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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奏定学堂章程 学务纲要（癸卯学制）

张百熙、荣庆、张之洞

光绪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一、全国学堂总纲要。

京城内外、各省大小文武各类学堂，都应当恭敬遵从谕旨，以端正学生的志向、培养通才为宗旨，这正符合夏商周三代学校选拔人才时德行、道艺四方面并重的意思。各省兴办学堂，应当深刻体会这层意思。从幼童入学开始：从初等小学堂起，做教员的人，在讲授功课时，必须随时加以指导，向学生讲明尊亲的道理，把他们纳入规矩之中，一切邪说怪论都要严加拒绝、大力斥责，使学生将来无论成为士人、农民、工人还是商人，都能对上懂得爱国、对下足以立身处世，这样才不辜负朝廷兴办学堂的用意。外国学堂在智育、体育之外，尤其重视德育，中外的道理本来就没有两样。

一、大小各类学堂各有各的意义。

大小学堂，道理原本是一贯的，只是各类学堂各有其意义所在：家庭教育、蒙养院、初等小学堂，用意在于使全国百姓，无论贫富贵贱，都能修养品性、懂得礼节，转化为善良之人。高等小学堂、普通中学堂，用意在于使入学的人通晓士农工商四民都应当知道的要点，想要仕进的人有升学的阶梯，改行的人有谋生的本领。高等学堂、大学堂，用意在于讲求国家政务、民间事务及各种专门学问，为国家储备培养可任用的人才。通儒院，用意在于研究专门精深的学问义理，使学者能够自己领悟新道理、创立新方法，作为全国学业力求进步的途径，并设立中国旧学专门科目，作为保存古代学问古籍的地方。实业学堂，用意在于使全国百姓具备各种谋生的才智技艺，作为富民富国的根本。译学馆，用意在于通晓各国语言文字，使学生能够自己阅读外国书籍，一方面储备外交人才，一方面为各学校教授各国语文准备师资人选，免得永远仰赖外国教师。进士馆，用意在于使已经中第入仕的人，通晓各种实用学问的要旨，以应对当前急需。师范学堂，用意在于使全国中小学堂都各有师资来源。这是各类学堂的根本源头，也是兴办学堂入手的第一要务。

一、京城内外各学堂都要依照新章程办理，以求统一。

这次遵照谕旨修改各学堂章程，以忠孝作为教化的根本，以礼法作为教导风俗的方法，以练习技艺作为致用谋生的工具，其宗旨与上年大学堂原定章程本来没有分歧，只是学堂本属草创，先前的章程还有不完备的地方，现在再进一步体察近来的情形，斟酌加以修改，条目更加详密，课程更加完备，禁戒更加严谨。就连湖北等省先前已经奏定的学堂章程，也一并会商加以酌改，使之归于统一。所有原定章程中应当共同遵守的部分，都已经并入本章程之内。此后京城内外官员、绅士兴办各种学堂，无论是官设、公设还是私设，都应当按照现定各类学堂章程的课程日程，切实奉行，不得私自更改课程，各自另搞一套。

一、应当首先急办师范学堂。

学堂必须有教师。目前大学堂、高等学堂、省城的普通学堂，还可以聘请东西方各国教员任教。但各州县的小学堂以及外府的中学堂，怎能聘到那么多外国教员呢？此时唯有急速开设各类师范学堂，初级师范用来培养初等小学和高等小学的教员，优级师范用来培养中学堂的教员以及初级师范学堂的师范生。省城的师范学堂，或者聘请外国人做教员，或者

译辅以曾在外国学习师范毕业的师范生。外府的师范学堂，则只能聘请在中国国内学成的师范生做教员。考察开通国民知识、普及教育，以小学堂最为重要，那么初级师范学堂培养教授小学的师范生，尤其是办学者入手的第一要务。特别是各省城大多已经设有中学堂、高等学堂，势必不能听任其自行摸索，以致耽误将来即将毕业的学生，那么优级师范学堂，按中国如今的情形，也是最为重要的，应当接续迅速举办。各省城应当立即按照现定的初级师范学堂、优级师范学堂以及简易师范科、师范传习所各项章程办法，迅速施行。已经设有师范学堂的，教学科目务必调整到合适的程度。还没有设立师范学堂的，应当赶紧延聘师范教员，尽早开办。如果没有师范教员可以聘请，就应立即派人到外国学习师范教授管理的各种方法，分别学习速成科师范若干人，学完全师范科若干人，现有的师范章程已经刊布通行。如果有速成师范生回国，就可以依照仿效开办，以应付急需并建立起规模；等到完全师范生回国，再转相传授，分派到各府县陆续替换，这样才不至于教学方法茫然无从下手，务必要求首先迅速施行，逐渐推广开来，不可稍有迟缓。

一、各省办理学堂的官员绅士，应当先派出国考察。

学堂所重视的不仅在于教员，尤其在于有管理学堂的人才。必须有明晓教学方法、管理方法的人，实心实意地从事其中，没有开办的才容易开办起来，已经开办的才能得法；否则成效难以期待，而且还会滋生弊端。各直省应当赶紧从官员绅士中，推选品学兼优、性情诚恳，而且平日又能留心教育的人，陆续资助派遣出国。人数越多越好，时间长的一年，短的几个月，让他们考察外国各学堂的规模制度，以及一切管理教授的方法，详细询问考察体验，亲眼目睹外国教师如何教学、学生如何学习、管理学堂的官员如何办理。回国以后，分别派入学务处及各学堂办事，才能有实际效果而不浪费经费。欧美各国路途遥远、费用高昂，即使不能多去，但日本却绝对不可不去。这件事是办学堂入门的方法，费用万万不可节省。即便是边远贫瘠的省份，至少也一定要派两名人员。如果只是到日本考察半年，所花费用还不算太大。倘若不从这方面入手，恐怕开办三四年，耗费数万两银子，仍然是杂乱无章，毫无实际收获。那些不能多派官员绅士出国考察学务的边远省份，应当赶紧大量购买江苏、湖北等省已经翻译刊印的《教育学》《学校管理法》《教育行政法》《学校卫生学》《师范讲义》《学务报》《教育丛书》等类书籍，发给各地，使从事学务的人能够考究研求，这样所办的学堂才不至于杂乱无序，也不至于白白浪费师生的心力，总比盲目摸索、屡屡出错要好一些。

一、小学堂应当劝谕绅商富户广泛设立。

初等小学堂是培养端正品性的开始基础，各国都把它当作国家的义务教育。东西方各国的法令，凡是儿童到了应当入学的年龄而不入小学的，就要治其父母的罪，这叫做强迫教育。这是因为深知立国的根本，完全在于此。此时各省经费拮据，官方势必不能多加设立，一旦师范生传授学习的人日渐增多，就应当督促地方官恳切劝谕绅商富户，集资广泛设立。至于蒙养院和家庭教育，尤其是提前教育的根本。只是中西礼俗不同，不便设立女学和女师范学堂。现在拟定有蒙

译养院与家庭教育合一的办法，详细列在专门章节中。

一、各省应当迅速设立实业学堂。

农、工、商各项实业学堂，以学成之后各自能有谋生手段为主要目的，对国家根本最有益处。它的程度也有高等、中等、初等的区分，应当责令各地根据当地情形，审慎选择适宜的种类，抓紧谋划广泛设立。比如通商繁盛的地区，应当设立商业学堂；出产丰富的地区，应当设立工业学堂；海产丰富的地区，应当设立水产学堂；其余可以依此类推。但此时各省筹措经费不容易，教员也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应当在各项实业中，选择本省擅长的，一批人学习中等学问，以求速成，一批人学习高等学问，以求完备。等到中等实业学生毕业回省，就立即开办学堂，先教授简易的技艺；等到高等实业学生毕业回国，再提高学堂的程度，教授精深的理论方法，作为逐渐推广扩充的步骤，这样花费不多，而办法也比较有把握。各省务必在一年之内，把实际筹办的情形先行奏报。

一、各学堂尤其应当重视考核学生的品行。

培养人才必须以品行为先。各学堂考核学生，都应当在各科学问之外，另立品行一门，也采用积分法，与各科学问一起记录分数。考核的方法，分为言语、容止、行礼、作事、交际、出游六项，随时随处进行考察，评定等级差别；在讲堂上由教员评定，在斋舍中由监学及检察官评定。既然学生看重品行，那么凡是选派教员和学监职务的人，也都必须选择品行端正的人员，来作为表率。

一、中小学堂应当注重诵读经书，以保存圣人的教化。

外国学堂设有宗教一门课程。中国的经书，就相当于中国的宗教。如果学堂不诵读经书，那么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所传的道理，也就是所谓三纲五常，就会全部废弃断绝，中国必定不能立国了。学问失去了它的根本就不成为学问，政治失去了它的根本就不成为政治。这个根本一旦丧失，那么爱国爱同类的心也会随之改变，哪里还有富强的希望呢？所以无论学生将来从事什么职业，在学堂时，经书都必须诵读讲解。各学堂所读的多少、所讲的深浅，并不强求一致。就算是从小学阶段就改行的学生，也必须曾经诵读过经书的重要话语，大致听闻过圣人教化的主要意思，这样才足以安定他的心性、端正他的根本。

只是经学深奥博大，从春秋汉唐以来的学者，本来崇尚专攻一经，有的兼学一两部经书。本朝乾隆以前，乡试会试的房官，仍然是按经分科取士。就连经学的各位大师，也很少有兼通各经的，至于士人中能够读完《十三经》的本来就很少，大多只读《五经》《四书》，就连《礼记》《左传》也大多读的是节本。现在开办中小学堂，科学课程较多，时间有限，如果一概让学生全读《十三经》，那么精力和时间都绝对不够用，必然导致读了却记不住、记住了却理解不了，有什么好处呢？而且泛泛涉猎而不求实效，也不是治经的正确方法。现在特地选择切要的各部经书，分配到中小学堂之中。像卷帙繁重的《礼记》《周礼》，就只选读通儒的节本，《仪礼》就只选读最重要的一篇。从初等小学堂第一年，每日诵读大约四十字开始，到中学堂，每日诵读大约二百字为止。大致小学堂每日用一个小时诵读经书，用一个小时抽背浅显讲解，（所谓抽

译背，是随意选择资质较为迟钝的几个学生，每人指定背诵几句，以节省时间；所谓浅解，是只讲浅显切合实用的大义。）合计共两个小时，每星期治经共十二个小时。中学堂每星期用六个小时诵读经书，用三个小时抽背讲解，即每日诵读经书一小时，隔日抽背讲解一小时，每星期治经共九个小时。至于温习经书这一项，小学、中学都是每日半小时，归入自习时间督促课业，不占用讲堂的时间。这样酌情增加每日治经的时间，学生如果想要广泛考察古今的注疏解释、研究精深的义理内涵，以及自愿兼通各经的，全部都归并进去而不会过于劳累，读经、讲经、温经，绰绰有余，也不妨碍学习西学的时间。大学堂经学专科专门治学，对于各经古学仍然可以保存不废。计算中学堂毕业时，都已经读过《孝经》《四书》《易》《书》《诗》《左传》，以及《礼记》《周礼》《仪礼》的节本，共计读过十经（《四书》之内包含《论语》《孟子》两经），并且通晓大义。比起从前私塾书院所读所讲的，已经增加了不少。总之只要功课有恒常规律，那么每天并不多费时间，而经书就不至于荒废。因为几十年来，科举出身的人，曾经读过《九经》而能够讲解的，不过十分之二三。如果按照这个章程办理，那么学堂之中绝不会有荒废经书的人，不但圣人的经典不至于废弃，而且经学从此还能更加昌明。诵读经书的方法，另见专门章节。

一、经学课程简明扼要，并不妨碍西学。

小学、中学都设有诵读经书、讲解经书的主课，高等学堂设有讲解经书的课程。但是全年计算下来时间富余，而每日的课程并不算多，专门讲授要旨大义而不追求深奥博大。大学堂、通儒院，则把精深的经学列为专门科目，任凭学生自己选择，并不是以此来强制要求所有人。西方国家最重视保存古代学问，也是归专门研究的人自行钻研。古代学问中最可宝贵的，莫过于经书，无知之徒喜好新奇、蔑视古学，乐于放纵而厌恶约束，唯恐经书一天不废除，这实在是不懂西学西法的人啊。

一、学堂不得废弃中国的文辞，以便学生能够阅读古代的经籍。

中国各种体裁的文辞，各有各的用处。古文用来阐明道理、记述事情、表达德行、抒发情感，最为可贵。骈文则在国家举行典礼、颁布制诰时，需要用到的地方很多，也不可废弃。古体诗、近体诗、辞赋，用来涵养性情、抒发怀抱，中国的音乐学问久已衰微，借助这些也可以稍微保存古人乐教的遗意。中国各种文体，历代相传，实在是五大洲文化中的精华，而且必须能够写作中国各种体裁的文辞，然后才能通晓解读经史古书，传述圣贤精深的道理，如果文学被废弃，那么经籍就没有人能够阅读了。外国学堂最重视保存本国的精粹文化，这正是保存国粹的一大方面。假使学堂中的人，完全不会提笔作文，那么将来做官以后，所有的奏议、公牍、书信、记事，将叫谁来写呢？行文既然不能通畅，又怎能委以重要的职位重任呢？只是近代的文人，往往专门学习辞藻文采，不讲求实用学问，以致除了辞章之外，对于时势、经济茫然无知，宋代儒者所说的"一旦成了文人，便没什么可看的了"，这话说得实在痛切啊。总之，摒弃浮华崇尚务实是可以的，但因噎废食却不可以。现在打算除了大学堂设有文学专科，任凭喜好这个的人去研究外，至于各学堂的中国文学一科，则明确规定每日的课程时间，并不妨碍其他科学的学习，同时让学生诵读有益于德性风化的古代诗歌，用来代替

译外国学堂的唱歌音乐课，各省学堂都不得荒废这件事。凡是教员讲授科学的讲义、学生回答科学的问题，在文辞方面，不得涉及粗俗鄙陋。中国文学这一科，还应当随时试作论说文章，并教授浅显的书信、记事文法，以供官方和私人实际使用。只求道理明白、文辞通达，以能够多引用经史典籍为可贵，不以雕琢华丽为工巧，篇幅也不追求繁冗。教学方法应当由浅入深、由短而长，不要让学生苦于其中的艰难。中小学堂对于中国文辞，只求明白通顺；高等学堂以上对于中国文辞，逐渐追求条理通畅，但仍然以清正雅正为宗旨，不可过分追求奇特古奥，尤其不可只是崇尚浮华。

一、戒除沿袭使用外国没有意义的名词，以保存本国文字，端正士人的风气。

古人说："文以载道"。如今的时势，更兼有以文章承载政务的作用。所以外国讨论政治、讨论学问，大多以语言文字流传的远近，来检验权力教化所能达到的广狭，除了化学家、制造家以及一切专门学问，考察发现新事物新方法，因而创造新词汇，自然应当各自遵从其本来的字词之外，凡是通用的名词，本不应该沿袭搀杂外来的东西。日本的各种名词，其中古雅确切的固然很多，但是与中国文辞不相适宜的，也不在少数。近来年轻人的习气，常常喜欢在文字中沿袭使用外国名词谚语，比如团体、灵魂、膨胀、舞台、代表这些字，本来就欠缺雅正规范；至于牺牲、社会、影响、机关、组织、冲突、运动这些字，虽然都是中国常见的字，但是取义与中国原来的解释迥然不同，曲折难以理解；又比如报告、困难、配当、观念这些字，意思虽然可以理解，但是并非必须用这些字。而舍弃熟悉的字去追求生僻的字，只会让阅读的人理解不一，对于办事也多有阻碍。这类字样，不胜枚举，可以类推。其实这类名词，在外国不过是习俗沿用而已，外国人也未曾自认为这是精深要义的言辞。如今日本通晓中国学问的人，凡是用汉文撰写的著述文辞，都极其雅正规范，仍然是从中国经史子集之中取材，从未混入这类字样。可见外国的文体界限，本来就分明清楚，怎能糊里糊涂地沿袭搬用呢？大凡在文字上一味追求怪异的人，必定是心术不正的士人。文体一旦败坏，士人的风气也会随之败坏。叙事说理，中国自有通用的名词，何必拾人牙慧？还有像外国文法中，或者虚词实词的语序倒装，或者叙述繁复曲折，让人费解，这些也应当戒除。倘若中外文法混杂使用，久而久之必然会逐渐把中国的文法字义完全改变，恐怕中国的学术风教，也将随之一同消亡了。此后官方、私人的文牍以及一切著述，都应当留心检点，切勿任意效仿模仿，破坏文体，而且白白招致外国人的讥笑。如果课本、日记、考试的文卷之中出现这类字样，一定要加以摒弃。

一、小学堂不必兼习洋文。

初等、高等小学堂，以培养国民忠于国家、尊崇圣人教化之心为主，各科学问都用汉文讲授，一概不必另外学习洋文，以免荒废中学的根基。必须等到中国文义通顺、理解明白，考取进入中学堂之后，才准许兼习洋文。计算学生进入中学堂时，年龄不过十六七岁，不必担心口齿不够灵活。各省官方、私人所设的初等、高等小学堂，都应当一体遵照办理，都不编排洋文课程。只是高等小学堂，如果设在通商口岸附近的地方，或者学生中也有资质聪敏但家境贫寒，将来打算改学农工商实业、不打算进入中学堂以上各学堂的，这些人是为了急于

译谋生起见，在高等小学阶段，自然可以在学堂课程时间之外，兼教洋文，应当根据各地方的实际情形斟酌办理。只是儿童正处在幼年时期，仍然要以圣人经典的根基为主，绝不准减少诵读经书、讲解经书以及中国文字课程的时间。至于在初等小学阶段，绝对不宜兼习洋文。

一、中学堂以上各类学堂，必须勤习洋文。

如今的时势，不通晓洋文的人，在外交、游历、留学方面，无不遇到阻碍。而略通洋文的人，往往拿洋文来居奇自炫。其中狡猾悖谬的人，则专门挑选外国书报中与中国礼法大不相同、不合乎中国政体的内容，掐头去尾加以翻译，甚至还附会以自己个人的私意，故意增删，以求自圆其说。比如日本的福泽谕吉，是维新的志士，他的著述有数十上百种，精辟的道理、著名的言论数不胜数，而中国的译者，却专门挑选他谈男女平权等篇章来翻译，而他谈教育根本、谈政治本原的内容，却略而不译。这类情况，不胜枚举。其中的缘故有两个：一是翻译得少，印刷成本轻，可以容易卖出而获利；一是因为中国通晓洋文的人少，所以摘取其中的片言只语来欺骗世人、迷惑众人，实在是十分卑鄙险恶。假使中国通晓洋文的人多，那么这种荒谬悖诞的翻译，就绝无施展其伎俩的余地了。所以中学堂以上各类学堂，一定要让学生勤习洋文，而大学堂的经学、理学、中国文学、史学各科，尤其必须深通洋文，然后其效用才最大。这实在是沟通中外、消除乱贼、平息邪说、抵制诡辩谬论的关键要务。

一、参考西方国家的政治法律应当看全文。

外国之所以富强，实在是因为凡事都有政治法律的缘故。而中国如今剽窃西学的人，动辄拿民权、自由这类字眼来充实说辞，变本加厉，放纵而忘返，殊不知民权、自由这四个字，只是外国政治、法律学术中的半面之词，而不是政治法律的全部。如果不看它的全文，而只是举出其中一两个字样、一两个名词，依托附会，用来蛊惑天下人的耳目，势必发展到毁弃人伦、目无君王才肯罢休。而说富强就在于此，有这个道理吗？就算是西方人，难道也肯受这种诬蔑吗？外国所说的民权，是与义务相对应的名词。所说的自由，是与法律相对应的名词。法律、义务，是臣民应当尽到的职责；权利、自由，是臣民应当享受的福祉。没有法律义务，怎么能有权利自由呢？所以《日本宪法》第二章题目就叫《臣民权利义务》，而其中第一条就说："凡是成为日本臣民的必要条件，应当依从法律。"伊藤博文解释说："日本臣民各自享有法律中的公权和私权，所以臣民的资格条件，必须以法律来确定。"说到公权私权，而必须以法律为根本，可见违背法律的人，就不能享有公权私权了。所以第二条就说："日本臣民凡是符合法律命令所规定的资格的，可以担任文武官职。"这大概是说能够尽到法律的义务，就有做官的权利了。其中义务最重大而显著的，莫过于当兵纳税。所以第三条说，"日本臣民依从法律，有服兵役的义务。"第四条说："日本臣民依从法律，有纳税的义务。"义务尽到了，就必然有自由的权利。然而如果自由而不本于法律，那么人人都处于化外之地，天下就会大乱了。所以第五条就说，"日本臣民在法律的范围之内，有居住迁徙的自由。

译"第十一条说："日本臣民如果不损害治安，不扰乱秩序，不违背作为臣民的义务的，有信仰宗教的自由。"第十二条说："日本臣民在法律的范围之内，有言论、著作、印行以及集会、结社的自由。"这三项自由，就是如今那些狂妄之人挂在口上、印在报纸上，当作可以任性妄为的境界的东西。然而试问有超出法律范围之外的吗？总而言之，权利必须本于义务，能够尽到应尽的义务，才能享有应得的权利。自由必须本于法律，能够遵守分内的法律，才能享受分内的自由。日本伊藤博文所说的法律中的自由，是臣民应有的权利，所以在本分范围之内的自由，可以不必多加限制。这是生计与知识发展的根本，一定要让每个人在法律所允许的范围之内，享受自由，绰绰有余，而不受迫害压制，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然而这还只是实行君主立宪政体的日本才是如此。再试着以实行共和民主政体的美国来验证，就更可以看出全球万国，没有不同的道理、没有不同的政治了。美国在一千七百九十一年，续订宪法第五章说："凡是审讯案件，除了按照法律惩处外，不得妨碍其自由。"这句话最为扼要。其余的条例还有很多，有的说除了法律规定之外，有的说除了依照通常法律判决之外，有的说除了罪犯按照惯例审定之外，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如今捡拾这些说法的乱党，大肆宣扬民主政体，说有各种自主的权利，试问也有超出法律之外的吗？既然要遵守法律的范围，那么所说的自由，不过是让安分守法的人，得以享受他们应得的快乐利益罢了，哪里是任性妄为的意思呢？假使外国的政治法律，都像乱党所说的那样，恐怕一天也不能立国了，还谈什么富强？竟然近来还有人捏造流言，说学堂设立政治法律一科，恐怕会开启自由民权的萌芽，这是没有看过西方书籍的说法，实在是极大的错误。西方国家政治法律的书籍，本来绝对没有破坏纲纪、教人犯上作乱的内容，前文已经详细说明了。至于学堂中讲习政治法律的课程，是中西兼顾考察，择善而从，对中国有益的采用，对中国不适宜的舍弃，这是广博学习、因时制宜的方法。历次谕旨，已经极为详明，这次的章程，也十分明晰。而且政治法律这一科，只有大学堂设有，高等学堂中预备进入大学政法科的学生才学习它。这是即将成材入仕的人，怎么能不懂得政治法律呢？如果让全国人民都懂得有政治、知道有法律，绝不至于荒谬悖诞，拾取外国一两个字样、一两个名词，来动摇迷惑人心了。

一、私立学堂禁止专门学习政治法律。

近来轻浮急躁的年轻人，凡是妄谈民权自由等种种悖谬言论的，都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西学西政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多看过西方书籍，耳食臆测，散布成荒谬的言论。这个毛病是由于不讲求西方的科学，而喜好谈论西方的政治法律引起的。因为科学都有实在的技艺，政治法律容易涉及空谈，崇尚务实、戒除空虚，是防患于未然、端正风俗的重要纲领。日本教育名家，所持的看法也是如此。这次的章程，除了京师大学堂、各省城官设的高等学堂之外，其余都应当注重普通、实业两条途径。私立的学堂，一律不准讲授政治法律专科，以防止空谈妄论的流弊。应当由学务大臣行文通知各省，切实加以考察禁止。

一、私立学堂

译禁止私自演习军事操练。

凡是民间私自设立的学堂，没有经过禀报批准的，不得教授军事操练。那些演习军事操练的，也只准使用木枪，不得使用真枪，以示限制。应当由学务大臣行文通知各省，晓谕民间，一律遵照执行。

一、学生不准妄自干预国家政事，以及抗拒改变本学堂的规章条文。

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方面的政事。"又说："君子的思虑不超出自己的本分。"所谓位，就是指本分。恪守学堂规章，专心钻研学业，这是学生的本分。如果确实怀有爱国之心，存有报国的志向，只应当厚积自己的实力，发愤用功，等到将来学业有成，出来为世所用，以谋求自强，谁不敬重他呢？如今近来士人的习气浮躁喧嚣，有的散布荒谬言论，妄自干预国家政事，有的纠集众人出头闹事，抗拒改变本学堂的规章条文。这类轻浮急躁生事的人，绝对不会有什么成就。现在《各学堂管理通则》之中列有《学堂禁令》一章，如果有违犯这些规定的，各学堂应当立即按章惩处警戒，不可稍有姑息容忍，以致滋生流弊。

一、师生员工一律禁止不良嗜好。

学务工作繁重细密。凡是从事学堂事务的官员绅士，以及各科学问的教员，必须审慎选择精力强健、办事切实耐心、不沾染不良嗜好的人，才有益于教育事业。查鸦片是毒害中最严重的，各省学堂都应当悬为严厉禁令。无论是官员、教师、学生还是服役的人员，有触犯此项禁令的，立即革除，绝不可稍有宽容放纵。

一、学堂教员应当列为职官，以便加以约束管理，并规定任期年限。

外国学堂的教习，都是职官。日本就称为教授、训导，也称为教官。此后京城内外各学堂的教习，都应当列为职官，名为教员，接受本学堂监督、堂长的统辖节制，按时考核其功过而决定进退。不得援引从前书院山长的旧例，以宾师自居，以致造成很多阻碍。只是监督对于教员，也应当以礼相待。学堂教习既然被列为职官，就应当有任期，或者三年一任，或者两年一任，或者以该学堂毕业的期限为一任。除了不称职的随时辞退、优秀的任满可以留任、中等的按期更换之外，任期未满不得自行辞职，另谋其他差事。学堂办事人员也是同样的规定（有特殊事故的，不在此例）。

一、外国教员应当规定其权限。

各省中学堂以上，有聘用外国教员的，都应当在合同之中订明必须接受本学堂总办、监督的节制。除了所教授的讲堂本科课程之外，全校的事务，一概由总办、监督主持，该教员不必越权干预。

译一、外国教员不得讲授宗教。

此时开办学堂，缺乏教员。刚开办的师范学堂，以及普通中学堂以上的学堂，势必不能不聘用西方教师。如果所聘的西方教师是传教士出身，必须在合同内订明：凡是讲授科学课程，不得借故宣讲涉及宗教的内容，违者应立即辞退。

译一、各学堂学生的服装帽饰应当统一。

学生的衣帽靴带被褥，都应由学堂统一制备发给，以求划一并显示整肃。而且可以免去学生携带过多行李，导致宿舍杂乱。即便学生外出行走各处，也能让人一看便知，自然可以约束自身、遵守规矩，让人敬重。至于各等级的学堂，应当有所区别，以显示逐级提高的优异，尤其要严禁奇装异服，并要严禁学堂以外的人仿造冒充混淆。至于所制的各件物品，是否要让学生缴纳费用，可听凭各学堂核算常年经费的情况，酌情办理。

一、各学堂都要教授官话（标准音）。

各国的语言，全国都归于一致，所以同一国家的百姓，彼此感情容易融洽，这实际上是从小学堂教授字母拼音开始的。中国民间，各地说各地的方言，导致一省之内的人，彼此不能通话交流，办事时常常发生阻碍。现在打算用官话统一天下的语言，所以从师范学堂一直到高等小学堂，都在中国文这一科目内，附设官话一门。练习官话时，各学堂都应以《圣谕广训直解》一书为标准。将来各省学堂的教员，凡是讲授各科学问，都要用官音讲解，虽然不能一下子像生长在京城的人那样纯熟圆润，但必须做到读字清楚准确，音韵朗朗顺畅。

一、小学堂每日功课只有五点钟六点钟，并不算劳累。

外国的高等小学，功课不过五个钟头，初等小学，不过四个钟头。这是为了保养幼童的精力，用意本来是好的。现在因为中国的学堂，必须诵读经书，不得不酌量增加几刻钟，初等小学定为五点钟，高等小学定为六点钟。然而初等小学每天的功课，总共只有两个半时辰，在中国传统的私塾里，这样的时间长度并不算长。而且所讲授的各门科学，经常更换变化，并非专守一本书，让学生埋头死记硬背，本身就足以让精神保持活泼。至于初等小学，每天只诵读经书数十字，逐渐增加到一百字为止，高等小学，逐渐增加到一百六十字为止，学童断然不会以此为苦，而学生也可以避免荒废经书的弊病。这实在是培养根本的重要意义，不能以功课多为借口推诿。

日本的小学堂也有高声诵读、务求熟练的做法，也常有资质较为迟钝的学生，直到日暮才放学的；陆军学生，每两个钟头讲授一两千字，必须要求全部能记住的，才给予满分。所谓外国读书一定不要求学生记忆，是没有这个道理的。

一、各学堂的科学课程，并不繁重艰难，都可以按年限毕业。

现在制定的各学堂课程科目，都是根据学生的年龄精力而确定的，实在不必担心力不能及。至于高等学堂以上各科学门类，看似繁多，但其中有所谓随意科的，是让学生用余力去学习，愿不愿意学习，听凭学生自己衡量才力，不必勉强，这也是外国的通例。中国刚开办学堂，学生的程度，不敢一下子要求完备齐全，所以将各随意科目，酌量减少放缓，留待第一期毕业、或第二三期毕业之后，根据观察学生的程度，逐渐增加。查考日本刚开办学堂之前十几年，科目并不完备，是历年陆续增加的，这是变革旧章、创立新法的人一定要经历的步骤。这次的课程，既仿照外国的办法，又体察中国的情形，比起外国学堂，课程已经减省很多了。查每一门科学所用的教授之书，不过一两本

译，合计三四年之中，每天所占用的时间有限，实在不能说是繁重艰难。因为外国的学问，最重视计算，最重视卫生。他们所定的学堂课程，大多是中等资质的人能够胜任的。现在每天的功课，少的四五个钟头，最多的不过六个钟头，学习和休息游玩，各有其时间，每星期又休息一天，比起过去的私塾终年不休息、深夜也不停止学习的情形，要宽松舒缓得多了。

一、各科学科目相间讲授，是各国的成规做法，其中含有深意。

各科学科目相间讲授，是东西方各国学堂的通行惯例，无不如此。每天这一门讲几刻钟，那一门又讲几刻钟，一天之内讲授到五六种科目，看起来似乎繁难，其实含有深意。因为这样安排功课的难易可以互相搭配，不至于让学生过度劳累而生厌倦，而各种科学同时并讲，也有互相补益的好处。

一、各学堂的科目和年限，与各国学堂相比有酌情改动的地方。

中国的礼教政俗，与各国不能完全相同。现在学堂讲求实用，一切科学，大多是从各国取用而来的；然而也有中国原本就有的学问，是各国所没有的，应当加以学习的；也有各国所重视，而不适合中国国情的，应当暂时空缺的。科学既然有所变通，年限自然也须酌情改动，将来仍要根据学生的程度如何，随时再作更定。至于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秦汉以前，学校之中，人人都要学习音乐。现在外国的中小学堂、师范学堂，都设有唱歌音乐一门，并另设专门的音乐学堂，深合古人的用意。只是中国古代的雅乐，失传已久，此时学堂的音乐一门，只能暂时缓设，等将来设法考证寻求，再行增补。

一、中小学堂酌情改动年限，总体统计仍与原来的章程相合。

查原定的章程：小学分三级，蒙学课程四年，初等小学、高等小学，课程各三年，中学课程四年，合计中小学堂共十四年毕业。现在因为原定的蒙学堂课程，实际上就相当于外国小学堂的课程，因此并入初等小学，改为五年毕业。这类学堂，国家不收学费，以显示国民教育是国家应尽义务的本意。而另外制订蒙养院及家教合一的章程，来阐明保育幼儿的重要意义，不归入学堂系统的就学年龄之内。高等小学，则延展为四年，中学则延展为五年，使学生对所学的经书，能够从容诵习，时间精力有余，而对于应当学习的普通各科目的时间，仍然不受妨碍。总体统计小学学期，比原来的章程缩短一年，而中学学期，延展一年，前后仍然合计为十四年，并无出入。

一、理学应当讲明，只是贵在实践而忌讳空谈。

理学是中国儒家最精深的学说，只是其宗旨仍归于亲身实践，足以成为名教的中坚力量。这次的章程，既专门设立品行一门，严格制定分数，又在修身、读经方面加以重视，这是处处都以理学为根本。但是性与天道，连子贡都没有听闻过，学问浅薄却高谈性命，也是很大的弊病，所以在大学堂设有研究理学的专科，又在高等学堂及优级师范学堂设人伦道德一科，专门讲授宋、元、明、本朝各位儒者的学案，以及汉、唐各位儒者解释经典、阐发义理的言论，与理学家学说相合的，让学生选择要点学习。只是只能阐发切合于身心日用的实理，不能流于高远虚渺的空谈，以防止躐等蹈空的弊病。如果真能做到行为检

译点、笃实谨慎，就是真正的理学儒者。

一、各学堂都要兼习兵学。

中国一贯的习惯，读书人不懂军事，国势积弱的原因，实在并非无故如此。考察三代的学校，兼习射箭驾车的做法，实在与现在的情形不合。除了京师应当设立海陆军大学堂，各省应当设立高等、普通、专门各武学堂之外，只是海陆军大学堂暂时难以举办。现在在各学堂一律练习兵式体操，以演习武事，并在文科高等学堂中，讲授军制、战史、战术等要义。大学堂的政治学门，添讲各国海陆军政学，使文科学生稍稍熟悉军事谋略。这些学生入仕之后，既能通晓武备大要，就可以担任开办武备学堂的官员，也可以担任考察营务将卒的官员。

一、教科书应当颁发目录，让京城和地方的官局及私人合力编辑，书编成后再编定详细节目讲授。

外国的中小学堂，对各科学问都有教授的详细节目。（所谓详细节目，是指某门某科用某本书教授，这本书或一年讲完，或几个月几天讲完，一星期讲多少，从何处开始，到何处结束。）这样是为了使各处同等学堂的程度一致，并使担任教员的人有所依据，以确定讲授科学的次序，这种立法方式最好。查京师现设有编译局，专门负责编辑教科书，只是应当编纂的各种书籍，浩繁艰巨，绝非几年时间所能完成，也绝非一个局所能独自承担。应当让京城和各地的学堂，选择各科学问中学望素来卓著的教员，中学科目用中国教员，西学科目用外国教员，参照现定各学堂的年限和课时，计算这本书共应多少天讲完，篇幅应当有多少，所讲的内容，哪些详细哪些简略，哪些在先哪些在后，编成一册目录，限三个月内编成，由学务大臣审定，颁发各省，让京城和地方的编译局，各自认领哪一门哪一种，按照目录，迅速编辑。书编成后，咨送学务大臣审定，颁行各省，重复编纂也不妨，选择其中尤其精善的采用。因为要根据这所学堂的程度，来确定教科书的深浅；又要根据这所学堂的年限，来确定教科书的多少。这样编出的书自然恰好适用，然后再将这本书分成详细的节目，每年讲多少，每星期讲多少，从何处开始，到何处结束，共多少天讲完。起初是各局按照颁发的目录来编书，后来是各教员按照颁发的书来分节目，这样各学堂就都不会出现分歧，也不会出现参差不齐的情况了。然而官局分头编纂，也需要时日，尤其重要的是要让私人各自勤于编纂，以备挑选采纳，这样才更加广博而能抓住要领。如果有各省的文士，能够遵照官方颁发的目录，编成合用的教科书，也准许呈送学务大臣鉴定，一律通行使用，给予版权，准许著书人自行印刷出售，以资鼓励。

一、采用各学堂的讲义及私人编纂的教科书。

官编教科书在未经出版以前，各省中小学堂急需应用，应当准许各学堂各科学教员，按照教授的详细节目，自行编写讲义。每一学期结束，就将所编的讲义汇集装订成册，由各省咨送学务大臣审定，选择那些宗旨纯正、说理明晰、繁简合乎法度、善于措辞、适合讲授使用的，就准许作为暂时通行的课本。私人编纂的学堂课本，呈交学务大臣鉴定，确实符合教科程度的，学堂暂时也可以采用，准许著书人自行刊印出售，给予版权。

一、选用确实没有流弊的外国教科书，暂时应急使用。

各种科学书籍，

译中国还没有自己编纂的版本，其中偶尔有中国旧籍可以取用的，也有外国人编写、中国人翻译，颇为符合中国教学方法的。但这类书籍数量不多，目前不得不借用外国的现成书籍，来资助讲习。现在拟订的各学堂教科目录中，其中有暂时使用外国科学书籍的，有的名称之间有难以理解的地方，就酌情加以改易，仍在下面注明原书名，以便于按类采购。等到将来各科学书籍，中国都自己编有定本，撰有定名，再行更正。至于现在所选录的外国各种科学书籍，以及中国人所翻译的科学书籍，都由各教员临时斟酌采用。其中与中国国情不相宜的字句，就删节去除，务必力求讲习毫无流弊，仍打算另外撰写科学门目释义，用来供人考察参考。

上海的小书商所翻译的日文各种书籍，并不注明著者、译者的姓名，其中多有摘取原书一段、与自己私意相合的内容，翻译出来流传散布，并不顾及原书的宗旨。阅读书籍务必要慎重选择、广泛考证，以免被误导。又有京城刊印的中国人张某所编的《皇朝掌故》一书，对于近年的时政，并不深知其中原委，往往以讹传讹、凭空捏造，谬误甚多，学堂也不应当阅读。

一、教员应当多看参考书。

章程内所指出的各种书籍，不过是提供一个准绳，使办理学堂的人有可以着手的依据。作为教员，除了讲授时必须按照章程内所列的各种书籍以及将来审定颁发的各种书籍之外，仍须广博阅览、旁搜博求，以备参考。高等学堂以上的学生，也允许携带书籍以备自习时参考。但这些书必须经过监督及管理斋务的人员检查、确认不违背教法之后，才准许带入。

一、毕业升等、奖给出身，都由考试官核定。

高等小学毕业发给凭证，归地方官考试核办。升入中学堂的，归学政考试给奖。中学堂毕业发给凭证，归道府大员考试核办。升入高等学堂的，归督抚会同学政考试给奖。高等学堂毕业，奏请简派主考官，会同督抚学政考试。大学堂毕业，奏请简派总裁，会同学务大臣考试。凡考试都应根据各人所学的程度，分门详细加以考核，作为外场，并须另外单独测试论说文字，作为内场。等到内场外场都考完，合计内场外场的分数，加上平日品行的分数，合格的，按照另订的专门章程，分别奏请赐予各项出身，分别录用。按照这种考试奖励的方法，优劣是否公正，众人都能看得清楚。学业既不凭一日的短长来评判，又可以考核平日的品行，考试官既不会凭主观臆断高下评定，教员也没有办法徇私偏袒，这样足以兼顾考核学业和品行，杜绝侥幸取巧而获得真正的人才。这比起过去科举取舍的方式，似乎更加切实。

一、学堂兼有科举的长处。

凡是诟病学堂的人，大概是误以为学堂专门讲授西学，不讲中学的缘故。现在制定的各学堂课程，对于中国原本就有的经学、史学、理学以及词章之学，并不偏废，而且讲读研求的方法，都有一定的进程，比起过去从事科举的人，更加详备。查过去应举的各位生员，平时老师没有一定的进程，难免泛泛涉猎，人事纷杂，也常常时学时辍，临考场时才仓促准备试卷，是临时应付。即以中学而论，也远远不如学堂的有次序而又有恒心，这说明科举所崇尚

译的旧学问，都是学堂各位学生所擅长的；学堂所增加的新学问，都是科举各位应试者所未曾具备的。那么学堂所培养出来的人才，必定远远胜过科举所取得的人才，这是毫无疑问的。

一、学务人员援引成例给予保奖。

各省学堂所派的官员士绅和教员，除了办理不能合法以及多生流弊的应当随时撤换惩处之外，其中确实能够实心任事、不辞辛劳怨言，使学生都能循规守法、安分用功、毫无流弊的，每满五年，准许援照从前同文馆的成例，选择优异者予以保奖。共同没有成效的不给予奖励。像这样分别给予奖励和惩处，劝勉和惩戒兼施，庶几可以使办理学堂的人都知道奋发勉励。

一、各学堂应当让学生贴补学费。

各省的公款，都十分拮据，除了初等小学堂以及优级、初级师范学堂都不收学费之外，此外各类学堂，如果不让学生贴补学费，那么学堂的经费，必定难以筹措，绝没有多设学堂的希望，这样本来是想优待学生，反而导致阻碍兴办学务了。而且学生因为学费不需自己出，难免懈怠荒废，不肯切实用功，更加不遵守规矩，把退学看作无关紧要的事。查考日本各学堂的学生，除了每月缴纳的学费之外，凡是膳食费、寄宿费、书籍衣服等费用，都必须学生自己准备，这其中含有深意。因为普遍施惠、周济众人，自古以来就很难做到，中国此时刚开办学堂，一切费用都很巨大，自然应当也让学生贴补学费，不至于全部仰仗官款，这样才可以期望持久并且期望扩充。学费每人每月应缴纳多少，听凭各省根据本省筹款的情形斟酌，核算该学堂所需的常年经费，随时酌情确定，不必限定数目，但必须衡量学生的经济能力所能承受的范围。

一、各省刚开办的学堂学额，暂不限定数目。

现在制定的各学堂学生名额数目，在刚开办的时候，准许各省根据当地的情形和财力，通融酌情办理，不必拘泥于固定名额。然而教育总以普及为可贵，仍应随时随地，努力设法扩充。

一、学堂尚未毕业的学生，不准参加乡试会试、岁考科考。

各学堂毕业的学生，已经确定有出身，与科举没有区别，在学堂受业期间，一概不准另外参加乡试会试、岁考科考以及各项考试，以免荒废时日、分散心思，延误学业期限。那些毕业生领取凭证离开学堂之后，而升级到更高一级的学堂尚未经过考取录入的（指小学升中学、中学升高等学堂、高等学堂升大学之类的情况），如果是在科举尚未废止以前，愿意参加乡试会试及各项考试的，都听凭他们自便。应当由学务大臣行文各省，通饬各学堂遵照办理。

一、各学堂被斥退的学生，不准报考其他学堂。

各学堂因违犯规定而被斥退的学生，一概不准更改姓名、改换籍贯，另外投考别处的学堂。情节较轻的，如果在一年之内，查明其确实能够改过自新，取具保人和本人各自的甘结，仍然可以另行考选，收入本省的学堂，以观察其改过自新的成效。情节较重的，永远不准再进入学堂，以此显示古人流放边远地区的惩罚之意。应当由学务大臣通行文告各省，凡是以后各学堂遇有斥退学生的情况，应当将该学生的姓名、籍贯、事由，呈报本省学务处，详细请示督抚行文本省及外省各学堂存档备案。如果有斥退之后改名、混

译入其他省份学堂的，应当严格制定惩罚条例。查出之后，应当将保结人加以议处。（学生如果没有重大过错，只是记过警戒。那些不得不斥退的学生，必定确实是犯有重大情节，以及屡次告诫仍不悔改的败类，绝不应该让他们混入其他学堂。如果这条例不严格，学生就绝对不能受到约束。）

一、学生未毕业不准另外从事其他事务。

各学堂未经毕业的学生，一概不准无故自行退学，以及被他处调去充任别的差使。如果有故意违犯禁令，企图退学，以及在放假期间偷偷前往他省任职的，一经查出，除了行文该省立即撤职押送回籍之外，并应当追缴其在学堂期间的一切费用，责问保人承担。

一、京师大学堂应先设立预备科。

京师大学堂的分科大学，目前还没有合格的学生，暂时可以缓办；应当先设立大学预备科。其教科课目的程度，应当按照现定的高等学堂章程办理。

一、进士馆应加发津贴。

新科进士既然奉旨令其进入学堂学习，必须使他们心中没有牵挂顾虑，然后才能要求他们专心致志用功学习。如果旅费不充足，忧虑增加内顾之忧，想要他们安心从事学问是很困难的。现拟凡是入馆就学的进士、翰林、中书，每年给予津贴银二百四十两，部属官员每年给予津贴银一百六十两，以表示体恤。这项津贴，由新进士的本籍省份筹措款项，交给学务大臣转发进士馆，按月支给。

一、大学堂的规模，应力求完备合乎法度。

京师大学堂，原本是用旧宅改建而成的，未能一一合乎法度、适宜使用。而且大学堂应当准备各分科大学以及通儒院，以及附属的各馆所场院之用，所需要的实地面积很广，必须都在相近的区域，这样照料考察才方便，而各教员也可以通融兼顾，而且在经费上也可节省很多。应当尽快另外选择宽广高爽的地方，参照外国大学堂的规制，分别先后次序，依次建造，务必要合乎学堂的法式，便于实际使用，使稽查管理及卫生等事务便于施行，事事迅捷简易，那么师生都不会有阻隔徒劳的弊病，管理稽察的人，也不会有疏漏难以周全的顾虑。应当责成学务大臣以及大学堂总监督，及时兴建。

一、各省学堂的建造，须合乎规制。

外省大小各学堂，建造屋宇，都应当力求合乎规格，才能有益处。查考各国学堂，其布置的格局，讲堂斋舍，员工的居室，化验的场所，体操的院落，实验的场地，诵读的桌椅，容积的尺寸，光线的明暗，座位次序的远近，屋舍相连的次序，都有一定的规制。一是有益于卫生，二是便于讲习，三是便于稽查约束，都是经过多年的考验和阅历，然后才审定出来的。凡是游学外国的人，本来就已经亲眼见过其规模式样。近来日本专门绘制印刷了学堂图，尤其可以取来借鉴模仿。如果受限于地势和经费的，原本可以酌情变通。但是其中有关键之处的，万万不可失去其本来的用意。虽然不必效仿其外在形式，但一定要效仿其内在方法。

一、各省应当讲求警察监狱之学。

警察监狱之学，是吏治最为重要的方面，凡是担任地方官的人，必须通晓其中的意旨，明习其中的方法。应当由学务大臣行文各省，专门设立警察恤狱学堂，或者在仕学馆、课吏馆中，增设警察恤狱课程也可以。

一、

译邮电、铁路、矿务等学堂应当添设普通学科。

电报、铁路、邮政、矿务等类学堂，也是实业的一个方面。这类学堂，都应当添设普通学科目。其中涉及学堂的部分，也应当归学务大臣考核，只考核其课目章程、年限、师生人数，该管的衙门应当随时行文报告学务大臣。至于其所办理的电报、铁路、邮政、矿务等与学务无关的事务，仍旧各自归该管的衙门自行办理。

一、各省武学堂应当归于统一。

各省的武备学堂，应当尽快分别等级，考定名称，或者作为普通武学，或者作为高等武学，或者作为陆军马、步、炮、工，水师管轮、驾驶等各专门学堂，都应当参酌东西方各国的武学制度，详细订定学科及其程度，使各省有所依据，归于统一划一。将来毕业学生的出身，也应当分别等差，酌定奖励的等级，奏明办理。

一、海陆军大学堂应当筹划建设。

各国的海陆军大学堂，另外隶属于海军大臣、陆军大臣管辖。中国尚未设立海军大臣、陆军大臣，所有海陆军大学堂，作为造就将才的地方，是必不可少的，应当由学务大臣随时体察斟酌情形，分别缓急，奏请在京师地方，筹款建设。

一、外省取中的举人，送京复试不符合的，分别予以惩罚。

凡是各省由主考官会同督抚、学政取中的举人，即由督抚先行发给凭证，比照乡试录造送分数册，奏咨送到京城，由学务大臣复试。如果分数不符合的超过一半，革去举人身份；不符合的在三分之一以上的，或者停止其升入大学的期限一年，或者停止其引见录用的期限一年或两年，发回原省，补习分数不足的学科，再行引见录用，到时临时酌量情形，分别办理。

一、京师应专门设立总理学务大臣。

各省普遍设立学堂，这件事极为重要，必须在京师专门设立总理学务大臣，统辖全国的学务。凡是整顿各省学堂、编订学制、考察学规、审定专门普通实业教科书、任用教员、选录毕业学生、综核各学堂经费，以及一切有关教育的事务都属于其职责范围。应当请旨简派大臣管理。京师大学堂应当请求另派专员管理。至于各省府厅州县，普遍设立学堂，也须有一个总汇的地方，来资以管辖，应当在省城各设学务处一所，由督抚选派通晓教育的官员，总理全省的学务，并派讲求教育的正派士绅，参议学务。

一、学务大臣应当设置属官。

学务大臣应当设置属官，分为六处，各自掌管一门事务：一是专门处，管理专门学科的学务。二是普通处，管理普通学科的学务。三是实业处，管理实业学科的学务。四是审订处，审定各学堂的教科书，以及各种图书仪器，检察私人的著述，刊布有关学务的书籍报章。五是游学处，管理出国留学生的一切事务。六是会计处，管理各学堂的经费。每处设置总办一员，帮办若干员，根据事务的繁简酌情确定。学务大臣就从所属各员中，随时派遣前往各省，考察各地所设学堂的规制，以及课程教法，是否合乎法度，禀报学务大臣。如果各省学堂的学科有不完备的地方，教法有不妥善的地方，随时行文该省督抚，转饬学务处，迅速增改，务必使各省学科的程度，一律完备妥善，而且避免彼此参差不齐。

一、学务大臣选用属官的途径。

学务大臣所用的属员，都必须选择深通教育事理的人，将来用京师大学堂、各省高等学堂的毕业学生，以及游学国外大学堂、高等学堂毕业回国的

译学生，考选补充。如果各学堂尚没有合格的学生可供选用时，应当准许参用仕学馆、进士馆的毕业学员。目前暂时选取通晓学务的京城和地方官员来充任。

一、学堂章程，应当准许随时修改。

现定的各项章程，将来如果有应当再作变通增减的地方，其中关系重大的，应当由学务大臣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再加以审定，然后再奏明办理。其中的规程课目略有修改的，学务大臣可以随时酌情确定，行文各省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