景仰高山,尤为神注。寄心鹫岭,法宇重新;骋目鹏霄,苏金再布。丹楹绮井,务令胜地增华;螭栋虹梁,要使名区耀采。无庸全输柰苑,已看雁塔悬珍;但能少助珠林,亦使龙城愧饰。烟消丹徼,并日观以称尊;气朗瑶穹,同霍童而挺秀。云从石门起,俨南来壶峤之乡;风逐海潮生,恍东去蓬瀛之境。山中幽旷,日月长闲;天宇高寒,星辰可接矣。

——《筠心堂集》卷三

同治七年(1868年)刻本

孟超然生平见《诗》。

遍照禅师年谱序

译福州鼓山依傍长天、面临大海,林木山谷奇特幽深。宋代先贤朱考亭曾经游览这里,亲手书写“寿”字以及“天风海涛”四个大字,刻在岩壁上,端庄挺拔、刚劲有力,千年不磨灭;游人接踵而来,称为名胜。乾隆庚辰年初夏,我从福宁郡来任福州知府,听说这些事后十分仰慕,但公务匆忙,没有时间登山。第二年四月,借劝农之便,才得以登上山岭,徘徊四处观览,恍然对求学的宗旨有所领悟,默默记在心中,与之相契,流连不舍离去。后来写文章记述此事,又在绝顶修建“仰止亭”,以表达仰慕先贤、立志求学的心意。亭子建成后,于是为它作铭。铭文说:多么盛美的闽地啊,这里是古代的瓯越。大海浩瀚,奇峰突兀。历代都产生真正的儒者,文风兴盛,义理深厚。可以和鲁、邹相媲美,蓬勃发展。我登上鼓山,内心仰望着圣贤。仰望的是谁?只有朱子。仿佛在羹墙之间仍能见到他,梦中也常常出现他的身影。何况这里是他旧日游览之地,哪里敢忘记呢?他的芳踪可以追寻,书法值得尊崇。书写的技巧有什么不同,道艺又何必论高下?心正则笔正,义理是它的根本。穷究源流,探寻根本,这是进入德行之门。贤者之关已经开启,大道于是得以张扬。沿着墙边行走,进入内室,登堂入室。孔子、颜回的快乐,充盈不尽。最终登上彼岸,希望不至于像望洋兴叹。我这个小子,见识浅陋,孤陋寡闻。不知道路径,怎么能登上它的藩篱呢?孔子卓然,曾子、子思、颜回等人的道统深远,一望无际。我心神遨游,目有所想,反复低声诵读,细细体会。可叹我所敬重的前辈,希望以切磋来求得资助。高山就在眼前,却惆怅不知如何前往。不要荒废最后的道路,不要因练丝尚未成器而悲伤。要登上高峰,达到极致,昭然示范给后来的人。——《福州府志·艺文志补》卷三旧抄本 谈登鼓山的深奥旨趣 鼓山山谷幽深,游人络绎不绝,是世人所称的灵秀之地。郡守李拔两次登上山顶,用寓言说明求乐的宗旨。山中有泉水流过,刻石题为“洗心台”,意思是一定要先洗去邪心,然后才可以入道。又刻有“高坚在望”,意思是刚开始望见高山时,便为登山的艰难而苦恼。半山亭题为“欲罢不能”,意思是既然已经看见了它,就不能停止前进。灵源洞题为“寻乐处”,意思是孔子、颜回的快乐到了这里,可以不断寻求和领受。山顶题为“欲从末由”,意思是最后的道路十分艰难,就像天高不可架梯登上;登山的人应当这样来观想。——《福州府志·艺文志补》卷四 旧抄本。题目是编者加的。张伯谟,字思训,号宏轩,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十八年(1753年)中举人,任广西天保知县,曾参与修订《鼓山志》。重修鼓山涌泉寺疏 四面环海孕育奇异景色,灵秀的源头蕴藏着秀美。鼓山群峰高耸,随着地轴盘旋展开;桃岩险峻,挡住洪涛而高高耸立。遮天蔽日、直冲云霄的形势,山壁高达千寻;兴云降雨的作用,使水流滋润百里。白龙盘踞在石洞中,近处藏在幽深山涧里,长久潜伏不露踪迹;丹凤沐浴在池水中,远处控制着遥远的山岭,使其焕发光彩。烟雾散开向西望去,云中的群峰环绕如城郭;雨过天晴向东眺望,雾中的青山若隐若现。海上浮起蜃雾,远望仿佛楼台;江中涌起如鳌的波涛,水流交错蜿蜒。山川的灵秀奥秘在这里达到极致,山涧沟壑的奇观也汇聚于此。于是有宫阙凌空,香林之中择取胜地。金函玉册,传衍五蕴的真实法门;琅函云笈,承继三车的殊胜果报。依傍翠岩建造屋宇,金碧辉煌的屋脊高飞;面对丹色山峰开设轩窗,烟霞环绕着屋角。熏炉夜间温热,远远传来海岸的香气;法鼓清晨喧响,远处震动泗水之滨的石头。从后梁末年起,开始建造鹿苑,使之庄严;到了宋朝兴盛之时,又重整鹤林,使其壮丽。追溯明代的再次兴建,曾经传说金色铺饰光彩耀目;考察本朝的改建修葺,又见雕饰精巧、华丽的栋梁。颁赐的匾额送来,皇帝的文辞光彩回旋;赐予美好的名称,麒麟纹饰的诏书交错华美。篆香烟雾缥缈,石幢的清影映入松林云气;梵呗声悠扬,古涧寒冷的涛声伴着夜月流淌。不久之后,酒杯沉入溪渡,芝洞被尘土封闭;仙鹤飞去,檀树竹林荒废,石楼遍生青苔。名贵香气在净土中消散,昙花几度冷落在岩间烟霭里;淡淡的月光映照空寂的树林,贝叶经书何曾沾染清晨的露水。涉过凤池远眺,群山荒芜;来到狮岭探寻奇景,群峰间长满蔓草。哪里知道聚集之后并不会消散,灵气长久蕴藏在山川之间;因此废弃之后必然复兴,胜事多次依靠人的力量修复。何况这里是八闽的重镇,上方的日月遥遥照临;看那百仞高的标志性山峰,下界的风雷四面环绕。询问仙人的洞府,有黄石公的神灵栖居;考察名人游览的踪迹,则有紫阳朱子的遗迹寄托其中。悬崖上的墨迹,赵子直早已以江月天风之句著称;摩挲石壁上的题诗,蔡君谟远远振扬灵源清越的声名。“沧海白云”的诗句,把逸兴寄托在幽静的探寻中;“山中松际”的词句,在远眺时激发清新的风致。凡是留恋胜境的人,情意决不会湮没。仰慕高山,尤其专心致志。把心寄托在鹫岭,佛寺重新修建;放眼鹏霄,使苏金再次铺陈。丹红的楹柱、华丽的藻井,务必要让胜地更加增辉;雕有螭龙的栋梁、彩虹般的屋梁,务必要使名区更加光彩。无需把全部财力输给奈苑,已经可以看见雁塔悬挂珍宝;只要稍稍帮助佛寺,也足以使龙城惭愧其装饰。烟雾消散,丹色的边地与日观峰一同显得尊贵;云气清朗,瑶天与霍童山一样挺拔秀美。云气从石门升起,俨然是南来壶峤的仙乡;风随着海潮而生,恍惚如同向东而去的蓬莱仙境。山中幽深空旷,日月长久闲适;天空高远清冷,星辰仿佛都可以伸手接触。——《筠心堂集》卷三 同治七年(1868年)刻本 孟超然的生平见《诗》。《遍照禅师年谱》序

鼓山为吾乡最胜,涌泉寺自唐以来梵刹最有声,去会城三十里而近。余少日未获一游,自遍照禅师来住持,脩墜起废,力量感格,士大夫游山返者咸讚叹,谓禅师最有功名山。余益思往游,未果。洎出里门,萍梗万里。近十三年,眷怀故土,乌石、九仙,朝烟暮霭,梦寐如或遇之,而屴崱之峰,天风海涛之概为乡土最胜;又得导师发大愿,力振宗风,有问者辄瞠目不知置对,每念及,未尝不窃自笑也。

壬辰夏,余请急归省后,决意往游,复中止。癸已春,禅师下山来访余,意甚勤,且订为山游。其弟子出所述《年谱》示余,余受而读之,益叹禅师之用力于鼓山也勤且久,净居胜地,攘剔培植,劫烧余灰,咸复旧观。禅悦之余,助扬法化,钵缘所至,众心倾服,盖三十年于兹,而其惓惓之思犹未已也。

嗟乎!人生岁月,不可把玩,学道者悠悠泄泄,晚而循省,光阴皆虚度也,视禅师之坚苦护持,初终不怠,为何如哉!

时雨方霁,青山在望,余将摄屐,遍历岩洞之胜,观禅师修复之所,述其用功之勤且久者,为赋诗纪之,是为序。

——《亦园亭集》卷五

同治六年(1867年)刊本

重修定光塔记

鼓山遍照禅师募缘新无垢净光塔,中丞余公嘉元,寻有以修报恩定光塔请者,禅师复慨然任之。经始于乾隆癸己十月朔,逾月讫工,而请余为之记。

余考塔之建于闽忠懿王也,据唐御史黄滔记,为昭宗甲子改元天祐岁也。记又称天佑二年乙丑,大陈法会,则帝祝元年,仍天祐记年也。旧志称梁开平元年造,则丁卯矣,误也。塔在九仙山之麓,内砖外木,七层八面,玲珑窈窕,其号为报恩定光也,具详滔记。其下万岁寺,旧为祝厘所,故闽人又称为万岁塔。今即志祗载元、明塔铭,于滔记反缺焉,未之考也。自昔有事修葺者,宋以前不可考,于元则有释宝峰,于明则有陈询。自万历四十年以后,无闻焉。风雨飘摇,丹青蒦剥蚀,亦已久矣。自今伊始,相轮悬铎,切霄丽都,孱孱颜颜,千年如昨,微禅师之勤不及此。兹二役也,中丞公实亟许之,公修坠起废,凡在官者无弗举,而方外之士所能任者乐成之,亦中丞公之志也。乾隆三十八年癸丑冬十月合朔,孟超然记。

——《瓶庵居士文钞》卷一

嘉庆二十年(1815年)刊本

按:本文与《鼓山志 艺文》所载有出入,今以《文钞》为准。

陈祚康(1789~1866年)字黻屏,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道光十五年(1835年)进士,官卫辉知县。著《重修鼓山志》,稿大部佚。

募建鼓山舍利窟吸江兰若碑

无异和尚虽重开山,而当山祇九十日耳。所有始终再造鼓山寺,实维永觉师一人。嗣是修墮举废,重兴之力则遍照师为多。距今百有二十余年,石松大师可称继起,而又过之。盖自三领大众,修葺无虚日,兹复募建舍利窟,开垦田亩,皆先代所未有也。

先是舍利窟在国朝顺治间,僧永源同里人建有吸江兰若,寖久而圮。其地租人,栽种地瓜。同治五年丙寅,松公自措已资,给还租值,而归地于寺,募化建筑文殊殿、净业堂等处,于七年戊辰春落成,仍如原建所称。中午则集众课诵,旦晚与大寺相闻。外则庀工疏泉,垦田二十余亩,以益斋粮,其功不视前为茂与?松公以为是皆诸善信之功,请为叙其始末,泐其姓氏,以垂示后辈,可矣,他非敢望也。吁,前修具在,俯仰不有余感哉!

今观碑文所载寺之废兴,关系乎山,钜矣,而读国朝周中丞封章,康熙、乾隆间示谕,其勒石碑,竖之藏殿廨院间,岿然在人耳目。凡所以护卫名山者不视碑纪烈乎?吾得并碑而备录之。

——《重修鼓山志》卷五旧抄本

魏杰生平见《诗》。

建立五贤祠序

译鼓山是我家乡最美的地方,涌泉寺自唐代以来就是最有声望的佛寺,距离府城三十里左右。我年轻时一直没有机会游览,自从遍照禅师来主持寺务,修缮毁坏之处、振兴废弛的事业,力量所及感动了人,游山归来的士大夫都赞叹,说禅师对名山功劳最大。我更加想去游览,却没有实现。等到我走出乡门,漂泊万里。近十三年来,我思念故乡,乌石、九仙,早晚的烟霭云气,仿佛在梦中遇见;而屴崱的山峰、天风海涛的气势,是家乡最美的景致。又听说导师发下大愿,竭力振兴宗门的风气;有人问起时,我总是瞪大眼睛,不知道怎样回答。每当想到这些,未尝不暗自发笑。壬辰年夏天,我请假回乡探望父母后,决意前往游览,却又中途停止。癸已年春天,禅师下山来拜访我,情意非常殷切,并且约定一起游山。他的弟子拿出所编写的《年谱》给我看,我接过来读后,更加感叹禅师为鼓山用力勤勉而且长久。净居胜地,清除杂乱、培植修整;即使遭受劫火,只剩灰烬,也都恢复了原来的景象。在禅悦之余,他还帮助弘扬佛法;化缘所到之处,众人的心都倾服于他。这样已经有三十年了,而他勤恳不懈的心愿仍没有停止。唉!人生的岁月不能任意把玩,学道的人悠闲懈怠,到了晚年才回头省察,光阴全都虚度了。和禅师坚忍辛苦地守护佛法、始终不懈相比,这又怎么样呢!这时春雨刚刚放晴,青山就在眼前。我将穿着木屐,遍游岩洞的胜景,观览禅师修复的地方,叙述他用力勤勉而且长久的事迹,写诗来记载它,这就是序。——《亦园亭集》卷五 同治六年(1867年)刊本 重修定光塔记 鼓山遍照禅师募集缘资,新建无垢净光塔;中丞余嘉元不久又有人请他修建报恩定光塔,禅师再次慨然承担下来。工程始于乾隆癸已年十月初一,过了一个多月便完工,于是请我为此撰写碑记。我考察定光塔的建造是在闽忠懿王时期,据唐代御史黄滔的记载,是昭宗甲子年改元天祐的那一年。黄滔的记载又称天祐二年乙丑大规模举行法会,这就是昭宗即位元年,仍然采用天祐年号纪年。旧志称此塔建于梁开平元年,那就是丁卯年,是错误的。塔在九仙山山麓,里面用砖,外面用木,共七层八面,精巧幽雅,名称是报恩定光塔,详细情况都记载在黄滔的文章中。塔下有万岁寺,过去是祝祷福寿的地方,所以闽人又称它为万岁塔。如今志书只记载元、明两代的塔铭,反而遗漏了黄滔的记载,实在没有考察清楚。过去曾有修葺之事,宋代以前无法考证;元代有释宝峰,明代有陈询。自万历四十年以后,便没有听闻了。经风雨摇撼,丹青剥落、侵蚀,也已经很久了。从今以后,塔上的相轮悬挂风铎,直逼云霄,绚丽壮观,巍然高耸,千年之后仍如同今日;如果没有禅师的勤勉,是不能达到这样的。此次两项工程,实在是中丞余公首先急切赞许的。余公修复坠毁、振兴废弃之物,凡是官府所能做到的没有不办理;而佛门人士能够承担的,他也乐于促成,这也是中丞公的志向。乾隆三十八年癸丑年冬十月初一,孟超然记。——《瓶庵居士文钞》卷一 嘉庆二十年(1815年)刊本 按:本文与《鼓山志·艺文》所载有出入,现以《文钞》所载为准。陈祚康(1789~1866年),字黻屏,福建闽县(今福州市)人,清道光十五年(1835年)中进士,任卫辉知县。著有《重修鼓山志》,稿本大部分已经散佚。募建鼓山舍利窟吸江兰若碑 无异和尚虽然重新开辟了鼓山,但在山上只住了九十天。自始至终再次建造鼓山寺,实际上全靠永觉禅师一人。此后修缮毁坏、振兴废弃,重兴的力量则以遍照禅师为最多。距今已有一百二十多年,石松大师可以称得上是继承而起,而且又超过了前人。他自从三次率领大众以来,天天修葺,没有一天空闲;如今又募集资金修建舍利窟、开垦田地,这些都是前代未曾有过的事。起初,舍利窟在本朝顺治年间,僧人永源和同乡人在那里建有吸江兰若,日久之后逐渐倒塌。后来把那里的土地租给人,种植地瓜。同治五年丙寅,石松公拿出自己的钱,偿还租金,将土地归还寺院,又募集资金修建文殊殿、净业堂等处,到同治七年戊辰春天落成,仍按照原来建筑的名称来称呼。中午便集合众人诵经课业,早晚与大寺的声音相互应和。寺外则安排工匠疏通泉水,开垦二十多亩田地,以增加斋粮;这项功劳难道不比从前更加盛大吗?石松公认为这些全是各位善信的功劳,请我叙述事情的始末,刻下他们的姓名,以便垂示后辈,这就够了,其他事情不敢有所企求。唉,前人的修建事业都还存在,俯仰之间,难道能不产生多余的感慨吗!如今看碑文所记载寺院的兴废,关系到整座山,意义重大;再读本朝周中丞的奏章和康熙、乾隆年间的示谕,以及那些刻在石碑上的文字,竖立在藏殿、官署和寺院之间,巍然存在于人们眼前。凡是用来护卫名山的事情,难道还有比刻碑记载功烈更重要的吗?我得到这些材料,连同碑文一起完备地记录下来。——《重修鼓山志》卷五旧抄本 魏杰的生平见《诗》。建立五贤祠序

鼓山涌泉寺在山之半,其先为潭,毒龙居之,每作风雨,伤人禾稼。唐建中四年,郡从事裴胄请灵峤禅师入山,栖西岩,诵《华严经》,龙出听法,遂去不为害,因奏建华严寺。会昌中,汰僧徒,鞠为榛莾,垂七十年。梁开平二年,闽王审知填其潭为寺,请雪峰僧神晏法师居之。宋真宗赐额“鼓山白云峰涌泉禅院”。明永乐五年,改为寺。嘉靖壬寅年,厄于火災。万历已未,郡人曹学佺重建大雄宝殿。崇祯甲戍,又建天王殿,藏经堂,无尽山门。崇祯已巳,郡人林弘衍建法堂,并钟鼓二楼。郡人徐熥、徐火勃、谢肇淛同僧元贤募建白云堂,伽蓝殿、闽王二祠,祖师、寿昌二堂、斋堂、梵行堂、旦过堂、净业堂、香积厨、戒月寮等处,辑补集成《鼓山志》十四卷,功莫大焉。明祚将尽,诸公避居鼓山天镜岩、白云洞、吸江兰若等处,守节完义,故元贤老人有“满朝袍笏迎新主,一领袈裟哭旧王”之句,甚可悲也。

嗟乎!沧桑变幻,岩壑归依,贤人遁跡于桃岩,烈士捐躯于天镜,大功已立,大义已完,诸公与名山足以并传不朽矣。

咸丰五年,岁次乙卯,余建桃岩精舍,内祀五贤,非徒以纪名胜也,亦以表诸公之功德云尔。

——《鼓山吟草》卷一

新修八仙岩纪事

余自未冠时登鼓山,至今纪游百余度矣。攀屴崱峰、过凤池山,游海音、白云二洞,竭积翠、平楚两庵,憩灵源洞,构水云亭,寻舍利窟,吸江兰若,般若庵,石帆书室,登天镜岩,罗汉台,云屏岩诸名胜。《鼓山志》载:“桃岩洞在寺之西南麓。”同寺僧几度搜寻,无处可觅。

岁甲寅春三月望后来山,路遇樵子导引,始得桃岩洞真境,住山数日重修矣。寺之西南狮子峰下,更有千佛庵、钵盂峰,下更有达摩洞,两处俱未曾到。是岁浴佛日来山,呼僧导游千佛庵废址,至达摩洞一览,四面峰峦降伏,江流环绕,洞广五丈余,深二丈余。洞中有灵泉一壑清冷,大旱弗竭。洞前有石壁,高一丈二尺许,阔二丈余。古人以石壁在面前,故取名达摩面壁之义,余因题“面壁”二大字于石壁间。左有望州亭废址,香来径,万松关,右有静坐居,石灶。仙猿岩高五丈余,似猿坐而听讲。洞中有坞,广六丈余,深四丈余,可构精舍。洞中榛莾荒秽,即雇工重修,砌石建洞门,创石磴数十级通洞,下达半山茶亭,路极平稳,以便游人登眺。石磴铺毕,余游洞,下见右边一带,列嶂迭岩,耸秀如画,扳藤拊草,遍寻得一洞天,高岩阻隔,人迹罕到。余即呼匠,凿石为梯而上,见其间九曲盘旋,八面开辟,有清幽,无怪险,或卧,或坐,或隐,或游,可登高,可远眺。江风、山月、岩花、林果、茶树、芝草,顿觉非凡。绝顶有巨石台仙人迹,又得名山一仙境矣。即雇工刈莾除荆,凿石铺磴,累日兴修。樵夫、牧子、游客、寺僧闻知,往来俱说此中不及到之处,有此一大观也。无不啧啧称善,应觉山灵之与我有缘也。洞口仍镌“八仙岩”三大字于石壁间,以纪岁月新修,是为序。

——《鼓山吟草》卷一

新修灵峤岩降龙洞记

甲寅之秋,八月朔日,登鼓山,憩达摩洞,见一牧童,向余遥指洞下二里许,溪旁一巨石,曰:“石下有洞,宽广清幽,不亚于此。”越数日往观之,路由刘海台,搜得金蟾洞,经葛仙居,过蟠桃林,曼倩岩,憩南天门,游伏虎祠,逶迤而下,寻到岩前。见其间一巨石,如独木冲天,高约有二十余丈,洞门低小,榛莾荒芜,即请樵者删除之。入其间,见灵岩罗列,洞壑异常。洞广五丈余,深三丈余,远吞山光,平挹江籁,极乐世界,景不尽言。即兴工修整,祀开山灵峤禅师法像,洞额镌“灵峤岩降龙洞”六大字。洞口有石船,帆棹俱全,故镌“慈航”二字。度石船,有龙首岩,岩上有灵泉滴滴,大旱弗涸,注以石龙,流于洞侧。洞有巨石,如虎皈依,呼匠点晴,盖欲象形维身,亦以取“降龙伏虎”四字之义。洞右有一窦,凿石铺磴而登龙首岩,沿溪过仙桥,憩纱帽石,坐观溪山挺秀,岩壑俱飞,重峦叠嶂,筍列蝉联,游之不尽,望之无边,真可与武夷、方广诸名胜并传千古,故记之。

——《鼓山吟草》卷一

谢章铤生平见《诗》。

游鼓山诗录序

译鼓山涌泉寺在山腰,原先那里是一潭水,毒龙居住其中,每逢兴起风雨,便伤害人的庄稼。唐建中四年,郡中从事裴胄请灵峤禅师入山,住在西岩,诵读《华严经》,毒龙出来听法,于是离去,不再为害,因此上奏请求建造华严寺。会昌年间,淘汰僧徒,寺院变成了荆棘丛生之地,将近七十年。梁开平二年,闽王审知填平水潭建寺,请雪峰寺僧人神晏法师居住其中。宋真宗赐匾额“鼓山白云峰涌泉禅院”。明永乐五年,改称寺。嘉靖壬寅年,遭遇火灾。万历己未年,郡人曹学佺重建大雄宝殿。崇祯甲戌年,又建天王殿、藏经堂、无尽山门。崇祯己巳年,郡人林弘衍建法堂以及钟、鼓二楼。郡人徐熥、徐火勃、谢肇淛和僧人元贤共同募建白云堂、伽蓝殿、闽王二祠、祖师堂、寿昌堂、斋堂、梵行堂、旦过堂、净业堂、香积厨、戒月寮等处,并辑补完成十四卷本《鼓山志》,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明朝国运将尽时,各位先生避居在鼓山天镜岩、白云洞、吸江兰若等处,守护气节,成全大义,所以元贤老人有“满朝袍笏迎新主,一领袈裟哭旧王”的诗句,实在令人悲痛。唉!世事如沧海桑田般变幻,岩谷成为贤人归依之处,贤人隐遁踪迹于桃岩,烈士在天镜岩捐躯。大功已经建立,大义已经完成,各位先生和这座名山足以一同流传而永垂不朽了。咸丰五年,岁次乙卯,我建造桃岩精舍,在里面祭祀五位贤人,并不只是为了记载名胜,也是为了表彰各位先生的功德罢了。——《鼓山吟草》卷一 新修八仙岩纪事 我从未冠时就登游鼓山,到现在记载游览已经一百多次了。我攀登屴崱峰,经过凤池山,游览海音、白云两洞,走遍积翠、平楚两庵,在灵源洞休息,修建水云亭,探寻舍利窟、吸江兰若、般若庵、石帆书室,登上天镜岩、罗汉台、云屏岩等名胜。《鼓山志》记载:“桃岩洞在寺院西南山麓。”我和寺僧多次寻找,却没有地方可以找到。甲寅年春三月十五日以后,我再次来到山上,路上遇到樵夫为我引路,才找到桃岩洞的真实所在,并在山中住了几天,重新修整它。寺院西南狮子峰下面,还有千佛庵、钵盂峰;再往下还有达摩洞,这两处我都未曾到过。这一年浴佛日我来到山上,请僧人带路游览千佛庵的废址,到达摩洞一看,只见四面的峰峦如同降伏,江流环绕;洞宽五丈多,深二丈多。洞中有一条灵泉,清冷澄澈,大旱也不会枯竭。洞前有一面石壁,高一丈二尺左右,宽二丈多。古人因为石壁正对面前,所以取达摩面壁之意命名;我于是把“面壁”两个大字题在石壁之间。左边有望州亭废址、香来径、万松关,右边有静坐居、石灶。仙猿岩高五丈多,像猿猴坐着听讲。洞中有一片空地,宽六丈多,深四丈多,可以建造精舍。洞中荆棘丛生,荒芜污秽,于是雇工重新修整,砌石建造洞门,开凿几十级石阶通入洞内,向下通到半山茶亭,道路十分平稳,以便游人登高眺望。石阶铺设完毕后,我游览洞穴,向下看见右边一带山岭,群峰重叠,秀美如画;攀着藤蔓,拨开野草,到处寻找,发现一处洞天,高岩阻隔,人迹罕至。我立即叫来工匠,凿石做成阶梯上去,只见其中九曲盘旋,八面开敞,清幽而不险恶,有的地方可以躺卧,有的地方可以坐,有的地方可以隐居,有的地方可以游览;可以登高,也可以远眺。江风、山月、岩花、林果、茶树、芝草,顿时令人觉得非同寻常。最高处有一座巨石台,留下仙人的足迹,又得到了一处名山仙境。于是雇工砍除荆棘,凿石铺设台阶,连续多日兴修。樵夫、牧童、游客、寺僧听说后,往来的人都说这里是过去未能到达之处,竟然有这样一大奇观。没有一个不啧啧称赞,都应当觉得山灵与我有缘。又在洞口石壁间刻下“八仙岩”三个大字,以记载这次修建的年月,这就是序。——《鼓山吟草》卷一 新修灵峤岩降龙洞记 甲寅年秋天,八月初一,我登上鼓山,在达摩洞休息,看见一个牧童向我遥指洞下二里左右、溪旁的一块巨石,说:“石头下面有个洞,宽阔清幽,不比这里差。”过了几天,我前去观看。道路经过刘海台,寻得金蟾洞,经过葛仙居,穿过蟠桃林、曼倩岩,在南天门休息,游览伏虎祠,曲折地向下行走,寻找到了岩石前。只见其中有一块巨石,像一根独木直冲天空,高约二十多丈;洞门低小,荆棘丛生,荒芜不堪,于是请樵夫砍除。进入其中,只见灵秀的岩石罗列,洞穴沟壑十分奇异。洞宽五丈多,深三丈多,远处吞纳山光,平缓地吸取江上的声息,宛如极乐世界,美景无法尽述。于是兴工修整,供奉开山灵峤禅师的法像,在洞额上刻下“灵峤岩降龙洞”六个大字。洞口有一只石船,帆和船桨都齐全,所以刻下“慈航”二字。经过石船,有龙首岩;岩上有灵泉一滴一滴流出,大旱也不干涸,注入石龙,从洞旁流过。洞中有一块巨石,形状像老虎归依佛法,于是叫工匠为它点上眼睛,大概是想使它保持象形,也借此取“降龙伏虎”四字的意义。洞右边有一个石窟,凿石铺设台阶登上龙首岩,沿溪流经过仙桥,在纱帽石休息,坐在那里观看溪流山岭的挺拔秀美,只见岩谷仿佛一齐飞动,重重山峦、层层峰嶂如笋排列、如蝉联绵延。游览也游不尽,望去也没有边际,确实可以和武夷、方广等名胜一同流传千古,所以记载下来。——《鼓山吟草》卷一 谢章铤的生平见《诗》。《游鼓山诗录》序

论山川者曰:天下三大龙,南龙之脉发崑▯GFDD1,度石门,环滇海,道贵筑,趋五岭,又趋闽浦之渔梁;南散为闽省之鼓山,然则鼓山,南脉之屏障也。

近者,夷艇内驱,广艇外讧,刀剑之影逼於山,烽火之熖熸於山,山几几不能自保,呜呼,又何论山中人哉!吾辈低首山之下,山笑之,昂头山之上,山怪之。怪之,笑之,实怜之也。三四日间,忽日忽月,忽风忽雨,晦明奇诡,目不停赏。世法既尽,佛法皆空,是生平得意之秋也。乃相顾苍茫,恦然不自慊,山憐我,我不能不憐山也。

嗟乎!鼓山固南脉之屏障也,而吾辈若幽虫落叶,萧萧唧唧于其间,山憐之乎?怪之乎?笑之乎?不敢知也,姑与录而存之可矣。

——《赌棋山庄文集》卷二

光绪十年(1884年)南昌刊本

陈宝琛生平见《诗》。

鼓山灵源洞听水斋记

凡物能为声者莫如水,水之在山也清激剽厉,又什倍于常声。世传神晏僧安禅于此,恶水喧、叱使东,至今涧流犹潺潺从东下。然遇冻雨,则灵源洞口,如飚号雷殷,万马之奔腾也。余既爱兹地幽僻,林木之美。因岩为楼,与弟叔毅读书其中,寒暑昼夜,备诸声闻,洗心涤耳,喧极生寂。水哉!水哉!余尝登陇坂,泝赣滩建溪七里之泷,纵身江海,风涛呌啸,千谲百骇,亦自谓穷水之变矣。而在山之声,盖今始得恣吾听也。不知晏僧当时,何所恶于水者?夫喧耶,寂耶,岂于水乎系哉!

——《沧趣楼文存》

1958年海澄陈氏油印本

鼓山放生园记

虚云和尚建放生园成,予曰:“此异牛祠故址也。”忆左文襄公(宗棠)督闽时,牛入署,跪堂下不起,召寺僧奇量,令善畜之。越十八年,督师至闽,遣沈道应奎往视之,已斃矣。追述其皈依后异迹,寺僧就其葬处,立异牛祠焉,今又将五十年,此鼓山放生一故实也,予所亲见者,故及之。

癸酉夏五月,听水居士陈宝琛记,时年八十有六。

复榜一联日:

诵莲池大师文,与世同修净土忏;感湘阴相国事,鼓山曾见异牛祠。

——《虚云和尚年谱,民国二十二年》

台湾文海出版社本

观本(1868~1945年),俗姓张,名寿波,号玉涛,广东香山县人,光绪十七年(1891年)举人,东渡日本,为横滨东文学校校长。民国十九年(1930年)往鼓山出家,依虚云受戒,法名明一,号观本,虚云以整编《鼓山宗图》及经板事交他处理,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示寂。

鼓山涌泉禅寺经板目录后跋

鼓山白云峰涌泉禅寺之西厢,宝积仓上危楼五楹,插架连云,藏有古刻经板多种。查此经版,自明崇祯间,永觉贤祖继紫柏尊者之径山寂照庵而起,为霖霈祖绳武主之。时在有清康熙中叶,刻经最多,其中如《华严经疏论纂要》,凡百有余卷,四千有余页,为海内未经见之本。其他刻本属于近代名德之著述,多非龙藏及日本弘教藏本所有,惟近代日本明治藏经院所编之《续藏始》搜采之,然亦不备,故于例外加列《备考》一门,条而举之,以知藏本之有无。至于年湮代远,板之缺佚不全者,原书在则录而存之,其不存者亦记之,以待将来之考补。若夫篇帙残缺,书板朽坏,如本山禅德义著述,诸山法属之语录,虽零篇断简,亦分记之,以备后人之采访,其它一依所授之法式为之,此本编纂集体裁用意之大略也。

初,余未至鼓山,尝闻申江圆净李居士述,大德弘一律师前游闽江,曾至鼓山,对此古刻经板,景仰赞叹,许为吾国最古之经板,欲举此秘阁所藏,仿“崇文”列目,以公于世,余闻而有志焉。壬申结夏,依止云公老人,承老人慈谕,畀此事务,令与一云师分任,从事检查。夏满,因事请假归粤,就道匆匆,乃勉强塞责缴卷。犹忆童应考月课,笨钝嬾拙,枯肠索索,勉强捱去,迨至烛跋,慌忙而后缴卷,今犹未改当年笨伯之习气也,一笑。

民国壬申九月,明一观本甫跋于镜海莲峰。

——《鼓山涌泉禅寺经板目录》

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刊本

虚云生平见《诗》

鼓山涌泉禅寺经板目录序

译谈论山川的人说:天下有三条大龙脉,南龙的山脉发源于崑▯GFDD1,经过石门,环绕滇海,沿着贵筑而行,奔向五岭,又奔向闽浦的渔梁;向南分散后成为闽省的鼓山。这样说来,鼓山就是南方龙脉的屏障。近来,夷人的船只从内河驶入,广东的船只在外面内讧,刀剑的寒光逼近鼓山,烽火的火焰在山中燃烧,鼓山几乎不能自保。唉,又哪里还谈得上山中的人呢!我们这些人低头走在山脚下,山会嘲笑我们;抬头走在山上,山又会觉得我们奇怪。它觉得奇怪、嘲笑我们,其实都是怜悯我们。三四天之间,忽而晴日,忽而月夜,忽而刮风,忽而下雨,明暗变化奇异诡谲,眼睛片刻也没有停止欣赏。世俗的办法已经用尽,佛法也都归于空寂,这正是我一生中最得意的时候。可是彼此相望于苍茫之中,惆怅而不能自我满足;山怜悯我,我也不能不怜悯山。唉!鼓山本来就是南方山脉的屏障,可我们这些人却像幽暗处的虫子和飘落的树叶,在山中发出萧萧唧唧的声响。山是怜悯我们呢?还是觉得我们奇怪、嘲笑我们呢?我不敢知道,姑且把这些记下来保存着,也就可以了。——《赌棋山庄文集》卷二 光绪十年(1884年)南昌刊本 陈宝琛的生平见《诗》。鼓山灵源洞听水斋记 各种能发出声音的东西,没有什么比水更能发声;水在山中流动时,清越激荡而又迅猛,比平常的水声强烈十倍。世间传说神晏僧曾在这里坐禅,嫌水声喧闹,呵斥它向东流去,直到今天,山涧的水仍然潺潺地向东流下。然而遇到冻雨时,灵源洞口的水声,就像狂风呼号、雷声震响,又像万马奔腾。我既喜爱这里的幽静偏僻和林木之美,便依着山岩建楼,和弟弟叔毅读书其中。无论寒暑昼夜,各种声音都听得齐全,洗涤心灵和耳朵,喧闹到了极点反而产生寂静。水啊!水啊!我曾登上陇坂,逆流经过赣滩、建溪七里之泷,纵身于江海之间,听风涛呼啸,经历千变百险,也自以为已经穷尽了水势的变化。可是山中的水声,我到今天才真正尽情地听到。不知道当时的晏僧究竟厌恶水的什么呢?是喧闹,还是寂静?难道这与水本身有什么关系吗!——《沧趣楼文存》1958年海澄陈氏油印本 鼓山放生园记 虚云和尚建成放生园后,我说:“这里是异牛祠的旧址。”我回忆左文襄公(宗棠)督闽时,有一头牛进入官署,跪在堂下不肯起来。左公召来寺僧奇量,命他好好饲养这头牛。过了十八年,左公督师来到闽地,派沈道应奎前去察看,牛已经死了。寺僧追述这头牛皈依佛门后出现的奇异事迹,便在它的葬处建立了异牛祠。如今又将近五十年了,这就是鼓山放生园的一件往事;因为是我亲眼见过的,所以提到它。癸酉年夏季五月,听水居士陈宝琛记,当时八十六岁。又题写了一副对联:诵读莲池大师的文章,与世人共同修习净土忏法;感念湘阴相国的事迹,鼓山曾经见过异牛祠。——《虚云和尚年谱,民国二十二年》台湾文海出版社本 观本(1868~1945年),俗姓张,名寿波,号玉涛,广东香山县人。光绪十七年(1891年)中举人,东渡日本,任横滨东文学校校长。民国十九年(1930年)前往鼓山出家,依从虚云受戒,法名明一,号观本。虚云把整编《鼓山宗图》和经板的事务交给他处理。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示寂。鼓山涌泉禅寺经板目录后跋 鼓山白云峰涌泉禅寺的西厢,在宝积仓上有五楹高楼,书架高耸入云,收藏着多种古代刻经板。考查这些经板,自明朝崇祯年间起,永觉贤祖继承紫柏尊者在径山寂照庵的事业而兴建,由为霖霈祖主持。到了有清康熙中叶,刻经最多,其中如《华严经疏论纂要》,共有一百多卷、四千多页,是国内从未见过的版本。其他刻本多属于近代名德的著述,其中许多并非《龙藏》和日本《弘教藏》所收,只有近代日本明治藏经院编纂的《续藏始》搜集到一些,但也不完备,所以在例目之外另列《备考》一门,逐条列举,以便知道藏本是否存在。至于年代久远、经板残缺不全的,原书还在的,就抄录保存;原书已经不在的,也一并记载下来,以待将来考订补全。至于篇章卷帙残缺、书板朽坏的,如本山禅德的著述、各山法属的语录,即使只剩零篇断简,也分别记载,以备后人查访。其他一律依照所传授的格式办理,这就是本目录编纂体例和用意的大致情况。起初,我还没有来到鼓山时,曾听申江圆净李居士说,大德弘一律师先前游历闽江,曾到过鼓山。他面对这些古刻经板,十分景仰赞叹,认为这是我国最古老的经板,想把这座秘阁所藏的经板仿照“崇文”书目编列出来,公之于世。我听后便立下了这个志愿。壬申年结夏期间,我依止云公老人,承蒙老人慈悲指示,把这件事交给我,命我和一云师分担,一同进行查检。夏季结束后,我因事请假回粤,路上匆匆忙忙,于是只好勉强敷衍交卷。我还记得童年参加考试、按月交课业时,自己愚笨懒惰,才思枯竭,勉强挨到最后;等到蜡烛将尽,才慌忙交卷。如今仍然没有改掉当年笨拙懒散的习气,真可一笑。民国壬申年九月,明一观本甫在镜海莲峰跋。——《鼓山涌泉禅寺经板目录》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刊本 虚云的生平见《诗》。鼓山涌泉禅寺经板目录序

宋儒有言:“教学者如扶醉人,扶得东来西又倒。”予于斯语,重有感焉。粤自腾兰入汉,白马驮经,乾竺贡书,代有增益。自东晋以迄六朝,斯时佛法专重经教,世主以译经为妙严,僧伽以试经而得度,语法以依经为本据,行道以转经为功德。必至博通三藏,始称法师,纵云究极一乘,罔识真药。是故正法眼藏以不立文字,故目为虚妄,阐提佛性以未见经文,故争相诘难。甚至重溟五舶,预言被摈于关中,面壁九年,达摩见毒于熊耳。以胶柱而鼓瑟,遂饮水而分河,此《圭峰》、《禅源》诸诠集之所由作也。

李唐以降,拈花一脉,五宗分化,禅德辈出,类多博该三学,于时禅教始渐融通。试观少室以楞伽为印心,东山以金经为下种。乃至字则不识,义即请问。坛经不乏说教之文,读经看教宛转归已,百丈所许自由之分。凡兹理事,明示风规。若夫金弹银弹之权譬,佛说魔说之淆讹,拈止啼钱,勦绝儿孙解路;挝塗毒鼓,死尽魔外偷心。甚至把断要津,喝佛骂祖,直目三乘十二分教为拭疮疣纸,自非亲乘入室之真子,罔知格外提持之著落,以死语会则祸事矣。迨其末流,执指忘月,弃金擔麻,未解得鱼而忘筌;不免因咽而废食,禅教聚讼,又极纷纭,此又《永明宗镜录》之所由作也。古德云:“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参禅须开宗眼,阅教须明教义,此当人脚跟下事,切忘自瞒,自救不了,争论奚为?耽著鬼家活计,与入海算沙相较,其能免于五十、百步之诮乎?

石鼓涌泉,自华严开山,兴圣阐化,演曹源之一滴,跨石门以千年。其间列祖列宗,缔造艰难,凡属后昆,饮水思源,皆当敬念。即以流通经教一端而论,溯自闽王贡写本之秘笈,岁久无徵,元刻剩般若之残篇,待补全帙。有明一代,南板初来,梵箧散藏,继得全书。逮于清初,乃颁龙藏之赐书,迨及康熙,复锓永通之板片。其间耗心血,费净财,蒙艰贞,糜岁月,如永觉请经之记,乃冒万死;紫柏刻经之愿,尽此劳生。或舍利同供,建设正法藏殿,掷千万金于玉楹;或钵资罄舍,装修残破古经,积廿二年如一日。今者吾辈幸沾法乳,应思先进贤劳;我佛妙演圆音,当体法王圣训。又岂可拾野狐之涎唾,自居无孔铁锥;巢焦螟于眉睫,甘作不快漆桶。遂令龙宫秘藏,化为蟫蠹之丛,鹫岭玄文,讹作乌焉之马。爰拟清厘,重记目录,依补亡之例,立整理之条,加丹黄之标签,分简册之部居,考译撰之人名,纪锓梓之年代。命门人明一依此法式,循而考之,缺者补之,经夏告竣,成此经目一卷,题曰:《鼓山涌泉禅寺经板目录》。查其钩稽,尚能如例。昔为霖霈祖于清康熙年间,尝则有《鼓山永通斋流通法宝画一经目》刊行于世,古今余二百年,币价相悬,奚翅天渊,各籍价目,尚待改订,故缺而不录。予以亟亟于此,所冀禅讲四众,宗通说通,追踪古人,得髓之真传,勿忘先德嘉惠之至意云尔。

佛历二千九百五十九年岁次壬申,幻游比丘虚云叙于鼓山圣箭堂。

——《鼓山涌泉禅寺经板目录》

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刊本

增订鼓山列祖联芳集序

译宋代儒者说:“教导学生,就像扶着醉酒的人,刚把他扶向东边,他又向西边倒下。”我对这句话再次深有感触。自从腾兰入汉、白马驮经、乾竺进献佛书以来,历代不断有所增益。自东晋直到六朝,当时佛法特别重视经教:世间君主把翻译佛经视为神妙庄严的事业,僧众通过考试经书取得度牒,以经文作为讲说佛法的根本依据,以诵经作为修行功德。一定要博通三藏,才称为法师;即使说已经穷究一乘佛法,却并不认识真正的良药。因此,正法眼藏因为不立文字,便被看作虚妄;阐提佛性因为经文中没有明确说到,便引起人们争相诘难。甚至如重溟五舶那样远渡而来的佛法,被预言将遭排斥于关中;达摩面壁九年,却在熊耳山被视为带来毒害。人们拘泥成规、机械地理解佛法,结果像饮水时把河水分开一样。这就是《圭峰》《禅源》等诠释集产生的原因。李唐以后,拈花这一宗脉分化为五宗,禅门大德相继出现,其中大多广泛通晓三学,于是禅与教才逐渐融通。试看少室山以《楞伽经》印证心法,东山以《金刚经》播下种子;甚至有的人虽然不识字,却能请教经义。《坛经》中并不少讲说教法的文字,读经、看教最终都婉转地归于自己,这就是百丈所认可的自由余地。所有这些道理和事例,都清楚地显示了禅门的规矩。至于把金弹、银弹作为权宜譬喻,把佛说、魔说混淆起来;用“拈止啼钱”的方法断绝后世弟子的理解路径;擂响涂毒鼓,使魔道外道窃取佛法的心念全部死灭;甚至把住关键关口,呵佛骂祖,直接把三乘十二分教看作擦疮疣的废纸——如果不是亲自入室承受师法的真正弟子,就不知道这种超越常格的提持究竟落在哪里;若用死板的话头去理解,就会酿成祸事。到了后世末流,执着手指而忘了月亮,丢弃黄金去挑麻袋,还没有做到得鱼便忘筌;不免因为吞咽困难而连食物也废弃,禅与教之间的争论又极其纷乱,这又是《永明宗镜录》产生的原因。古代大德说:“依靠经文解释义理,是使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蒙受冤屈;离开经文一个字,就等同于魔说。”参禅必须开启宗门的眼目,阅读教典必须明白教义;这是修行人自己脚跟下的事,千万不要自己欺骗自己。自己都救不了自己,争论又有什么用呢?沉溺于鬼道那一套活计,与入海数沙相比,难道能够免于相差五十步和一百步的讥讽吗?石鼓涌泉寺自从华严祖师开山、兴圣禅师阐扬教化,演说曹源的一滴法脉以来,跨越石门,已经延续千年。其中历代祖师,创业经营十分艰难;凡是后来的弟子,都应饮水思源,心怀敬意。单就流通经教这一方面来说,追溯到闽王进贡写本秘笈时,年代久远,已经无从考证;元代刻本只剩下《般若》的残篇,等待补齐全卷。明代时,南方刻板初次传来,梵文经箧分散收藏,后来才得到全书。到了清初,又颁赐《龙藏》;到康熙年间,再次刻印永通的经板。在此期间,耗费心血、清净财物,承受艰难困苦,耗去漫长岁月;如永觉请经时的记载,几乎冒着万死;紫柏发愿刻经,也耗尽了一生劳苦。有的供奉舍利,同时建造正法藏殿,把千万金钱投入玉柱华楹之间;有的把钵中资财全部舍出,修整残破的古经,二十二年如一日。如今我们有幸承受佛法滋养,更应想到前贤的辛劳;我佛精妙地演说圆满之音,我们应当亲自体会法王的圣训。又怎么可以拾取野狐的唾沫,自以为是没有孔眼的铁锥;让焦螟在眉睫之间筑巢,甘愿做一个不快活的漆桶呢?于是应当清理厘正,重新编写目录,依照补录亡佚书籍的条例,制定整理项目,加上朱黄标签,分别编排简册,考订译者、撰者的姓名,记载刻印年代。于是命门人明一依照这一套格式,循序考订:缺少的加以补充。经过一个夏季,事情告成,编成这部一卷经目,题名为《鼓山涌泉禅寺经板目录》。考查它的钩稽考订,大体还能符合条例。过去为霖霈祖在清康熙年间,曾编有《鼓山永通斋流通法宝画一经目》,刊行于世。距今古今相隔二百多年,币价相差悬殊,哪里只是天渊之别;各部书籍的价格目录还等待重新修订,所以暂时缺略不录。我之所以急切地做这件事,是希望禅众、讲教众等四众弟子,既通达宗旨又通达教说,追随古人的足迹,得到传承精髓的真实法脉,不要忘记先德施惠后人的深切用意,如此而已。佛历二千九百五十九年,岁次壬申,幻游比丘虚云在鼓山圣箭堂撰述。——《鼓山涌泉禅寺经板目录》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刊本 增订《鼓山列祖联芳集》序

《联芳集》一卷为本山第十三代住持宋庆麟禅师创始,三十七代孤峰惠深禅师继之。孤峰,宋绍兴中住持。今刊本及于明正统中简翁禅师,则不知谁作继辑。简翁至今又四百余年矣,其间住持已五六十易。山志所纪,止于清乾隆遍照禅师,以下则无纪载。明以前,《联芳》与山志所纪,间有异同,使年更久,盖莫衷其是。前此住持皆不虑顾及此,余常惄然忧之,因牵于他事,不暇搜求采证。今春增订佛祖道影,将近朂事,乃始取山志与《联芳集》二本,参证以别集,一一正文。乾隆以前之往持历略,析为二本而增削之,庶就于简明。乾隆以后则本于碑记、万年簿,及故老遗闻可采者纪之,其无徵者,或存名而阙史,昭其实也。

呜呼!余弱冠落寀兹山,圆具以后,行脚四方,山中之事,不知经几许沧桑。行年七十余,始策杖还山,谬主山席。凡一切设施,悉求合先哲、先贤之矩范,日劳日怨,所未敢辞,即此一编,亦不宜少缓者也。他日观文,庶乎一滴之源,万叶之本,皆了然可指也焉。

佛历二千九百六十二年,乙亥端阳节,住山幻游老人虚云识于圣箭堂。

——《增校鼓山列祖联芳集》

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鼓山涌泉寺刊本

圆瑛(1878~1953年),俗姓吴,福建古田县人。年十八岁,往鼓山涌泉寺出家,法名弘悟,字圆瑛。后参访各方诸名刹,在常州天宁寺、宁波天童寺习禅,融会贯通各宗派,尤崇拜禅宗。他禅、净双修,历任国内外十大名刹住持在国内及日本、朝鲜、新加坡、菲律宾等国开堂论法,又在泉州开元寺兴办慈善事业,曾任中国佛教协会会长。1953年在宁波天童寺示寂,有大量著作及诗文。

鼓山廨院开浦碑记

尝闻帝尧之时,洪水横流,禹疏九河,天下平治,拯四民于泛滥,俾五谷以丰登。伟绩奇功,永垂后世。自是以降,开决江河,疏通沟涧,洵称美举。仁人善士,靡不赞成。而我鼓山,国初之时,聚僧数千指,常住淡泊,斋粮不敷,大众各出钵资,置买民田二百余亩,坐址廨院门前,洋里地方,虽近大江,只有小浦。年久壅塞,水路不通。久雨则山水充溢,禾苗多浸溺之虞。大旱则江潮莫入,稻梁无成熟之望,以致该田,每每失收。

前住老和尚常欲议开新浦,以保僧粮。奈钜款难筹,旋议旋息。主莲公大和尚主席,发宏誓愿,无利不兴。十方衲子,闻风而集,则僧众愈多,斋粮愈形不足。遂公议将南北园,祖手所种荔树四十八株,年久无有果实,拟将砍卖,以为开浦之费。乃蒙林大护法景熙,筹助洋蚨六百元,添买陈、黄之田,方能开浚。自后水旱无虞,非特常住无失收之患,即附近民田,亦均沾利益,此诚莲公开浚之功,与林公赞襄之德。

莲公复思先人创业维艰,乃于南北院重植荔树二百余株,继培祖业。迄今果实丰盛,常住获益殊多,可见世间诸事,自应通权,未可固执。倘复荔树,枯而无果,亦可砍卖重栽,以将此欵,为常住公益之用。盖当砍伐荔树,曾经禀官给示。今将示谕,另泭诸石,以免后人争论。瑛系本山具足弟子,出外参方十载,今日旋归常住,嘱记其事,聊摭数语,俾来哲知所由焉。

——《一吼堂文集》

1948年圆明法施会印本

鼓山涌泉禅寺《千佛大戒录》序

译《联芳集》一卷,是本山第十三代住持宋庆麟禅师开始编纂的,由第三十七代住持孤峰惠深禅师继承完成。孤峰在宋绍兴年间任住持。如今刊本记载到明正统年间的简翁禅师,却不知道是谁继续编纂。简翁距今又四百多年了,其间住持已经更换了五六十人。山志所记只到清乾隆年间的遍照禅师,以下便没有记载。明代以前,《联芳集》和山志的记载偶有不同,年代越久,恐怕越无法判定谁是谁非。此前的住持都没有顾及这件事,我常常为此忧虑;只是被其他事务牵累,没有时间搜求资料、采集证据。今年春天增订佛祖道影,事情将近完成,才开始取来山志和《联芳集》两种书,并参照别集,逐一订正文。把乾隆以前历代住持的大略履历拆分为两本,增删修订,希望做到简明。乾隆以后,则根据碑记、万年簿以及年长者流传下来可以采信的见闻加以记载;没有证据的,有时只保留姓名而缺略事迹,以此显示实际情况。唉!我在二十岁左右落发出家于此山,受具足戒以后,行脚四方,山中的事情不知经历了多少沧桑变化。到了七十多岁,才拄杖回到山中,惭愧地主持山寺。凡是一切设施,都尽力寻求符合先哲、先贤的规范;每天劳苦,即使受到怨言,也不敢推辞。就是这一部编册,也不应稍有迟缓。将来阅读这部文字,希望一滴水的源头、万片树叶的根本,都能够清楚地指出来。佛历二千九百六十二年,乙亥年端阳节,住在山中的幻游老人虚云在圣箭堂记。——《增校鼓山列祖联芳集》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鼓山涌泉寺刊本 圆瑛(1878~1953年),俗姓吴,福建古田县人。十八岁时,前往鼓山涌泉寺出家,法名弘悟,字圆瑛。后来参访各地名刹,在常州天宁寺、宁波天童寺学习禅法,融会贯通各宗派,尤其崇尚禅宗。他禅、净双修,历任国内外十大名刹住持,并在国内以及日本、朝鲜、新加坡、菲律宾等国开堂讲法;又在泉州开元寺兴办慈善事业,曾任中国佛教协会会长。1953年在宁波天童寺示寂,留下大量著作和诗文。鼓山廨院开浦碑记 我曾听说,帝尧时代洪水横流,大禹疏通九河,天下得到治理,使四民从洪水泛滥中获救,使五谷得以丰收。这一伟大功绩,永远流传于后世。自那以后,开凿、疏导江河,疏通沟渠溪涧,一向都被称为美好的举措。仁人善士没有不赞成的。我们鼓山在国初时,聚集了几千名僧人,常住生活清淡,斋粮不足,大众各自拿出钵资,购置民田二百多亩。这些田地坐落在廨院门前的洋里地方,虽然靠近大江,却只有一条小浦。年久淤塞,水路不通。下久雨时,山水泛滥,禾苗多有被水淹没的危险;大旱时,江潮又不能进入,稻谷等粮食没有成熟的希望,因此这些田地常常歉收。前任住持老和尚常常想商议开挖新浦,以保障僧众的粮食供应。无奈巨额款项难以筹集,议论一阵便停了下来。莲公大和尚主持寺务后,发下宏大誓愿,认为有利于大众的事没有不兴办的。十方僧人听到消息纷纷而来,僧众更加增多,斋粮也显得更加不足。于是共同商议,打算把南园、北园中祖师亲手种下的荔枝树四十八株砍伐出售;这些树年代久远却没有果实,所得用作开浦费用。后来承蒙林大护法景熙筹集资助洋蚨六百元,又添购陈、黄两家的田地,这才得以开挖疏浚。此后无论水灾还是旱灾都没有忧患,不仅常住没有歉收之苦,附近民田也都共同得到好处。这确实是莲公开浚水浦的功劳,也是林公辅佐赞助的德行。莲公又想到先人创业维持基业的艰难,于是在南院、北院重新栽种荔枝树二百多株,继承并培植祖业。直到现在,果实都很丰盛,常住从中获益很多。由此可见,世间各种事情本来就应当权宜变通,不可固执。如果以后荔枝树再次枯死、不结果实,也可以砍伐出售后重新栽种,把这笔款项用于常住的公益事业。当初砍伐荔枝树,曾经禀报官府并获发告示。现在把这份告示另行刻在石上,以免后人争论。圆瑛是本山受具足戒的弟子,外出参访各方十年,今天回到常住,受嘱记载这件事,姑且摘录几句话,使后来的贤者知道事情的缘由。——《一吼堂文集》1948年圆明法施会印本 鼓山涌泉禅寺《千佛大戒录》序

夫法身本净,原无持犯之名,如来应机,乃有篇聚之制。根分大小,法益自他。止作兼持,定慧所赖。故《楞严经》云:“摄心为戒,由戒生定,因定发慧,是则各为三无漏学。”则戒学为定慧之基础也明矣。昔日世尊,于菩提场初成正觉,首演《华严》,即为菩萨宣说梵纲。临欲涅槃阿难问佛:“如来在世,我等以佛为师,如来灭后,我等依谁为师?”佛即答曰:“依戒为师。”是知五时教法,始终注重于戒学也,抑又明矣。

本山为闽中首刹,禅教律净,四宗并行。每年夏季开坛传戒,圆瑛亦本山戒子之一。光绪二十三年,在山求戒,为时七日,便毕三坛。觉戒相之繁多,竟仓皇而授受。徒具登坛名字,还称得戒比丘。心焉伤之,即发宏愿,他日机缘相凑,自当展长戒期。故前住持浙江天童寺,即将十八日之期,改为五十三天。今春接住本山,适逢周甲之期。两序劝传千佛寿戒,仍照天童日期办理。以初心入道,须假琢磨,冀将来为僧,堪成法器。况尝此佛法垂秋,人根浅薄,罕逢上智,中下者多。非锻炼之有方。恐毗尼之虚设。倘能人人如高沙弥,亲见本来面目,即得无作妙戒,又何须向人觅戒灯,以破烦恼之昏衢,求戒舟而渡生死之苦海耶?是为序。

——《一吼堂文集》

弘一(1880~1942年)俗姓李,名叔同,河北天津市人,卒业南洋公学,性喜艺术,对金石书画戏剧,皆有兴趣,曾任南京高等师范教员。民国七年(1918年)披鬀杭州虎跑寺。法名弘一,此后云游各地。十八年(1929年)夏,曾来鼓山,其后驻锡闽南各地,圆寂于温陵养老院。

福州鼓山庋藏经板目录序

佛典雕镌,昔人惟称宋刻,近年于敦煌石室发见佛典,有唐末及五代刊者,乃知刻经始自唐末,然东国扶桑于神护景云四年已刊《无垢净光经》、《陀罗尼》四种,其古印本犹存法隆寺中,考彼时代,当吾唐国大历五年,较敦煌发见者尤胜,遂为世界最古佛典雕版焉。尔后东国扶桑,历宋迄清,雕板日盛,印传之本于今颇有存者,而珍逾球璧。残楮一卷值及数百乃至千金。良由彼土学者,博闻好古,深识雕版意趣。近今且有宁乐刊经史等诸书传布,为佛典雕板系统之研考,而吾国缁素犹未闻于此少加意者,不其憾欤!

昔年余游鼓山,览彼所雕《法华》、《楞严》、《永嘉集》等,楷字方册,精妙绝伦,以书法言,亦足嫓美唐、宋,而雕工之巧可谓神技,虽版角有少腐阙者,亦复何伤,弥益古趣耳。又复检彼巨帙,有清初刊《华严经》及《华严疏论纂要》、《憨山梦游集》等,而《华严疏论纂要》为近代所希见者。余因倡缘印布,并以十数部赠与扶桑诸寺。乃彼邦人士获斯秘宝,欢喜忭跃,遂为摄影镂版,载诸报章,布播遐迩。因是彼邦佥知震旦鼓山为庋藏佛典古版之宝窟。然鼓山经板虽驰盛誉于异域;而吾国犹复湮没无闻。逮及前岁,李圆净居士乃劝请观本法师往住鼓山,理整经板,并辑目录以开流布之端绪。尔者目录辑就,虚云、观本二老人悉有序言,圆净复请余别书弁辞,以赞鼓山雕板殊胜,为略述之末尽意耳。

岁次甲戌十二月,晋水尊胜院沙门演音。

——《鼓山涌泉寺经板目录》

译法身本来清净,原本没有持戒、犯戒的名称;如来为了适应众生根机,才制定了篇聚戒律。众生根机分为大乘、小乘,佛法既利益自己,也利益他人。止持、作持兼备,定力和智慧都依赖于此。所以《楞严经》说:“收摄心念就是戒,由戒产生定,因定而发智慧,这就是三种无漏学。”由此可见,戒学是定学、慧学的基础。过去,世尊在菩提道场初成正觉时,首先宣讲《华严经》,为菩萨宣说《梵网经》。临近涅槃时,阿难问佛:“如来在世时,我们以佛为老师;如来灭度以后,我们依靠谁做老师?”佛立即回答说:“以戒为师。”由此知道,五时教法始终重视戒学,这一点也十分清楚。本山是闽中的首要寺院,禅、教、律、净四宗并行。每年夏季开坛传戒,圆瑛也是本山受戒的戒子之一。光绪二十三年,他在山中求戒,历时七日,三坛戒法便仓促传授完毕。他觉察到戒相繁多,竟然是在仓促中授受,弟子们只有登坛受戒的名义,却还被称为得戒比丘,心中为此悲伤,便发下宏愿:将来如果因缘具备,一定要延长戒期。因此,他前任住持浙江天童寺时,就把十八天的戒期改为五十三天。今年春天接任本山住持,恰逢六十周年之期。两序大众劝请传授千佛寿戒,仍按照天童寺的日期办理。初学者入道,必须借助琢磨训练,希望将来成为僧人后,能够成就法器。何况如今佛法已经到了衰微时期,人的根机浅薄,很少遇到上等智慧的人,中等、下等根机者居多;如果没有适当的锻炼,恐怕毗尼戒律就会徒然设立。假如人人都能像高沙弥那样,亲自见到本来面目,即使获得无作妙戒,又何必向别人寻找戒灯,去照破烦恼的黑暗道路,寻求戒舟来渡过生死的苦海呢?这就是序。——《一吼堂文集》弘一(1880~1942年)俗姓李,名叔同,河北天津市人,毕业于南洋公学。他生性爱好艺术,对金石、书法、绘画、戏剧都有兴趣,曾任南京高等师范教员。民国七年(1918年)在杭州虎跑寺[披鬀,疑为“披剃”]。法名弘一,此后云游各地。民国十八年(1929年)夏,曾到鼓山,后来驻锡闽南各地,圆寂于温陵养老院。《福州鼓山庋藏经板目录》序 佛典雕刻印刷,过去人们只称宋刻。近年在敦煌石室发现佛典,有唐末和五代刊刻的,这才知道刻经始于唐末。然而,东国扶桑在神护景云四年已经刊刻《无垢净光经》和四种《陀罗尼》,其古印本至今还保存在法隆寺中。考察那个时代,相当于我国唐朝大历五年,比敦煌发现的刻本还早,因此成为世界上最古老的佛典雕版。此后,东国扶桑从宋代直到清代,雕版日益兴盛,印本流传至今仍有不少保存下来,而且珍贵超过珠玉。残缺的纸本一卷,价值可达数百乃至千金。实在是因为那里的学者博闻强识、喜好古物,深刻懂得雕版的意义和趣味。近来甚至有《宁乐刊经史》等书刊行流传,用于研究佛典雕版的系统,而我国僧俗人士却还没有听说有人对此稍加留意,这难道不是遗憾吗!往年我游览鼓山,看到那里雕刻的《法华》《楞严》《永嘉集》等书,楷体字、方册装,精妙无比。若从书法来说,也足以媲美唐、宋;至于雕工的精巧,可以说是神技。即使版角略有腐朽残缺,又有什么妨碍呢?反而更增添了古意罢了。我又查看了那些大部帙,其中有清初刊刻的《华严经》以及《华严疏论纂要》《憨山梦游集》等,而《华严疏论纂要》是近代少见的版本。我因此倡议结缘印行流布,并把十多部赠给扶桑各寺。于是那里的人士得到这些秘宝,欢喜雀跃,便据此摄影、翻刻,并刊载于报章,传播到远近各处。因为这件事,扶桑人士都知道震旦的鼓山是收藏佛典古版的宝库。然而,鼓山经板虽然在异域享有盛誉,我国却仍然湮没无闻。直到前些年,李圆净居士劝请观本法师前往住持鼓山,整理经板,并编纂目录,以开启流布的端绪。如今目录已经编成,虚云、观本两位老人都写了序言,圆净又请我另写序文,以赞扬鼓山雕板的殊胜;这些话不过是简略叙述,仍未能完全表达其意义。甲戌年十二月,晋水尊胜院沙门演音。——《鼓山涌泉寺经板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