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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历代兵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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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1–37 段

历代兵制

宋 陈傅良

周

春秋

秦

西汉

王莽

东汉

三国

八阵图赞

两晋

南朝

北朝

隋

唐

五代

宋

周

  周制:王畿千里,近郊五十里(宅田、士田、贾田),远郊百里(官田、赏田、牧田、牛田)。郊为乡六,乡百里,通十为同,为百里者十,提封九万井九十万夫之地。除山川、沉斥、城池、邑居、园囿、经路三万六千井,为六万四千井六十四万夫之地。除公田九分之一,为五十万二千夫。又以一易、再易、三易,通之三分去一,为三十五万四百夫。率三百五十家赋一乘(四丘为乘,故曰丘乘),积六乡为千乘,而余率七家赋一兵,积六乡为七万五千人。此六军之制也(《周礼》所谓甸,即《司马法》所谓成也。四甸为县,四县为都,则成十为终,即《周礼》二县加之半。十为同,即《周礼》四都。凡六乡十同,盖四十都也,特异名耳。)。二百里曰州,州为六遂,遂如乡之法(郑氏云:异其名,示相变耳,遂之军法如六乡。)。三百里曰野,野为削(削一作稍,家邑之田,大夫采地。)。四百里曰县(亦曰邦县),县为小都(小都之田,卿采地)。五百里曰疆,疆为大都(大都之田,公采地)。都通为鄙(所谓都鄙),为寰内诸侯治之。皆如遂之法(郑氏曰:自远郊以达于畿中六遂之地,有公邑、家邑、小都、大都。)。畿方千里,为千里者十,如乡之除,为三百五十万四千夫,赋车万乘,卒七十五万人,为军者十,此通畿之师也(牧野之师,纣兵七十万意者,通畿皆发。)。随处搜狩,自成什伍(案:《礼》:惟为社事,单出里民,惟田竭作。此见搜狩,比屋作兵),大司马递而征之(案:大司马教兵,号名有县鄙、家乡、官野之异,等物有诸侯、军吏、都、乡遂、郊野之别,此见递征。)。十年而役一遍,凡三家可任者,率十有一人(所谓上地可任者家三人,中地二家五人,下地家二人,籍其大数,三家为十一人。《司马法》:自夫三为起屋数。盖以此也。),则终身无过一再给公上事。盖先王忠厚之至,更劳均佚,不欲穷民之力。递征之法,非偏摘也(郑氏云:凡用役者,不必一时皆遍以人数计之,使劳佚递均也。)。盖乡遂以次,全军充调,不离部曲。

  案:传记如周有南国之师,晋有九州岛之戎,宋有空泽之甲,皆全军更役。在军之士,无非乡旅,相望守助,犹之田里。家有羡卒,隶于师长、闾里,故不失守备。传记:少康一旅,出于一成。〈鲁颂〉僖公千乘,赋于百里,与〈公刘〉三单、《左氏春秋》书社之法,皆比屋通数,非谓兵之制也。鲁三郊三遂,可六军而止三军,亦递征也。

译历代兵制

宋 陈傅良

周

春秋

秦

西汉

王莽

东汉

三国

八阵图赞

两晋

南朝

北朝

隋

唐

五代

宋

周

  周朝的制度:王畿方圆千里,近郊五十里(有宅田、士田、贾田),远郊百里(有官田、赏田、牧田、牛田)。郊外设六乡,每乡百里,合计十乡为十个"同",即十个方百里之地,共有九万井、九十万夫的土地。除去山川、低洼盐碱地、城池、村邑、园林苑囿、道路等三万六千井,剩下六万四千井、六十四万夫的土地。再除去九分之一的公田,得五十万二千夫。又因田地有一年休耕、两年休耕、三年休耕之分,通算三分去一,得三十五万零四百夫。按三百五十家出赋一乘的比例(四丘为一乘,所以叫丘乘)计算,六乡合计可出一千乘,其余按七家出一名兵卒的比例,六乡合计可出七万五千人。这就是六军的制度(《周礼》所说的"甸",就是《司马法》所说的"成"。四甸为一县,四县为一都,那么十个"成"就是一个"终",即《周礼》里两个县再加一半。十个"成"是一个"同",就是《周礼》里的四个"都"。六乡共十个"同",大概是四十个"都",只是名称不同罢了)。二百里之内称"州",州分为六遂,遂的编制如同乡(郑玄说:名称不同,是要表明有所变化,遂的军法与六乡相同)。三百里之内称"野",野分为"削"(削也作稍,是家邑之田,大夫的采地)。四百里之内称"县"(也叫邦县),县是小都(小都之田,是卿的采地)。五百里之内称"疆",疆是大都(大都之田,是公的采地)。都统称为"鄙"(即所谓都鄙),是畿内诸侯治理的地方。都按照遂的办法编制(郑玄说:从远郊到畿内六遂之地,有公邑、家邑、小都、大都)。王畿方圆千里,是十个方百里之地,按乡的办法扣除,得三百五十万四千夫,可出车万乘,士卒七十五万人,分作十军,这是通计整个王畿的兵力(牧野之战,商纣兵力七十万,大概是整个王畿的兵力全部出动了)。随时随地打猎演武,自然编成什伍(按:《礼》说:只是为了祭社之事,才单独征发里中民众;只有田猎才全部出动。由此可见,打猎演武时是家家户户都要出兵的),大司马依次轮流征发他们(按:大司马训练军队,名号有县鄙、家乡、官野的区别,编制有诸侯、军吏、都、乡遂、郊野的不同,由此可见是轮流征发)。十年轮遍一次,凡是三家中可以出兵役的,大约十一人出一份(就是所谓上等田地三人可服役,中等田地两家出五人,下等田地一家出二人,取其大概数目,三家算作十一人。《司马法》说:从"夫"起算,三夫为"屋",说的就是这个)。这样一来,终身不过承担一两次公家的差役。这是先王仁厚到了极点,让劳逸更替均衡,不想耗尽百姓的力气。轮流征发的办法,不是随意挑选(郑玄说:凡用役,不必一时都派完,而是按人数计算,使劳逸交替均衡)。乡遂按次序,全军轮流调用,不打乱原有的部曲编制。

  按:史书记载周有"南国之师",晋有"九州岛之戎",宋有"空泽之甲",都是整支军队轮流服役。在军中的士人,无非是乡里的成员,彼此守望相助,就跟在乡里时一样。各家有多余的兵丁,就隶属于师长、闾里,所以不会耽误守备。史书记载少康只有一旅之众,就是出自一"成"之地。〈鲁颂〉说僖公有兵车千乘,是从方百里之地征发的,与〈公刘〉篇的"三单"、《左传》"书社"的算法一样,都是按户口通算的,不是说兵制本身如此。鲁国有三郊三遂,本可出六军,却只出三军,也是轮流征发的缘故。

  古时候五等诸侯、九州岛方伯,只有二伯专管征伐,各诸侯都共同承担四方的事务,王畿的兵力是不轻易出动的

  古者五侯九伯,二伯专征,而诸侯皆共四方之事,畿兵不轻出也。

  案:《诗》文王〈出车〉:「我出我车,于彼牧矣(九牧之地)。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幽王〈大车〉、〈渐渐之石〉,为东劳西逸,而有不遑朝矣之叹。更以《周礼》、《司马法》参考,王有四方之事,则冢宰征师于诸侯,曰:「某国为不道,征之以某年月日,师至于某国。」小宰掌其戎具,虎贲氏奉书以牙璋发之(〈诗.常武〉:「王命卿士,大师皇父,整我六师。」,冢宰也。「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土。」小宰戒司马出征也。程伯为司马,见《史记》。),则畿兵不轻出也。在《易》「未济」之象,高宗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则虽天子亲征,亦用诸侯之师。(《诗》:「周王于迈,六师及之。」,则之所至皆成六师。)。刘文公平丘之会,对晋人曰:「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元戎十乘(《司马法》论戎车之名,周曰:元戎、先良也。)。」则虽王仁莅师,毋过十乘,以为先行。宣王复古北伐,其制如此。平王东迁,以王人戍申、戍甫,〈扬之水〉始刺之。然春秋之初从王伐郑,犹有陈、蔡、卫人。二百四十年间,王人会伐屡矣,未尝见师之出。唯败绩茅戎,王师自出,《春秋》深讥焉(见〈史记.世家〉)。赧王伐秦,尚从天下锐师,以知畿兵不用,其力常完也(〈豳〉诗周公东征有四国,盖以师从。《春秋》王人子突救卫,不书师。)。

  凡王畿千里,车万乘,六军递用千乘。而寰内诸侯各从其国之制:诸侯大国百里,车千乘,三军,用五百乘(《春秋左传》:「成国不过半天子之军」。);次国七十里,车七百乘,二军,用三百三十乘;小国五十里,车五百乘,一军,用一百六十五乘。率天子用十之一,次国、大国十之五,小国三之一,皆足成军之数。唯无侯作帅,卿帅之以奉天子,诸侯率教卫以赞元侯,伯、子、男帅赋以从诸侯(寰内外所以不征同者,寰内有递征入卫之劳,各从其国制,而寰外共四方之事,劳佚适等也。)。

春秋

  春秋诸侯见于传者,虽未尽信,变更王制,略可考也。鲁自禽父三军,《诗》称「公徒三万」,举成数也(实三万七千五百人)。

  成公元年,谋伐齐,作丘甲,丘各一甲(《司马法》:四丘出甲士三人。丘甲,丘各出甲士一人。)。明年,战于鞍,四卿于是乎舆尸以出(前此,《春秋》未有累书帅师者。)。

  襄公十一年,三桓改作三军,盖三分鲁而各征其一。季氏使其乘之人,以其役邑入者无征,不入者倍征。孟氏使其半为臣,若子若弟。叔孙氏使尽为臣,不然不舍。

译。

  按:《诗经》文王〈出车〉篇说:"我出我车,于彼牧矣(九牧之地)。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幽王时〈大车〉、〈渐渐之石〉两篇,写的是东边劳苦西边安逸,有"不遑朝矣"的叹息。再参照《周礼》、《司马法》来看,天子有四方之事,就由冢宰向诸侯征师,说:"某国无道,定于某年某月某日征讨,大军到达某国。"小宰掌管兵器装备,虎贲氏拿着文书凭牙璋发兵(〈诗经.常武〉说:"王命卿士,大师皇父,整我六师",说的是冢宰;"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土",说的是小宰告诫司马出征。程伯担任司马,见于《史记》),可见王畿的兵力是不轻易出动的。《易经》"未济"卦的爻辞中,高宗讨伐鬼方,三年之后才在大国受赏,说明即使天子亲征,用的也是诸侯的军队(《诗经》说:"周王于迈,六师及之",说明天子所到之处,都会集成六师)。刘文公在平丘之会上对晋国人说:"天子的老臣,请求统率王室的兵赋,元戎十乘(《司马法》论战车名称,周朝称"元戎",即先头精良的战车)。"可见即使天子亲临军中,出兵也不过十乘,作为先导。周宣王恢复古制北伐,就是这样的制度。周平王东迁后,派王室之人戍守申国、甫国,〈扬之水〉一诗就是对此的讽刺。然而春秋初期跟随周王讨伐郑国时,还有陈、蔡、卫等国参与。二百四十年间,王室之人参与会盟征伐的次数很多,却从未见过王师单独出动。只有一次讨伐茅戎失败,是王师自行出动,《春秋》对此深加讥讽(见〈史记.世家〉)。周赧王讨伐秦国,仍然是率领天下的精锐部队,由此可知王畿的兵力平时不轻易动用,其实力常能保持完整(〈豳〉风中周公东征讨伐四国,也是率领诸侯之师随从。《春秋》记载王人子突援救卫国,未记载出动王师)。

  凡是王畿方圆千里,兵车万乘,六军轮流使用千乘。而畿内的诸侯则各按其国的制度:诸侯大国方圆百里,兵车千乘,编三军,实际使用五百乘(《左传》说:"大国的军队不超过天子军队的一半");次国方圆七十里,兵车七百乘,编二军,实际使用三百三十乘;小国方圆五十里,兵车五百乘,编一军,实际使用一百六十五乘。大概天子用十分之一的兵力,大国、次国用十分之五,小国用三分之一,都足以凑成整军之数。只是没有诸侯担任统帅,由卿统率以侍奉天子;诸侯统率教习的军队来辅佐元侯,伯、子、男则率领赋税所出的兵力跟从诸侯(畿内、畿外之所以征发不同,是因为畿内诸侯有轮流入京护卫的劳役,所以各按本国制度;而畿外诸侯共同承担四方之事,劳逸恰好相当)。

春秋

  春秋时诸侯见于史传的兵制,虽不能完全采信,但王制的变革,大略还是可以考证的。鲁国自禽父受封起就有三军,《诗经》称"公徒三万",是举其成数(实际是三万七千五百人)。

  鲁成公元年,谋划伐齐,实行"作丘甲",每丘出甲士一人(《司马法》:四丘出甲士三人。丘甲,则每丘各出甲士一人)。第二年,在鞌地作战,四卿因此而战车覆没,尸体被拖载而回(在这之前,《春秋》从未连续记载有多位统帅一同率兵)。

  襄公十一年,三桓改编三军,大概是把鲁国一分为三,各自征收其一份的赋税。季氏让服役之人,若把自己的封邑收入交出的就不再征税,不交出的则加倍征税。孟氏让一半人为家臣,或子或弟。叔孙氏让全部人都做家臣,否则就不予收留。至此,中军就名存实亡了。昭公五年,于是废除中军,把公室的兵赋分作四份。季氏挑取其中两份,孟氏、叔氏各得一份,都要全部征收,然后进贡给国君。季氏独占一军,孟氏、叔氏各占半军

至是,中军削矣。昭公五年,遂舍中军,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季氏专一军,而孟、叔各专一军之半,公无军焉。八年,搜于红,自根牟至于商、卫(根牟,鲁东界。商,宋地,鲁西南境,卫北邻也。),革车千乘。故邾人告吴曰:鲁赋八百乘,邾六百乘。盖竭作也。

  哀公十二年,用田赋,始以夫田为赋,大变丘乘之制,民无余力矣。齐桓公相管仲,参国为二十一乡,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五家之轨为五人之伍,十轨之里为五十之小戎,四里之连为四戎之卒,十连之乡为十卒之旅。五乡一军,公将其一,高、国各将其一,凡三军,教士三万人,车八百乘(参周法,车增三百乘,徒捐三万人。《吴子》云齐桓募士五万,未详。),盖如乡之法。五鄙:三十家为邑,十邑为卒,十卒为乡,三乡为县,十县为属,五属各一大夫。自邑积至于五属,为四十五万家。率九家一兵,得甲十万;九十家一车,得车五千乘。可为三军者四(长勺之战,桓公自谓有带甲十万、车五千乘,盖其斥地甚大,非齐旧封。),盖如遂之法。以通国之数而递征之,率车用六之一,士用十之三,大略仿周,变以轻便(当时地广,参用周畿之制。)。

  至郑简公时,公孙舍之,公孙侨帅车七百乘伐陈,始竭作。子产修庐井之法,而兵止丘甲,其后遂兵赋矣(制用甲兵)。楚、吴、越、秦,初无井牧之法。楚自武王始为军政,作荆尸以伐随戎,分二广而为三军(斗伯比曰:我将吾三军。)。成王地方千里,城濮之战,左右师溃,唯中军之卒不败,则犹武之旧。然而东宫之甲,若敖之六卒,申息之子弟,略见于传,往往非古。公子婴齐为简之师,组甲被练,皆创名之。康王为掩始并衍沃,牧皋隰,赋车籍马,而有车兵、徒兵、甲盾之数。灵王斥地益大,陈、蔡、不羹,邑赋千乘,于是有五帅(《左氏传》:吴人败诸豫章,获其五帅。)。

  至平王又始为舟师。吴、越不详见。吴王僚伐楚,空国而二将。夫差伐齐(《左氏传》哀公十一年),盖可见者四军。其后益强,带甲之士十有三万,黄池之会,三军皆万人(按:《国语》:「三将军三万人」,《吴越春秋》:「三万六千人,有中校、左右军。」)。勾践栖于会稽,甲盾五千人。其始伐吴,发习流二千,教士四万,君子六千,诸御千人(其名不一,已见其非古制。)。其再伐吴,自将中军而分左右、私卒(《吴越春秋》亦云:中分其师为左右军,安广之人率君子六千以为中阵,为之私卒。)。

  战国相并,诸侯斥地益广,而丘乘之法坏。田齐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

译,国君手中已无军队了。昭公八年,在红地检阅军队,从根牟到商、卫之地(根牟是鲁国东界;商是宋国之地,鲁国西南边境;卫是北面邻国),共出兵车千乘。所以邾国人告诉吴国说:鲁国的赋兵有八百乘,邾国有六百乘。这大概是竭尽全力征发的结果。

  哀公十二年,实行"用田赋",开始按田亩征收赋税,大大改变了丘乘的旧制,百姓已经没有余力了。齐桓公任用管仲为相,把国都划分为二十一乡,其中工商之乡六个,士人之乡十五个。五家编为一轨,出五人为一伍;十轨为一里,出五十人为一小戎;四里为一连,出四戎为一卒;十连为一乡,出十卒为一旅。五乡合编一军,齐桓公亲自统率一军,高氏、国氏各统率一军,共三军,训练有素的士卒三万人,兵车八百乘(参照周制,兵车增加了三百乘,士卒却少了三万人。《吴子》说齐桓公招募了五万士卒,详情不明),大概是仿照乡的编制办法。至于五鄙:三十家为一邑,十邑为一卒,十卒为一乡,三乡为一县,十县为一属,五属各设一名大夫。从邑逐级累加到五属,共四十五万家。按九家出一名兵卒的比例,可得甲士十万;按九十家出一辆战车的比例,可得战车五千乘。可以编成四支三军规模的部队(长勺之战时,齐桓公自称拥有带甲之士十万、战车五千乘,大概是因为他所占的土地很广,已超出齐国原有的封域)。这大概是仿照遂的编制办法。按全国的人口数轮流征发,大致比例是战车用六分之一、士卒用十分之三,大体仿效周制,加以变通使之更轻便(当时地域广阔,是参照周王畿的制度而定的)。

  到郑简公时,公孙舍之、公孙侨率领兵车七百乘讨伐陈国,开始竭尽全力征发。子产整顿庐井制度,而兵役止于丘甲的规定,此后就变成按田赋征兵了(按拥有的甲兵数量来定)。楚、吴、越、秦这些国家,本来就没有井田、放牧一类的旧法。楚国自武王起始设军政,创制"荆尸"之法讨伐随戎,把军队分为左右二广,编成三军(斗伯比说:"我要统率我的三军")。楚成王时地方千里,城濮之战中,左右两师溃败,只有中军的士卒没有失败,这还保留着武王旧制的痕迹。然而"东宫之甲"、"若敖之六卒"、"申息之子弟"这些名目,屡见于史传,往往已经不是古制了。公子婴齐编练"简之师",穿着编组的铠甲,都是新创的名号。楚康王时由掩主持,开始兼并低洼沃野之地,管理丘陵沼泽的放牧,按田赋征发车辆马匹,于是就有了车兵、徒兵、甲盾等各种数目的区分。楚灵王开拓的疆域更加广大,陈、蔡、不羹这些地方,每邑的兵赋都达千乘,于是有了"五帅"的编制(《左传》说:"吴国人在豫章打败楚军,俘获了他们的五帅")。

  到楚平王时,又开始建立水军。吴、越的兵制详情不得而知。吴王僚讨伐楚国,几乎倾全国之兵而只派了两名将领。夫差讨伐齐国(见《左传》哀公十一年),大概可以看出当时有四军。此后吴国更加强盛,带甲之士十三万,黄池会盟时,三军各有一万人(按:《国语》说"三位将军各领三万人",《吴越春秋》说"共三万六千人,设有中校、左右军")。越王勾践栖身会稽时,甲盾之士只有五千人。他开始讨伐吴国时,征发训练有素的士卒二千人,教习士卒四万人,君子军六千人,各类侍御之士一千人(名目繁多不一,已可见其非古制)。他第二次讨伐吴国时,亲自统率中军,另分左右军和私属部队(《吴越春秋》也说:把军队一分为二作左右军,安广之人率领君子军六千人组成中阵,作为自己的私属部队)。

  战国时诸侯相互兼并,各国拓地日广,丘乘的旧制也就废坏了。田齐地方二千里,

临甾之中七万户,而卒固已二十一万,一家而三兵矣。愍王创为技击,以兼桀宋五千乘之国,号称东帝。

  赵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然武灵王变胡服,灭中山五百里,犹三军也。孝成王卒百万矣。赵括长平之败,丧师四十五万;而破燕栗腹,兵二十万。李牧败匈奴,亦车千三百乘,骑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五万人。

  魏自惠王以武卒奋,凡武士二十万,苍头二十万,厮徒十万,车六百乘,骑五千匹。至安厘王时,秦围大梁,悉比县胜甲以上为戎士三十万。韩地方九百里,带甲数十万。燕地三千里,带甲数十万,车六百乘,骑六千匹。栗腹之败于赵也,二军六十万,车二千乘。楚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顷襄王失鄢、郢,北保于陈,收东地兵尚十余万。大抵战国之制,胜甲以上皆籍为兵。

  (案:)齐桓、晋文始为召募、科民之法(《吴子》:齐桓募士五五,晋文召为前行四五。),而是时,秦有陷阵,楚有组甲被练,越有习流君子之军。迨至战国,盖尚骑射,而技击、武卒、锐士、胡服、百金之习行于中国,后世诈力之兵用矣(技击之法,得一首而受赐金。武卒,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硕之弩,负矢五十个,置戈其上,寇冑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超百里。中试则复其户、利其田宅。锐士,功赏相长,五甲首而隶五家。胡服,以金铛饰首,前插貂尾为贵职,武士冠鹖尾之冠、缦胡之缨、短后之衣。百金,禽将赏百金。)。

秦

  秦自襄公始列诸侯,有田狩之事,而不能遵周礼。至春秋,缪公霸西戎,作三军(殽之役,三帅,车三百乘。),置陷阵(《吴子》:秦置陷阵三万。)。哀公救楚,车五百乘(鲁定公五年),为户籍什伍。孝公用商鞅,初为辕田(孟康云:「三年爱土易居,古制也。商鞅爰田,自在其处,不腹易居。或曰爰田与晋作爰田同。」案:杜预云:「分田之税应入公者,爰之所赏之众。」爰、辕古通用。),遂破井田、开阡陌。

  以前、后汉参考秦法:五户为伍,十户为什;百户一里,里有魁;五里一邮,邮有督;十里一亭,亭有长,长有两卒,一为亭父,一为求盗;五亭一乡,乡有牧、三老、游徼;小于乡曰聚,聚有啬夫;十亭一县(万户),县有令、丞、尉,不满万户为长。凡亭间之道,南北为阡,东西为陌(司马贞《史记索隐》云:「《风俗通》:南北为阡,东西为陌。河南以东西为阡,南北为陌。」),阡经陌纬。东汉〈光武纪〉有千秋亭、五成陌,而〈地里志〉有华陌、陕陌,〈酷吏传〉有京兆阡、南阳陌,盖即其地名云。曹植诗曰:「东西经七陌,南北越九阡。

译带甲之士数十万。国都临淄有七万户,能出的兵卒已经二十一万,等于一家平均出三名兵卒。齐愍王创设"技击"之兵,以此兼并了拥有五千乘之国的强宋,号称"东帝"。

  赵国地方二千里,带甲之士数十万,兵车千乘,骑兵万匹。然而赵武灵王改行胡服骑射,灭掉方圆五百里的中山国,用的仍是三军之制。赵孝成王时兵力达百万。赵括长平之败,损失士卒四十五万;而击败燕国栗腹,用兵二十万。李牧大败匈奴,也动用了战车一千三百乘,骑兵一万三千匹,重赏之士五万人,能开强弓的士卒十五万人。

  魏国自魏惠王起以"武卒"著称,共有武士二十万,苍头军二十万,杂役之徒十万,兵车六百乘,骑兵五千匹。到魏安厘王时,秦国围攻大梁,把全国各县凡能披甲的人都征发为兵,得战士三十万。韩国地方九百里,带甲之士数十万。燕国地方三千里,带甲之士数十万,兵车六百乘,骑兵六千匹。栗腹败于赵国那一战,出动两军共六十万人,兵车二千乘。楚国地方五千里,带甲之士百万,兵车千乘,骑兵万匹。楚顷襄王失去鄢、郢两地后,向北退守陈地,收拢东部的兵力尚有十余万。大概战国时的制度,凡是能披甲的人都被征为兵。

  (按:)齐桓公、晋文公最早实行招募、按户征兵的办法(《吴子》说:齐桓公按五人一组招募士卒,晋文公按四五人编成前行召集士卒),当时秦国有"陷阵"之兵,楚国有编组的铠甲部队,越国有训练有素的君子军。到了战国,则崇尚骑射,"技击""武卒""锐士""胡服""百金"这些名目在各国盛行,后世凭诈术武力取胜的兵法由此兴起(技击之法:斩获一颗敌首便得赏金。武卒:身穿三层甲,能张开十二石的强弩,背负五十支箭,加上戈矛,头戴兜鍪佩剑,携带三日口粮,能在正午前急行百里。考核合格者免除其家的赋役,优待其田宅。锐士:功劳赏赐相辅相成,斩获五颗敌首者可役使五户人家。胡服:以金属饰品装饰头部,前面插貂尾以示尊贵的官职,武士戴鹖尾之冠、系粗缨、穿短后衣。百金:擒获敌将赏赐百金)。

秦

  秦国自秦襄公起才跻身诸侯之列,有了田猎演武之事,却不能遵循周礼。到春秋时,秦缪公称霸西戎,设立三军(殽之战,出动三位统帅,兵车三百乘),设置"陷阵"之兵(《吴子》说:秦国设置陷阵之兵三万)。秦哀公救援楚国,出动兵车五百乘(鲁定公五年),并建立户籍什伍制度。秦孝公任用商鞅,开始实行"辕田"制(孟康说:"三年更换土地居所,是古制。商鞅的辕田制,是让百姓固定在原地,不再轮换居所。也有人说辕田与晋国的作爰田相同。"按:杜预说:"把应缴公家的田税,转赏给受赏之人。"爰、辕两字古时通用),于是废除井田,开辟阡陌。

  参照前后汉的记载来看秦制:五户为伍,十户为什;百户为一里,里设里魁;五里设一邮,邮设督;十里设一亭,亭设亭长,亭长下有两名卒,一人为亭父,一人为求盗;五亭为一乡,乡设乡官、三老、游徼;比乡小的叫"聚",聚设啬夫;十亭为一县(万户),县设令、丞、尉,不满万户的设长。凡是亭间的道路,南北向的叫阡,东西向的叫陌(司马贞《史记索隐》说:"《风俗通》:南北为阡,东西为陌。河南以东西为阡,南北为陌。")阡陌纵横交错。东汉〈光武纪〉记有千秋亭、五成陌,〈地理志〉记有华陌、陕陌,〈酷吏传〉记有京兆阡、南阳陌,大概就是这些地名的由来。曹植的诗说:"东西经七陌,南北越九阡",可见这一制度当时依然存在(《唐韵》注"经三里为阡",《玉篇》阡通作千)。以周代百步为一亩的基础上加以调整,定二百四十步为一亩(把一年一耕、隔年耕、隔

」,其制犹存云(《唐韵》注「经三里为[土千]」,《玉篇》[土千]通作阡)。以周百步之亩加之,凡二百四十步为亩(通一易、再易、不易之数),听民买卖,随力所及,不限多寡。凡民年二十三傅(音附)之畴官(畴官,田畴之长。),则给公家徭役。给郡县一月而更,谓更卒;已复给中都一岁,谓正卒;已复屯边一岁,谓戍卒。

  凡战,得一首,赐爵一级。爵有十八级(后通关内侯、列侯二十级):一曰公士(步卒之有爵者),二曰上造(百卒之长),三曰簪褭(东御),四曰不更(在车右,不复与凡更卒同。),五曰大夫(在车左),六曰官大夫,七曰公大夫,八曰公乘(虽非临战,得乘公车,故曰公乘。军吏之爵最高者。),九曰五大夫(自公士至不更皆士也,自大夫至五大夫皆军吏也。),十曰左庶长,十一曰右庶长(即左右偏裨将军),十二曰左更,十三曰中更,十四曰右更(庶长、三更,所将皆庶人更卒。),十五曰少上造,十六曰大上造,十七曰驷车庶长,十八曰大庶长(自左庶长至大庶长,皆卿、大夫、军将也。少、大上造言主上造之士也。驷车庶长言乘驷车而为众长也。大庶长,大将军也。)。盖皆以战功相君长。

  昭王始有锐士、虎贲八百万,车千乘,骑万匹,而分三军。长平之役,年十五以上悉发,非商鞅之旧矣。始皇并天下,分为三十六郡,置守、尉,尉掌佐守,曲武职、甲卒(即材官之属)。而郡县兵器,聚之咸阳,销为钟鐻;讲武之礼,罢为角抵。自战国时,秦与山东戍卒仅存五百余万,至是杀伤益众。而北筑长城四十余万,南戍五镇五十余万,骊山、阿房之役又七十余万。兵不足用,而后发谪矣。先发弛刑,次诸尝逋亡人、赘婿、贾人,次治狱吏不直者,次隐宫徒刑者(隐宫,宦官。),次以尝有市籍者,次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凡在里门之左,一切发之,谓之闾左之戍。未及发右而二世立,如始皇计,尽征材士五万人卫咸阳,教射禽兽,令自赉粮,民不聊生,而胜、广起矣。周章之戏,楚兵百万,秦发近县不及,乃放骊山徒、奴产子受兵以击盗。及周文破关东,盗益起,又发关中卒东击盗,而阿房不罢。章邯将三岁,亡失已十万数;其降楚也,坑新安南又二十余万人。而峣关下军将皆贾坚,一啖于利,沛公入而秦遂亡。

  (案:)商鞅破井田,不过斥大疆理以便耕,聚、亭、邮、乡、县,犹古遗法。然而古人寓兵于农,藏用不示,是以民习于教而无斗狠,上藉其力,下安于义。自鞅始明以战悬为刑赏,以多杀为爵级,以怯斗为役隶,使斯民要利于上,非战无繇。由是秦人之俗,尚武暴,弃礼义,虽能卒至强盛,而楚之衅具起矣。

译两年耕的田地通算在内),允许百姓买卖田地,可根据各自能力占有田地,不再限定多寡。凡百姓满二十三岁便在畴官处登记(畴官,是掌管田畴的官员),要开始承担公家的徭役。在本郡县服役一个月轮换的,称为"更卒";服完更卒之役后再到京城服役一年的,称为"正卒";服完正卒之役后再去边境戍守一年的,称为"戍卒"。

  凡作战斩获一颗敌首,赐爵一级。爵位共十八级(后来又加设关内侯、列侯,共二十级):一级叫公士(是有爵位的步卒),二级叫上造(百名士卒的头目),三级叫簪褭(东御),四级叫不更(在战车右侧,不再与普通更卒相同),五级叫大夫(在战车左侧),六级叫官大夫,七级叫公大夫,八级叫公乘(虽不临阵作战,但可乘坐公家的车,所以叫公乘,是军吏中爵位最高的),九级叫五大夫(从公士到不更都是士,从大夫到五大夫都是军吏),十级叫左庶长,十一级叫右庶长(即左右偏裨将军),十二级叫左更,十三级叫中更,十四级叫右更(庶长和三个"更"级的人,所统率的都是平民出身的更卒),十五级叫少上造,十六级叫大上造,十七级叫驷车庶长,十八级叫大庶长(从左庶长到大庶长,都是卿、大夫一级的军将。少、大上造,是说主管上造之士的人。驷车庶长,是说乘坐驷马之车而统率众人的头领。大庶长,即大将军)。这些爵位大体上都是依战功而授予的等级称号。

  秦昭王时开始设有锐士、虎贲共八百万,兵车千乘,骑兵万匹,分为三军。长平之战时,年满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征发,已不是商鞅旧制的规模了。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把全国分为三十六郡,设郡守、郡尉,郡尉辅佐郡守,掌管武职、甲卒(即材官一类)。把郡县的兵器都收缴到咸阳,销毁铸成钟鐻;讲武之礼也废除,改为角抵表演。自战国以来,秦国和崤山以东各地戍卒仅存五百多万,到这时死伤更加惨重。而北筑长城动用了四十多万人,南戍五岭动用了五十多万人,修骊山、阿房宫又动用了七十多万人。兵源不足,于是开始征发被贬谪之人。先征发被赦免的刑徒,其次是曾经逃亡在外的人、赘婿、商人,再次是不公正的狱吏,再次是隐宫刑徒(隐宫,指宦官),再次是曾登记在市籍上的人,再次是祖父母、父母曾登记在市籍上的人。凡住在里门之左的贫贱人家,一概征发,称为"闾左之戍"。还没来得及征发闾右的人秦二世就即位了,他遵照始皇的旧计划,征调材勇之士五万人守卫咸阳,教他们射猎禽兽,还要自己携带口粮,百姓无法生存,于是陈胜、吴广就起义了。周文攻入函谷关的"戏"地时,楚地起义之兵已达百万,秦国征发附近各县的兵力都来不及应付,于是释放骊山刑徒、官府奴隶的子弟发给兵器去抵御盗贼。等到周文攻破关中,起义军势力更盛,秦国又征发关中的士卒东进攻打起义军,而阿房宫的工程仍未停止。章邯率军三年,士卒损失已达十万之数;等到他向楚军投降时,新安以南又被坑杀了二十多万人。峣关下的秦军将领都贪图私利,一见有利可图便动摇,刘邦率军攻入,秦朝于是灭亡。

  (按:)商鞅废除井田,不过是拓宽田界以方便耕种,聚、亭、邮、乡、县这些编制,还大体是古制遗留下来的。然而古人把兵寓于农,收藏兵器不轻易示人,所以百姓熟习教化而不好勇斗狠,上面借重百姓的力量,下面则安于道义。自商鞅起,才明确以作战功劳来定刑赏、以多杀敌人来定爵级、以怯懦畏战来定役隶身份,使百姓不得不向上邀求利益,非战不可。由此秦人的风俗尚武而残暴,抛弃了礼义,虽然因此得以迅速强盛,但楚地反秦的祸根也由此埋下。到秦昭襄王时期,征调无度,百姓已不再是商君时代的旧民。到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废止

昭襄之际,征调无度,民非商君之旧。至始皇混一,罢讲销兵,意谓士散于天下,而利器专于京师,可以弭患。不知斩木揭竿,无非战具;苍头、厮役,往往皆贾勇豪杰也。养成戎心,困以苛政,彼干赏蹈利而无礼义之习,何有于秦哉!盗遍山东,二世不悟,方且纳赵高之邪计,过为阻深,以示强大。章邯百万之师,势在呼吸;长史欣请事咸阳,留司马门三日不得进。此秦之所以亡也。

西汉

  汉大抵依秦制,凡民二十三为正,一岁以为卫士。每立秋斩牲于郊,名曰貙。兵官皆肄孙、吴兵法六十四阵,名曰乘之。季冬,天子大会飨赐,观以角抵,罢遣(〈王尊传〉:常以季冬或正月行幸曲台,临飨,罢卫士。)。

  按:《魏书》曰:「汉承秦制,三时不讲,惟十月车驾幸长安水南门会,五营士为八阵,名曰乘之。」

  二岁为材官、骑士(材官自秦有之。《志》云:秦置材官于郡国,高帝常命天下选能引关蹶张、才力武猛者,以为轻车、骑士、材官。)。八月,太守、都尉、令长、丞尉会都试课殿最。水处为楼船,边郡太守各将万骑行障塞。年六十五乃免就田。又自十五以至五十六出赋,人百二十为一算,为治库兵车马(秦孝公十四年始为赋,汉兴算赋。)。天下人皆直戍边三日,不人自行,其行者不可往便还,因便往一岁一更。诸不行者出钱三百,入官以给戍者,是为过更(更有三品:每一月一更,谓之卒更。贫者欲得雇更钱,次直者出钱雇之,月二千,谓之践更。繇戍谓之过更也。)。有事以羽檄发材官、骑士,以备军旅(如高祖十一年,发上郡、北地、陇西车骑、巴蜀材官。吕后五年,发河东、上党骑屯北地。宣帝神爵元年,发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材官诣金城。)。文帝始以铜虎符代檄。当时各因其地,以中都官号将军将之(时以卢卿为上郡将军,魏遫为北地将军,周灶为陇西将军。),事已则罢。

  京师之兵,止南北军及中尉缇骑、郎中令诸郎、城门校尉屯兵。北军属太尉,南军属卫尉。武帝更太尉为大司马、大将军,以宠将帅;而北军分八校尉,以中垒领之(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凡八。);中尉为执金吾,而置三辅都尉属焉;郎中令为光禄勋,而置建章营骑属焉,后更名羽林骑(选陇西、天水、安定、北地、西河、上郡,良家子能骑射者,期诸殿门,故置期门、羽林。又所从军死事者子孙,养羽林,教以五兵,号羽林孤儿)。元狩间,兵革数动,士物故者动以万数,民多买复,征发之士益少。于是发谪吏,次谪民,次谪戍,次七科谪(吏有罪一,亡命二,赘婿三,贾人四,故有市籍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市籍七。

译讲武、销毁兵器,本意是想让士卒散于天下、而利器专属朝廷,以为这样就能消弭祸患。却不知砍削树木、举起竹竿都能当作战斗器具;那些苍头军、杂役之人,往往都是勇武之辈。养成了百姓的好战之心,却又用苛政来困扰他们,那些为求赏赐而争先恐后、毫无礼义教养的人,又怎会真心效忠于秦朝呢!盗贼遍布崤山以东,秦二世却不醒悟,反而采纳赵高的邪计,故意深居宫中,以显示强大。章邯百万大军,成败在于呼吸之间;长史司马欣去咸阳求见,在司马门外停留三日都得不到通报进见。这就是秦朝灭亡的原因。

西汉

  汉朝大体沿用秦制,凡百姓二十三岁定为"正",一年内要服卫士之役。每到立秋在郊外斩杀牲畜祭祀,称为"貙刘"。管兵的官员都要演习孙子、吴起的兵法六十四阵,称为"乘之"。到季冬十二月,天子大宴群臣,颁赐赏赐,用角抵表演助兴,之后遣散卫士(〈王尊传〉说:常在季冬或正月出行至曲台,亲临宴飨,遣散卫士)。

  按:《魏书》说:"汉朝沿袭秦制,一年三季不讲武,只有十月车驾到长安水南门集会,五营士卒排列八阵,称为乘之。"

  满二十岁的男子服"材官"或"骑士"之役(材官自秦已有此制。《汉书》说:秦在郡国设置材官,汉高祖曾下令天下选拔能开硬弓、蹶张弩、才力勇武之人,充当轻车、骑士、材官)。八月,太守、都尉、令长、丞尉共同举行都试,考核成绩优劣。近水之处设楼船兵,边郡太守各率万名骑兵巡行边塞。年满六十五岁才免除兵役回家务农。此外,从十五岁到五十六岁都要缴纳赋税,每人一百二十钱为一算,用来置办武库兵器、车马(秦孝公十四年开始征收赋税,汉朝兴起后称为算赋)。天下人都要亲身戍边三天,若不能亲自前往,可以派人代行,代行者可以不必立即返回,就此留下服役一年再轮换。凡不亲自前往的,出钱三百,交给官府用来支付戍卒的费用,这叫"过更"(更役分三种:每月轮换一次的,叫"卒更";贫穷之人想得雇更钱,愿意继续服役的人便代为出更,每月得钱二千,叫"践更";戍边之役叫"过更")。有战事时便以羽檄征发材官、骑士,以备军旅之用(如汉高祖十一年,征发上郡、北地、陇西的车骑、巴蜀的材官。吕后五年,征发河东、上党的骑兵屯驻北地。汉宣帝神爵元年,征发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的材官前往金城)。汉文帝开始用铜虎符代替檄书。当时各地按其所在,用中都官的名号任命将军统率(如当时任卢卿为上郡将军,魏遫为北地将军,周灶为陇西将军),事情结束后就撤销这些职位。

  京师的兵力,只有南北军以及中尉的缇骑、郎中令属下的诸郎、城门校尉的屯兵。北军隶属太尉,南军隶属卫尉。汉武帝把太尉改为大司马、大将军,以此尊崇将帅;北军分为八校尉,由中垒校尉统领(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共八校);中尉改称执金吾,下设三辅都尉;郎中令改称光禄勋,下设建章营骑,后改称羽林骑(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西河、上郡挑选善骑射的良家子弟,在殿门集合训练,所以设有期门、羽林之职;此外还收养从军战死者的子孙,教他们习练五种兵器,称为"羽林孤儿")。元狩年间,兵事频繁,士卒死亡的常以万计,百姓大多花钱买复除以逃避兵役,征发到的士卒越来越少。于是开始征发被贬谪的官吏,其次是被贬谪的平民,再次是被贬谪去戍边的人,再次是"七科谪"(有罪的官吏为第一类,逃亡在外的人为第二类,赘婿为第三类,商人为第四类,曾登记市籍的人为第五类,父母曾登记市籍的人为第六类,祖父母曾登记市籍的人为第七类),此外还大量赦免罪人、逃亡者、被解除刑具的刑徒从军

),而又多赦罪人、亡命、弛刑徒者从军。初,高、文世用兵,中尉兵属卫将军,尚屯关中。至元鼎六年,中卒始发矣。边兵不赡,至出武库。昭帝始元间,始募奔命(应劭曰:常兵不足,权选精勇,闻命奔走,故曰奔命。),及命恶少年、吏有告劾亡者(师古曰:被告劾而逃亡。)。宣帝神爵间击羌,发三辅、中都官徒弛刑及应募佽飞、射士、羽林孤儿、胡越骑以益边兵,盖北军亦出矣。

  (按:)唐杜佑《通典》云:「兵制可采,惟有汉氏。重兵悉在京师,四边但设亭障。又移天下豪族,辏居三辅陵邑,以为强干弱枝之势。或有四夷侵轶,则从中命将,发五营骑士、六郡良家;二师、楼船、伏波、下濑,咸因事立称,毕事则削。虽卫、霍勋高绩重,身奉朝请,兵皆散归。」案:汉将军置以征伐,吴员职,佑言命将旋罢,是矣。又案:汉兵郎官无员数;虎贲千五百人,而多不过千人;羽林左八百人,右九百人;八校各七百人,至东汉不过三千五百三十六人;执金吾、缇骑五百二十人(或曰三百人),至东汉不过六百人(魏王朗奏:汉金吾骑从六百);卫尉所领诸宫掖门都侯、剑戟之士,至东汉不过二千五百人;十二城兵虽不见数,然亦不过门置一侯,以掖门司马所掌考之,多至百八十人,少或三十八人,则城门领于一校,大略可见。高祖晚征黥布,用留侯计,发关内兵合中尉卒三万人卫太子,军灞上。惠帝末年,陈平、周勃为将相,始以吕氏故屯兵荥阳。文帝备胡以三军。景帝七国之变,太尉周亚夫乘六乘传出击吴、楚,而大将军窦婴间军荥阳。皆因军设屯,事已即罢。武帝虽置关内都尉,领如郡国,亦无营垒。而佑谓重兵悉在京师,非也。

  汉制虽曰因秦,然多近古。盖民有常兵而无常征之劳,国有常备而无聚食之费。当是时,故将之家,亦为给赋(见孝惠元年诏);宰相之子,均调戍边。是以繇有复算,有减逋,有更贷,则得为君上之恩。至于将相,废置惟时,或中都公卿,或边郡守、尉。御史大夫出为护军(韩安国),不为左迁;酒泉太守即命破羌(辛武贤),不为异数。而又御军之法简肃精明:云中战士上功幕府,差首虏六级,赏典辄格;屯田上奏以六月戊申,不越旬日,玺书已报;轮台之诏,败亡不掩;卫、霍行封,得丧相除。可以概见,其时无有壅蔽诞谩之患。若乃赏赉虽或无常,廪饩悉皆有量:京师将校比二千石,塞下戍卒月谷二石六斗有奇(东汉艺人日廪米五斗,见〈李固传〉,注云:升少故五升。)。是以终汉之世,上无叛将,下无骄兵。诸侯七国,变生仓卒,备御素具,南征北攘,连兵数年而邦本不摇,诚有以也。

译。当初,汉高祖、文帝时代用兵,中尉的兵力隶属卫将军,仍然屯驻在关中。到元鼎六年,才开始征发关中的士卒。边防兵力不足,甚至要动用武库的兵器。汉昭帝始元年间,开始招募"奔命"之兵(应劭说:常备兵力不足时,特选精壮勇士,一闻命令便奔赴,所以叫奔命),并征召恶少年以及有罪被劾而逃亡的官吏(师古说:指被弹劾罪状而逃亡的人)。汉宣帝神爵年间讨伐羌人,征发三辅、中都官的刑徒、被解除刑具的犯人,以及应募的佽飞、射士、羽林孤儿、胡骑越骑来增援边防兵力,可见此时连北军也调动出征了。

  (按:)唐代杜佑《通典》说:"兵制值得采纳的,只有汉朝。重兵都集中在京师,边境只设置亭障。又迁徙天下的豪族大姓,集中居住在三辅的陵邑一带,以形成强干弱枝的形势。如果四方外族入侵,就从朝廷直接任命将领,征发五营骑士、六郡的良家子弟;二师将军、楼船将军、伏波将军、下濑将军这些名号,都是因事而设,事毕即撤。即使卫青、霍去病功勋卓著,本人回朝奉朝请之职,所率士卒也都遣散归乡。"按:汉朝设置将军是为了征伐,并非常设职位,杜佑说事毕撤将,是对的。又按:汉朝郎官没有固定名额;虎贲之士一千五百人,实际常常不满千人;羽林左八百人,右九百人;八校尉各七百人,到东汉时不过三千五百三十六人;执金吾属下缇骑五百二十人(一说三百人),到东汉时不过六百人(魏国王朗上奏说:汉朝金吾骑从有六百人);卫尉所统辖的诸宫掖门都侯、执剑戟的卫士,到东汉时不过二千五百人;十二城门的守兵虽不见具体数目,但也不过是每门设一名侯官,从掖门司马所掌管的人数推算,多的一百八十人,少的三十八人,一门归一校尉统领,大致可以推知。汉高祖晚年征讨黥布时,用留侯张良之计,征发关内之兵合中尉的士卒共三万人护卫太子,驻扎灞上。汉惠帝末年,陈平、周勃身为将相,才因防备吕氏之患开始屯兵荥阳。汉文帝为防备匈奴设立三军。汉景帝时七国之乱,太尉周亚夫乘六匹马拉的驿车出击吴、楚联军,大将军窦婴则率军屯驻荥阳附近。这些都是因战事临时设置屯军,事毕即撤。汉武帝虽设关内都尉,统辖如同郡国,也没有常设营垒。杜佑说重兵都集中在京师,这是不对的。

  汉制虽说是沿袭秦制,但很多地方更接近古制。当时百姓有固定的兵役却没有经常征战的劳苦,国家有常备兵力却没有养兵坐食的浪费。在那个时代,即使是原来的将门之家,也要一样服赋役(见孝惠元年诏书);宰相之子,也要按规定轮流戍边。因此,繇役有免除的规定,有减免拖欠的办法,有更贷制度,这才算是君王恩泽所在。至于将相的任命废黜,也随时而定,有的是朝中的公卿改任,有的是边郡的太守、都尉转任。御史大夫出任护军(如韩安国),不算贬职;酒泉太守立即受命征讨羌人(如辛武贤),也不算破格。而且统军的法度简明肃正:云中之战中战士上报战功,只要相差首级六级,赏罚立即依格执行;屯田奏章在六月戊申日呈上,不出十天,皇帝的批复玺书就已送到;轮台的诏书,即使战事失利也不加掩饰;卫青、霍去病受封时,功过得失互相抵销核算。由此可以概见,当时没有壅塞蒙蔽、虚妄欺诈的弊病。至于赏赐虽有时不固定,但军饷粮食都有一定的标准:京师将校比照二千石官员的俸禄,边塞戍卒每月给谷二石六斗多一点(东汉艺人每日给米五斗,见〈李固传〉,注说:"升"是"少"字之误,应作五升)。因此终汉一代,上没有反叛的将领,下没有骄横的士卒。诸侯七国叛乱时,事变突起,但因平日防备周全,南征北讨,连年用兵而国本不曾动摇,

  《南北军记》云:南北军,汉制也。古者天子之都必有重兵焉,所以壮根本而严卫翼也。上天之象,以羽林为天军;黄帝之圣,以兵师为营卫。规天摹圣,则爪牙之卫,讵可一日而缺诸?汉高祖皇帝以神武之资,躬持三尺,纠合义旅,虱鞮鏊而污介冑,其勤五载,缚婴斩羽,而后天下合为一。任罢之兵,佚诸农亩,巴渝、北貉,无勤远人。卧鼓包戈,将与天下安于无事矣。然方是时,猃狁北张,蛮睢南粤,窃壤植大;强宗豪姓,盘互关东。而材官、骑士,散在郡国,虎符与檄召而后来。帝室皇居无武卒、骑士以镇之,殆非所以防未然而窒不轨也,此高帝建军之本意与?夫天下形势,惟地与兵。汉始都洛阳,从娄敬及张良议,即命车驾西都秦故地,左崤右蜀,太华、泾渭,表里而襟带,金城千里,巍然天府之固矣。南北二军,负城环拱,路佖营巡,棋罗星布。平居无事,虎视眈眈;四征不庭,如火发发。而卫尉藩护,金吾徼巡,武库司兵,司马禁掖,章沟、虎威昼挥夜呵。戎心奸胆,战栗骇落,无敢弗率于我天威。镇安四方,巩固万世,兵威地利,两兼得之。信乎!高祖贻燕子孙,规模宏远也。

王莽

  莽夺民田为王田,仿古井牧,置五威将帅七十二人分镇天下,而命十二将帅偏裨以下百八十人专事北伐。又以七公六卿兼号将军填名都,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填边郡,而内置司命军正,外设军监十二人。又依《周官》之文,分六乡、六尉、六郊、六队(音遂),乡一帅,尉一大夫,郊一州长,队一大夫、属正。又内置大夫,外置大司马五人。将军至吏士,凡七十三万八千九百人。仍赐州牧及县宰皆兼将军、偏裨、校尉之号,又有猪突、狶勇、锐卒、虎牙、五威兵、竟(音境)尉、九虎将军、捕盗都尉之属,置辄不罢,盖不可胜数。

  (按:)三代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仪礼》:吉、凶、宾、嘉,达于天下,而军礼独载于大司马法。若国有师田之事,则县师始受法于司马,以作民。六官亦惟小司马职掌不悉书,而军司马、舆司马、行司马皆不备官,有事斯置。其不欲观兵盖如是。自秦以战马为爵,卒已自毙,而王莽又滋彰焉。凡公卿至于守宰,皆兼将校之称。一切募兵,号为猪狶,征天下明兵士六十三家数百人,以备军吏。所以示民,无非逆德凶器。顾

译确实是有原因的。

  《南北军记》说:南北军,是汉朝的制度。古时天子的都城一定要有重兵驻守,用来壮大根本、严密护卫。就像天象中北斗以羽林象征天军,黄帝之圣以兵师作为营卫。效法天象、取法圣王,那护卫之兵怎能一日缺少呢?汉高祖凭借神武之资,亲自手持三尺剑,纠合义军,头戴战盔、身披甲胄,历经五年艰辛,擒缚项婴、斩杀项羽,然后天下才归于一统。战后,疲惫的军队得以解甲归田,巴渝之地、北方胡地都不再劳民远征。收藏起战鼓兵戈,本想与天下人共享太平无事。然而正当此时,匈奴在北方虎视眈眈,蛮族、南越在南方蠢蠢欲动,暗中扩张势力;强宗豪族又盘踞在关东各地。而材官、骑士都分散在各郡国,须凭虎符和檄书征召才能到来。京师皇宫没有武卒、骑士驻守镇卫,这恐怕不是防患未然、杜绝不轨的办法,这大概就是汉高祖建立南北军的本意吧。天下的形势,关键在于地利与兵力。汉朝最初定都洛阳,后来采纳娄敬、张良的建议,车驾西迁定都秦国故地,左有崤山,右有蜀地,太华山、泾水渭水表里环抱、襟带相连,方圆千里的坚固城池,巍然是天府之国的形胜。南北二军,环卫拱护京城,道路巡逻、营垒星罗棋布。平时无事,如猛虎般虎视眈眈;一旦四方有变,便如烈火般迅速行动。而卫尉的护卫、执金吾的巡逻、武库掌管兵器、司马把守禁门,昼夜巡查警戒。外族的野心、奸邪之辈的胆量,都在这威严面前战栗溃散,无人敢不臣服于我朝天威。安定四方,巩固万世基业,兵力威势与地理形势两者兼得。确实如此!汉高祖为子孙留下的这份基业规模,可谓宏大深远。

王莽

  王莽夺取百姓田地作为"王田",模仿古代井田放牧之法,设置五威将帅七十二人分别镇守天下,又任命十二位将帅及其偏裨以下共一百八十人专门负责北伐之事。又让七公、六卿分别兼任将军之号镇守各大都邑,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驻边郡,内部又设置司命、军正,外部设置军监十二人。又依照《周官》的记载,分设六乡、六尉、六郊、六队(读作遂),乡设一帅,尉设一大夫,郊设一州长,队设一大夫、属正。此外内设大夫,外设大司马五人。从将军到普通吏士,总共七十三万八千九百人。还让州牧和县宰都兼任将军、偏裨、校尉之类的名号,又设有猪突、豨勇、锐卒、虎牙、五威兵、竟(读作境)尉、九虎将军、捕盗都尉这类名目,一旦设立便不撤销,多得不可胜数。

  (按:)三代时讲究"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仪礼》记载吉礼、凶礼、宾礼、嘉礼,通行于天下,而唯独军礼只记载在《大司马法》之中。若国家有征伐田猎之事,才由县师先向司马请示法令,来组织百姓。六官的职掌中,也唯独小司马一职的职掌没有详细记载,而军司马、舆司马、行司马这些官职都不常设,有事才设置。他们不愿轻易炫耀兵力,大概就是这样的道理。自秦朝起以战功论爵,士卒们自愿拚死效命,而王莽又变本加厉。凡从公卿到郡守县令,都兼任将校的名号。一切招募的兵卒,号称"猪豨",还征召天下精通兵法的六十三家共数百人,以充当军中吏员。这样向百姓展示的,无非都是悖逆道德、凶险不祥的器具。回顾……

方疑天下之轧,已重弩铠之禁。吝虎符之发,求以为安,而绿林、新市群盗已起,海内豪杰皆杀其牧守,自称将军。旬月之间,遍于天下,败亡之祸,速于暴秦,可不戒哉!

译正当猜疑天下人图谋作乱之时,已经加重了对强弩铠甲的禁令。吝惜虎符的调发,想以此求得安宁,然而绿林、新市的群盗已经兴起,海内的豪杰都杀了当地的牧守,自称将军。十天一月之间,遍及天下,败亡的祸患,比暴秦还要迅速,怎能不引以为戒呢!

莽兵大抵因汉,而纷更其制,不一统属,民不堪扰。又务自揽权,虽遣将不与兵符,必请而后动。其伐边乃欲同时俱出,至久屯者数年,常二十余万人仰给县官,野有暴骨。而京师卫卒,亦三岁不得更代。由是民怨益作,莽遂大败。

  案:莽昆阳之战,州郡各选精兵,牧守自将定会者四十二万人,余在道者千里不绝,其它拥众累数十万者通天下。盖汉自武帝征伐之后,数世涵育,不见烟火之警。迨及始、元之间,民户一千三百二十三万有奇,是以郡国甲士所在而足。及寻邑大败,尽弃山东之众,北军精兵号九虎者尚数万人,亦可以见汉家养民强国之制。然自莽俶扰,干戈竞作。至于光武还定郡县,或空置守长。中元末年,方才四百二十七万,十余一二,无复曩时之盛矣。

东汉

  光武中兴,以幽、冀、并州兵克定天下。始于黎阳立营,领骑常千人,以谒者监之,号黎阳兵,而京师南北军如故。北军并胡骑、虎贲二校为五营,置北军中侯,易中垒以监之,领于大将军。光禄勋省户、骑、车三将及羽林令,都尉省旅贲卫士,领于太尉。建武六年,始罢郡国都尉,并职太守,无都试之法,惟京师肄兵如故。明年,罢天下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及军侯吏,尽还民伍,唯更践如故。九年,省关中都尉。十三年,罢左右将军。二十三年,罢诸边郡亭侯吏卒。

  案:光武久在兵间,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欲息肩,文书调度,一切务从简寡。由是内省营卫之士,外罢徼候之职。又自西都之季,都试或以为患。韩延寿始以试士潜拟不道诛,而翟义之反王莽,隗嚣之劫更始,李通之劝光武,皆以秋试,因勒车骑,诛守长,号令起事。光武惩之,遂罢不讲,自是汉兵法始大变坏。善乎应劭论之曰:「天生五材,谁能去兵?」自郡国罢材官、骑士之后,官无警备,实启寇心。一方有难,三面救之,发兵雷震,一切猝办,黔首嚣然,不及讲其射御,用其戒警。一旦驱之以即强敌,犹鸠雀补鹰鹯,豚鱼曳豺虎,是以每战常负,王师不振。张角荡摇,八州并发,牧守枭列,流血成川尔。远征三边殊俗之兵,忿鸷纵横,多僵良喜事,以为己功。不教而战,是谓弃之,迹其祸败,岂虚乎哉!

  然终建武之世,已不能遵守前法,罢尉省校,辄复临时补置(七年罢长水、射声二校,十五年复增屯骑校。九年省关都尉,十九年复置。而边郡亦往往复置尉。)。明帝之初,以为野无风尘,乃悉罢沿边屯兵。其后北方有变,则复置度辽营(明帝永平八年郑众言);南蛮或叛,则置象林兵(和帝永元十四年);羌犯三辅,则置长安、雍二尉(安帝永初四年);鲜卑寇居庸,则置渔阳营(安帝建光元年)。

译朗趁机建议把军政寄托于农事(王朗上奏说:"过去虎贲、羽林五营兵及卫士合计,虽将近一万人,有的是经商懒散的子弟,有的是乡野谨慎迟钝的百姓,虽有编制,却不讲习军阵。既未精简训练,又很少遭遇寇乱,名不副实,难以应付紧急情况。有的军队长期屯驻却不从事屯田,不修兵器,没有储备,一旦一处告急传檄,三面都会荒乱骚扰。如今中原已安定,虽还不能完全停止用兵,但应趁年成丰收,把军政寄托于农事。")。当时朝廷正对外用兵吴、蜀,对内又大兴土木,无暇顾及。

黄初

其后盗作,沿边缘海稍稍增兵(顺帝永建元年令缘边郡增置步兵,列屯塞下。)。而令扶风、汉阳筑陇道三百坞(顺帝永和元年),魏郡、赵国、常山、中山六百一十六坞(〈西羌传〉),置屯多矣。始募死罪系狱囚出戍,听从妻子自占边县以为常。自后往往五营缇骑、虎牙之士迭出征戍。

  (按:)汉事略循周畿之制,讫于西京,都兵无过一、再出。自中兴郡兵不练,而南北二军交惊于境。安、顺以来,窦宪(永元元年)、邓鸿(永元六年)、何熙(永初三年)三将以击,刘尚(永元九年)、邓骘(永初元年)、任尚、朱宠(永初五年)、马贤(永和五年)、张侨(永和六年)六七将以讨羌,而鲜卑之寇(永和二年),南单于之变(永和八年),亦数移屯,连年暴露。由是王旅无复镇卫之职,而奔命四方之不暇。又方募为陷阵(〈西羌传〉),征为积射,召为义从。大抵创立名号,皇甫规所为。列屯坐食之兵众矣。卒于中官之诛,结援外将。故夫汉之祸,光武之销兵为之也。

  至安帝永初间,募人钱谷,得为虎贲、羽林、缇骑营士,而营卫之选亦衰。当是时,边郡守御之兵不精,内郡五卫之备不修(见陈忠疏),诸羌转盛,二千石守、令并无守战意,皆争徙避寇。于是征兵会众,摇动数州,增赋借奉,费八十余亿,暴露师徒,连年而无所胜。至于顺帝,始令郡举五人,教习战射。然而有惮远役,而郡兵始叛矣(永和二年)。

  (按:)古人调兵,各从其方之便。高宗伐楚,盖裒荆旅;武王克商,实用西土。至于征徐以鲁(〈书.费誓〉),追貊以韩(〈诗.奕〉),平淮以江、汉,略见于经,可考也。齐桓东讨陈涛,唯及江黄,北入山戎,亦因燕威众,盖犹有节制者。自晋文城濮之役,以秦师从诸侯力征,唯党是与,无复先王之旧矣。汉氏独得古意,役民以法。大帅征师,其备胡则上郡、陇西、北地,事越则会稽、豫章,击朝鲜则举辽东,开西南夷则巴蜀。移兵赴远,不过一、再。自东都兵不能继,然后盗起一方,而羽檄被于三边(魏王朗曰:一隅驰羽檄,则三边被荒扰,此亦汉氏近世之失。)民不堪命,至于背叛。此兴荆、扬、兖、豫四州之卒,击象林万里之蛮,李固所以愤惋也(《通鉴》顺帝永和三年)。

  虽改领以步骑五千,费用四十四万亿,凡一年百八十战,羌寇略定,黄巾遂作(建宁二年,羌平。中平元年,黄巾张角反。)。所在盗贼,不可胜数,朝廷不能讨,于是置八关都尉(中平元年)、十三州牧、西园八校尉,以小黄门蹇硕统之,虽大将军亦属焉。帝亦自留心戎事,乃大发四方兵,讲武于平乐观,躬擐介胄,称无上将军。

译三年,特设都督诸州军事之职,不久又加授四征、四镇将军名号;又设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地位在太尉之上(此事见曹爽的〈让司马懿表〉)。当时宗室诸王封国的藩兵,人数大多不过残兵老弱二百人,还常被朝廷征调(魏国大规模征发各藩国士卒子弟,曹植因不久前各诸侯国士卒子弟已被征发,剩下的孤儿幼弱已所剩无几,却又被征调,于是上奏说:"臣当初受封时得兵一百五十人,士卒子弟先后三次被征调,人已耗尽。现在还有七八岁以上、十六七岁以下的小儿共三十多人。如今部下

  (按:)三代而上,兵权散主。有扈之师,六事咸在;牧野之战,三卿同出。《书》称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而〈常武〉诗亦曰:「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我六师。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戒我师旅。」夫太保,相也,非南宫毛之使不能专令兵师;齐侯,将也,非太保之命不敢擅兴禁旅。且以二兵百士,而二三大臣参互职掌。至于皇父整师,尹氏播令,程父出征,则兵无专主,将无重权,大略可考。是以兵满天下,居然无患。迨及叔季,司马世官,爰以命氏。驯至诸侯更霸,大夫藏甲。孔子作《春秋》,凡书帅师,讥臣专也。自后兵多常聚,帅多世守,文武异途,将相争长。吴起与田文论功,而廉颇之贤,耻居蔺卿之下。兵之所在,权实归之,是以在外则外重,在内则内重。汉氏兵制,庶几乎古。南北二军,不能兼属,而握兵之臣,辄重于时。太尉、相国,列为三公;城门领兵,得如五府。是故诸吕谋难,必先监军;平、勃交欢,势不相下。孝文入继大统,不俟移日,夺绛侯之柄,归代邸之臣,盖忌之也。武帝留意边功,增设营校,卒置大司马官,尊宠将帅,以寇诸军。大臣之权,尤偏重于将矣。托孤霍光,丞相不与,而霍光亲戚分典兵卫,往往诸奴视相府乌有也。宣帝不堪,至赤其族。惜乎!亦出一切矫枉之计,悉易诸屯,付之所亲子弟。权臣稍削而宦官、外戚始用矣。厥后董贤、王凤代为元戎,以基王莽篡夺之祸。光武中兴,益制前事,内省校士,外罢郡兵,欲以销患,而良法荡然。当时荥阳不过千骑,公掾监领,超迁牧守,其任不轻。自后令出房帷,政归台阁,戚宦迭将,更相倾夺。然五营畏服中人,公卿就戮,为之扫地。何进、袁绍不胜其忿,于是内置园校,阳尊黄门;外重州牧,实召边将。阉竖虽剪,而董卓之祸以成。义军四起,群牧争政,汉遂三分。由此观之,外内轻重,一系于兵。三代之制,为不可易矣。

三国

  魏制略如东汉,南北军如故。有中、左、右、前军各一师,又有中护、中领军、领、护军将军各一人,其它杂号无常数。初,曹公自置武卫营于相府,以领军主之。及文帝增置中营,于是有武卫、中垒二营,以领军将军并五校之。京师讲武亦如汉,唯改乘之曰治兵,然讫魏,一、再讲而已(文帝延康元年、明帝太和元年)。自纳司马朗之言,复令州郡典兵,然未置尉,盖太守或刺史兼师(朗为丞相主簿,言「天下土崩,由秦灭五等之制,而郡国无搜狩习战之备故也。今虽五等未可复行,可令州郡并置兵,外备四夷,内威不轨,于策为长。

译都已年老,卧病在床、气息奄奄的共三十七人,疲惫患病、失明耳聋的有二十三人。")。可见兵权对外集中于州牧,对内归于大将军和太尉。

司马懿与大将军曹爽争政,诛杀曹爽,兵权从此世代落入司马氏之手。于是暗中削弱地方镇守力量,把军营合并集中于自己(毋丘俭、文钦假托诏令讨伐司马师,联名上表说:"三方镇守的力量,一下子全都空缺废弃,多方挑选精兵自我营卫;五营该统领的士兵,缺额不补;大量装载兵器,都聚集在自己军营。")。这时天下真正的亲兵,只有

」)。

  文帝初,王朗因请寄军政于农(朗奏云:旧时虎贲、羽林五营兵及卫士并合,虽且万人,或商贾惰游子弟,或农野谨钝之人,虽有乘制之处,不讲戎阵。既不简练,又希更寇,名实不副,难以备急。或兵既久屯而不务营佃,不修器械,无有贮聚,一隅驰羽檄则三面并荒扰。当今诸夏已安,虽未得偃武戢兵,宜因年之大丰,寄军政于农事。)。时方外事吴、蜀,内兴土木,未暇也。

  黄初三年,特置都督诸州军事,寻加四征、四镇将军之号;又置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位太尉上(事见曹爽〈让司马懿表〉)。而当时宗室诸王藩兵,大数才不过残老二百人,复时时征调之(魏大发士息及取诸国士,曹植以近前诸国士息已见发,其遗孤稚弱,在者无几而复被取,乃奏曰:臣初受封,得兵百五十人,士息前后三送,兼人已竭。尚有小儿七、八岁已上,十六、七已还三十余人。今部曲皆年耆,卧在床席、气息裁属者凡三十七人,疲瘵风靡、疣盲聋聩者二十三人。)。盖兵权外聚于州牧,内归于大将军及太尉。

  司马懿与大将军曹爽争政,诛爽,而兵柄世在司马氏。于是潜消方面,并营以二于己(毋丘俭、文钦矫诏讨司马师,共上表云:三方之守,一朝缺废,多选精兵,以自营卫。五营领兵,缺而不补。多载器械,充聚本营。)。是时天下亲兵,唯殿中苍头、黄门,是以高贵乡公徒手遇祸。然司马师獶惮四征,遂以司空召还诸葛诞,以夺其兵。会诞以叛诛,魏祚遂移矣。吴、蜀兵不详见。蜀置五军,其左、右,将军、督、护一人;其中师,监、护、典、参军各一人;其前师,将军、监、护、督军各一人;其后,督、将军兼一人。其将校略如汉。而兵有突将、无前、宾叟、青羌、散骑、武骑之别,盖不全用蜀人也。是时户籍,士民异号,往往充兵之家,已非民伍。然诸葛治军之法,师十二更下。张合之战,在者八万,去者愿留。亮卒后,士卒亡命,更相重冒,奸巧非一(见〈吕乂传〉)。由是蜀兵秏矣。

  吴多舟师,营校略异于汉。而兵有解烦、敢死两部(见〈胡综传〉),车下虎士(见〈甘宁传〉)、丹阳青巾(见〈沈莹传〉)、交州义士(见〈步骘传〉)及健儿、武射之名非一,调度亦最无法。大率强者为兵,羸者补户(见〈陆逊传〉)。至有六百余家辄皆料取,以他郡羸民迁补其处(见〈陈表传〉)。然孙权时,兵獶不给他役,惟春耕秋刈、死事江渚而已。亮、皓以后,始以战士兼充众役(见〈陆逊传〉)。于是家有五人,三人为役,父兄在都,子弟给役州县,民怨叛者成行矣。其后悉封子为十一王,王给兵三千,而黄门宦官亦开召募。

译殿中的苍头、黄门等禁军,因此高贵乡公才会赤手空拳遭遇祸难。然而司马师仍忌惮各地四征将军,于是借口任命司空之职把诸葛诞召回朝廷,以夺其兵权。恰逢诸葛诞因反叛被诛,曹魏国运于是转移到司马氏手中。

吴、蜀两国兵制不见详细记载。蜀国设五军,左军、右军各设将军、督、护各一人;中军设监军、护军、典军、参军各一人;前军设将军、监军、护军、督军各一人;后军设督、将军各兼一人。将校名号大体和汉朝相似。而士兵中又有突将、无前、宾叟、青羌、散骑、武骑等不

陆抗都督,欲足兵百万,而守者因循,莫肯差赴。抗卒以其五子分将,而吴遂亡。

  (按:)凡天下户口,才一百四十余万耳。曹公案冀州籍,自喜得兵三十万,盖有夫皆兵也。赤壁之败,兵八十万,濡须之屯,兵四十万,而蜀兵十万二千,吴兵二十三万。通三国之兵,仅视有户之数以供三帝之用,斯民盖已病矣。又况三辅流人,收入蜀郡(刘璋时,三辅流人数万,收以为兵,号东州兵,事见《英雄记》);江淮商旅,募为吴卒。而魏武制错役之法,分离天下,使人役户各居一方(见晋刘颂奏)。其离逖转徙之患,又可胜言哉!

八阵图赞(并序)

  夫八阵图者,蜀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之所作也。图之可见者三:一在沔阳之高平旧垒,一在广都之八阵乡,一在鱼腹永安宫南江滩水上。在高平者,自郦道元已言倾圯难识。在广都者,隆土为魁基,四门、二首、六十四魁,八八成行,两阵俱立,阵周四百七十二步,其魁百有三十。在鱼腹者,因江为势,积石凭流,前蔽壁门,后却郄月。纵横皆八魁,间二丈。郄月内面,九六鳞差。广都旧无闻焉,惟见于李膺《益州记》,其言魁行皆八,裁举其半。赵抃《成都记》,称耆老之说,以为江石数魁,应六十四卦,则知两阵二道之意,以体乾坤门户法象之所由生也。然其阵居平地,束于门壁,营阵之法具而奇正之道蕴。鱼腹阵于江路,因水成形,七八以为经,九六以为纬,体方八阵,形圆却月。壁门可以观营阵之制,却月可以识奇正之变。故虽长江东注,下流湍驶,轰雷奔马不足以拟其势,回山卷石不足以言其怒。峨峨八阵,实濑其冲。石子如拳,滩沙攸积,而历年千数,未尝回挠。隐若敌国,屹若长城,故桓温以为常山之蛇,杜甫伟其江流而石不转也。若夫四头八尾,隅落钩连,队阵相容,触处为首,则广都、鱼腹之图,其法皆八阵也。居则修诸营垒,出则备其行阵,虽有奇正之变,一生于正而已。先王寓兵于农,而制之以丘井;折冲樽俎,而舞之以行缀。经国有途轨之制,画地有遂乡之法。文事、武备,未列为二途。民可使知之,故显仁而藏用尔。在《易》先天之象,天圆地方,八卦相重,皆六十四。阴阳相错,刚柔相交,而天文、地理备焉。先天之文,遇于八阵见之矣。八阵之作,宁武侯私智自营之乎?风后握奇,有天地、风云、龙鸟、蛇虎之名,明八卦之象也。汉法:大司马常以立秋日斩牲,祠白帝,肄孙吴六十四阵,则六十四卦之象。中兴罢郡国都肄,而阵势浸亡。非有王佐之才,明于天人之奥,则八阵之变化,其谁能嗣之?愚以为八阵之施,非徒教战而已。《文中子》曰:「诸葛亮而无死,礼乐其兴乎!

译同名目,可见并非全用蜀人。当时的户籍,士家与百姓分列不同名号,充兵之家往往已不属普通户籍。然而诸葛亮治军之法,是十分之一军队轮流十二次更替。与张郃交战时,在营士兵有八万人,该轮换回家的却都愿留下。诸葛亮死后,士卒逃亡,互相顶替冒名,作弊取巧手法层出不穷(见〈吕乂传〉)。由此蜀国兵力便损耗了。

吴国以水师舟兵为多,军营编制大体与汉朝有异。士兵中有"解烦""敢死"两支部队(见〈胡综传〉)、"车下虎士"(见〈甘宁传〉)、"丹阳青巾"(见〈沈

」非虚言也。观古怀人,敬为赞曰:

  堂堂八阵,法地之经。端如置棋,维纵与横。左右有行,后先有列。错综相成,钩连互设。孰知其首,孰测其端?直道如绳,循之如环。八八相乘,阵间容阵。在翼斯张,在前斯奋。阵虽形八,天七攸存。四辕转队,虚实斯分。亦有握奇,列于阵后。辟阖乾坤,混融六九。风云天地,体则阴阳。熊骑虎旅,龙旗鸟章。奇正相生,方员递出。混沌纷纭,杳冥恍惚。其辟无方,其阖有仪。幽若鬼神,夫谁知之?辕门之设,实司启闭。无键而关,视之孔易。行而为阵,居则为营。坚重如山,能疾而轻。我则通途,平平坦坦。致敌天罗,莫知遄返。显允武侯,经之营之。可衡天汉,以作六师。君子所谓,众人不识。曰易胜哉!七擒孟获。先王体国,丘甲作兵。干戚之容,万舞于庭。四头八尾,文成井字。旁睐斜窥,孰知其自?易有八卦,洪范九章。天道昭昭,曰惟典常。在帝有熊,其臣风后,爰作握奇,蚩尤是讨。六十四阵,演自孙、吴。岂其妄作,文本河图。三代往矣,汉隳都肄。谁其兴之,天启明智。惟此武侯,器宏管乐。龙隐隆中,云蒸巴蜀。先王遣法,尚克兴之。汉家余业,岂不成之。营头下坠,苍苍叵测。心腹奇才,叹兴勍敌。广都之垒,云守储胥。匪石凌矻,神物攸居。甘棠古木,尚云无败。此图之存,其何能坏?率然之蛇,无头无尾。易象先天,于乎不已!

两晋

  晋自文王建国,阴谋倾魏,置二卫(中卫、后卫)、三部司马(前驱、由基、强弩),以中领军领之。武帝代魏,遂分左右各一将军(左卫虎贲,羊琇为将军;右卫虎贲,赵序为将军。),命中虎贲,骁骑、游击别领。又置虎贲、羽林、上骑、异力四部,并命为五督(皆领于骁骑)。又有左、右、前、后四军,四护军领之。凡二卫、左、右、前、后、骁骑七军,皆中军将军羊祜统之(祜罢改北军中侯,永嘉中改中领军。)。其后更制殿中典兵以宠陈勰,步兵校尉以宠王浚,而东宫亦备三率(初置中卫率。泰始五年,分为左、右卫率,各领一军。惠帝愍怀太子在东宫,又加前、后二卫率。成都王颖为太弟,又置中卫率,凡五率。)。将相诸王,始给兵卫(义阳王望给兵二千人。贾充伐吴,给兵万人、骑二千。杨骏为太尉,给兵三千、骑一千。),或由中领出镇方面,亦将本营兵以行(羊祜以卫将军出,齐王攸以侍中出,皆给出营兵。),遂为后例。凡在权宠必给,多者兵三万、骑二千。及其罢去,亲从如故。故有司徒归第,家兵一千余者(见〈王泽传〉);方镇去官,送兵千余家者(见〈范宁传〉)。由是空校牙门,虚立军府,动以百数(武帝咸宁五年傅咸奏),禁兵外散于四方矣(见〈干宝传〉)。

译莹传〉)、"交州义士"(见〈步骘传〉)以及"健儿""武射"等不同名号,调度也最没有章法。大体上身强力壮者充兵,瘦弱者补入普通户籍(见〈陆逊传〉)。甚至有六百多户人家一并被征取充兵,再用其他郡的瘦弱百姓迁来补充空缺(见〈陈表传〉)。然而孙权在位时,士兵不承担其他劳役,只是春耕秋收、以及在江边水域作战牺牲而已。到孙亮、孙皓以后,才开始让士兵兼充各种劳役(见〈陆逊传〉)。于是一家有五人,就有三人要服役,父兄在都城服役,子弟又在州县服劳役,百姓怨恨背叛

淮南死士才七百人,而赵王伦与战辄败(见〈淮南王允传〉),其弱可见。惠、怀以来,诸王交乱,迭以国兵代去宿卫(永兴元年,成都王颖以国兵代宿卫,悉杀所忌者。永嘉三年,东海王越以国兵代宿卫,悉罢殿中武官。),名将劲卒,咸入私家(见〈东海王越传〉)。

  永嘉之乱,长安户不盈百,蒿棘成林,公私有车四乘,宫省无复守卫,府寺营署掘堑自守。愍帝围逼,唯凉州义众千人守死不移而已(见〈索琳传〉)。江东草创,军容寡弱,镇卫营校有名无兵,识者皆议并省(〈温峤传〉)。当时虽优赏投刺(大兴元年熊远谏),贷免僮客(大兴四年刁协议))以充京师,驯至藏获之徒得命守令(孝武帝太元四年许荣疏),然而实不足用。王敦、苏峻之叛,每战辄衄。成帝仅得刘超义兵之众,号君子营。峻众一入,未及成列,而弃甲走矣。

  初,武帝深惩魏氏孤立而州镇太盛,大封同姓:大国三军,兵五千人;次国二军,兵三千人;小国一军,兵千五百人。自始封至子孙,渐减罢,盖欲特强宗盟,以为削弱方州之渐。销锋刃、罢武库之辞,形于贤良之策久矣,以吴存未能(见〈华谭传〉)。吴平之后,即诏天下刺史悉去州兵,大郡才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晚乃并遣诸王假之节銊,各统方州军事(太康十年用王佑计),都督、监军至于盈十(咸宁五年傅咸奏),参军、司马皆得增置。由此诸王擅兵,动以万数,内相争政,京师数扰。群盗乃起,州县无备,不能擒制(见〈山俦传〉,当时罢兵,惟涛与陶璜以为不可。)。

  惠帝之初,戍兵四出,天下遂大乱矣。继以五代之扰,所在牧守,弱者弃地,强者称盟;民间豪杰,亦各推坞主,以寇抄为事;而富家大姓,多藏户口,以为私附(见〈刘遐传〉)。京师以羽檄征天下兵,卒无至者。于是义兵纷然,大者兼为方镇,小者聚为坞壁(〈刘沈诸传〉)。元帝南渡,依以立国;祖逖北讨,藉以为重。因而抚之,未暇更立。往往授以大将军、都督、四镇、四征、四平之号,或兼王者,各自为将。而江东征调不出三吴,中流、上流专于大镇。宿卫大发,毋过三万。每议出讨,率取奴兵(自用刁协议后,皆以奴为兵。会稽王道子发诸郡奴,号曰「乐属」,移置京师,东土嚣然,人不堪命。庾翼发所统六州奴北伐,百姓怨嗟。何充悉发二州编户奴,士庶嗷然。)。百姓怨嗟,临战辄败。是时虽尝从贺循之议,欲严分界,多亭侯,番休以备寇,然竟无成绩(循自元帝时建言)。终东晋世,惟谢玄一战有功,盖北府兵而已(见〈刘牢之传〉。)。

  案:晋武帝之制,大抵内强宿卫,领之贵戚;外削州牧,统于宗藩。

译的成群结队。此后又把所有皇子都封为十一个王,每王给兵三千,宦官也开始召募私兵。陆抗担任都督时,想凑足百万士兵,但各处守将因循敷衍,没人愿意调兵前往。陆抗最终只好让自己五个儿子分别统兵,吴国也就因此灭亡了。

按:当时天下户口,总共才一百四十多万户而已。曹操按冀州户籍,自己高兴地说得兵三十万,那是把凡成年男子都算作士兵。赤壁之战号称兵力八十万,濡须之战屯兵四十万,蜀国兵力有十万二千人,吴国兵力有二十三万人。合计三国兵力,仅凭那有限户口就要

皆惩魏也。未几,宗王横肆,而宿卫散于司府;禁卫单虚,而州牧转为强镇。是以关门无结草之固,晋阳有屡举之甲,欲强而反弱,将削者滋大。事不师古,急于矫弊,崇私废公,而患生于所偏也。重以士民调度,悉无良法。自错役之制不改魏旧,而东南二方六州郡兵戍守运漕,父南子北,咸更不宁(刘颂疏)。惠帝壬午之诏,驱逐仓遽(〈张昌传〉:太安二年壬午,诏书发武勇赴益州,号壬午兵,人咸不乐。而诏书催促,所过之境留五日者,二千石免。由是郡县官长躬出驱逐,昌遂帅避役者为乱。);三王己亥之格,爵命猥杂(〈陈頵传〉:永宁元年,三王起义兵。制己亥格以权济难,此自一切之法,非常伦之格也。其起义以来,依格猥杂,金紫佩士卒之身,符册委仆隶之门。)比及江左,方国异制。江州之兵,或至单丁俱上,不得番休。

  王敦败后,从卫士三番之制。是时民年十六为全丁,十三为半丁,至有生儿不复举养,鳏寡不敢嫁娶者。或虽上功不与论封(见段灼奏)或缘一愆谪辱累世(见范宁奏)。夫以相倾之将,胥怒之民,上无所统,下无所系,人莫之恤,而又灾寇相仍,公私虚乏,饥有流殍,寒无襦裤,斯民将安归乎?由是宗室诱之,则为八王之乱;远方怀之,则为五代之扰;方镇聚之,则为王、苏、庾、桓之叛。自昔祸变,至晋滋极,职兵之由。终晋之世,惟陈勰、马隆用诸葛亮古阵遗法,略试一二。隆以募兵三千,克平西凉,厥功称着。勰事虽不概见,然徒校标帜,兵之一物耳。更数大乱,京阙围逼,而白虎幡一麾,众皆解甲不斗。麾号数信,收效至此。孰谓古法之不可施于后世,而军政之果无益于人国也?

南朝

  初,晋兵不竟,惟北府有功。方桓玄篡窃,高祖之兴不过一千七百人,卒定天下。高祖既代晋,亦惟内弱外强,故首置五校、殿中、东宫诸兵(永初元年,置五校三将,增殿中将军,领员二十人。二年,置东宫三校尉。),而限荆州府置兵不得过二千人。二年,且以扬州本兵不付道怜(长沙王道怜,高祖母弟也。)。未几,自以享国日浅,欲为贻后之业,以荆居上流,甲兵半朝廷,遗诏诸王遍居之。由是崇树襁褓,迭据方岳(裴子野论),而大州率加都督,不可详载。文帝元嘉之政,最为可称,置宣武场

译供三位帝王使用,百姓可谓已困苦不堪。更何况三辅流民被收编入蜀郡为兵(刘璋时,三辅流民数万,收编为兵,号称"东州兵",事见《英雄记》);江淮商旅被招募充当吴国士卒。而魏武帝曹操制定"错役"之法,使百姓户籍与徭役分离,人和他所服的兵役户籍分居两地(见西晋刘颂的奏疏)。这种使百姓背井离乡、辗转迁徙的祸患,又怎能说得完呢!

我将分几批继续输出剩余部分(八阵图赞、两晋、南朝),请稍候。

校猎讲武。然而,急用其民,猜防智将,杀檀道济而使王玄谟等北伐,再举再败,邑里萧条,武库空虚。当是时,唯荆州尚完,众率十万。帝深忧忌,思所以制之。

译狩猎演武,加以整军经武。然而,他滥用民力,猜忌防范有智谋的将领,杀了檀道济,却派王玄谟等人北伐,两次出兵两次战败,各地城邑萧条冷落,武库空虚无物。在这个时候,只有荆州还保持完整,兵众达十万人。皇帝深为忧虑猜忌,思考用什么办法来制约它。

案:宋镇荆州者十有一人,为谢晦、朱修之、沈攸之三异姓耳。初,高祖用宜都王义隆,次谢晦。文帝元嘉三年,晦反,诛。次彭城王义康,元嘉二十年入相,诛。次江夏王义恭,费帝永光六年入相,诛。次临川王义庆、南谯王义宣。武帝孝建元年,义宣与江州刺史臧质反,诛。次朱修之。次临海王子顼,以应子勋反,诛。次山阳王休佑,次巴陵王休若,泰始七年皆诛。此沈攸之,反,诛。又竟陵王诞,以南兖州反,诛。晋安王子勋、桂阳王休范,皆以江州反,诛。海陵王休茂以雍州反,诛。义阳王昶以徐州反,诛。子勋、子顼死,皆年十一。乃更益东宫之兵,与羽林相若,至有实甲万人,以为宗室尾大不掉之防立矣。不知一旦议开废立,祸起于父子之间,非独凶忍,亦居势使然也。

  孝武起义,削平内难,又谓前日之衅,近在东宫藏甲与禁旅竞强也,乃增多殿阁诸屯(孝建元年,初置殿门及上阁门诸屯兵,及复置卫尉官。),并省太子营卫(省太子步兵翊军校尉、旅贲中郎将、冗众仆射、左右积弩将军。)。

  案:宋杂将军往往贴为寄禄而掌禁兵,则自二卫将军下有队主、仗主、幢主、铠主、细仗、细铠主、军主。自是有直阁将军、防阁将军、阁主、斋帅、直寝、左右捉刀之类,大见宠任,而中郎将、骁骑诸营又为外兵矣(时有中郎将外兵参军、骁骑外兵参军)。

  既而南郡、竟陵、海陵诸王相继以反诛,又以藩州太重大,荆、扬别置二州(分扬州五郡置东扬州,分荆州八郡置郢州。),镇王从兵无过六队,而封内官长皆不臣于封君。寻戒刺史、守宰,须手诏乃兴军。且自谓弱主弱臣,庶几略定,而晋人上流中流重镇之意既扫地于此。事归近习,势轻天下,废帝遇害,不出房闼。

  泰始之初,晋安传檄寻阳,而徐(薛安都)、冀(崔道固)、青(沈文秀)、益(萧惠开)、湘(何慧文)、广(袁昙远)、梁(柳元怙)、豫(殷琰)、会稽(孔觊)、岷山(薛常宝)诸州郡响应而起,南向之兵凡十余万,朝廷号令不出百里。当是时,十万四出(见〈沈攸之传〉),宫省危惧。吴喜请定东吴,仅配羽林三百。而殷孝祖以伧楚壮三十,黄回以江西快手八百来赴,恃以为安。然则孝建、大明之制,非徒无益,只以滋祸。虽赖建安王及沈攸之悉力勘定,然一时军功当官者众,板不能供,使用黄纸。明帝晚运,益念中外多虞,禁旅方藩,皆不可恃,独亲化近幸。至有仆隶皆获不次之除,捉车人为中郎将,马卒为员外郎,驯使左右御刀专制天下(事见《齐纪》),纪纲法度荡然矣。世祖二十八子既无孑遗(泰始三年诛尽),未几,嫌隙日深,故亦以有功见疑被诛。

译考按:宋朝镇守荆州的共有十一人,是异姓的只有谢晦、朱修之、沈攸之三人。当初,高祖任用宜都王刘义隆,其次是谢晦。文帝元嘉三年,谢晦谋反,被诛杀。其次是彭城王刘义康,元嘉二十年入朝为相,被诛杀。其次是江夏王刘义恭,废帝永光六年入朝为相,被诛杀。其次是临川王刘义庆、南谯王刘义宣。武帝孝建元年,刘义宣与江州刺史臧质谋反,被诛杀。其次是朱修之。其次是临海王刘子顼,因响应刘子勋谋反,被诛杀。其次是山阳王刘休佑、巴陵王刘休若,泰始七年都被诛杀。这以后是沈攸之,谋反,被诛杀。又有竟陵王刘诞,凭南兖州谋反,被诛杀。晋安王刘子勋、桂阳王刘休范,都凭江州谋反,被诛杀。海陵王刘休茂凭雍州谋反,被诛杀。义阳王刘昶凭徐州谋反,被诛杀。刘子勋、刘子顼死时,都只有十一岁。于是更加扩充东宫的兵力,与羽林军相当,达到实际甲士万人之多,以此作为防范宗室尾大不掉的措施。却不知一旦议论废立之事,祸乱就在父子之间发生,这不仅是因为凶狠残忍,也是形势所导致的。

孝武帝起兵,平定内乱后,又认为先前的祸乱,近因在于东宫所藏的兵甲与禁军实力相当、相互抗衡,于是增设了殿阁各屯(孝建元年,初次设置殿门及上阁门各屯兵,并恢复设置卫尉官职),同时裁减太子的营卫兵力(裁去太子步兵翊军校尉、旅贲中郎将、冗众仆射、左右积弩将军)。

考按:宋朝各种杂号将军往往被安置为寄禄官,而实际掌管禁兵的,则是从二卫将军以下设有队主、仗主、幢主、铠主、细仗主、细铠主、军主。自此又有直阁将军、防阁将军、阁主、斋帅、直寝、左右捉刀之类官职,深受宠信任用,而中郎将、骁骑等各营又变成了外兵(当时设有中郎将外兵参军、骁骑外兵参军)。

不久南郡王、竟陵王、海陵王等各王相继因谋反被诛杀,朝廷又认为藩镇州郡权力过重,于是把荆、扬二州分置为二州(分扬州五郡设置东扬州,分荆州八郡设置郢州),规定镇守的诸王随从兵马不得超过六队,而封国内的官长都不隶属于封君统辖。不久又规定刺史、郡守,必须有皇帝手诏才能调动军队。而且皇帝自认为主上势弱、臣下势弱,或许能大致安定局面,然而晋朝以来上游、中游重镇的用意,至此已荡然无存。政事归于身边亲信近臣掌管,朝廷权势轻于地方,废帝遇害时,凶手并未走出宫闱之内。

泰始初年,晋安王传檄寻阳起兵,而徐州(薛安都)、冀州(崔道固)、青州(沈文秀)、益州(萧惠开)、湘州(何慧文)、广州(袁昙远)、梁州(柳元怙)、豫州(殷琰)、会稽(孔觊)、岷山(薛常宝)等各州郡纷纷响应起兵,向南进攻的兵力共有十余万,朝廷号令所及不出百里。在那时,十万大军四处出击(见《沈攸之传》),宫廷都为之危惧不安。吴喜请求平定东吴,仅仅配给他羽林军三百人。而殷孝祖率领楚地壮士三十人、黄回率领江西快手八百人前来赴援,朝廷依靠他们才得以安定。由此可见,孝建、大明年间的兵制,不仅无益,反而只是滋生祸患。虽然依赖建安王及沈攸之竭力平定,然而当时因军功而封官的人极多,官印制作不及供应,只好改用黄纸书写。明帝晚年,愈发忧虑朝廷内外多事,认为禁军和地方藩镇都不可依靠,只信任亲近的宠幸之人。以致仆隶之辈都获得破格的官职提升,赶车的人当上中郎将,养马的士卒当上员外郎,纵容左右侍从的御刀之人专擅天下大权(此事见于《齐纪》),国家的纲纪法度荡然无存了。世祖的二十八个儿子几乎没有一个留存下来(泰始三年被诛杀殆尽),不久,猜忌日深,因此有功之人也因遭猜疑而被诛杀。晋朝平定巴陵后,逐渐铲除异己,根本一旦动摇,萧道成篡位的祸端便由此形成。总的来说,宋朝的祸乱,与晋朝并无不同,甚至更加严重。这大概都是起于高祖而完成于文帝,父子兄弟之间兵戈相寻,实在不值一提。

考按:宋朝的

而晋平巴陵,次第锄殄,本根既蹶,而萧道成之衅成矣。大抵宋氏之祸,无异于晋而又甚焉。盖皆起于高祖而成于文帝,父子兄弟干戈相寻,无足论者。

  案:宋调役一如晋旧。元嘉以来,王宏始议以十五至十六为半丁、十七为全丁。而何承天备边之策亦云:一城千家,勘战之士不下二千。计丁课仗,盖稍稍欲裁制矣。然文帝锐志中原,不暇息民。方其一举,悉六州倩暂行,而白丁不较。轻进易退,卒至败衄。当时徐州五军,仅免九百,余可略见。帝犹不已,于是尽户发丁(二十七年),王公以下子弟皆从役。再举再败,邑里萧然,遂至子勋之乱。丹阳统内男丁既尽,妇女供役。逮于大明,数年兵祸少弭,而孝武不思救时,更为严科,诏士族杂婚皆补将吏,避役必斩。由此奔窜山林,胥为盗贼。子勋之变,曾不旬日,阖境响应,盖有繇然。幸会削平,而明帝浸骄,因欲宣威淮北,一败涂地,枕尸六十余里。至是虚置州县,荒民无几矣。重以将由上御,士无专统。元嘉北伐,帝授成律,交战日时,亦待中诏,将帅趑趄,莫敢自决。而泰始之师,十军络绎,各立姓号,不相禀受。沈攸之以为耕夫、渔父夜相呵叱,便致骇乱,无惑乎斯民之至此极也。

  齐、梁、陈,兴亡相及,兵无改制。盖晋末兵祸,不在敌国而日寻于臣子。齐太祖乘衅得位,废诸王屯邸而外断诸众募(泰始元年以来,内外多虞,将帅各募部曲。李安民以为非淮南常备外,余军悉可罢遣。乃诏曰:设募取兵,悬赏购士,盖皆权宜,自今可断众募。)。因欲检括民居,稍立符伍,以王俭谏乃止。更定户籍,虽有其意,无其法(先是,民苦兵役,或托死称疾以避之,簿籍无考。虞玩之议更检定,而吕文度行之过甚:凡上籍被却者充远戍,逃亡益多。贼唐寓之由此起,奔之者三万众。)。永明以来,凡上所宠昵,即付旅师。盖世祖任外监(吕文度),则领军但守虚位;东昏信置阁(徐毋标),则都督实不领兵(崔慧景)。甚者,御刀应敕(茹法珍之徒),用事谓之八要;诛锄旧臣,诸将危不自安,皆为逆党(王敬则、陈显达相继以惧诛叛)。永元之后,荡然弛备,阅武故场,鞠为苑圃(东昏以阅武场为序乐苑,百姓歌曰:「阅武场,种杨柳。」玩习兵火,昏淫肆虐。于是梁武帝假起义之师,潜谋伐齐。然志事征伐,恢拓境宇,州郡虽多,户口日耗。)。而又调民止于徐、扬二州,三丁取二。自徐州南据于萧勃,惟荆益所部尚完。既而元帝弃益于西(以武陵王纪事),湘、巴兼失,荆、扬号令千里而近,民户着籍不盈三万。陈祖因而取之,盖兵力单微也。比于高宗,江州守长亦仅羁縻,不应征发,镇将屯讨,悉仰禁兵。

译赋役制度完全沿袭晋朝旧制。元嘉以来,王宏最先提议以十五至十六岁为半丁、十七岁为全丁。而何承天防备边境的策略也说:一城千户人家,能够堪战的士兵不少于二千。按丁口计算兵役,大概是要逐渐加以裁减控制的。然而文帝一心想要收复中原,无暇让百姓休养生息。他一次出兵,就征调六州的临时兵丁,而不计入正规户籍中的白丁。轻率进兵,又轻易退兵,最终导致惨败。当时徐州的五支军队,仅剩下九百人幸免于难,其余情况可以想见。皇帝仍不罢休,于是(元嘉二十七年)逐户征发丁壮,王公以下的子弟都被征去服役。再次出兵又再次失败,乡里一片萧条冷落,于是酿成了刘子勋之乱。丹阳境内男丁已经征发殆尽,妇女也要承担劳役。到大明年间,数年间的兵祸稍稍平息,然而孝武帝不思息事宁人、体恤时局,反而制定更加严苛的法令,下诏规定士族与庶族通婚者都要补入将吏,逃避兵役的一律处斩。因此百姓纷纷逃入山林,都沦为盗贼。刘子勋之变发生时,不出十天,整个境内便纷纷响应,这是有原因的。幸而这场变乱被平定,然而明帝渐渐骄横,想要在淮北宣扬威势,结果一败涂地,死尸绵延六十余里。至此,州县名存实亡,百姓逃亡殆尽。加上军队由皇帝亲自统御,将领没有专统军权。元嘉北伐时,皇帝亲授作战方略,交战的日期时辰,也要等待宫中诏令,将帅犹豫不决,没有人敢自作主张。而泰始年间的军队,十路人马络绎不绝,各自打着自己的旗号,互不统属。沈攸之曾说,就连耕夫、渔夫夜里互相呵斥,都会引起惊扰混乱,无怪乎百姓竟至于如此困顿的地步。

齐、梁、陈三朝,兴亡相继,兵制没有大的变革。这是因为晋末的兵祸,不在于外敌而在于日日发生于臣子之间的争斗。齐太祖趁着乱局夺取帝位,废除诸王的军营府第,并对外禁止各支私自招募的军队(泰始元年以来,朝廷内外多事,各将领纷纷招募私人部曲。李安民认为除淮南的常备军之外,其余的军队都应当予以罢遣。于是下诏说:设立招募,悬赏购求勇士,都只是权宜之计,从今以后应禁止一切私自招募。)。齐太祖本想清查登记百姓户籍,逐渐建立编户什伍制度,因王俭进谏而作罢。他重新厘定户籍,虽有此意,却没有相应的具体办法(此前,百姓苦于兵役,有的诈称死亡或疾病以逃避,户籍簿册无从核实。虞玩之提议重新核查厘定,而吕文度执行过于严苛:凡是上报户籍被驳回的人都被充发到边远地区戍守,因此逃亡的人反而更多了。盗贼唐寓之由此而起,投奔他的人多达三万。)。永明年间以来,凡是皇帝所宠幸亲信之人,就交给他统领军旅。世祖任用外监(吕文度)掌兵,则领军将军只是徒有虚名;东昏侯信任所设的阁主(徐毋标),则都督实际上并不统率军队(崔慧景)。更甚者,御刀之类的近侍(茹法珍等人)执掌大权,被称为"八要";诛杀铲除旧臣,各位将领人人自危,因而纷纷成为叛逆(王敬则、陈显达相继因惧怕被诛而反叛)。永元以后,防备荡然废弛,昔日操演军队的旧场地,竟被辟作园林(东昏侯把阅武场改为"序乐苑",百姓歌谣唱道:"阅武场,种杨柳。"他沉溺于游戏兵戎、荒淫暴虐。于是梁武帝借助起义之名,暗中图谋讨伐齐朝。然而梁武帝一心致力于征伐,扩张疆域,州郡数量虽多,户口却日渐减少。)。而且征调百姓的赋役只限于徐、扬二州,三丁抽二。从徐州以南直到萧勃所据之地,只有荆、益二州所辖之地还算完整。不久元帝在西边放弃了益州(因武陵王萧纪之事),湘州、巴州也相继丧失,荆、扬二州的号令所及不过千里近地,登记在册的民户不足三万。陈朝的开国者因此得以夺取天下,正是因为当时兵力单薄衰弱的缘故。到高宗时,江州的地方长官也只是加以笼络牵制,并不征调他们的军队,出兵镇守和征讨的事,都仰仗禁军。于是大力增设六支骑兵游击部队(大建六年),广泛建立义军旗号(七

于是大增六骑游击(大建六年),众建云旗义士(七年),而舟师果修,所向奏捷。然疮痍未复,辄谋彭、汴,清口之歼,将士三万。由是江右寻亡,南师不竞。阅武于大壮之观,陈于玄武之湖,虽曰步骑十万、楼舰五百,仅足缘江防守,台内空虚矣。后主荒怠,责军人之征,以修宫室(旧制军人无关市之征,至是倍责之。);夺故将之兵,以配文吏(时孔范用事,于帝前诽薄诸将,自是将帅微有过失,即夺其兵分配文吏。夺任忠部曲以配范,故章华上书曰: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至祯明末,征兵吴会而边镇遂虚。施文庆赴江州,配兵二千,京师戒严,则恐废其述职。衰弱之积,殆此极矣!隋师大至,江中无一斗船。自谓齐兵三来,周师再来,无不摧败,曾不为备,赋诗饮酒不罢。隋师至而陈亡。

北朝

  汉光武始以南庭数万徙入西河,遂讫东都,代有羌患。董卓之乱,汾晋骚然。延及刘汉、石赵、符秦,群雄并扰,至于拓拔魏、宇文周,盛矣。天厌祸乱,及魏稍复;周更兵制,驯至隋唐,庶几于古。虽刘、石之祸,固不足书,然将有其末,不可不录其本。至于得失兴亡,亦可以为世鉴。

  刘渊匈奴冒顿之师,五部者也。晋氏弛驭,将发其兵,遂归称号。刘聪入洛阳始盗华江,建营卫,凡有十六军(各配兵二千,以诸子为之。),而列置单于左右辅以主之。夷夏分将,此其始也。既倚重夷落,则中军宿卫皆疲老不足用。故石虎俘汉遗卒,惟氐、羌三千余人悉送襄国,而坑戮其余,盖以汉兵无用云。石勒初以单骑归刘渊,卒代汉称赵,亦以禁兵配世子(五十四营悉配世子),余兵委诸将,别以衣冠人物号君子营(寇巨鹿、常山,集衣冠人物。)。石虎暴乱,重徭晋人,以厌当气者之说。既而东宫卫士皆谪凉州(世子宣杀其弟韬,赵王虎诛之,谪其卫士十余万人戍凉州,谪卒梁犊等至谋作乱。),京邑居守,往往特耆隽之士(姚弋仲谓石遵京师宿卫空虚,及入,耆隽之士逾城而迎之。)。于是冉闵厚抚禁旅以倾石鉴(闵既都督总中外兵权,乃抚循殿中壮士,皆奏为殿中员外将军。),鉴亦私结边兵以图闵(鉴使将军孙伏都等结边兵三千,以诛闵。)。闵既克鉴,乃募召人诛边兵,死者二十余万,北部衰矣。然交错杀掠,中原始无更生者。慕容又以鲜卑乘之,并赵为燕。当时中州丧乱,坑卒子孙,孤茕孑立,十室九然(常伟谏慕容隽)。而隽征发繁扰,户留一丁,民不堪命。自恪死垂奔,将三十万众卖樵鬻水,责以殖贷。贵戚荫户,战士绝廪,秦师来伐,莫有斗志,遂至覆败。符坚之兴,王猛伧人稍为有法。听符融之言,迁羌部之内附,却卫辰之献,归边民之远徙。

译年),而水军也得以整治完备,所向皆捷。然而战争创伤尚未平复,朝廷便又谋划进取彭城、汴州,结果清口一战,损失将士三万人。从此江北之地随即丧失,南方的军力也再不能与人争锋。在大壮观阅兵,在玄武湖列阵,号称有步骑十万、楼船战舰五百艘,但也仅够沿江防守,朝廷内部已经空虚了。后主荒淫怠政,向军人征收赋税以营建宫室(旧制军人不必负担关市之税,到此时反而加倍征收。);剥夺旧将的兵权,转配给文官(当时孔范当权,在皇帝面前诋毁诸位将领,从此将帅稍有过失,就被夺去兵权、分配给文官统领。夺取任忠的部曲配给孔范,因此章华上书说:老臣宿将,被弃如草芥。)。到祯明末年,向吴、会一带征兵,边境防务因而空虚。施文庆前往江州赴任,配给他二千兵马,京城戒严时,反而担心因此耽误了他到任述职。国势衰弱积重至此,可说是到了极点!隋朝大军来临时,江中竟没有一艘战船。陈后主自认为北齐三次来犯、北周两次来犯,都无不遭到摧败,因而不加防备,仍旧赋诗饮酒不止。隋军一到,陈朝便灭亡了。

北朝

汉光武帝当初把南匈奴数万人迁入西河,一直延续到东汉,历代都有羌人为患。董卓之乱后,汾、晋一带骚乱不安。祸乱延续到刘汉(前赵)、石赵(后赵)、苻秦(前秦),群雄并起骚扰,直到拓拔魏、宇文周,达到了鼎盛。上天厌恶祸乱,等到魏朝才逐渐恢复秩序;周朝又改革兵制,逐渐延续到隋、唐,大致接近古制。刘渊、石勒等人的祸乱,固然不值得详加记述,然而将要论述其后来的结果,就不能不先记录其源头。至于其中的得失兴亡,也可以作为后世的鉴戒。

刘渊是匈奴冒顿单于的后裔,统率五部匈奴。晋朝驾驭失控,将要征发他们的兵马,刘渊于是趁机归返并自立称号。刘聪攻入洛阳,才开始占据华北、江淮之地,建立起营卫制度,共设有十六军(每军配兵二千人,由诸位皇子统领),并设置单于左右辅以统辖各部。夷、汉分别统军,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既然倚重于异族部落,则中军宿卫的士兵都是老弱疲惫不堪使用的。所以石虎俘获前赵的降卒后,只把氐、羌三千余人全部送往襄国,其余的都坑杀了,认为汉人士兵没有用处。石勒最初单骑投奔刘渊,最终取代前赵自立称赵,也把禁兵配给太子(五十四营全部配属太子),其余的军队则委托给各位将领,另外从衣冠士族人物中挑选组成"君子营"(在攻打巨鹿、常山时,收集衣冠士族人物)。石虎暴虐无道,加重对晋人的徭役,来应验有关"当运之气"的说法。不久太子东宫的卫士都被贬谪到凉州(太子石宣杀了他的弟弟石韬,赵王石虎将他诛杀,贬谪他的卫士十余万人戍守凉州,被贬谪的士卒梁犊等人后来还图谋作乱。)。京城的留守之人,往往特意选用年高德重的贤能之士(姚弋仲对石遵说京城宿卫空虚,等到进入京城时,是那些年高德重的贤能之士越城出来迎接他。)。于是冉闵大力优抚禁军,以图倾覆石鉴(冉闵已都督总揽内外兵权,于是安抚笼络殿中壮士,都奏请任命他们为殿中员外将军。);石鉴也暗中结交边兵,以图谋对付冉闵(石鉴派将军孙伏都等人联结边兵三千人,图谋诛杀冉闵。)。冉闵战胜石鉴后,便招募人马诛杀边兵,死者达二十余万,北方势力由此衰落。然而这种交相杀戮抢掠的局面,使得中原自此几乎无人能得以幸存。慕容氏又趁势凭借鲜卑力量,吞并后赵而建立燕国。当时中原丧乱,被坑杀士兵的后代子孙,孤苦伶仃,十家有九家都是如此(常伟劝谏慕容儁语)。而慕容儁征发繁重、扰民不休,每户只留一丁,百姓不堪忍受这样的重负。自从慕容恪去世、慕容垂出逃以后,将近三十万人被迫贩卖柴薪、贩卖清水为生,还要被责令缴纳借贷。权贵之家荫庇户口逃避赋役,前方战士粮饷断绝,秦军前来讨伐时,没有人有斗志,于是导致全面溃败。苻坚兴起时,王猛作为北方汉人,稍微

四禁二卫,悉令就学。十丁一兵,始有羡夫,当时未之有也。

  案:刘曜河上之役,戎卒二十八万五千,自以为畏威而来者居三之二,其调民可见。石虎五丁取三,四丁取二,凡士五人出车一乘、牛二头、米十五斛、绢十匹,不办者腰斩。又括民马四万余匹,敢匿者斩。百姓穷窘,鬻妻子以供军须,犹不能给。盖合邺中旧兵,常五十余万,州郡造甲者称是,船夫十有七万不与焉。西魏之兴,边兵略尽,然有戍卒三十余万,石氏殆不能过。燕欲经营秦、晋,精核隐漏,户留一丁,余悉发为兵,使步卒满一百五十万。虽以刘贵极为陈说,复用三五。然秦师之入,拒兵四十余万,视魏人为多焉。后燕略有齐岱,步兵二十七万,车一万七千乘,铁骑五万三千。率是以观诸边之兵,大抵空国而作,败亡之祸,特不相远。王猛用秦,而十丁一兵之制,犹见忠厚。王通以为有静中原之功,岂不信然。惜乎!坚之骤战亡也!

  然灭燕之日,鲜卑四万余户纳之长安,而又处乌桓于冯翊,徙丁零于渑池。关右编户,大抵殊类。而远配氐种,散居方镇,盖已为分崩离析之渐矣。既而国强气盛,略计士卒九十余万骑,遂谋江南,自谓投鞭足断江流。发卒六十余万、骑二十七万,鼓行而东,为慕容垂所误,败于谢玄。五年之众,全关之地,复为燕有矣。后燕参合之败,积骸如山;滹沱之役,士卒万寸刃不返。残民以逞,失律滋甚,凉、夏而下,抑无讥焉。至于利鹿南凉,率意改作,耕战之民始判然离失。崛强一方,遗患万世。利鹿孤自以为抗衡中夏,建都立邑难以避患,于是处晋民于城郭,劝课农桑,以供资储;帅国人以习战射,弱则乘之,强则避之。盖居者专耕,出者专战,自此始矣。厥后高欢入魏,每令军士,其语鲜卑则曰:「汉民是汝奴,夫为汝耕,妇为汝绩,输汝粟帛,令汝温饱,何为陵之?」其语华人则曰:「鲜卑是汝作客,得汝一斛粟、一匹绢,为汝击贼,令汝安宁,汝何为疾之?」夫惟兵农之不相入,则其患至于相令且相疾也。先王之法,其为虑患详矣哉!

  比及魏氏,山东杂夷始徙代北,江淮诸蛮满伊阙之南矣。寻任崔浩关掌军国。伐夏之役,爰有前驱、后继之目;其讨柔然,分道并出,各列什伍,将帅粗有纪号。然而征卒南侵,士马亡失过半,初未有以宽民力也。自阖门之谪除于崔挺(初制:一人逋亡,合门充役。光州刺史崔挺上书谏,太和二十年除其制。),三长之制立于李冲(太和十年)。魏无乡党之制,唯立宗主督护,民多隐冒,三五十家始一户(案:韩淖疏:百姓迭相荫冒,或百室合户,或千丁共藉。盖当时通然也。

译能够依法行事。苻坚听从苻融的建议,把归附的羌人部落迁入内地安置,拒绝了没辰的进献,让远徙的边民归还故土。四禁、二卫的将士,都命令他们入学读书。十丁抽一为兵,才开始有富余的劳力,这在当时是前所未有的事。

考按:刘曜进攻河上的战役,出动士卒二十八万五千人,据他自称,其中因畏惧其威势而来的占三分之二,由此可见当时征调百姓的情况。石虎的征兵制度是五丁抽三、四丁抽二,凡是五名士兵要出一辆车、两头牛、十五斛米、十匹绢,办不到的就处以腰斩。又搜刮民间马匹四万余匹,敢于隐匿的处斩。百姓穷困窘迫,甚至卖妻卖子来供应军需,仍然不能满足需求。当时邺城中原有的旧军,常年有五十余万人,各州郡打造铠甲的规模也与之相当,运送粮食的船夫十七万人还不算在内。西魏兴起时,边地的兵力已经耗尽,然而仍有戍卒三十余万,石氏大概也不能超过这个数目。燕国想要经略秦、晋之地,仔细核查隐匿户口,每户只留一丁,其余全部征发为兵,使步兵满一百五十万人。虽然刘贵极力向朝廷陈说不可如此,最终还是采用了三五抽一的比例。然而秦军进攻时,燕国抵御的兵力仍有四十余万,比魏国的兵力更多。后燕大致占有齐、岱之地时,步兵有二十七万,战车一万七千辆,铁骑五万三千。以此推知各边境的兵力,大概都是倾尽全国力量而成,然而最终败亡的祸患,也相差不远。王猛治理秦国时,十丁抽一的兵制,还算得上是仁厚。王通认为他有安定中原的功绩,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可惜的是,苻坚屡战屡败而亡国啊!

然而灭燕之后,将鲜卑四万余户迁入长安,又把乌桓安置在冯翊,将丁零迁到渑池。关中的编户齐民,大多都是异族人口。而且又把远方的氐族人口分散安置在各地藩镇,这已经是国家分崩离析的先兆了。不久国力强盛、士气高涨,估算士卒有九十余万骑,于是谋划征伐江南,自以为投鞭就能截断长江之流。征发士卒六十余万、骑兵二十七万,浩浩荡荡向东进军,被慕容垂所误,在淝水被谢玄击败。五年间积聚的兵力,全部关中的领土,又重新归属燕国所有了。后来后燕参合陂之战失利,尸骸堆积如山;滹沱河一役,士卒万人有去无回。残害百姓来逞私欲,军纪败坏日益严重,凉州、夏国以下,更不必说了。至于利鹿孤治理南凉,随意变更制度,耕作与作战的百姓从此判然分离。这种割据一方的强横做法,遗留祸患延续万世。利鹿孤自认为要与中原抗衡,若建立都城恐怕难以躲避祸患,于是把晋地百姓安置在城郭之中,鼓励督促他们从事农桑,以供应军需储备;而率领本族国人操练骑射,敌弱则乘势进攻,敌强则避而不战。居守的人专事耕作,出征的人专事作战,这种分工便是从此开始的。后来高欢统率北魏军队,每每训诫士卒,对鲜卑人说:"汉人是你们的奴仆,男人为你们耕种,女人为你们织布,为你们缴纳粮帛,让你们温饱,为什么要欺凌他们?"对汉人则说:"鲜卑人是你们的雇工,得到你们一斛粟、一匹绢,就替你们抵御盗贼,让你们得以安宁,你们为什么要憎恨他们?"正是因为兵、农两者互不相容,才会导致这种彼此互相役使、又互相憎恨的祸患。先王制定制度,考虑防患的周详,就在于此啊!

到了魏朝,山东的各族杂胡开始被迁徙到代北,江淮一带的蛮族则布满了伊阙以南地区。不久任用崔浩执掌军国大事。讨伐夏国的战役中,才有了前驱、后继这样的军事编制名号;讨伐柔然时,分路并进,各自编列什伍,将帅粗略地有了纪律和番号。然而征兵南侵,士马死亡损失过半,起初并没有借此宽减百姓的力役。从崔挺(废除株连全家充军的旧制)(最初的制度规定:一人逃亡,全家都要罚充兵役。光州刺史崔挺上书进谏,太和二十年废除了这一制度)到李冲创立三长制度(太和十年)。魏朝原本没有

)。李冲上言:宜准古法,五家立邻长,五邻立里长,五里立党长,取乡人强谨者为之;邻长复一夫,里长二夫,党长三夫,三载无过,则升一等。既而课调省费,上下安之。至孝静兴和二年,临淮王孝友表曰:「令制:百家为族,二十五家为闾,五家为比。百家之内,有帅二十五,征发皆免,苦乐不均,羊少狼多,复有蚕食。京师诸坊,或七八百家唯一里正、二史,庶事无缺,而况外州乎?诸依旧置,三正之名不改,而每闾止为二比,计族省十一丁。」事下尚书,寝不行。屯田兴于薛虎子,而戍兵资绢自随之困省(太和五年。初,州镇戍兵,资绢自随。薛虎子上表以为:在镇之兵不减数万,资粮之绢人十二匹,未及代下,不免饥寒,公私损费,宜置屯田。);世业定于李安世,而豪强荫附逃役之弊均(初,民多荫附,荫附者无官役。李安世议均田,由是均给天下之田,皆为世业,终身不易。)。

  定都中洛,增减宿卫(十九年,选武勇之士十五万为羽林、虎贲,以充宿卫。),分建六镇,优复府户。初,魏都平城,以北边为重,盛简亲贤,拥麾作镇,配以高门子弟,以死防遏,独得复除,当时人物忻慕为之(据广阳王深疏。又魏兰根说李崇曰:昔缘边初置诸镇,地广人稀,或征发中原强宗子弟,或国之肺腑,寄以爪牙。中年号为府户,后同厮养。)。既迁洛阳后,往往边任始重,置官颇众。源怀所谓沃野一镇,自将以下八百余人者也。中年以来,有司号为府户,役同厮养,自非得罪当世,莫肯与伍。本镇驱使,但为虞侯、白直,一生推迁,不过军主。于是少年不得从师,长者不得游宦。边任一轻,惟孱弱凡材,乃出为镇将,专事聚敛,边人无不切齿。永平之后,良法浸坏,外则镇将选举,官不择人。任城王澄以北边镇将选举弥轻,奏重其选。袁翻亦以为缘边州郡官不择人,惟论资级,或置贪污之人,广开戍逻,多置帅领,皆无防寇之心,惟有聚敛之意。其勇力之兵,驱令抄掠;羸弱之卒,苦役百端。收其实绢,给其虚粟,绵冬历夏,死什七八。内则勋书窃阶至数百(卢同检括冒军者三百余人),而又痛施排抑。武人选格不预清流(张仲瑀上封事,言铨削选格,排抑武人,不使预清流。),边方子弟悉同厮养。由是羽林虎贲,屠害省郎(仲瑀兄始均);活野镇民,执戮长帅于景。朝廷不能讨,为之还选以抚之,改州以悦之。

  盖识者知魏之将乱,高欢始倾财结客矣。当时六镇俱没,群盗充斥。贵宠子弟衔櫰蹻马,以攻战自许,及临大敌,锐气顿尽。羸弱当寇,强壮卫身(路思令疏)。由是河洛之间,沦为战地矣!高氏初基,不用周礼,百保鲜卑,自树种落,顾以华人简备边要,别内外之领二曹(以唐邕典外兵曹,白建典内兵曹。

译乡党制度,只设立宗主督护,百姓多有隐匿冒充户口的情况,往往三五十家才编为一户(考按:韩淖的奏疏说:百姓相互荫庇冒充户籍,有的百户合为一户,有的上千丁口同在一个户籍之下。大概当时的情况普遍如此)。李冲上奏建议:应参照古法,五家设立一名邻长,五邻设立一名里长,五里设立一名党长,选取乡里刚强谨慎之人来担任;邻长可免除一夫的赋役,里长免除两夫,党长免除三夫,三年没有过失,就升一等。实行以后,赋役征调的费用得以节省,上下都感到安定。到孝静帝兴和二年,临淮王元孝友上表说:"现行制度:百家为一族,二十五家为一闾,五家为一比。百户之内,可免除征发的有二十五人,苦乐不均,等于是羊少而狼多,还会遭受进一步的侵蚀。京城各坊,有的七八百户人家仅设一名里正、二名佐吏,各项事务都能办理妥当,何况是外地州郡呢?各处依旧设置,三长的名称虽不改变,但每闾只设两名比长,这样合计可以为各族节省十一名劳力。"此事下达尚书省,却搁置未能施行。屯田制度兴起于薛虎子(太和五年),戍兵自带资费绢帛随军的困境因此得以缓解(最初,州镇戍兵,需自带资费绢帛随军。薛虎子上表认为:驻守边镇的士兵不少于数万,供给资粮的绢帛每人须十二匹,还没等到轮替,就已难免饥寒交迫,公私两方都损耗费用,应该设置屯田。);世业制度定立于李安世,豪强荫庇依附、逃避赋役的弊端也因此得到一定平衡(起初,百姓大多依附于豪强以求荫庇,依附者可以免除官府的赋役。李安世提议均田制度,因此均分天下的田地,都定为世代承袭的产业,终身不再更改)。

定都洛阳后,增减了宿卫的兵力(十九年,选拔武勇之士十五万人充作羽林、虎贲,用以充实宿卫),分设六镇,优待复除府户的赋役。当初,魏朝定都平城,看重北方边境,郑重选拔亲近贤能之人,统率军队镇守边地,配以名门望族的子弟,以死力防御,这些人独享免除赋役的优待,当时的人物都以此为荣、竞相仰慕(据广阳王元深的奏疏。魏兰根也曾对李崇说:从前设置边境各镇之初,地广人稀,有的征发中原世族豪门的子弟,有的是国家的心腹亲信,被寄予爪牙般的重任。中年时被称为府户,后来则等同于奴仆一般。)。迁都洛阳以后,边地的任命才逐渐受到重视,设置的官职也颇多。源怀所说的"沃野一镇,自将领以下达八百余人",就是指这种情况。中年以来,官府所属的府户,役使他们如同奴仆一般,除非是当世犯下罪过的人,否则没有人愿意与他们为伍。本镇征发使用他们,只让他们充任虞侯、白直这类差役,一辈子推移辗转,最多也不过升到军主的职位。于是年轻人不能从师学习,年长者也不能出仕做官。边境职任一旦被轻视,只有懦弱平庸之人才愿意外调担任镇将,他们只顾专事聚敛财物,边地百姓对此无不切齿痛恨。永平年间以后,良好的制度逐渐败坏,对外则镇将的选拔任用,官府不再择贤而用。任城王元澄认为北方边镇镇将的选举越发轻率随意,因此奏请加重对其选拔的重视程度。袁翻也认为边境州郡的官员任用不择贤能,只论资历官阶,有时安置贪污之人,广泛设置戍守巡逻的机构,多设统帅将领,但这些人都没有防备敌寇之心,只有搜刮聚敛的用意。他们把勇力过人的士兵,驱使去抢掠;把体弱瘦弱的士卒,百般苦役折磨。收取他们上缴的实绢,却发给他们虚假不足的粮食,从冬到夏历经磨难,死亡的达十分之七八。对内则冒领勋级的名册竟多达数百(卢同检查核实冒领军功的多达三百余人),朝廷又对武人极力排斥压抑。武人的选拔标准不列入清流之内(张仲瑀上密奏,提出削减选拔标准、排抑武人,不让他们跻身清流),边境的子弟一律等同于奴仆一般对待。因此羽林、虎贲军的士兵们,杀害了朝中省郎(张仲瑀的哥哥张始均遇害);活跃在野外各镇的士兵百姓,也在恒州杀死了长官于景。朝廷不能加以讨伐,反而为此改革选拔制度以安抚他们,改置州郡以取悦他们。

有

)。虽厥后十八受田,二十充兵,六十免役,颇追古意;此法之行,齐乱已兆。后主之际,政以贿成,一时领军二十人,无谓甚矣。宇文泰相魏,辅以苏绰经济之略,于军尤详。六军百府,始仿周典而稍还兵农不分之旧(文帝大统八年初置六军)。泰始藉民之才力者为府兵,身租庸调一切蠲之,以农隙讲战阵,马畜粮备,六家供之,合为百府。每府一郎将主之,分属二十四军。泰督中外诸军,六人各督二大将军,凡十二大将军。每大将军各统开府二人,开府各领一军。盖至是而广州、山南、北山皆劲兵矣。克济之后,并相各置六府,而东北别为七总管。自隶户有还,奴虏有免,隐丁有诛,府兵有复,丁以十二取,役以一月代,粮畜以家备,民力日以裕矣。惜乎自太祖争政,志移魏室,六卿分命,冢宰专兵。既以此始,无以贻后。初,太祖为魏相,立左右十二军,总属相府。太祖殂,皆受宇文护处分。护第屯兵侍卫盛于宫阙,武帝患之,密谋诛护。其后杨坚秉政,都督诸军,势倾中外,卒以篡周。

隋

  隋高祖继周统,其兵制大抵仍周、齐府兵之旧,而特加润饰焉。自今考之,其十二卫之制,则曰翊卫、曰骁骑卫、曰武卫、曰屯卫、曰御卫、曰侯卫,各分左右。而置将军以统诸府之兵,故当时之兵互相统摄而权不分。诸府之兵,有郎将、副郎将、坊主、团主之属以相统治;其外又有骠骑、车骑之军,折冲、果毅之军。虽增易不常(唐兵制云:骠骑、车骑二府皆有将军,后更骠骑曰鹰扬郎将,车骑曰副郎将,别置折冲、果毅。),而要其大概,则周家井田之遗制也。故隋之兵威,视南北之国为尤强。是征伐四克,而成一统之业,皆府兵之政也。

  案:魏、周、齐之世,已行租调之法,而府兵之制由是而始基(〈通鉴.陈纪〉:齐显祖令民十八受田,输租调,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还田,免租调。周、魏见前。)。加以宇文泰之贤,专意法古,当时兵制,增损尤详。然未易遽成也。故其制虽始于周、齐,而其效则渐见于隋,彰灼于唐。以此知先王之制,其废既久,则复之必以渐欤。

  隋取江南之役,凡总管兵合五十一万八千,而散之于要害之地,凡八所:或出于六合(晋王广),或出于襄阳(秦王俊),或出于永安(清河公杨素),以至江陵(刘仁恩)、蔪春(王世积)、庐州(韩擒虎)、广陵(贺若弼)、东海(燕荣),皆列兵分戍,旌旗舟楫数千里。然其节度则总之晋王,其元帅则归之高颎,各相统摄焉。此高祖御兵之意,亦有所寓也。故擒叔宝,取金陵,不啻如振槁之易。自炀帝不纲,府兵之制不讲。至伐高丽之役,四方兵集平壤,凡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

译识之士已经知道魏朝将要大乱,高欢开始倾尽家财结交门客了。当时六镇全部沦陷,盗贼四处横行。那些出身尊贵受宠的子弟骑着骏马,以擅长作战自诩,等到面对强敌时,锐气立刻消失殆尽。于是让羸弱之人去抵挡敌寇,让强壮之人保护自身安全(路思令的奏疏)。因此河洛之间,沦为了战场!高氏创立基业之初,不遵循周礼旧制,只是把号称"百保鲜卑"的部队,自成一系独立扎根,而只用汉人担任次要的边防守备,把内外军权分设为两曹管理(以唐邕执掌外兵曹,白建执掌内兵曹)。虽然后来实行了十八岁受田、二十岁充兵、六十岁免役的制度,颇有几分追慕古制的意味,但这项制度实行时,齐国的乱象已经初现端倪了。到后主时,政务全凭贿赂而成,一时之间竟有二十名领军将军,实在是荒谬至极。宇文泰辅佐魏朝时,得到苏绰经国济世的谋略辅助,在军事方面尤为详备。六军百府的制度,开始效仿《周礼》,稍稍恢复了兵农合一的旧制(文帝大统八年始设六军)。宇文泰起初挑选民间有才力之人组成府兵,将他们的租、庸、调赋役一律免除,让他们利用农闲时节操练战阵,马匹牲畜、粮草装备,由六户人家共同供给,编为一百个府。每府设一名郎将统领,分别隶属于二十四军。宇文泰督统内外诸军,设六人分别统辖两名大将军,共十二名大将军。每位大将军各统辖两名开府,每名开府各统领一军。由此可见,到这时广州、山南、北山之地都已经成为精锐军力所在了。事成之后,魏、齐两国各设六府,东北另设七个总管。从此隶属于官府户籍的人可以恢复自由身,被沦为奴隶者得以免除,隐匿的丁口一经查出即受惩处,府兵享有免役的优待,十二丁抽一为兵,服役以一个月为期轮替,粮饷牲畜由各家自行准备,百姓的力量因此日渐宽裕。可惜的是,自从宇文泰争夺魏朝的政权、有意将魏室的天下移归己有以来,把国家大权分授给六卿,冢宰独揽兵权。既然从这里开始,就无从留给后人良好的制度了。当初,宇文泰担任魏朝宰相时,设立左右十二军,全部隶属于相府。宇文泰去世后,都受宇文护调遣处置。宇文护的府第屯驻的护卫兵力甚至超过了宫廷的宿卫,周武帝深以为忧,暗中谋划诛杀宇文护。后来杨坚执掌朝政,都督各路军队,权势压倒朝廷内外,最终篡夺了周朝的政权。

隋

隋高祖继承了周朝的统绪,他的兵制大体沿袭周、齐的府兵旧制,而又加以特别的润饰完善。据现在考察,他设置的十二卫制度,分别是翊卫、骁骑卫、武卫、屯卫、御卫、侯卫,各分左右两卫。设置将军来统率各府的兵力,因此当时的军队互相统摄而权力不至于分散。各府的军队,设有郎将、副郎将、坊主、团主等官职来统辖管理;此外还有骠骑、车骑之军,折冲、果毅之军。虽然名称屡有变更(唐代兵制记载:骠骑、车骑二府都设有将军,后来改骠骑为鹰扬郎将,车骑为副郎将,另设折冲、果毅),但总的来说,这大致是周朝井田制度的遗留形式。因此隋朝的军威,比南北朝各国都更为强盛。隋朝之所以能四方征伐、无不成功,成就统一大业,都是府兵制度的功劳。

考按:魏、周、齐三朝,已经推行了租调之法,府兵制度也由此奠定了基础(《通鉴·陈纪》记载:齐显祖规定百姓十八岁受田,缴纳租调,二十岁充兵役,六十岁免除劳役,六十六岁归还田地,免除租调。周、魏的情况前面已述)。加上宇文泰贤明,一心效法古制,当时兵制方面增删损益尤为详尽完备。然而这不是轻易就能一蹴而就的。所以这一制度虽然始创于周、齐,其成效却渐渐显现于隋朝,到唐朝时才彰显光大。由此可知先王的制度,废弃已久之后,要恢复它必须循序渐进啊。

隋朝平定江南的战役中,各总管统辖的军队共有五十一万八千人,分驻在八处要害之地:有的出兵于六合(晋王杨广),有的出兵于襄阳(秦王杨俊),有的出兵于永安(清河公杨素),以至江陵(刘仁恩)

是以远近骚动,士卒死亡,耕稼失时,田畴荒芜。加之饥馑,谷价踊贵,挽运劳弊(大业七年,发鹿车夫六十余万,二人其推米三石。道涂崄远,不足以充糇粮,至镇无可输,皆惧罪亡命。),而辽东浪死之歌作矣(邹平民王薄拥众据长白山,自称知世郎,言事可知矣。又作《无向辽东浪死歌》以相感劝,避征役者多归之。)。隋遂以亡。

  案:炀帝大业八年,兵集平壤,驱督烦扰,所取之兵,皆非府卫之制。故其间老癃羸弱殆居其半,而训练之制寂焉不闻,况系而置之坚城之下乎!遂使堂堂之众,尽没辽东(炀帝凡九军度辽,及还至辽东城,惟二千七百人。资储器械巨万计,失之荡尽。),狼狈而归。而黎阳、江都之盗已炽矣。

唐

  唐高祖初兴,兵事属之于子(高祖起太原,开大将军府,以建成为左领大都督,领左三军;太宗为右领大都督,领右三军;元吉统中军。),庶事草创,兵制未暇讲。及天下略定,始置军府,以骠骑、车骑两府统之。分关中为十二道(万年道、长安道、富平道、醴泉道、同州道、华州道、宁州道、岐州道、幽州道、西麟州道、泾州道、宜州道,皆置府。)。虽稍有更易(武德三年,更以万年道为参旗军,长安道为鼓旗军,富平道为玄戈军,醴泉道为井钺军,同州道为羽林军,华州道为骑官军,宁州道为折威军,岐州道为平道军,幽州道为招摇军,西麟州道为苑游军,泾州道为天纪军,宜州道为天节军。置将、副各一人,以督耕战,以车骑统之。六年,以天下既定,遂废十二军,改骠骑曰统军,车骑曰别将。居岁余,复十二军,军置将军一人。军有坊,置主一人,以劝课农桑。),然每更而辄善。迨太宗贞观初,而其制遂一定焉。

  案:唐之兵制,虽因隋旧,而与隋亦异,贞观又与武德大异。隋制:每府有郎将、副将、坊主、团主,以相统治。始皆隶于十二卫之将军,为骠骑、车骑二府各自有将军。其后以将军为郎将,而别置折冲、果毅。高祖之兴,有兵二十万。武德初,始置军府,以关中骠骑、车骑镇之,折关中之道为十二。未几,改为十道,并置府焉,凡六百三十四。而又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每府各置之,而皆隶于诸卫,谓之诸卫折冲府。左右卫皆领六十府,诸卫领五十至四十,其余以隶东宫十帅。凡府三等:兵一千二百人为上,千人为中,八百人为下。士以三百人为团,五十人为队,十人为火。备骆驼、驴马、甲冑、器械、戎器、米麦,藏之库,有所征行则视其入而出给之。其番上者,惟给弓刀而已。凡民年二十而为兵,六十而免。故兵制至此益善。比之于隋,则大备矣。

译、蔪春(王世积)、庐州(韩擒虎)、广陵(贺若弼)、东海(燕荣),都是分兵布防,旌旗战船绵延数千里。然而这些兵力的节制调度,都归于晋王杨广,其元帅统率之权则归于高颎,各支军队相互统摄配合。这正是高祖统御军队用意所在。因此攻克陈叔宝、平定金陵,就如同摧枯拉朽般容易。自炀帝不遵法度,府兵制度不再讲求整肃。到征伐高丽的战役时,四方军队集结于平壤,共有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因此远近骚动不安,士卒死亡众多,农耕、播种都因此耽误了时节,田地荒芜。再加上饥荒,粮价飞涨,运输极为艰难疲敝(大业七年,征发民夫拉车运粮的达六十余万人,两人合推米三石。道路险远,粮食尚不够充作自己的口粮,等到达边镇时也无可交纳,士卒们都害怕获罪而逃亡),于是有了"辽东浪死"这样的歌谣产生(邹平的百姓王薄率众占据长白山,自称"知世郎",可见事情已经十分明显。他又作《无向辽东浪死歌》来相互感化劝说,逃避征役的人多数都归附了他)。隋朝于是因此而灭亡。

考按:炀帝大业八年,军队集结于平壤,驱使督促十分烦扰苛刻,所征调的士兵,都不是府卫制度下正规的军队。所以其中老弱病残者几乎占了一半,而训练的制度更是无从谈起,何况又把这样的军队困守在坚固的城池之下呢!于是使得堂堂大军,全部覆没在辽东(炀帝共有九支军队渡过辽水,等到撤退回到辽东城时,只剩下二千七百人。储备的物资、器械价值巨万,全部丧失殆尽),狼狈而归。而黎阳、江都的盗寇气焰已经十分嚣张了。

唐

唐高祖起兵之初,军事大权交由儿子掌管(高祖在太原起兵,开设大将军府,任命李建成为左领大都督,统领左三军;太宗为右领大都督,统领右三军;李元吉统领中军),各项事务尚在草创阶段,兵制无暇顾及讲求。等到天下大致平定,才开始设置军府,用骠骑、车骑两府统辖军队,把关中划分为十二道(万年道、长安道、富平道、醴泉道、同州道、华州道、宁州道、岐州道、幽州道、西麟州道、泾州道、宜州道,都设置军府)。虽然稍有变革(武德三年,改万年道为参旗军,长安道为鼓旗军,富平道为玄戈军,醴泉道为井钺军,同州道为羽林军,华州道为骑官军,宁州道为折威军,岐州道为平道军,幽州道为招摇军,西麟州道为苑游军,泾州道为天纪军,宜州道为天节军。设将、副各一人,督率耕战之事,用车骑府统领。六年,因天下已经平定,于是废除十二军,改骠骑为统军,车骑为别将。经过一年多,又恢复十二军,每军设将军一人。军下设坊,设坊主一人,负责劝课农桑),然而每次更改都能得到改善。到太宗贞观初年,兵制才最终确定下来。

考按:唐朝的兵制,虽然沿袭隋朝旧制,但和隋朝也有不同之处,贞观时期又和武德时期大不相同。隋制:每府设有郎将、副将、坊主、团主,用以统辖管理。这些起初都隶属于十二卫的将军,因为骠骑、车骑二府各自都设有将军。后来把将军改为郎将,另外设置折冲、果毅。高祖起兵时,共有士兵二十万。武德初年,才开始设置军府,用关中的骠骑、车骑府来镇守,把关中之道分为十二个。不久,又改为十道,并各自设置军府,共有六百三十四府。又把统军改为折冲都尉,别将改为果毅都尉,每府各自设置,都隶属于诸卫,称为诸卫折冲府。左右卫各领六十府,其他各卫领五十至四十府不等,其余隶属于东宫十率。府分为三等:兵一千二百人为上府,一千人为中府,八百人为下府。士兵三百人编为一团,五十人编为一队,十人编为一火。府中储备骆驼、驴马、甲胄、器械、兵器、米麦,收藏在府库中,遇有征讨出征时,则根据所需情况供给发放。轮番在京城值宿的,只发给弓刀而已。凡百姓年满二十岁充当兵役,六十岁免除兵役。因此兵制发展到这时更加完善。与隋朝相比

  武德三年,初置十二军,分关中诸府隶焉,皆取天星为名,以车骑府统之。每军将、副各一人,取威名素重者为之,督耕战之务。由是士马精强,所向无敌。贞观更置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而关中二百六十一,皆隶折冲及东宫十帅。其能骑射者为越骑,其余为步兵,而番上者又有骠骑、豹骑、熊骑、渠羽、射声、佽飞之名。

  按:唐本志:置府六百三十四,关内二百六十一。苏勉《会要》:府六百三十四,关内二百六十一。《通鉴》从此数。而陆贽奏议诸府八百余所,而在关内殆五百。杜牧〈罪言〉:外开果毅、折冲府五百七十四。《通典》:折冲府五百九十三,镇二百,戍三百九十三。此其数之不同也。

  唐府兵当宿卫者番上,兵部以远近给番:五百里五番,千里七番,一千五百里八番,二千里十番,二千里外为十二番。于是诸卫将军受其名簿而配以职焉。夫府兵虽散在诸道,然折冲都尉并遥隶于诸尉,乃内任官也。故官制系之于诸卫之后,不与外官同。

  按:〈兵志〉述唐制之美曰:「府兵之制,居无事则耕于野,其番上者,宿卫京师而已。若四方有事,则命将以出,事解辄罢,兵散于府,将归于朝。故士不失业而将帅无握兵之重,所以防微杜渐,绝祸乱之萌也。」自井田不复,兵制之善,莫出于此。惜乎!后人之不能遵也。

  三卫五府之制:亲卫之府一,勋卫之府二,翊卫之府二,此三卫五府也。武德、贞观,世重资荫:二品、三品子补亲卫,三品孙、四品子补勋卫,四品孙、五品及上柱国子补翊卫。每月番上,宿卫内府及城门。其后入官路艰,三卫非权势子弟辄退番,柱国子有白首不得进者。流外虽鄙,不数年给廪禄。故三卫益贱,人罕趋之。

  案:《通鉴》:唐之募置[弓广]骑,府兵日益隳坏。死及逃亡者有不复点补,其骆驼、马牛、器械、糗粮耗散略尽。府兵入宿卫者谓之侍官,言其为天子侍卫者。其后,本卫多以假人,役使如奴隶,人长羞之,至相诟病。其戍边者又多为边将所苦,利其死而没其财。其折冲、果毅,又历年不迁,士大夫亦耻为之。夫岂立法之初有不善也?其节目次第,非可预为之图,亦在夫继之者有以维持而润色也。高、玄之君,何足以知之!

译,可以说是大为完备了。

武德三年,最初设置十二军,把关中各府划归其管辖,都以天上星辰命名,用车骑府统领。每军设将、副各一人,选取平素威名素著者担任,督率耕战事务。因此士兵马匹精强,所向无敌。贞观年间又改设十道,共设六百三十四府,其中关中占二百六十一府,都隶属于折冲府及东宫十率。其中善于骑射的编为越骑,其余编为步兵,而轮番在京值宿的,又有骠骑、豹骑、熊骑、渠羽、射声、佽飞等名号。

考按:唐朝本志记载:共设军府六百三十四所,关内二百六十一所。苏勉《会要》记载:军府六百三十四所,关内二百六十一所。《通鉴》采用了这个数字。而陆贽的奏议则说各府共有八百余所,其中在关内的大约有五百所。杜牧《罪言》记载:设于外地的果毅、折冲府共五百七十四所。《通典》记载:折冲府五百九十三所,镇二百所,戍三百九十三所。这就是各种记载数目不同的情况。

唐朝府兵中当值宿卫的实行轮番,兵部根据路程远近来确定轮番的次数:五百里以内的五番轮换,一千里的七番轮换,一千五百里的八番轮换,二千里的十番轮换,二千里以外的十二番轮换。于是各卫将军接受兵籍名册,据此分配相应的职务。府兵虽然分散在各道,但折冲都尉都名义上遥隶于各卫,属于朝廷内部任命的官职。因此在官制上排列于诸卫将军之后,与外地地方官不同。

考按:《兵志》概述唐朝制度的美善之处说:"府兵制度,平时无事则在乡野耕种,轮番的士兵,只是到京城宿卫而已。若四方有战事,则任命将领率兵出征,事情解决后随即解散,士兵重新归入各府,将领也返回朝廷。因此士兵不至于荒废本业,将帅也不会长期握有兵权,这正是用来防微杜渐、杜绝祸乱萌芽的办法。"自从井田制不再施行以来,兵制的完善,没有超过这种制度的。可惜后人未能遵循这一制度啊。

三卫五府的制度:亲卫府一所,勋卫府二所,翊卫府二所,这就是所谓的三卫五府。武德、贞观年间,世人重视门第出身:二品、三品官员的子弟补入亲卫,三品官员的孙子、四品官员的儿子补入勋卫,四品官员的孙子、五品及上柱国的儿子补入翊卫。每月轮番,宿卫内府及城门。后来入仕做官的道路变得艰难,三卫中不属于权贵子弟的往往主动退出轮番,有的柱国的儿子甚至到白发苍苍也未能升迁。流外官虽然地位卑微,但不出几年就能享有俸禄。因此三卫的地位日渐低贱,很少有人愿意投身其中。

考按:《通鉴》记载:唐朝招募设置[弓广]骑之后,府兵制度日益败坏。士兵死亡及逃亡的,往往没有再加以补充,府中所备的骆驼、马牛、器械、干粮也大都散失殆尽。府兵中入京宿卫的称为"侍官",意思是他们是天子的侍从护卫。后来,本卫的士兵大多被借调给权贵私用,役使他们如同奴隶一般,人们对此深以为耻,甚至相互讥讽诟病。那些戍守边疆的士兵,又大多被边将所苛待,边将贪图他们死后所遗留的财物。折冲、果毅等武官,多年得不到升迁,士大夫也以担任这些职位为耻。这难道是立法之初就存在不完善之处吗?其中具体的条目和先后次第,并非可以事先都一一规划周全的,也在于后来继承者是否能够加以维护并使之完善。高祖、玄宗这样的君主,又哪里能够懂得这些道理呢!

唐有南北衙:南衙,诸卫兵也:北衙,禁军也。南衙领于金吾,北衙统于羽林。李揆曰:「朝廷置南北衙,文武区别,以相伺察也。」北衙之制,其后虽增易不常,名号不一,然皆天子宿卫之兵(说见后)。而南衙之制,布之中外,纲维统摄,实为尽善。其发府兵,皆下符契,刺史与折冲勘契乃发。若全府发,则折冲都尉以下皆行;不尽,则果毅行。每岁季冬,折冲都尉率五校兵马之在府者,置左右校尉位,习战阵之仪。是日也,因纵猎获,各入其人(每岁季冬,折冲都尉率五校兵马之在府者,置左右二校尉位,相距百步。每校为步队十、骑队一,皆卷弰幡,展刃旗,散立以侯。角手吹大角一通,诸校皆敛人骑为队;二通,偃旗弰,解幡;三通,旗举,左右校击鼓,二校之人合噪而起。右校击钲,队少?,左校进逐。至右校立所,左校击钲,队少?,右校进逐。至左校立所,右校复击钲,队还。左校复薄战,皆击钲,队各还。大角复鸣一通,皆卷幡摄矢,施弓匣刃;二通,旗弰举,队皆进;三通,左右校皆引还。)。

译唐朝有南衙、北衙之分:南衙,是诸卫的兵;北衙,是禁军。南衙隶属于金吾卫,北衙统属于羽林军。李揆说:「朝廷设置南衙、北衙,文武分别管理,以便相互监察。」北衙的制度,此后虽然屡有增改而不固定,名号也不统一,但都是天子的宿卫之兵(说明见后文)。而南衙的制度,遍布于朝廷内外,统摄有纲有纪,实在是十分完善。府兵调发时,都要下发符契,刺史与折冲都尉勘验符契相合才可发兵。如果全府之兵都调发,那么折冲都尉以下都要出征;如果不是全部调发,那么由果毅出征。每年季冬,折冲都尉率领驻在府中的五校兵马,设置左右校尉的位置,演习作战布阵的仪式。这一天,趁机纵猎所获的猎物,各自分给参与的人(每年季冬,折冲都尉率领驻在府中的五校兵马,设置左右两个校尉的位置,相距一百步。每校编为十队步兵、一队骑兵,都卷起弓袋、旗幡,展开刀刃旗,散开列队等候。号手吹响大角一遍,各校都收拢人马编成队列;吹第二遍,放倒旗幡、弓袋,解开旗幡;吹第三遍,旗帜举起,左右校擂鼓,两校的人马合声呐喊而起。右校鸣钲,队伍稍稍后退,左校前进追逐。追到右校原立之处,左校鸣钲,队伍稍稍后退,右校前进追逐。追到左校原立之处,右校再次鸣钲,队伍撤回。左校再次逼近交战,双方都鸣钲,队伍各自撤回。大角再吹一遍,都卷起旗幡、收起箭矢,把弓收入弓匣、刀入鞘;吹第二遍,旗帜、弓袋举起,队伍都前进;吹第三遍,左右校都各自率军退回。)。

案:唐之兵制与汉之兵制大抵略同:唐有南北衙领于金吾,北衙领于羽林,而汉则羽林为南,金吾为北耳;唐折冲府皆有木契、铜马,朝廷征发下敕书、鱼契,都督、郡府参验皆合,然后遣之,汉则有铜虎符之制矣;唐每岁孟冬习战阵之仪,汉则亦以每岁八月都试;唐惟折冲都尉自教,而汉都试之日则郡县之官尽会也;唐以民兵隶折冲府,府至折冲、果毅、长史、校尉,汉之丞相则唐之长史也;唐有越骑、步兵、骠骑、豹骑、熊骑、渠羽、射声、佽飞之名,而汉则有轻车、骑士、材官、楼船之别;唐府兵宿卫以近给番,汉之为材官者亦为卫士,统于卫尉,故与唐类;唐之给番,虽在千里外者亦不免,而汉之淮南地远数千里,吏民往来徭役长安道者甚苦,贾谊尝言之矣。是欲远近均一,终恐病民也。唐之府兵居关中者多,说者以为固本。以汉〈地理志〉考之,天下郡国凡百有三,至都尉者九十,三辅至于山西之五原,才二郡耳。唐之亲卫、勋卫,皆以品官子弟为之。汉之期门、羽林,亦宿卫也,而以良家子弟为之。此其所以同也。然其所异者:唐置十六卫,各有上将军、大将军、将军,其属若郎将、长史之类尤多,汉则光禄勋、卫尉二卿尔,其属吏亦少;汉有楼船之制,而唐不讲。然观荆湘兼统水陆(〈河间元王孝恭传〉:萧铣据江陵,孝恭数进策图铣,帝嘉纳,进王赵郡,以信州为夔州。乃大治舟舰,肄水战。俄进荆湘道总管,统水陆十二军,发夷陵,破铣二镇,纵战舰放江中。诸将曰:「得舟当济吾用,弃之反资贼,奈何?」孝恭曰:「铣濒江镇戍,见舻舠蔽江中,必谓铣败,不即进。」已而,救兵到巴陵,见船,疑,不进。铣内外阻绝,遂降。),亦必有法矣,而兵制不述,惜哉!

  东宫有五率府,各有左右,其十率府:左右卫、左右司御、左右清道、左右监门、左右内率府。每府有率,有副,犹天子之十六卫也。亲卫府以三品、五品子补,勋卫府以四品孙、五品子补,翊卫府以勋官二品、散官五品子补,犹天子之五府三卫也。其番上宿卫之制略同。折冲亦有番上于东宫者,如所谓外府旅贲、外府直荡之类是也。

  案:唐东宫有十率府,而折冲亦皆隶焉,则太子主兵矣。太子不宜有兵,古制也。春秋之际,惟楚有东宫卒(僖公二十八年)。其后,太子商臣卒以宫甲弒成王。故汉皇太子并无兵官,惟有中盾主周卫徼道,卫卒主门卫而已。则唐制非古也。唐初,秦王、诸王各有左右护军府、左右帐内府、左右亲事府,皆有护军、统军之官。其后,此制废止,有亲事府、帐内府,各有典军。而汉诸侯王则置中尉以掌其兵,不得擅发。

译按:唐朝的兵制与汉朝的兵制大体相近:唐有南北衙,分别由金吾卫、羽林卫统领,而汉朝则是羽林在南、金吾在北罢了;唐朝折冲府都备有木契、铜马,朝廷征发军队时下发敕书、鱼符,都督、郡府核验都相合,然后才派遣出兵,汉朝则有铜虎符的制度;唐朝每年孟冬(十月)演习作战阵法的礼仪,汉朝也是每年八月举行都试;唐朝只由折冲都尉自己负责教练,而汉朝都试之日,郡县的官员都要到场;唐朝把民兵隶属于折冲府,府中设折冲都尉、果毅都尉、长史、校尉,汉朝的丞相相当于唐朝的长史;唐朝有越骑、步兵、骠骑、豹骑、熊骑、渠羽、射声、佽飞等名号,汉朝则有轻车、骑士、材官、楼船的区别;唐朝府兵宿卫按距离远近轮番当值,汉朝担任材官的人也要充当卫士,统属于卫尉,所以与唐朝相类;唐朝的轮番值宿,即使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也不能免除,而汉朝淮南之地远隔数千里,官吏百姓往来长安服徭役的人非常辛苦,贾谊曾经说过这事。这就是想要使远近负担均一,最终恐怕仍会使百姓困苦。唐朝的府兵大多设在关中,论者认为这是巩固根本之地。用汉朝《地理志》来考察,天下郡国共一百零三个,设有都尉的有九十个,三辅一直到山西的五原,才不过两个郡罢了。唐朝的亲卫、勋卫,都由有品级的官员子弟担任。汉朝的期门、羽林,也是宿卫之职,但由良家子弟担任。这是两者相同的地方。然而它们不同的地方是:唐朝设置十六卫,各有上将军、大将军、将军,其下属官如郎将、长史之类尤其多,汉朝则只有光禄勋、卫尉二卿,属下官吏也少;汉朝有楼船的建制,而唐朝没有讲求。然而观察荆湘一带兼统水陆之军(《河间元王孝恭传》记载:萧铣占据江陵,李孝恭多次进献计策图谋萧铣,皇帝嘉许采纳,晋封他为赵郡王,把信州改为夔州。于是大规模建造舟舰,操练水战。不久晋升为荆湘道总管,统率水陆十二军,从夷陵出发,攻破萧铣的两个据点,放纵战船顺江漂流。诸将说:"得到船只本应当供我们使用,丢弃它们反而资助了敌人,这是为什么?"李孝恭说:"萧铣沿江的镇戍,看见船只满江都是,必定以为萧铣已经战败,就不会立即进兵。"不久,救兵到达巴陵,看见这些船只,心生疑虑,不敢前进。萧铣内外阻绝,于是投降。),这也一定有其法度,可惜史书没有记述兵制,实在可惜!

东宫设有五率府,各分左右,也就是十率府:左右卫、左右司御、左右清道、左右监门、左右内率府。每府设率、副率,就如同天子的十六卫一样。亲卫府用三品、五品官员的子弟补充,勋卫府用四品官员的孙子、五品官员的儿子补充,翊卫府用勋官二品、散官五品的儿子补充,就如同天子的五府三卫一样。他们轮番值宿的制度大致相同。折冲府也有轮番赴东宫值宿的,就是所谓外府旅贲、外府直荡之类。

按:唐朝东宫设有十率府,而折冲府也都隶属其下,这样太子就掌管兵权了。太子不应当拥有军队,这是古制。春秋时期,只有楚国设有东宫的士卒(僖公二十八年)。此后,太子商臣最终就凭借宫中甲士弑杀了楚成王。所以汉朝皇太子并没有统兵的官员,只有中盾负责统率周围侍卫巡逻道路,卫卒负责守卫宫门罢了。这样看来唐朝的制度并不符合古制。唐朝初年,秦王及诸王各自设有左右护军府、左右帐内府、左右亲事府,都设有护军、统军等官职。此后,这一制度被废止,只设有亲事府、帐内府,各设典军。而汉朝诸侯王则设置中尉来掌管其军队,不得擅自调发。至于淮南王、济北王之类的称兵叛逆,大概是分封建国制度的弊病。

唐高宗以后,府兵的法度逐渐败坏,轮番戍役更替常常不按时进行,卫

若淮南、济北之称兵叛逆,盖封建之弊也。

  高宗以后,府兵之法浸坏,番役更代多不时,卫士稍稍亡匿。至开元间,宿卫不能给,张说乃请一切募士。宿卫取京兆、蒲、同、岐、华府兵及白丁,而益以潞州长从兵,共十二万,号长从宿卫,岁一番。明年,更号曰[弓广]骑,入隶十二卫,为六番,每卫万人。而诸府士益多不补,折冲将又积岁不迁,士人皆耻为之,而府兵益废。[弓广]骑之制,皆择下丁、白丁、宗丁、品子强壮之民而为四籍,又别为番头、羽林、飞骑之目。其初亦足以霸弭外患,自天宝后,其法寝以废弛。士失拊循,往往流散,而折冲诸府至无兵可校。六军、诸卫皆市人,禄山反,不能受甲矣。

  案:开元十年,沿边戍兵六十余万,张说以时无强寇,奏罢二十余万,使还农。上从之。旬日得精兵十三万,隶诸卫,更番上下。兵农之分。自此始矣。十一年,命尚书萧嵩与蒲、同、岐、华州长官选府兵、白丁一十二万,谓之长从宿卫,分隶十二卫,而为六番。十三年,更命曰[弓广]骑。天宝之后,复稍变废,应募者皆市井无赖,未尝习兵。承平日久,议者谓兵可稍减。是时民间挟兵者有禁,子弟为武官,父兄摈而不齿。猛将精兵皆聚于西北边,中国益无武备。路山潜窥中国,祸心一萌,陷河朔二十四郡,若入无人之境,唐祚之不绝者如缕。倘非天命不替,讵能振中兴之业乎?

  夫所谓方镇者,节度使之兵也,其原皆起于边将之屯防者。唐初,兵之戍边者,大曰军,小曰守捉,曰城,曰镇,而总之曰道。故通天下十二道,为军八十,为守捉六十有七,为城三十有八,为镇三十有九。自武德至天宝以前,守之不易,其军、城、镇、守捉皆有使,而道有大将一人,曰大总管,已而更曰大都督。在太宗时,行军征讨曰大总管,在本道曰大都督。自高宗永徽已后至景云初,而节度使之名兴矣(高宗永徽已后,都督带使持节者谓之节度使,然犹未以名官。景云二年,以贺拔延嗣为凉州都督、河西节度使。自是而后,接乎开元,朔方、陇右、河东、河西诸镇,皆置节度使。)。开元之际,府兵之制既坏,迨天宝而[弓广]骑之制又坏。天子所恃,节度、方镇之兵;而安禄山正以范阳道节度使反。天子之兵弱不能抗,而诸镇之兵共起诛之,当时号九节度使之师。大盗既灭,武夫战卒有功者皆除节度使。由是方镇相望于内地,将骄兵悍,天子无以制,而卒以基乱。

  案:唐杜佑云:「国朝李靖平突厥,李绩灭高丽,侯君集覆高昌,苏定方夷百济,李敬、娄师德、刘审礼皆以卿相率兵御戎,戎平师还,兵无久镇。」此李唐之初,所以上无叛降,下无叛兵者,职此之由也。

译士渐渐逃亡隐匿。到开元年间,宿卫兵员不够充实,张说于是请求一律招募兵士。宿卫从京兆、蒲、同、岐、华的府兵及白丁中选取,并加上潞州的长从兵,共十二万人,号称长从宿卫,一年轮换一次。第二年,改称为骑(原文"[弓广]骑"),编入十二卫,分为六番,每卫一万人。而各府的士兵越来越多得不到补充,折冲将领又长年得不到升迁,士人都以担任此职为耻,府兵制度因此更加荒废。骑的制度,都是选择下户丁壮、白丁、宗室之丁、有品级官员子弟中强壮的百姓,编为四种名籍,又另外设有番头、羽林、飞骑等名目。此制度初期也足以镇压安抚外患,但从天宝以后,这一法度就逐渐废弛了。士兵失去抚恤约束,往往流散逃亡,以至于折冲各府竟无兵可以点校。六军、诸卫的兵员都是市井之人,安禄山反叛时,竟连铠甲都穿不上了。

按:开元十年,戍守边疆的兵士六十余万,张说认为当时没有强敌,奏请裁减二十余万,让他们返回务农。皇帝听从了这个建议。十天之内得到精兵十三万,隶属各卫,轮番值宿。兵农分离,就是从此开始的。开元十一年,命尚书萧嵩与蒲、同、岐、华各州长官挑选府兵、白丁共十二万人,称为长从宿卫,分隶十二卫,分为六番。开元十三年,又改称为骑。天宝以后,又逐渐变得废弛,应募入伍的都是市井无赖之徒,从未熟习军事。太平日子过得久了,议论的人认为兵员可以稍加裁减。当时民间私藏兵器有禁令,子弟担任武官,父兄都排斥不齿。猛将精兵都聚集在西北边境,中原地区更加没有武备。安禄山暗中窥伺中原,一旦萌生祸心,攻陷河朔二十四郡,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唐朝的国运几乎断绝,如同一根细线悬着。倘若不是天命还未终结,又怎能振兴中兴的大业呢?

所谓方镇,就是节度使统领的军队,其起源都出自戍守边疆的边将屯防之兵。唐朝初年,戍守边疆的军队,大的称为军,小的称为守捉,还有称为城、称为镇的,总称为道。所以全天下共十二道,设军八十个,设守捉六十七个,设城三十八个,设镇三十九个。从武德年间到天宝以前,边防不曾轻易更改,军、城、镇、守捉都设有使职,而每道设大将一人,称为大总管,后来又改称大都督。在太宗时期,出兵征讨称为大总管,驻守本道称为大都督。从高宗永徽以后到景云初年,节度使的名号就兴起了(高宗永徽以后,都督加带使持节称号的,称为节度使,但还没有正式以此为官名。景云二年,任命贺拔延嗣为凉州都督、河西节度使。从此以后,一直延续到开元年间,朔方、陇右、河东、河西各镇,都设置了节度使。)。开元年间,府兵的制度已经败坏,等到天宝年间骑的制度又败坏了。天子所依靠的,是节度使、方镇的军队;而安禄山正是凭借范阳道节度使的身份反叛。天子的军队衰弱不能抵抗,而各镇的军队共同起兵诛讨叛贼,当时号称九节度使的军队。大盗被消灭之后,有战功的武夫战卒都被任命为节度使。从此方镇在内地林立相望,将领骄横、士兵凶悍,天子无法制约,最终因此酿成祸乱。

按:唐朝杜佑说:"本朝李靖平定突厥,李绩灭亡高丽,侯君集攻灭高昌,苏定方讨平百济,李敬玄、娄师德、刘审礼都以卿相之身率兵抵御外敌,敌人平定后军队就撤回,军队没有长期驻守边镇的。"这正是唐朝初年之所以对外没有叛乱降敌、对内没有叛军的缘故所在。自从骑的制度败坏之后,天子就依靠方镇的军队。方镇强大,天子就衰弱了。安禄山叛乱,很快就攻陷了两京。肃宗在灵武即位,各镇的军队共同起兵讨伐叛贼。此后,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以及史思明父子相继起兵,肃宗命李光弼等人讨伐,号称九节度使的军队。大盗被消灭之后,凭借战功从行伍中崛起、封为侯王

自[弓广]骑之制坏,天子倚方镇之兵。方镇强,天子弱矣。禄山叛逆,遽陷两京。肃宗即位灵武,而诸镇之兵共起诛贼。其后,禄山子庆绪及史思明父子继起,肃宗命李光弼等讨之,号九节度之师。大盗既灭,以功起行阵,列为侯王者,大者连州十余,小者犹兼三四。故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或父死,子握其兵而不肯代;或取舍由于士卒,往往自择将吏,号为留后,以邀于朝。天子顾力不能制,因而抚之,谓之姑息之政。由是号令自出,以相侵击,虏其将帅,并其土地,天子反为和解之。始时为朝廷患者,号河朔三镇。及其末,朱全忠以梁兵,李克用以晋兵更犯京师,而李茂贞、韩建近据岐、华,妄一喜怒,兵已至国门。昭宗用崔胤,召梁兵以诛宦官,而宦官劫天子奔岐,梁兵围之逾年。当此之时,天下之兵无复勤王者。向所谓三镇,徒能始祸而已。其它大镇,南则吴、浙、荆、湖、闽、广,西则巴、蜀,北则燕、晋,而梁盗据其中。自国门以外,皆分裂于方镇,而唐遂亡。史臣谓措置之势使然,宁不信欤!

  唐之北衙诸军者,禁军也。高祖定天下,以太原初起之兵三万人留宿卫,号元从禁军,后谓之父子军(高祖以义兵起太原,已定天下,悉罢遣归。其愿留者三万人,高祖以渭北白渠旁民弃田分给之,号元从禁军。后老不任事,以其子弟代,谓之父子军。)。贞观初,太宗择善射者百人,曰百骑;又择有材勇者,置北衙七营(太宗贞观初,择善射百人为二番,于北门长上,曰百骑,以从田猎。又置北衙七营,选材力骁壮,月以一营番上。)。至十二年,更置左右屯营于玄武门,领以诸卫将军,号飞骑。及高宗龙朔初,更置左右羽林军(高宗龙朔二年,始取府兵、越骑、步射置左右羽林军,大朝会则执杖以卫阶陛,行幸则夹驰道为内杖。),而禁军日益炽矣。至于虎后,改百骑曰千骑,睿宗改千骑曰万骑,玄宗改万骑为左右龙虎军(玄宗以万骑平韦氏,改为左右龙武军,皆用功臣子弟,制若宿兵也。)。而印臂之法,遂行于开元之初(玄宗开元十二年,左右羽林军飞骑阙,取京旁州府士,以户部印印其臂,为二籍,羽林、兵部分掌之。)。迨天宝末,禁军浸耗。入蜀之役,从者才千人。肃宗赴灵武,士不满百。至德二载,始置左右神武军,亦曰神武天骑,制如羽林,总曰北衙六军(至德二载,置左右神武军,补元从扈从官子弟,不足则取他色带品者,同四军。)。又择便骑射生手千人(至德初,择便骑射者置衙前射生手千人,亦曰供奉射生官,又曰殿前射生,分左右厢。),总号曰左右英武军。逮代宗以射生军清内难,而宝应之名立矣(代宗即位,以射生军入禁中清内难,皆赐名宝应功臣,故射生军又号宝应军。

译的人,大的连据十几个州,小的也兼有三四个州。所以士兵骄横就驱逐主帅,主帅强横就反叛朝廷。有的父亲死后,儿子掌握其军队而不肯听从朝廷任命的继任;有的将领的去留取决于士卒,往往自行推举将吏,称为留后,以此要挟朝廷。天子考虑到自己的力量无法制约,因而只能安抚他们,这就叫做姑息的政策。由此各镇号令自出,互相侵袭攻击,俘虏对方的将帅,兼并对方的土地,天子反而要为他们从中调解。起初成为朝廷祸患的,号称河朔三镇。到了唐末,朱全忠率梁地的军队,李克用率晋地的军队,先后进犯京师,而李茂贞、韩建就近占据岐州、华州,稍有喜怒,军队就已兵临国门。昭宗任用崔胤,召梁地军队入京诛杀宦官,而宦官却劫持天子逃奔岐州,梁军围困岐州超过一年。在这个时候,天下的军队再没有前来救援天子的了。先前所说的河朔三镇,只不过是最先挑起祸乱罢了。其他的大镇,南方有吴、浙、荆、湖、闽、广,西方有巴、蜀,北方有燕、晋,而梁地的盗贼占据中原。从国都以外,全都被方镇割据分裂,唐朝于是灭亡。史官说这是形势所造成的,难道不可信吗!

唐朝的北衙各军,就是禁军。高祖平定天下后,把太原起兵时的三万士兵留下宿卫,号称元从禁军,后来又称为父子军(高祖以起义之兵在太原起事,平定天下之后,全部遣散归乡。其中愿意留下的三万人,高祖把渭北白渠旁的民田分给他们,号称元从禁军。后来他们年老不能任事,就用他们的子弟代替,称为父子军。)。贞观初年,太宗挑选善于射箭的人一百名,称为百骑;又挑选有材勇的人,设置北衙七营(太宗贞观初年,挑选善射者一百人分两班,在北门轮值,称为百骑,用来随从田猎。又设置北衙七营,选拔材力骁勇强壮之人,每月轮换一营值班。)。到贞观十二年,又在玄武门增设左右屯营,由各卫将军统领,号称飞骑。到高宗龙朔初年,又设置左右羽林军(高宗龙朔二年,开始选取府兵、越骑、步射之士设置左右羽林军,大朝会时执兵杖守卫台阶,皇帝出巡时则夹护驰道充当内杖。),禁军就一天天壮大起来了。到武后时期,把百骑改称千骑,睿宗把千骑改称万骑,玄宗把万骑改为左右龙武军(玄宗凭借万骑平定韦氏之乱,将其改为左右龙武军,都用功臣子弟担任,其编制如同宿卫之兵。)。而在手臂上加盖印记的做法,就是从开元初年开始施行的(玄宗开元十二年,左右羽林军飞骑有缺额,就选取京城附近州府的士人,用户部的印章印在他们手臂上,编为两份名册,由羽林军和兵部分别掌管。)。等到天宝末年,禁军逐渐耗损减少。玄宗入蜀的时候,随从的人才不过一千人。肃宗赶赴灵武时,士兵不满一百人。至德二年,才设置左右神武军,也叫神武天骑,编制如同羽林军,总称为北衙六军(至德二年,设置左右神武军,补充元从扈从官员的子弟,人数不足就选取其他身份带有品级的人,与其余四军相同。)。又挑选善于骑射的人一千人(至德初年,挑选善于骑射的人设置衙前射生手一千人,也称供奉射生官,又称殿前射生,分为左右两厢。),总称为左右英武军。到代宗时,因射生军清除内部祸乱,宝应的名号就确立了(代宗即位后,射生军进入禁中平定内部祸乱,都被赐名为宝应功臣,所以射生军又号称宝应军。)。

广德年间以后,吐蕃屡次入侵,天子无法自立,而驻守陕州的神策军就成了禁军的重要力量(上元年间,任命卫伯玉为神策节度使,镇守陕州。当初,哥舒翰攻破吐蕃,就在那片土地上设置神策军,任命成如璆为军使。等到安禄山反叛,成如璆率卫伯玉带领一千人前去救援,卫伯玉与鱼朝恩都驻扎在陕州。当时边境领土被侵蹙缩小,神策军原来的驻地已经沦陷,朝廷下诏把卫伯玉所率的部队称为神策军。广德元年,代宗为

)。

  广德以后,吐蕃屡入寇,天子不能自立,而陕州神策之军遂为禁军之道(上元中,以卫伯玉为神策节度使,镇陕州。初,哥舒翰破吐蕃,即其地置神策军,以成如璆为军使。及安禄山反,如璆以伯玉将千人赴难,伯玉与鱼朝恩皆屯于陕。时边土限蹙,神策故地沦没,诏伯玉所部兵号神策军。广德元年,代宗避吐蕃,幸陕。朝恩举在陕兵迎扈,悉号神策军。及京师平,朝恩遂以兵归禁中。永泰元年,吐蕃复入寇,朝恩又以神策军屯苑中。自是浸盛,遂为天子禁军,非他军比。)。然而朝恩贪肆无极,自凤翔、京兆、抚风等郡皆属其节度(大历四年,朝恩请以京兆之好畤、凤翔之麟游、普润并隶神策军。明年,复以兴平、武功、抚风、天兴隶之。),卒之军政不立。逮建中之初,神策耗散略尽,白志贞遂补之以市人。一旦泾原叛卒一呼,而天子无从卫之兵(建中四年,下诏募兵,以白志贞为使,志贞阴以市人补之,名隶籍而身居市肆。及泾卒溃叛,皆戢伏不出,帝遂出奔。)。非李晟持军赴难,则唐事去矣(德宗出奔,李晟与其军人他将皆自飞孤道西兵赴难,遂为神策行营节度,屯渭北,军遂振。)。

  自后虽更易不常,其权大率归之阉寺(贞元二年,改神策左右厢为左右神策军,特置监勾当左右神策军以宠中官,而益置大将军以下。又改殿前射生左右厢曰殿前左右射生军,亦置大将军以下。三年,俄改殿前左右射生军曰左右神威军,置监左右神威军使。左右神策军皆加将军二员,左右龙武军加将军一员,以待诸道大将军有功者。自肃宗以后,北军增置威武、长兴等军,名类颇多,而废置不一,惟羽林、龙武、神策、神威最盛,总曰左右十军。德宗兴元十二年,窦文玚为左神策护军中尉,霍仙鸣为右神策护军中尉,张尚进为右神威军中护军,焦希望为左神威军中护军。十四年,又诏左右神策置统军,以崇亲卫。由是塞上往往称神策行营,皆内统于中人矣。)。顺宗即位,王叔文虽欲收神策兵权,而事卒不克(顺宗即位,王叔文用事,欲取神策兵柄,乃用故将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以夺宦者权而不克。)。

  至昭宗,以藩臣跋扈,而有宗室典禁之谋,可谓良策矣。特嗣覃诸王,虽迭居阃外之寄,皆不足以支难(景福二年,昭宗以藩臣跋扈,天子孤弱,议以宗室典禁兵。及伐李茂贞,乃用嗣覃王允为京西招讨使、神策诸都指挥使,李鐬副之,悉发五十四军屯兴平。已而,兵自溃。茂贞逼京师,昭宗为斩神策中尉西门重遂、李周[言童],乃引去。干宁元年,王行瑜、韩建及茂贞连兵犯阙,天子又杀宰相韦昭度、李磎,乃去太原。

译躲避吐蕃,前往陕州。鱼朝恩率领在陕州的军队前去迎接护卫,全都号称神策军。等到京城平定,鱼朝恩就率领这支军队回到禁中。永泰元年,吐蕃再次入侵,鱼朝恩又率神策军驻扎在皇家苑囿中。从此逐渐壮大,于是成为天子的禁军,不是其他军队所能相比的。)。然而鱼朝恩贪婪放纵没有节制,从凤翔、京兆、抚风等郡都归其节度(大历四年,鱼朝恩请求把京兆的好畤、凤翔的麟游、普润都隶属神策军。第二年,又把兴平、武功、抚风、天兴也隶属于神策军。),最终导致军政不能确立。到建中初年,神策军耗散殆尽,白志贞就用市井之人来补充。一旦泾原兵卒叛变一呼百应,天子竟无兵可以护卫自己(建中四年,下诏招募士兵,任命白志贞为使,白志贞暗中用市井之人来补充军队,名字挂在军籍上而人却住在市井之中。等到泾原士卒溃乱叛变,这些人全都躲藏不敢出来,皇帝于是出逃。)。若不是李晟率军前来救难,唐朝的江山就完了(德宗出逃后,李晟与他的部下及其他将领全都从飞孤道向西率兵赶赴国难,于是成为神策行营节度使,驻扎渭北,军威于是重新振作。)。

此后虽然屡有变更,并不固定,但军权大多归于宦官(贞元二年,把神策左右厢改为左右神策军,特别设置监勾当左右神策军来宠信宦官,又增设大将军以下官职。又把殿前射生左右厢改称殿前左右射生军,也设置大将军以下官职。贞元三年,又改殿前左右射生军为左右神威军,设置监左右神威军使。左右神策军都各增加将军二员,左右龙武军增加将军一员,用来安置各道立有战功的大将军。自肃宗以后,北军陆续增设威武、长兴等军,名目很多,废置也不统一,只有羽林、龙武、神策、神威最为兴盛,总称左右十军。德宗兴元十二年,窦文玚任左神策护军中尉,霍仙鸣任右神策护军中尉,张尚进任右神威军中护军,焦希望任左神威军中护军。贞元十四年,又下诏在左右神策军设置统军,用来推崇皇亲的地位。从此边塞常常号称神策行营,都在内部由宦官统辖了。)。顺宗即位后,王叔文虽然想收回神策军的兵权,但事情最终没能成功(顺宗即位,王叔文当权,想夺取神策军的兵权,于是任用旧将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以此夺取宦官的权力,但没有成功。)。

到昭宗时,因为藩镇臣子跋扈专横,他有了让宗室掌管禁军的谋划,可以说是良策了。只是嗣覃等诸王,虽然相继担任外镇统帅的重任,都不足以支撑危局(景福二年,昭宗因为藩镇臣子跋扈专横,天子孤立弱小,商议让宗室掌管禁军。等到讨伐李茂贞时,就任用嗣覃王李允为京西招讨使、神策诸都指挥使,李鐬为副手,全部调发五十四军驻扎兴平。不久,军队自行溃散。李茂贞逼近京师,昭宗为此斩杀神策中尉西门重遂、李周[言童],李茂贞才率军离去。乾宁元年,王行瑜、韩建及李茂贞联兵进犯朝廷,天子又杀了宰相韦昭度、李磎,才使他们离开太原。)。到最终被朱温所控制,怎能不引以为戒呢!

五代

梁太祖朱温本是宛地、朐地一带的群盗党羽,依附黄巢做了盗贼,后来归顺于王重荣,于是掌管了宣武军的旗号(黄巢攻陷京师,朝廷任命朱温为东南面行营先锋。天子在蜀地,各镇会合军队讨伐黄巢,贼势一天天窘迫,朱温于是就近向王重荣投降,天子赐名"全忠",任命为宣武军节度使。)。不久之后,朱温挟制表面上听命的唐朝,鞭笞驱使天下,最终篡取了帝位。他用兵嗜好杀戮,并且说上天恼怒我杀人太少,就杀死了投降的士卒三千人(太祖攻打朱瑾,贺环疾驰救援,击败了朱瑾,收降其士卒三千人。这一天大风扬沙遮天,太祖说:"上天是怨恨我杀人太少了吗?"于是把投降的士

)。驾于朱温,可不戒夫!

五代

  梁祖以宛、朐群盗之党而附黄巢为盗,后归命于王重荣,遂秉旄宣武(巢陷京师,以朱温为东南面行营先锋。天子在蜀,诸镇会兵讨贼,贼势日蹙,温乃就王重荣以降,天子赐名全忠,拜宣武军节度使。)。已而,挟听命之唐,鞭笞天下,卒收神器。其用兵嗜杀,且言天怒我杀人少,而杀降卒三千(太祖攻朱瑾,贺环驰救,击败之,降其卒三千。是日大风扬沙蔽天,太祖曰:「天怒我杀人少耶?」尽杀降卒)。李存孝出兵窥山东三州,赤地数千里,而不相救(孟方立以邢、洺、磁三州自为昭义军,晋数遣李存孝出兵以窥山东,三州之人俘掠殆尽,赤地数千里,无复耕桑者累年。方立以孤城自守,求救于梁。梁方东事兖、郓,不能救也。)。然精于兵算,遣将受略,五日而下山东三州(晋兵出山东,攻相、卫。太祖遣从周略地山东,五日而下三州:洺州、邢州、磁州。)。置银枪效节军(太祖与晋战河北,乃以杨师厚为招讨使,悉领梁之劲兵,矜倨难制,复置银枪效节军。),置落雁都(梁攻兖、郓,郓州朱瑾募骁勇,黔双手号燕子都;太祖勇士数百人,号落雁都。)。又选富家子之材武者,置帐前,号厅子都。干戈日寻,负大恶,逆民心,携二弱子与庄宗为敌,此其所以亡也。

  案:梁起于盗贼,值时之乱扰窃神器,幸以有成。当是之时,环境之外,皆其至仇勍敌。李克用居河东,与之鏖战,盖三十余年;李茂贞居凤翔,被围经岁,而不得食;朱瑾以劲骑奔淮南,杨行密据强兵王吴,王镕王赵,罗绍威王魏,刘仁恭王燕,王师范节度青州。使合谋并力,连山东之卒以击其东,率关陇之众以攻其西,吴以江、淮、荆、襄之兵挫其南,赵以燕上之骑夺其北,四面并合,为梁者盖束手就虏耳!虽仅免于身,而失之于子矣。

  唐李克用以沙陀(唐德宗时,有朱邪尽忠者,居于北庭之金满州,其子执宜归唐,号沙陀军,执宜子国昌,国昌子克用。),因黄巢之乱,有功于王室(巢陷京师。中和二年,克用以步兵万七千来赴,败巢,横尸三十里。京师平,克用功第一。)。至张浚之战,杀戮酷矣(大顺元年,朱全忠及宰相张浚等请讨克用,战于阴地。浚军三战三败,克用掠至河中,赤地千里。)。天复初,为梁所困,锋锐亦衰,仅保一隅。比庄宗嗣位,当时之兵,杨行密号黑云都(杨行密据庐州,收兵数千,以皂衣蒙身,号黑云都。),刘仁恭号定霸郡(梁攻沧州,刘仁恭调其境内凡年十五以上、七十以下,皆文其面,曰定霸郡。)。而麾下诸将,皆老于行阵,与武皇齐驾并驱之人,庄宗皆能养之以恩、折之以气。

译卒全部杀死。)。李存孝出兵窥伺山东三州,使千里之地变为赤地,而各州彼此不能相救(孟方立占据邢、洺、磁三州,自立为昭义军,晋王多次派李存孝出兵窥伺山东,三州百姓被掳掠殆尽,赤地数千里,接连数年没有再耕种桑蚕的人了。孟方立独守孤城,向梁求救。梁当时正在东方对付兖州、郓州,无法救援。)。然而朱温精通用兵谋略,派遣将领受命出征,五天就攻下了山东三州(晋兵出兵山东,攻打相州、卫州。太祖派葛从周经略山东,五天就攻下三州:洺州、邢州、磁州。)。他设置银枪效节军(太祖与晋在河北作战,就任命杨师厚为招讨使,率领梁国全部的精锐部队,这支部队骄傲难以控制,又设置了银枪效节军。),设置落雁都(梁攻打兖州、郓州,郓州朱瑾招募骁勇之士,用黑漆涂手,号称燕子都;太祖也挑选勇士数百人,号称落雁都。)。又挑选富家子弟中有材勇的人,安置在帐前,号称厅子都。他常年动用干戈,负下深重的恶行,违逆民心,携带着两个年幼软弱的儿子与庄宗为敌,这就是他之所以灭亡的原因。

按:梁朝起自盗贼,趁着乱世窃取了帝位,侥幸得以成就大业。当那个时候,环绕四周的势力,都是他的死敌劲敌。李克用占据河东,与他鏖战了三十余年;李茂贞占据凤翔,被围困长达一年,粮食断绝;朱瑾率精锐骑兵奔往淮南,杨行密占据强兵称王于吴地;王镕称王于赵地,罗绍威称王于魏地,刘仁恭称王于燕地,王师范担任青州节度使。假使他们合谋并力,联合山东的军队从东面攻击梁国,率领关陇的部众从西面进攻,吴国凭借江、淮、荆、襄的军队从南面挫败梁国,赵国凭借燕地北方的骑兵从北面夺取梁国的领土,四面一齐出兵会合,梁国大概只能束手就擒了!朱温虽然自身侥幸幸免,但最终还是把帝位丢给了儿子。

唐朝李克用以沙陀部族出身(唐德宗时,有个叫朱邪尽忠的人,居住在北庭的金满州,他的儿子朱邪执宜归顺唐朝,号称沙陀军,执宜的儿子是国昌,国昌的儿子是克用。),因为黄巢之乱,对唐朝王室立有战功(黄巢攻陷京师。中和二年,李克用率步兵一万七千人前来赴难,打败黄巢,尸横三十里。京师平定后,李克用功劳第一。)。到与张浚交战的时候,杀戮十分惨烈(大顺元年,朱全忠与宰相张浚等人请求讨伐李克用,双方在阴地交战。张浚的军队三战三败,李克用一路劫掠到河中,千里之地变为赤地。)。天复初年,李克用被梁国所围困,锋芒锐气也衰减了,仅能保有一隅之地。等到庄宗继位时,当时的军队,杨行密号称黑云都(杨行密占据庐州,收编数千士兵,用黑衣蒙身,号称黑云都。),刘仁恭号称定霸郡(梁攻打沧州,刘仁恭征调境内凡年十五以上、七十以下的男子,都在脸上刺字,称为定霸郡。)。而部下诸将,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是与武皇(李克用)齐驾并驱的人物,庄宗都能用恩德加以蓄养、用气节加以折服。于是使他们心悦诚服,随从平定山东,攻取渔阳,兼并魏博,设置了帐前银枪都(杨师厚死后,梁国因为魏博兵力强盛,想把它分为两个藩镇。魏地士兵不愿意,纵火大肆劫掠,效节军校张彦逼迫贺德伦向晋国求援。晋王驻军临清,张彦挑选效节银枪军五百人自卫,前去谒见晋王。晋王因为他们凌辱胁迫主帅,将其诛杀,随即把他们的士卒收编为帐前银枪都。)。

然而杨刘一带短兵相接的战斗,不是很危险吗(王彦章攻破德胜的唐军,向东退守杨刘。王彦章围困此地,庄宗率轻装士兵出战,被王彦章的伏兵所射,大败。)。派遣李继岌讨伐蜀国,总共七十五天,蜀王王衍投降,兵不血刃,实在是用兵最容易的一次。放弃郓州的建议,若不是郭崇韬(力

遂服其心,从定山东,取渔阳,兼魏博,置帐前银枪都(杨师厚卒,梁以魏博兵强,欲分为两镇。魏兵不愿,纵火大掠,效节军校张彦逼贺德伦求援于晋。晋王军于临清,张彦选效节银枪军五百人自卫谒晋王。王以其陵胁主帅,诛之,即以其卒为帐前银枪都。)。

  然杨刘短兵之战,不其危乎(王彦章破德胜唐军,东保杨刘。彦章围之,庄宗引短兵出战,为彦章伏兵所射,大败。)。遣继岌伐蜀,凡七十五日,蜀王衍降,兵不血刃,诚用兵之最易也。弃郓之举,非郭崇韬几失之。从郓入汴,八日而灭梁焉(唐自失德胜,梁兵日掠澶、相。诸将皆曰:「不若弃郓与梁,西取黎阳,以河为界。」庄宗问崇韬,曰:「臣自康延孝来,尽得梁之虚实矣。此天亡之时,愿陛下分兵守魏固、杨刘,而自郓长驱捣其巢穴,不出半月,天下定矣!」庄宗夜度杨刘,从郓入,袭汴,八日而灭梁。)。明宗以所将骑五百号横冲都(进击葛从周,由是李横冲名重四方。),以「肥战马,瘠吾人。」为愧(明宗问范延光:「马数几何?」对曰:「三万五千。」明宗叹曰:「太祖在太原时,不过七千;庄宗取河北,与梁战河上,马才万匹。今有三万五千,马多奈何!」延光曰:「一马之费,可养步卒五人;三万五千匹马,十五万人之食也。」明宗曰:「肥战马而瘠吾人,吾所愧也!」)。而败契丹,杀戍军之暴,何其甚耶(定州王都反,晏球为招讨使,契丹遣托诺将万骑救都,晏球败之,横尸弃甲六十余里。明宗遣鸟震往代房知温,知温诱杀之。军乱,知温又以骑兵尽杀乱者。明宗诏悉诛其家属,魏州九指挥三千余家数万口驱至漳水上,杀之,漳小为之变色。)!

  案:欧阳公史论云:朱邪,部族之号耳;沙陀者,大碛也。至尽忠孙始赐姓李氏,后代遂以沙陀为贵。然克用以朱邪之裔,奄践汾、晋。庄宗袭位,与梁对垒河上,卒之朱氏失国。既登大位,日与群伶俳戏。刘后喜聚敛而饥其师,郭崇韬以勋旧见戮。曾未三年,遽取颠覆。清泰间,吕琦言:「石敬瑭必以契丹为援,卒立晋者,契丹也。」使帝能从其言,亦可以纾祸。惜其莫之能用,才十年而易四姓,祸乱极矣。

  晋高祖初隶明宗帐下,号左射军。废帝立,徙镇天平而不受命,求援契丹,以窃帝位(天福元年,徙镇天平,敬瑭不受命,谓其属曰:「先帝授吾太原,使老焉;今无故而易,疑吾反也。太原地险而粟多,吾当内檄诸镇,外求援于契丹。」桑维翰、刘智远等以为然,乃上表论。废帝遣张敬达讨之,敬瑭求援于契丹,约为父子。契丹将兵至晋阳,陈于汾北之虎北口,与唐兵战,大败之。

译争),几乎就被采纳了。从郓州进军汴州,八天就灭亡了梁国(唐朝自从失去德胜之后,梁兵每天都在澶州、相州一带劫掠。诸将都说:"不如放弃郓州给梁国,向西攻取黎阳,以黄河为界。"庄宗询问郭崇韬,崇韬说:"臣自从康延孝前来投诚,已完全掌握了梁国的虚实。这是上天灭亡梁国的时机,希望陛下分兵守卫魏固、杨刘,而由陛下亲自从郓州长驱直入,直捣梁国的巢穴,不出半个月,天下就能平定了!"庄宗于是连夜渡过杨刘,从郓州进兵,袭击汴州,八天就灭亡了梁国。)。明宗把自己所率领的五百骑兵号称横冲都(明宗率军进击葛从周,因此"李横冲"的名号闻名天下。),以"养肥了战马,却使我的百姓瘦弱"为愧疚(明宗问范延光:"马匹的数目有多少?"回答说:"三万五千匹。"明宗叹息道:"太祖在太原的时候,马匹不过七千;庄宗夺取河北,与梁在黄河边作战,马才一万匹。如今有三万五千匹,马这么多可怎么办!"范延光说:"养一匹马的费用,可以供养步兵五人;三万五千匹马,就是十五万人的口粮啊。"明宗说:"养肥了战马而使我的百姓瘦弱,这是我感到愧疚的地方啊!")。但他打败契丹后,屠杀戍守士兵的暴行,又是何等严重呢(定州王都反叛,王晏球担任招讨使,契丹派遣托诺率一万骑兵援救王都,王晏球打败了他们,敌军尸横遍野、丢弃的铠甲绵延六十余里。明宗派遣乌震前去代替房知温,房知温诱杀了他。军队因此哗变,房知温又率骑兵把作乱的人全部诛杀。明宗下诏把他们的家属全部诛杀,魏州九个指挥使、三千余家数万人被驱赶到漳水边上杀害,漳水都因此变了颜色。)!

按:欧阳修在史论中说:朱邪,是部族的名号罢了;沙陀,是大沙漠的名称。到朱邪尽忠的孙子(执宜)才被赐姓李氏,此后家族便以沙陀为尊贵的出身。然而李克用凭借朱邪部族的后裔身份,竟能占据汾、晋之地。庄宗继承王位,与梁国在黄河边对峙,最终使朱氏失去了国家。但他登上帝位之后,天天与伶人优伶嬉戏。刘皇后喜好搜刮聚敛而使军队饥饿,郭崇韬因功勋旧臣的身份反被杀害。还不到三年,就迅速走向了覆灭。清泰年间,吕琦说:"石敬瑭必定会以契丹为外援,最终能立晋朝的,也一定是契丹。"假使皇帝能听从他的话,也还可以缓解祸患。可惜没有能够采纳,才十年间就更换了四姓王朝,祸乱到了极点。

晋高祖石敬瑭最初隶属明宗帐下,号称左射军。废帝即位后,改任他镇守天平军而他不接受任命,向契丹求援,借此篡夺了帝位(天福元年,改镇天平军,石敬瑭不接受任命,对他的部属说:"先帝把太原授给我,让我在此终老;如今无缘无故就要更换,是怀疑我要谋反。太原地势险要粮食充足,我应当对内向各镇发檄文,对外向契丹求援。"桑维翰、刘知远等人认为可行,于是上表论述此事。废帝派张敬达讨伐他,石敬瑭向契丹求援,约定结为父子。契丹率兵到达晋阳,在汾水以北的虎北口列阵,与唐兵交战,大败唐军。十一月,立石敬瑭为晋朝皇帝。)。安重荣反叛,摆出偃月阵,被杜重威击破(安重荣反叛,杜重威在宗城迎战。安重荣摆出偃月阵,杜重威攻击,未能撼动。正想稍稍后退以观察形势,王重胤说:"两军刚一交锋,后退的一方先失败。"于是分兵为三路,杜重威先用左右两队攻击敌军两翼,战斗正激烈时,王重胤率精锐部队攻击敌军中军,安重荣大败。)。出帝征发百姓组成武定军,与契丹断绝盟约。虽然接连打了胜仗,但等到梁汉璋、皇甫遇(清)相继战败之后,晋朝最终灭亡了。

按:石敬瑭的父亲臬捩鸡出身于西方夷族,自朱邪部族归顺唐朝,明宗

十一月,立敬瑭为晋皇帝)。安重荣反,为偃月阵,以杜重威击破之(安重荣反,杜重威逆战于宗城。重荣为偃月阵,重威击之,不动。欲少却以伺之,王重胤曰:「两军方交,退者先败。」乃分兵为三,重威先以左右队击其两翼,战酣,重胤以精兵击中军,重荣大败。)。出帝籍民为武定军,与契丹绝盟。虽连战败之,及梁汉璋、清继以败绩,而晋卒灭。

  案:石敬瑭父臬捩鸡出于西夷,自朱邪归唐,明宗妻之以女。及地尊势重,猜贰既生,乘隙而奋,求援契丹。自非耶律德光之师,不足以亡唐立晋。然彼虽有德于我,其遂可无以弭其后患耶?暨再传而为其所灭,桑维翰辈可谓失谋矣。

  汉祖乘契丹蹂践之余,神器未有所归,视天下无复英雄,乃建大号以应之,天下亦帖然莫或与之争。及幼小嗣立,强臣夺而取之,势使然也,况五代之君臣乎!

  周祖之讨李守贞也,居军中,褒衣博带;至河中,立三栅以自持重(自栅其城西,常思栅其城南,白文珂栅其河西,调五县丁三万,筑垒以护三栅。守贞数出兵击坏,辄补之。守贞每出必有亡失,兵食但尽。周祖四面攻之,守贞与妻子自焚死。)。及守贞之死,赵思绾、王景崇继降,挟不赏之功,乘危而发,虽履大位而宗族先戮矣。世宗高平之役,首诛樊、何,以振军法。于是南割江、淮,西克秦、凤,北开关南。乃兴礼乐,审法令,修政事,收贤才,于五代之君亦可为贤矣。遭圣人之兴,天命有归,不能自立。干旋坤转,否极泰来,亦自然之数欤!

  案:欧阳公史论云:世宗区区五六年间,函秦、陇(显德二年,克秦、成、阶、凤四州),平淮右(五年,克淮南十四州。)复三关(益津关、瓦桥关、游口关),震慑夷夏。英武之材,可谓雄杰。其北取三关,兵不血刃,史家犹讥其轻社稷之重。殊不知料强弱,较彼我,而乘述律之殆,得不可失之机。此非明于决胜者,熟能至哉?然则,世宗亦贤主也。

宋

  窃闻祖宗兵制之善者,盖能深鉴唐末五代之弊也。唐自盗起山陵,藩镇窃据,外抗王命,内擅一方。其末流至朱温以编户残寇,挟宣武之师,睥睨王室,必俟天子禁卫神策之兵屠戮俱尽,劫迁洛阳,乃可得志。如李克用、王建、杨行密非不忠义,徒以遐方孤镇,同盟欲救王室,皆悲咤愤懑,坐视凶逆,终不能出一兵内向。昭宗亲兵既尽,朱温羽翼已就。行密辈崎岖于一邦,初务养练,不能遽成。此内外俱轻,盗臣得志之患也。后唐庄宗萃名将,握精兵,父子转战二十余年,仅能灭梁。恃功而骄,兵制不立,弗知内外之患。一夫奋呼,内外瓦解。故李嗣源以退将养痾私第,起提大兵,与赵在礼合于耳陵。

译把女儿嫁给了他。等到石敬瑭地位尊崇权势重大,猜忌怀疑之心便产生了,他趁机图谋起事,向契丹求援。若不是耶律德光的军队,不足以灭亡唐朝、建立晋朝。然而契丹虽然对晋朝有恩德,晋朝难道就可以不设法防备日后的祸患吗?等到晋朝传到第二代就被契丹所灭,桑维翰等人可以说是失算了。

汉高祖刘知远趁契丹蹂躏践踏之后的余乱,帝位还没有归属,环视天下已无复真正的英雄,于是建立国号来顺应形势,天下也就顺服地没有人与他相争。等到年幼的继承人即位后,强臣夺取了帝位,这是形势使然,何况是五代这样的君臣关系呢!

周太祖郭威讨伐李守贞的时候,身处军中,仍然衣冠宽博、从容不迫;到了河中,修筑三座营寨来稳固自己的阵势(自己在城西筑寨,常思在城南筑寨,白文珂在城西的黄河边筑寨,征调五县丁壮三万人,修筑营垒来护卫三寨。李守贞屡次出兵攻击破坏,郭威随即修补。李守贞每次出兵必有损失,兵力粮食渐渐耗尽。周太祖四面攻打,李守贞与妻儿自焚而死。)。等到李守贞死后,赵思绾、王景崇相继投降,他们挟持着无法赏赐的大功,趁着危局起事,虽然最终登上了帝位,但宗族却先被诛戮了。世宗在高平之战中,首先诛杀樊爱能、何徽,以此整肃军法。于是向南割取江、淮之地,向西攻克秦州、凤州,向北收复关南地区。又兴办礼乐,审定法令,整顿政事,招揽贤才,在五代的君主中也可以称得上贤明了。可惜遭逢圣人(宋太祖)兴起,天命有了新的归属,自己不能自立于世。天地翻转,否极泰来,这也是自然的定数吧!

按:欧阳修史论说:周世宗在短短五六年间,收取了秦、陇之地(显德二年,攻克秦州、成州、阶州、凤州四州),平定了淮右(显德五年,攻克淮南十四州。),收复三关(益津关、瓦桥关、淤口关),威震华夷。凭他英武的才干,可以称得上是雄杰。他向北收取三关,兵不血刃,史官还讥讽他轻视国家的重大事务。殊不知他是在权衡强弱、比较敌我形势之后,趁着契丹(述律太后当政)的危难时机,抓住了不可失去的良机。若不是精于决胜之道的人,谁能做到这一点呢?由此看来,周世宗也称得上是一位贤明的君主了。

宋

私下听说本朝祖宗兵制中的完善之处,大概是能够深切鉴戒唐末五代的弊病所致。唐朝自从盗贼在皇陵一带兴起后,藩镇趁机割据,对外抗拒朝廷的命令,对内独霸一方。到了末期,朱温以编入户籍的残余盗贼身份,挟持宣武军的军队,蔑视睥睨朝廷,一定要等到天子的禁卫神策军被屠戮殆尽,把天子劫持迁往洛阳,才能得偿所愿。像李克用、王建、杨行密这些人并非不忠义,只是因为身处偏远之地、孤立的藩镇,虽然同盟想要救援王室,也都只能悲愤感叹,眼睁睁看着凶恶叛逆之事发生,始终不能派出一兵一卒向朝廷靠拢救援。昭宗身边的亲兵已经耗尽,朱温的党羽已经养成气候。杨行密等人局促在一方之地,起初只顾着蓄养训练自己的兵力,来不及迅速成事。这就是朝廷内外军力都很薄弱、导致篡逆之臣得逞的祸患所在。后唐庄宗聚集名将,掌握精兵,父子两代转战二十余年,才勉强灭亡了梁国。但他自恃有功而骄纵,兵制没能建立,不懂得防备内外的祸患。一人振臂高呼,内外便土崩瓦解。所以李嗣源本是因病退居私宅的旧将,起兵率领大军,与赵在礼在耳陵会合。反而运用庄宗直捣大梁的战术,径直袭取洛阳,趁着朝廷内轻外重的形势,几天之内就成就了大事。此后,耳陵一带的士兵最终恃功狂妄放肆,索求赏赐没有止境,以至于一支军队全被诛杀,鲜血染红了原野,明宗执政后局势才稍稍安定下来。像李从珂、刘知远、郭威,都是率领本镇的军队,直入中原,而朝廷

返用庄宗直捣大梁之术,径袭洛阳,乘内轻外重之势,数日而济大事。其后,耳陵卒恃功狂肆,邀求无穷,至一军尽诛,血膏原野,而明宗为治少定。如李从珂、刘智远、郭威,皆提本镇之兵,直入中原,而内外拱手听命者,循用庄宗、明宗之意也。

  周世宗知其弊,始募壮士于帐下,立亲卫之兵,为腹心肘腋之用。未及期年,兵威大振,败泽、潞,取淮南,内外兼济,莫之能御。当是时,艺祖皇帝历试诸艰,亲总戎旅。逮应天顺人,历数有归,则躬定军制,纪律详尽。其军,制亲卫殿禁之名;其营,立龙虎日月之号。功臣勋爵,优视公卿,官至检校、仆射、台宪之长,封父祖,荫妻子,荣名崇品,悉以与之。郊祀赦宥,先务赡军飨士,金币绢钱无所爱惜。然令以威驾,峻其等为一阶一级之法;动如行师,俾各服其长,待之尽善矣。为更戍法,使更出迭入,无顾恋家室之意。殊方异邦,不能萌其非心。仅及三年,已复更戍。为转员之制,定其功实,超转资级,以彼易此,不使上下人情习熟。又其下凛凛,每见事亲之惧。枢府大臣侍便殿,专主簿员,三日毕事。命出之后,一日迁徙,不得少留。此祖宗制兵垂法作则大指也。

  器甲坚良,日课其艺,而怠惰无矣。选其教首,严其军号,精其服饰,而骁锐出矣。中都二方,制造兵器,旬一进视,谓之旬课。岁输所造于五库,故械器精劲,盈牣充积,前世所不逮。至纤至悉,举自宸断,臣下奉行,惟恐不及。其最大者,召前朝慢令恃功藩镇大臣,一日而列于环卫,皆俯伏骇汗,听命不暇。更用侍从、馆殿、郎官、拾遗、补阙代为守臣,消累朝跋扈偃蹇之患于呼吸俄顷之际。每召藩臣,朝令夕至,破百年难制之弊。使民享安泰于无穷者,盖宸心已定,利害素分,刚断必行故也。其定荆、湖,取巴、蜀,俘二广,平江南者,前后精兵不过二十余万。京师屯十万,足以制外变;外郡屯十万,足以制内患。京师天下无内外之患者,此也。京城之内有亲卫诸兵,而京城之外诸营列峙相望,此京城内外相制之兵也。

  府畿之营,云屯数十万众,其将副视三路者,以虞京城与天下之兵,此府畿内外之制也。非特此也,凡天下之兵皆内外相制也。以勇悍忠实之臣,分控西北边孔道:何继筠守沧、景,李汉超守关南,以备

译内外之人都拱手听命,这是沿用了庄宗、明宗的先例做法。

周世宗知道这个弊病,开始在帐下招募壮士,建立亲卫之兵,作为心腹得力之用。不到一年,军威大振,打败泽州、潞州的敌军,攻取淮南,内外兼顾,没有人能够抵御。就在这个时候,太祖皇帝历经各种艰难考验,亲自统领军队。等到顺应天命民心,气数归于自己之后,就亲自制定军制,纪律详尽周密。军队中,设置了亲卫、殿前禁军的名号;营伍中,建立了龙、虎、日、月的番号。有功之臣的勋爵,待遇优厚可比公卿,官职可达检校、仆射、台宪之长,还追封他们的父祖,恩荫他们的妻儿,荣耀的名号显赫的品级,全都赐予他们。郊祀大赦之时,首先致力于赡养军队犒劳士卒,金帛钱财毫不吝惜。然而以威严来统御,严格区分等级为一阶一级的法度;行动如同用兵打仗,使各级都服从其长官,对待将士可谓极尽完善了。制定更戍法,让士兵轮流出入戍守,不使他们对家室有所留恋。这样一来,异域他邦,也无法趁机萌生非分之心。仅仅经过三年,就再次轮换更戍。制定转员的制度,评定各人的实际功绩,越级晋升资历品级,以彼易此,不让上下之间的人情变得过于熟悉。而且下属常常心怀凛然戒惧之心,每次见到差事都心怀敬畏。枢密院大臣在便殿侍奉,专门主管名册人员,三天之内就办理完毕。命令发出之后,一天之内就要迁调完成,不得稍有停留。这就是祖宗制定军制、垂范立法的大旨所在。

兵器铠甲坚固精良,天天考核士兵的武艺,因此没有懈怠懒惰的人。选拔教官首领,严明军中的号令,精心配备军中的服饰,因此骁勇精锐之士都能显露出来。中都(京城)的两个方面,负责制造兵器,每十天呈报查看一次,称为旬课。每年把制造的兵器输送到五个武库,所以兵器精良锐利,充盈积储,是前代所比不上的。至于极细微、极琐碎的事情,都出自皇帝亲自裁决,臣下奉命执行,唯恐做得不够周到。其中最重大的举措,就是召见前朝那些怠慢朝命、恃功自傲的藩镇大臣,一天之内就把他们编列在皇宫的护卫行列之中,这些人都俯首伏地、惊骇冒汗,唯恐听命不及。改用侍从、馆殿、郎官、拾遗、补阙等文臣代替他们担任地方长官,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消除了历朝历代跋扈骄横难以驾驭的祸患。每次召见藩镇大臣,朝令夕至,打破了百年来难以制约的积弊。使百姓能够在无穷的岁月里安享太平,这都是因为皇帝心意早已坚定、利害早已分明、刚毅果断必定施行的缘故。宋朝平定荆、湖,攻取巴、蜀,俘获二广,平定江南,前后动用的精兵不过二十余万人。京师驻兵十万,足以制服外部的变乱;外地各郡驻兵十万,足以制服内部的祸患。京师之所以没有内外祸患,原因就在于此。京城之内有亲卫各军,而京城之外各营列阵相望,这就是京城内外相互制约的军事布局。

京畿附近的营寨,屯驻的军队多达数十万人,其统兵将领、副将的地位与三路(相当,用来防范京城和天下的军队,这就是京畿内外相互制约的布局。不仅如此,凡是天下的军队都是内外相互制约的。用勇猛忠实的将臣,分别控扼西北边境的要道:何继筠镇守沧州、景州,李汉超镇守关南,用来防备……

北藩;郭进在邢州,以御太原;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守通远军,以遏西戎。倾心委之,谗谤弗入。来朝必升殿赐坐,对御饮食,锡赉殊渥,事事精丰。使边境无事,得以尽力削平东南僭伪诸国者,此也。州郡节、察、防、团、刺史虽召居京师,谓之遥授。至于一郡,则尽行军制:守臣、通判,名衔必带军州,其佐书佥书军事。及节度、观察、军事,惟帑库独推曰军资库。盖税赋本以赡军,着其实于一州官吏与帑库者,使知一州以兵为重,咸知所先也。置转运使于逐路,专一飞挽刍粮饷军为职。不务科敛,不抑兼并,曰:富室连我阡陌,为国守财耳。缓急盗贼窃发,边境扰动,兼并之财乐于输纳,皆我之物。所以赋税不增,元元无愁叹之声,兵卒营于州郡,民庶安于田闾。外之租赋足以赡军,内之甲兵足以卫民。城郭与村乡相资,无内外之患者,此也。一州钱解之出入,士卒之役使,尽委二郡者当其事。一兵之寡,一米之微,守臣不得独预,其防微杜渐深矣。

译北方藩镇:郭进驻守邢州,用来防御太原;姚内斌镇守庆州,董遵诲镇守通远军,用来遏制西方的少数民族政权。皇帝倾心委任他们,谗言诽谤听不进去。他们来朝见时必定升殿赐座,与皇帝对面饮食,赏赐十分优厚,事事都办得精致丰厚。这样才使得边境安然无事,能够集中力量去平定东南各个僭越称帝的伪政权,原因就在这里。州郡的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刺史虽然被召入京城居住,这叫作"遥授"。至于一个郡的实际事务,则完全按照军事体制来运作:守臣、通判,其名号衔头必定带有"军州"字样,他们的佐官也带"签书军事"之名。至于节度、观察、军事等事,唯独钱粮仓库单独推立名目,叫作"军资库"。这是因为税赋本来就是用来供养军队的,将其实质体现在一州官吏与仓库的名称上,是要使人们知道一州以军事为重,都明白应当以此为先。在各路设置转运使,专门以转运粮饷、供给军队为职责。不致力于苛捐杂税,也不抑制土地兼并,说:"富户兼并了我的田地阡陌,也不过是替国家储藏财富罢了。一旦事态紧急、盗贼窃发、边境骚动,那些兼并来的财富也乐于拿出来输纳,反正都是我的东西。"所以赋税不增加,百姓没有愁苦叹息之声,士兵驻扎在州郡之中,百姓安居在乡里田间。对外的租赋足够供养军队,对内的兵甲足够保卫百姓。城郭与乡村相互依存,没有内忧外患,原因就在这里。一州钱粮的收支出入,士卒的差役调遣,全都交给通判去主管其事。哪怕只是一名士兵的多寡、一石米粮的微小之事,守臣都不能独自过问,这种防微杜渐的用意十分深远啊。

出铜虎符以发兵,验其机括,不得擅兴,以革伪冒。节度、观察、州三印:节度印随本使所在,阙则纳于有司;观察使印则长吏用之;州印则昼付录事掌用,至暮归于长吏。凡节度使在镇,兵杖、田赋之属,则属官用本使印签状焉。故命师必曰某军节度、某州军管内观察等使、某州刺史,必具此三者。言军则专制兵旅,言管内则总察风俗,言刺史则治其州军。此祖宗损益唐制,军民之务,职分之守,俾得各归得屯。逐县置尉,捕盗贼,济以县巡检之兵。不足则会合数州巡检使之兵,又不足则资诸守臣兼兵马钤辖者。故兵威强盛,鼠偷草窃,寻即除荡。盖内外相维,上下相制,若臂运指,如尾应中,麾不相资也。

  凡统驭施设、制度号令,人不敢慢者,功过必行,明赏罚而已。明于赏罚,则上下奋励,知所耸动,而奸究不少逾绳墨之外,事则必立,功则必就也。怒征蜀大将之贪暴也,曹彬独无所污,自客省使随军都监,超授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以赏之。御便殿阅武,赏其艺能,连营俱令转资。至于荆罕儒战死,责部将不效命,斩石进等二十九人。雄武兵白昼掠人于市,至斩百辈乃止。川班殿直诉赏,则尽戮其将校而废其班。太祖尝曰:「抚养士卒,不吝爵赏。苟犯吾法,惟有剑耳!」然神机所照,及物无遗。察人心之所欲,而人尽死力。班太原之师,则谓将士曰:「尔辈吾腹心爪牙,吾宁不得太原,岂忍令害尔辈也。」或诉郭进修第同筒瓦,如诸王之制,则曰:「吾于郭进,岂减儿女耶?」祖宗赏罚虽明,诚必及物,故天下用命,兵虽少而至精也。逮咸平西北边境之役,兵增至六十万;皇佑之初,兵已一百四十一万。故翰林学士孙朱,号善论本朝兵者,其言:「古者兵足而已,今内外之兵百余万,而别为三四,又离为六七也。别而为三四者,禁兵也,厢兵也,蕃兵也;离而为六七者,谓之兵而不知战者也:给漕挽者兵也,服工役者兵也,缮河防者兵也,供寝庙者兵也,养国马者兵也,疲老而坐食者兵也。前世之兵,未有猥多如今日者也;前世之制,未有烦于今日者也。盖尝计天下之户口,千有余万,自皇佑一岁之入一亿二千六百余万,而耗于兵者常什八,而留州以供军者又数百万也。总户口岁入之数,而以百万之兵计之,无虑十户而资一厢兵,十万而给一散卒矣。其卫士之给,又浮费数倍,何得而不大蹙也?以积习刓弊,又数十年教习不精,士气不振。拣兵则点数而已,宣借则重迭妄滥。逃亡已久,而衣粮自如;疲癃无堪,而虚名具数。」元丰中,神宗谓宰相吴充曰:「祖宗以来,制军有意。凡领在京殿前马步军司所统诸指挥,置都指挥使、都虞侯分领之。凡军中之事,止责分领节制之人,则众军自齐。责之既严,遇之亦优。故军校转员,有由行伍不久,已转至团练使者。诸路则军校不过各领一营耳。本朝太平百余年,由祖宗法度具在,岂可轻改。」盖祖宗相承,其爱民之实,若出一心。谓民之作兵者多,与兵之抑民者不少,而民不可重困也。故张齐贤欲聚益民兵,吕蒙正曰:「兵非取于民不可。」而真宗深念扰动边人,遂止。河东、北既置义勇军,韩琦急于备边,又欲刺陕西民为义勇。谏官司马光抗章数十万言,论其不可。熙宁中,命天下教阅保甲,盛于元丰,本《周官》寓兵于农之意,旋废置。盖兵虽可练而重扰也。恭惟祖宗以圣神文武,斡运六合,鞭笞四夷,悉本于兵。其精神心术之微,盖不在迹。然则效法祖宗重规迭矩之成,在本圣心,而其迹顾岂能书?今日之浅拙,虽欲抽绎传载,有所不能知也!

译出铜虎符来调发军队,核验虎符机关是否吻合,不得擅自兴兵,用来革除伪造冒充的弊端。节度使、观察使、州这三种印信:节度使的印随节度使本人所在之处而行,节度使一职空缺时就交纳给有关官署;观察使的印由长吏使用;州印则白天交给录事参军掌管使用,到傍晚归还长吏。凡是节度使在藩镇任上,兵器仪仗、田赋等事务,属官就用节度使本人的印签署文书。所以任命将帅时一定要称"某军节度、某州军管内观察等使、某州刺史",必须具备这三种头衔。称"军"是专门统领军队,称"管内"是总管辖境的风俗教化,称"刺史"是治理本州的军政。这是祖宗对唐朝制度加以增减改造,使军政、民政的事务各有职分所守,让它们各自得其所归。每个县设置县尉,捕捉盗贼,并辅以本县巡检的兵力。兵力不够就会合几个州巡检使的兵力,还不够就借助那些兼任兵马钤辖的地方长官。所以兵威强盛,那些鼠窃狗盗之辈,很快就被剿除扫荡。这是因为朝廷内外互相维系,上下互相制约,就像手臂运使手指、尾巴呼应躯干一样,各方指挥调度都能自行呼应,不必相互依赖。

凡是统御驾驭、设立制度、发布号令而人们不敢怠慢,原因就在于有功有过必定照章处理,赏罚分明罢了。赏罚分明,那么上下都会振奋努力,知道该以什么为准绳,奸邪之人也不敢稍稍逾越法度之外,这样事情就一定能办成,功业就一定能成就。太祖对征讨后蜀的大将们贪婪残暴十分愤怒,唯独曹彬没有沾染此弊,于是把他从客省使、随军都监,破格提升为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来奖赏他。太祖在便殿检阅军队武艺,奖赏其中武艺出众的人,命令整个军营的将士都晋升官阶。至于荆罕儒战死,太祖责怪其部将不肯效死力,斩杀了石进等二十九人。雄武军士兵光天化日之下在集市上抢掠百姓,太祖一直杀到上百人才停止。川班殿直因争赏而闹事申诉,太祖就把他们的将校全部诛杀,并废除了这个编制。太祖曾说:"我抚恤养育士卒,从不吝惜爵位赏赐。但如果谁触犯我的法度,那就只有用剑来处置了!"然而太祖神明的心机洞察一切,能顾及各方面而没有遗漏。他能体察人心所向往的东西,所以人人都肯为他效死力。从太原班师时,他对将士们说:"你们是我的心腹爪牙,我宁可得不到太原,又怎忍心让你们因此受到伤害呢。"有人告发郭进修建宅第时用筒瓦,规格如同诸王之制,太祖却说:"我对待郭进,难道会比对待自己的儿女差吗?"祖宗赏罚虽然分明,但诚意必定施及于人,所以天下人都愿为朝廷效命,军队虽然人数少却极其精锐。到咸平年间西北边境用兵时,军队已增加到六十万;皇佑初年,军队已达一百四十一万。所以翰林学士孙朱,号称擅长评论本朝兵制的人,他说:"古代的兵制只求足够就够了,如今朝廷内外的军队有一百多万,却分为三四种,又分割为六七种用途。分为三四种的,是禁兵、厢兵、蕃兵;分割为六七种的,是那些名为士兵却不懂作战的人:负责漕运的是兵,从事劳役的是兵,修缮河防的是兵,供奉宗庙的是兵,饲养国马的是兵,年老体衰而白白坐吃粮饷的也是兵。前代的军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庞杂繁多的;前代的兵制,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繁琐的。曾计算过天下户口,有一千多万,从皇佑年间起一年的财政收入有一亿二千六百多万,而其中耗费在军队上的常常占十分之八,另外留在各州用以供养军队的又有几百万。总计户口和岁入的数目,以百万军队来推算,大约每十户人家就要供养一名厢兵,每十万财赋才能供给一名普通士兵。而禁卫士兵的供给,耗费又是普通士兵的好几倍,这怎能不使国家财政大为窘迫呢?加上长期积弊,又经过几十年训练不精,士气不振。挑选士兵只是清点人数走过场而已,征调借用时则重复虚报、滥竽充数。士兵已逃亡很久,但花名册上衣粮照常发放;士兵老弱病残不堪任用,却仍虚列名额凑数。"元丰年间,神宗对宰相吴充说:"自祖宗以来,统制军队是有深意的。凡是统领京城殿前司、马军司、步军司所辖的各个指挥部队,都设置都指挥使、都虞侯分别统领。凡是军中事务,只要责成分领统辖的将领负责,众军自然会整齐有序。对他们要求既严格,待遇也优厚。所以军校升迁,有的从行伍出身没多久,就已经升任到团练使的。至于各路,军校也不过各自统领一营罢了。本朝太平了一百多年,正是因为祖宗的法度完备存在,怎么可以轻易改动呢。"祖宗历代相承,他们爱护百姓的诚心,就好像出自同一个人。他们认为被征为兵的百姓已经很多,而士兵扰害压迫百姓的情况也不少,百姓不能再被过度困扰。所以张齐贤想要招募增加民兵,吕蒙正说:"士兵终究是要从百姓中征调的。"真宗因深切顾虑此举会骚扰边地百姓,于是作罢。河东、河北已经设置了义勇军,韩琦急于加强边防,又想在陕西百姓中刺字征募义勇军。谏官司马光上书抗争,奏章长达数十万言,论述此事不可行。熙宁年间,朝廷命令天下教阅保甲,到元丰年间达到鼎盛,本是效法《周官》寓兵于农的用意,但不久又被废止。这是因为兵虽然可以训练,却会带来严重的扰民之弊。恭敬地想,祖宗凭借圣明神武,斡旋运筹天地四方,威服四方夷狄,这一切都根本于军事力量。其中精妙的用心,大概并不体现在表面的形迹之中。既然如此,效法祖宗层层法度所成就的治国之道,关键在于能否根本于圣明的心术,而这些心术方面的痕迹,又怎能用文字记载下来呢?像我今天这样见识浅陋笨拙的人,即使想从流传的记载中抽绎出其中的奥妙,也终究有所不能明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