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史纂误目録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五代史纂误目録
巻上梁本纪三事 唐本纪十六条晋本纪七条 周本纪五条唐家人传四条 晋家人传一条汉家人传二条 周家人传二条梁臣传八条巻中唐臣传九条 汉臣传二条周臣传一条 死事传二条唐六臣传五条 义儿传四条杂传十三条巻下杂传十八条 司天考一条后蜀世家五条 南唐世家二条东汉世家二条●钦定四库全书五代史纂误巻上(宋)吴缜 撰○梁本纪【案章如愚《山堂考索》云:欧阳史前后舛误,如梁太祖纪作朱友谦,而列传作友谅,此呉缜《纂误》所为作也。则《纂误》当有末帝以前事,而《永乐大典》阙之】
末帝三事帝与赵岩谋讨友珪,自始谋以至即位,事二百余字,文多不録。今按此事,既见于此纪,而袁象先、杨师厚、赵岩传,又三见之。象先传亦二百余字,大旨皆与此纪同,颇为重复。师厚、岩传比象先传稍减,然亦有繁词。此宜刋定从一,或见于此纪,或象先传,余人则取当记之要事,约略载之可也。如是则省文多矣。
贞明二年春二月丙申杨涉罢今按杨涉之相及罢,以本纪及传考之,颇有异同,列之如左。太祖纪,开平元年,岁次丁卯,四月,皇帝即位。五月,以唐相杨涉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案:今史《太祖本纪》开平元年五月止以涉为门下侍郎,未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年,岁次戊辰,四月,杨涉罢。十一月,左仆射杨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三年岁次已已九月杨涉罢末帝纪,贞明二年,岁次丙子,二月丙申,杨涉罢。涉本传》云:唐亡,事梁,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位三年,俛首无所施为,罢为左仆射,知贡举,后数年卒。以上涉之再入再罢,纪传既已不同。至于贞明二年二月丙申,但书涉罢,而不见其入之年月,此尤为可疑。无乃史遗其入欤?或误书其罢欤?注者亦不述其因,莫知其说也。
贞明四年,泰宁军节度使张守进叛附于晋,亳州团练使刘鄩为兖州安抚制置,以讨之。五年冬十月,刘鄩克兖州,张守进伏诛。今按刘鄩、刘处让传,皆为张万进纪传,不同,未知孰是【案薛史梁本纪及张万进传,俱云葛进降于梁,赐名守进,欧阳史削去赐名一事,故纪传不同】
○唐本纪庄宗一事存勖年十一,从克用破王行瑜,遣献捷于京师。今按《唐书》本纪并王行瑜传,克用以昭宗干寕二年冬破斩王行瑜,是年岁在乙卯。若是时,庄宗年十一,则当以乙巳生。然《庄宗纪》末云,同光四年四月庄宗崩,其注云年四十三,是岁丙戌。推其生年,则庄宗合以甲辰生,此其证一也。又《唐废帝纪》云,庄宗呼帝小字曰「阿三」,不徒与我同年,其敢战亦类我。按废帝崩时年五十三,是岁丙申。推其生年,亦合是甲辰生,此其二证也。又按《庄宗纪》,克用破孟方立于邢州,还军上党,置酒三垂冈,时庄宗在侧,方五岁。而孟方立传云,文徳元年,方立乞兵于王镕,以攻晋,乃遣将奚忠信攻晋辽州,忠信大败晋兵,乗胜攻之。文徳元年岁在戍申,时庄宗方五岁。推其生年,则亦合是甲辰生,此其证三也。由此言之,则庄宗从破王行瑜献捷时,当为年十二也【案《五代会要》及薛史俱云庄宗以乙巳年生,年四十二,是欧阳史本不误,惟徐无党注作四十三为误耳】
明宗九事三月壬子嗣源至魏今按庄宗纪,四月丁亥朔,庄宗崩,则三月内不当有壬子日,当为二月壬子也【案三月壬子,嗣源至魏,欧阳史本于薛史,据薛史庄宗纪,同光四年三月丁未朔,四月丁丑朔,是三月内当有壬子日矣。而明宗纪又作四月丁亥朔,以正月戊午朔,五月丙辰朔推之,则庄宗纪之三、四两月朔实误。欧阳史分采两纪之文,未尝緫核月日,遂致前后参差,附订于此】
译三月壬子日,李嗣源到达魏州。现在考察《庄宗纪》载四月初一为丁亥日,庄宗去世;那么三月不应有壬子日,应当是二月壬子日。【按:“三月壬子,嗣源至魏”,欧阳修《新五代史》本来是依据薛居正《旧五代史》的。根据《旧五代史》,庄宗纪同光四年三月初一为丁未日,四月初一为丁丑日,则三月内确实有壬子日;但明宗纪又作四月初一为丁亥日。根据正月初一戊午、五月初一丙辰推算,庄宗纪所载三月、四月的朔日确实错误。欧阳修《新五代史》分别采录两纪文字,没有总合核对月日,于是造成前后参差,现附记订正于此。】甲寅日发生军队变乱,李嗣源进入魏州,与赵在礼会合;当天晚上出城,停驻在魏县。现在考察《霍彦威传》说,明宗入城后与赵在礼置酒大会,而在城外的部队听说明宗反叛,全都溃散,只有霍彦威所率五千人驻扎在城西北角没有动。过了两天,明宗再次出城,得到霍彦威的军队,才前往魏县。这里却说甲寅日发生军变,明宗与魏州的叛军会合,当晚出城到魏县;两种说法不同,不知道哪一种正确。壬寅日,左骁卫大将军孔循任枢密使。现在考察《孔循传》,只说他由左卫大将军任枢密使,与这里的记载不同,不知道哪一种正确。甲寅日,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赵凤任门下侍郎,兼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现在考察《赵凤传》,说赵凤以端明殿学士、礼部侍郎的身份,授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没有以兵部侍郎身份任平章事以及兼任工部尚书的事。况且本传叙事本应比帝纪详细,这里却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壬寅日,杀死捧圣都军使李行德和十将张俭,并灭了他们的家族。现在考察,凡是本纪记载应当杀或不应当杀的人,用词都有区别。例如梁开平二年六月己酉日,杀右金吾卫上将军王师范、灭其族,注文说“应当杀,称作伏诛”;不应当杀的人,则用“两相杀”来表述。王师范属于不应当杀的人,所以用词如此。又如开平三年七月,襄州军队作乱,杀死留后王班;九月,行营招讨使陈晖攻克襄州,擒获首恶李洪;辛酉日,李洪伏诛。李洪属于应当杀的人,所以用词如此。这大概是一部史书的体例。现在李行德、张俭二人,根据《安重诲传》和《赵凤传》考察,是因为诬告枢密使而被杀,属于应当杀的人;但这里的用词却和无罪、不应当杀的人相同,使后世不了解情况的人反而以为他们是无罪被杀,这是第一点不明白之处。又考察《安重诲传》和《赵凤传》,这一时期被灭族处死的共有三人,即李行德、张俭、边彦温;但本纪只记李行德、张俭,没有记边彦温,这是第二点不明白之处。长兴二年三月,赵凤被罢免。注文说:“忘记是哪一天了。”【按:今本《五代史》中没有这条注文,怀疑有残缺。】现在考察,说“亡失”或“失记日期”还可以,说“忘记”就不恰当了。长兴四年春正月庚寅日,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刘昫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现在考察《刘昫传》,说他是在长兴三年任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不是长兴四年;而且本纪没有记载他的兼任官职,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壬申日,明宗到上和亭,得了病。十一月壬辰日,秦王李从荣率兵进入兴圣宫,未能成功,被杀。现在考察《秦王从荣传》说,十一月戊子日下雪,明宗到宫城西面的上和亭,得了伤寒病;己丑日,李从荣与朱弘昭入宫问候起居,明宗已经不能认识人,李从荣等离去,宫中人都哭了。到了半夜以后,明宗突然醒来,于是进了一碗粥,到天亮时病稍有好转。这一天就是庚寅日。李从荣称病不上朝,于是谋划率兵入宫,派押衙马处钧告诉朱弘昭,朱弘昭非常害怕。第二天,李从荣派马处钧告诉冯赟说:“我今天要入居兴圣宫。”这就是辛卯日。这天,李从荣从河南府带一千名士兵出发,到天津桥,在桥北列阵;端门已经关闭,他看见朱弘实率骑兵从北面赶来,便惊慌害怕。后来援军越来越多,李从荣于是逃回河南府,安从益将他杀死。这样看来,明宗得病的日期,本纪和列传已经不同;李从荣作乱被杀的日期,也不相同。现在根据较为详细的《从荣传》推断,应当是戊子日下雪,明宗得病;己丑日,李从荣问病,明宗没有回应;庚寅日,李从荣才谋划入宫;辛卯日早晨,他带兵向端门进发,兵败后逃回河南府,被杀。事情的次序大概如此,但本纪、列传却彼此交错。此外,《从荣传》说,六天后明宗去世;明宗是在戊戌日去世的,而传记只根据壬辰日李从荣死亡的记载,所以才这样说。如果按照此传把李从荣死亡之日定为辛卯日,那么从辛卯到戊戌正好是七天。他即位时年纪已经很大,不亲近声色,不喜游猎,在位十年。现在考察,明宗于同光四年丙戌年四月即位,长兴四年癸巳年十一月去世,在位只有七年七个月,勉强可以说八年;说在位十年,是错误的。愍帝一条。愍皇帝是明宗的第五子,名从厚。现在考察《明宗家人传》,明宗总共有四个儿子,而愍帝是第三子;这里却说是第五子,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废帝五条。废帝的母亲魏氏年轻时守寡,明宗还是骑将时经过平山,把她掠取回来。魏氏有个儿子名叫“阿三”,已经十多岁了,明宗把他收养为儿子,取名从珂。现在考察《明宗家人传》可知:魏氏起初嫁给平山的平民王氏,生有一个儿子,儿子当时已经十岁了。明宗任骑将时攻掠平山,得到这个孩子,便把他和母亲一起带回。又考察《唐太祖纪》,按《五代会要》和《薛史》的记载,都说他是第三子。纪文说:景福二年,李克用出兵井陉,进攻王镕,急攻其地平山。景福二年,岁次癸丑。又据《废帝纪》记载庄宗的话说:“阿三不只是和我同年。”庄宗也是甲辰年出生;再根据徐氏注释所说,废帝死时五十三岁,推算他的出生年也应是甲辰年。到癸丑年,正十年,明宗攻掠平山、得到从珂时,他已经十岁,这一点很明确;而《纪》中说“十余岁”,是错误的。己巳日,驻军陕州的康义诚在唐朝叛乱,前来投降。现在考察《愍帝纪》说,愍帝于三月戊辰日前往卫州;这里却记作己巳日的事情已经结束,才记愍帝出行。又《康义诚传》说,康义诚走到新安才投降李从珂;这里却说他在陕州投降,都是错误的。雄武军节度使张延朗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现在考察《张延朗传》说,张延朗历任泰宁、雄武军节度使;废帝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完全没有说他任中书侍郎。翰林学士、礼部侍郎马胤孙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现在考察《马胤孙传》说,废帝即位后任命他为户部郎中、翰林学士,过了很久才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完全没有说他由礼部侍郎任平章事。三月,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反叛;夏五月乙卯日,建雄军节度使张敬达任太原四面都招讨使。现在考察《晋高祖纪》说,天福元年也就是清泰三年五月,调石敬瑭镇守天平,石敬瑭果然不接受命令。这里却把石敬瑭反叛写在三月、马胤孙任平章事之后,接着又写五月乙卯日命张敬达讨伐他。这两条纪事不相同,其中必有一处错误。晋本纪。高祖六条。晋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现在考察《出帝纪》只称“圣文章武孝皇帝”,两处不同,不知道哪一个正确。
甲寅,军变,嗣源入于魏,与在礼合。夕出,止魏县。今按《霍彦威传》云:「明宗入城,与赵在礼置酒大会,而部兵在外者闻明宗反,皆溃去,独彦威所将五千人营城西北隅不动,居二日,明宗复出,得彦威兵,乃之魏县。」今此乃云:「甲寅军变,与魏叛兵合,夕出魏县。」二说不同,未知孰是。
壬寅,左骁卫大将军孔循为枢密使。今按《孔循传》止自左卫大将军为枢密使,与此不同,未知孰是。
甲寅,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赵凤为门下侍郎,兼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今按《赵凤传》,凤以端明殿学士、礼部侍郎拜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无以兵部侍郎拜平章事及工部尚书之事。况本传叙事,自宜比帝纪加详,而此乃不然,何也?
壬寅,杀捧圣都军使李行徳,十将张俭,灭其族。今按凡纪所书,当杀与不当杀者,其辞不同。如梁开平二年六月已酉,杀右金吾卫上将军王师范,灭其族。其注曰:“当杀,曰伏诛;不当杀者,以两相杀为文。”此王师范不当杀者也,故其辞如是。又开平三年七月,襄州军乱,杀其留后王班。九月,行营招讨使陈晖克襄州,执其首恶李洪。辛酉,李洪伏诛。此李洪当杀者也,故其辞如此。盖一史之例也。今此李行徳、张俭二人,以安重诲及赵凤传考之,乃以诬告枢密而被诛,是其当杀者也。而其辞乃与无罪不当杀者同,使后世不知者,则反以为无罪被杀,此所未喻者一也。又按重诲及凤传,此一时而族诛者三人,谓李行徳、张俭、边彦温也。而此纪止书行徳、俭,不述彦温,此所未喻者二也。
长兴二年三月,赵凤罢。注云:忘其日【案:今本《五代史》无此注,疑有残阙】今按,谓之亡,或失其日可也,忘则未可也。
四年春,正月庚寅,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刘昫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今按刘昫传,乃是长兴三年拜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非四年也。而纪又不载兼官,未知孰是。
壬申,幸上和亭,得疾。十一月壬辰,秦王从荣以兵入兴圣宫,不克,伏诛。今按《秦王从荣传》云:十一月戊子雪,明宗幸宫西上和亭,得伤寒疾。已丑,从荣与朱弘昭入问起居,帝不能知人,从荣等去。宫中皆哭至夜半,后帝蹶然自兴,因进粥一器,至旦疾小愈。此即庚寅日也。而从荣称疾不朝,乃谋以兵入宫,使押衙马处钧告弘昭。弘昭大惧。明日,从荣遣马处钧告冯赟曰:「吾今日入居兴圣宫。」此即辛卯日也。是日,从荣自河南府拥兵千人以出,至天津桥,陈兵桥北,端门已闭。见朱弘实率骑兵从北来,从荣惊惧,后军来者甚众,从荣乃走归河南府,安从益杀之。然则明宗得疾之日,纪传既已不同,而从荣作乱伏诛之日,又亦不同。今以《从荣传》稍详,且因而推之,则是戊子雪,明宗得疾,已丑,从荣问疾,不应庚寅,乃谋入宫,辛夘旦引兵向端门,而兵溃归河南府被杀。其次序盖如此,而纪传乃尔交互。且又《从荣传》云:后六日而明宗崩。明宗以戊戌崩,而传止据壬辰从荣死,故云尔。今若据此传是辛夘死,则自辛夘至戊戌乃七日也。
其即位时,春秋已髙,不迩声色,不乐游畋,在位十年。今按明宗以同光四年丙戌岁四月即位,长兴四年癸已岁十一月崩,在位止七年,七月可强名八年耳,以为十年则误也。
愍帝一事愍皇帝明宗第五子从厚也今按《明宗家人传》,明宗凡四子,而愍帝第三,今此乃谓之第五,未知其说。
废帝五事母魏氏,少寡。明宗为骑将,过平山,掠得之。魏氏有子阿三,已十余岁。明宗养以为子,名曰从珂。今按《明宗家人传》云:魏氏初适平山民王氏,生子,十岁矣。明宗为骑将,掠平山,得其子母以归。又《唐太祖案》《五代会要》及薛史俱作第三子。纪云:景福二年,克用出兵井陉,击王镕,急攻其平山。景福二年,岁在癸丑。又《废帝纪》载庄宗之言曰:「阿三不徒与我同年。」盖庄宗亦甲辰岁生,而又徐氏注《废帝》崩时年五十三,推其生年亦是甲辰,至癸丑正十年。明宗掠平山得从珂时年十岁者,明矣。而纪云「十余岁」者误也。
巳巳次陜州,康义诚叛于唐,来降。今按《愍帝纪》:愍帝以三月戊辰如卫州,而此乃书已巳日事,讫方书愍帝之出。又《传》:义诚行至新安而降从珂,今乃书云“降于陜”,皆误也。
雄武军节度使张延朗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今按《延朗传》云:延朗歴泰宁、雄武军节度使,废帝以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殊不言其为中书侍郎也。
翰林学士、礼部侍郎马胤孙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今按《胤孙传》云:废帝入立,以为户部郎中,翰林学士,久之,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殊不言其自礼部侍郎拜平章事也。
三月,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反。夏五月乙夘,建雄军节度使张敬达为太原四面都招讨使。今按《晋髙祖纪》云:「天福元年,即清泰三年也。」五月,徙镇天平。敬瑭果不受命。今此乃书敬瑭反于三月,马胤孙为平章事之下,然后书五月乙夘,命张敬达讨之。此二纪不同,必有误者。
○晋本纪髙祖六事晋髙祖圣文章武明徳孝皇帝今按《出帝纪》止云「圣文章武孝皇帝」,二者不同,未知孰是。
愍帝即位,加中书令。三月,徒镇成徳。清泰元年五月,复镇太原。来朝京师,潞王从珂反于凤翔。愍帝出奔,遇敬瑭于道。今按愍帝纪,潞王以愍帝应顺元年二月庚寅反于凤翔,三月丁巳以兵东,四月壬申入京师。其初盖因是年正月中,孟汉琼自魏请入朝,乃议徙成徳范延光代汉琼,而北京留守【北京即太原也】石敬瑭代延光,凤翔潞王从珂代敬瑭。三人者皆唐大臣,以汉琼故,轻易其地,又不降制书,第遣使者监其上道。从珂由此遂反,以上见朱弘昭传。然则从珂正与敬瑭同时易地,从珂既以二月反,何缘敬瑭却以三月徙镇成徳乎?此其误一也。且潞王既以三月丁巳东来,而愍帝以是月戊辰出如卫州,潞王以四月壬申入京师,乙亥即皇帝位,愍帝以戊寅遇弑矣,安得有五月复镇太原来朝京师,与愍帝相遇于道之事乎?其事皆颠倒交互,此其误二也。此徙镇成徳事当具于正月,其次书三月中入朝京师与愍帝相遇事,然后书废帝即位,清泰元年五月复镇太原,如此方得其序【案薛史作三月移镇常山及岐阳兵乱,闵帝急诏帝赴阙,清泰元年五月复授太原节度使,与欧阳史异】
译愍帝即位后,加授中书令;三月,调任镇守成德;清泰元年五月,又调任镇守太原,前来京师朝见。潞王李从珂在凤翔反叛,愍帝出奔,在途中遇到石敬瑭。现在考察《愍帝纪》:潞王李从珂在愍帝应顺元年二月庚寅日于凤翔反叛,三月丁巳日率兵东进,四月壬申日进入京师;事情的起因,大概是这一年正月中旬,孟汉琼从魏州请求入朝,于是朝廷商议调任成德,由范延光代替孟汉琼;北京留守【北京就是太原】石敬瑭代替范延光;凤翔由潞王李从珂代替石敬瑭。三人都是唐朝大臣,却因为孟汉琼的缘故,轻率地调换了他们的镇地,而且不下达制书,只派使者监督他们上路。李从珂于是因此反叛。以上见于《朱弘昭传》。既然如此,李从珂与石敬瑭正是同时调换镇地;李从珂既然在二月反叛,石敬瑭怎么会在三月调任成德呢?这是第一处错误。况且潞王既然在三月丁巳日向东进发,而愍帝在这一月戊辰日前往卫州;潞王在四月壬申日进入京师,乙亥日即皇帝位;愍帝在戊寅日被杀。哪里还会有五月重新镇守太原、进京朝见、在途中遇到愍帝的事情?这些记载全都颠倒交错,这是第二处错误。调任成德的事情,应当记在正月;其次记三月中入朝京师、在途中遇到愍帝的事情;然后再记废帝即位,以及清泰元年五月重新镇守太原。这样才合乎次序。【按:薛居正《旧五代史》作三月调任常山,岐阳发生兵乱,愍帝急诏李从珂赴京;清泰元年五月又授任太原节度使,与欧阳修《新五代史》不同。】废帝即位后,怀疑石敬瑭一定会反叛;天福元年五月,调石敬瑭镇守天平,石敬瑭果然不接受命令。现在考察《刘延朗传》说,废帝入京即位后,高祖不得已前来朝见,但心中很疑惧,想请求回到自己的镇地,又难以开口,于是故意装作身体虚弱,满身施灸,希望废帝怜悯而放他回去。刘延朗等人多次说石敬瑭可以留在京师,韩昭胤、李专美说:“石敬瑭与赵延寿都娶了唐朝公主,不能只留下一个。”于是重新授予高祖河东镇,让他回去。当时契丹多次侵犯北方边境,便任命高祖为大同、振武、威塞、彰国等军蕃汉马步军都总管,驻扎在忻州;驻军忽然发生变乱,拥立高祖,高呼万岁。高祖害怕,杀了三十多人,事情才停止。于是废帝更加怀疑,免去高祖都总管之职,调任郓州镇守。又《张敬达传》说,清泰二年,契丹多次侵犯边境,废帝任命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兼任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都总管,驻扎在忻州;第二年夏天,调石敬瑭镇守天平,石敬瑭于是反叛。《废帝纪》记清泰元年九月契丹侵犯边境,十二月侵犯云州,清泰二年五月侵犯边境,这就是所谓契丹多次侵犯的证据。由此看来,晋高祖在废帝即位之初就已经入朝,这年五月重新得到太原镇;到清泰二年,因契丹多次侵犯边境,才兼任大同、振武等军都总管,随后发生军队变乱;到清泰三年五月调任天平,于是拒不接受命令。事情的先后次序应当如此,但本纪、列传中的记载都交错出现,难以明白,所以现在为它排列次序。张从宾进攻河阳,杀死皇子李重乂;进攻河南,杀死皇子李重信。现在考察《晋家人传》说,李重信在天福二年二月任河阳三城节度使;这一年范延光反叛,朝廷诏令前灵武节度使张从宾征发河阳军队讨伐范延光,张从宾也反叛,李重信被杀。又说,李重乂在高祖到汴州时,被任命为东都留守;张从宾反叛,进攻河南,李重乂被杀。《刘昫传》也说张从宾在洛阳杀死李重乂。根据这三篇传记考察本纪,正好相互违背,怀疑是本纪有误。【按:薛居正《旧五代史·晋高祖本纪》说,张从宾叛乱,杀害皇子、河阳节度使李重信以及皇子、东都留守李重乂,与列传相同。】西京留守杨光远杀死太子太师范延光。现在考察《范延光传》,范延光当时已经退休,而本纪没有记载,恐怕是脱漏了。【按:薛居正《旧五代史》作“退休的太子太师范延光”。】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反叛。十一月丁丑日,西京留守高行周任南面军前都部署,前往讨伐。十二月初一丙戌日,郑王李重贵任广晋尹,改封齐王;先锋都指挥使郭海金与安从进在唐州交战,击败了他。现在考察《安从进传》说,安从进反叛后,郑王以空名刺授予李建崇、郭金海等人,命他们讨伐;安从进率兵进攻邓州,没有攻下,进军到湖阳,遇到李建崇等人,十分惊骇,以为他们行动神速;后来又被野火焚烧,于是大败。安从进带几十名骑兵逃回襄阳,高祖派高行周包围襄阳;过了一年,粮食耗尽,安从进自焚。《和凝传》说,安从进进攻时高祖正幸临邺都,没有料到晋军来得这样快;走到花山时遇到李建崇等人的军队,以为是神兵,于是败逃。按照本纪的说法,安从进反叛后,先命高行周讨伐,接着先锋郭海金与他在唐州交战并将其击败,后来包围襄州,到第二年八月攻克襄州。按照《安从进传》和《和凝传》的说法,则是安从进反叛后,先在湖阳遇到郭金海、李建崇,交战失败,然后才派高行周包围襄州,经过一年才攻破,安从进自杀。两种说法各不相同;而且《和凝传》说有花山之败,《高行周传》说高行周任襄州行营都部署,也与本纪和《安从进传》不同,都不知道哪一种正确。至于郭海金、郭金海这类姓名差异,读者自然可以看出,这里不再说明。【按:薛居正《旧五代史·晋纪》说,襄州安从进起兵叛乱,任西京留守高行周为南面行营都部署,率兵讨伐;以前同州节度使宋彦筠为副,以宣徽南院使张从恩负责监军。当时郭金海任张从恩的先锋使。可见安从进刚反叛时就已经命高行周进讨,欧阳修《安从进传》只是没有详细说明。又考察《旧五代史》,安从进失败后,因高行周代理知襄州军州事,所以也称其为襄州行营都部署;欧阳修《新五代史》没有记载代理知军州事,因而本纪、列传所记官职不同。】出帝一条。六月丁卯日,在繁台射雁。现在考察,前后文都写作射兔,这里大概也是“兔”字。【按:今本欧阳修《新五代史》作“射于繁台”,没有“雁”字。】周本纪。太祖二条。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现在考察《世宗纪》称“圣神文武恭肃孝皇帝”,两处不同,不知道哪一个正确。甲辰日,在刘子陂与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交战。【现在考察《隐帝纪》作甲申日,其中的“辰”字是错误的。按:今本欧阳修《新五代史》作甲申日,怀疑吴缜所见的不是当时的善本。】世宗三条。显德元年三月癸巳日,与刘旻交战,将他击败;追击到高平,又将他击败。现在考察《刘旻世家》只说,显德元年三月,刘旻亲自出征,甲戌日在高平交战;除此之外没有记载。显德元年五月丙子日,代州守将郑处谦在北汉叛乱,前来归附后周。现在考察《刘旻世家》说,刘旻派王得中护送杨衮回契丹,到了代州,将领桑珪杀死防御使郑处谦,献城投降后周,并把王得中一同送到后周。如今本纪只记郑处谦在北汉反叛而来归附,二者不同,不知道哪一种正确。显德六年六月,封儿子宗谊为燕国公。现在考察《家人传》作封宗让;名叫宗谊的虽然也是世宗的儿子,但已经先去世了。唐家人传。庄宗、刘皇后四条。
废帝即位,疑敬瑭必反,天福元年五月,徙镇天平,敬瑭果不受命。今按《刘延朗传》云:帝既入立,髙祖不得已来朝,而心颇自疑,欲求归镇,且难言之,乃阳为羸疾,炙灼满身,冀帝怜而遣之。延朗等多言敬瑭可留京师,韩昭胤、李専美曰:「敬瑭与赵延寿皆尚唐公主,不可独留,复授髙祖河东而遣之。」是时契丹数寇北边,以髙祖为大同、振武、威塞、彰国等军蕃汉马步军都总管,屯于忻州。而屯兵忽变,拥髙祖呼「万岁」,髙祖惧,斩三十余人而后止。于是帝益疑之,罢髙祖总管,徙镇郓州。又《张敬达传》云:清泰二年,契丹数犯边,废帝以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兼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总管,屯于忻州。明年夏,徙敬瑭镇天平,敬瑭遂反。《废帝纪》:清泰元年九月,契丹寇边;十二月,契丹寇云州;二年五月,契丹寇边。此即契丹数寇之验也。由此言之,则晋髙祖自废帝即位之初,即已入朝,是年五月复得镇太原,至清泰二年,以契丹数寇边,始兼大同、振武等都总管,既而有军变之事,至清泰三年五月,徙镇天平,遂不受命。其事之次序,当如此,而纪传中皆参错互见,不能明了,故次第之。
从宾寇河阳,杀皇子重乂;寇河南,杀皇子重信。今按《晋家人传》云:重信天福二年二月拜河阳三城节度使,是岁范延光反,诏前灵武节度使张从宾发河阳兵讨延光,从宾亦反,重信见杀。又云:重乂,髙祖幸汴州,以为东都留守,张从宾反攻河南,见杀。又《刘昫传》亦云:从宾杀重乂于洛。以此三传而考于《纪》,则正相违舛,疑《纪》之讹也【案《薛史·晋高祖本纪》:张从宾叛,害皇子河阳节度使重信,皇子东都留守重乂,与列传同】
西京留守杨光逺杀太子太师范延光。今按范延光传,延光时已致仕,而纪不书,盖脱漏也【案薛史作太子太师致仕,范延光】
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反。十一月丁丑,西京留守髙行周为南面军前都部署,以讨之。十二月丙戌朔,郑王重贵为广晋尹,徙封齐王。先锋都指挥使郭海金及安从进战于唐州,败之。今按《安从进传》云:从进反,郑王以空名刺授李建崇、郭金海等讨之。从进引兵攻邓州,不克。进至湖阳,遇建崇等,大骇,以为神速。复为野火所烧,遂大败。从进以数十骑奔还襄阳。髙祖遣髙行周围之,踰年粮尽,从进自焚。《和凝传》云:从进以髙祖方幸邺,不意晋兵之速也。行至花山,遇建崇等兵,以为神,遂败走。以本纪言之,则是从进既反,先命髙行周讨之。次即先锋郭海金与战于唐州,败之。既而围襄州,至次年八月克之。以《从进》《和凝》传言之,则是从进反,先遇郭金海、李建崇于湖,战败,而后遣髙行周围之,踰年而破。死事,王清传亦云踰年,二者各有不同。且《和凝传》又有花山之败。《髙行传传》云:为襄州行营都部署,亦与本纪及《从进传》不同,皆未知孰是。其郭海金、金海之类,览者自见,不复云也【案《薛史·晋纪》:襄州安从进举兵叛,以西京留守髙行周为南面行营都部署,率兵讨之,以前同州节度使宋彦筠为副,以宣徽南院使张从恩监护焉。时郭金海为从恩先锋使,是从进初叛已命行周进讨。《欧阳史·安从进传》未及详言耳。又考《薛史》:从进既败,以行周权知襄州军州事,故亦称襄州行营都部署。《欧阳史》不载权知军州事,遂至纪传叙官互异】
出帝一事六月丁卯射雁于繁台今按前后文皆作射兔,此盖亦兔字也【案:今本欧阳史作射于繁台,无雁字】
○周本纪太祖二事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今按《世宗纪》云:「圣神文武恭肃孝皇帝」,二者不同,未知孰是。
甲辰,及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战于刘子陂【今按隠帝纪乃是甲申,其辰字误也。案今本欧阳史作甲申,疑吴氏所见非当时善本也】
世宗三事显徳元年三月癸已,及刘旻战于髙原,败之。追及于髙平,又败之。今按《刘旻世家》止云:显徳元年三月,亲征,甲戌战于髙平而已。
显徳元年五月丙子,代州守将郑处谦叛于汉,来附。今按《刘旻世家》云:「旻遣王得中送杨衮归契丹,至代州,将桑珪杀防御使郑处谦,以城降周,并送得中于周。」今本纪止书「郑处谦叛汉而来附」,二者不同,未知孰是。
显徳六年六月,封子宗谊燕国公。今按《家人传》乃是封宗让,其名谊者,虽亦世宗子,然已先亡矣。
○唐家人传庄宗刘皇后四事自下魏博,战河上十余年,独以刘氏从。今按本纪,梁末帝贞明元年【岁次乙亥】魏博诸州入于晋,至龙徳三年【岁次癸未】梁亡,首尾共九年,不得为十余年也。
译自从攻下魏博、在黄河岸边作战以来十多年,只有刘氏一人跟随他。现在考察《本纪》:梁末帝贞明元年【岁次乙亥】,魏博各州归入晋国;到龙德三年【岁次癸未】,梁朝灭亡,前后共九年,不能说是十多年。同光二年四月己卯日,皇帝驾临文明殿,派使者册立刘氏为皇后。现在考察《庄宗纪》说,同光二年二月癸未日册立刘氏为皇后,与这里不同,不知道哪一种正确。第二年三月【同光四年】,客星侵犯天库,有星流向天棓。占星者说,御前将有紧急军事行动,应当把积聚的财物分散出去,以此禳解灾祸。宰相请求发出府库物资来供给军队,庄宗答应了,后来却不肯实行。宰相在延英殿上进言,惶恐地退下。等到赵在礼作乱、出兵讨伐魏州时,才发出财物赏赐军队。现在考察《庄宗纪》:赵在礼在同光四年二月癸巳日于贝州反叛,甲午日攻陷邺都;甲辰日李嗣源讨伐赵在礼,三月李嗣源反叛。这样看来,赵在礼反叛以及李嗣源讨伐他,都发生在正月,而星象异常却在三月。这里先叙述三月星变,后来才说赵在礼作乱,次序颠倒了。庄宗向东巡幸汴州,随驾军队二万五千人;到达万胜时无法前进,只得回军,士兵离散,损失了一大半。现在考察《郭从谦传》说,李嗣源的军队反叛,向京师进发,庄宗向东巡幸汴州;但李嗣源先进入京师,庄宗到万胜后没有继续前进,回军时士兵离散,尚有二万多人。而且古人常把三分之二称作“大半”。如今东行随从的军队有二万五千人,损失其中大半,便只剩八九千人;即使还剩一万人,《郭从谦传》却说尚有二万多人,两种说法自然不能相合。晋家人传。李太后一事。开运三年十二月,耶律德光进犯京城等事,原文数百字,文中多有未予记载。现在考察此事,既见于本传,又见于《张彦泽传》和《契丹附录》,都各有数百字,其中也有不同。例如本传说:开运四年正月初一日,德光进入京师,帝与太后乘肩舆来到郊外,德光不肯相见,便驻在封禅寺;《契丹附录》也说,帝与太后出郊迎接,德光推辞不见,说:“哪有两个天子在道路上相见的道理?”开运四年正月初一早晨,晋朝文武百官列班于都城北面,向北遥望;帝身穿素服、戴纱帽,准备向德光拜辞。德光从封丘门进入。由此看来,帝与太后确曾到北郊迎接德光,只是没有见到他。可是《张彦泽传》说:德光派张彦泽率两千骑兵先入京师,壬申日夜间五更时从封丘门斩断门闩进入;第二天把帝迁到开封府,用军队监守,使内外隔绝。帝与太后上给德光的表章,都先给张彦泽看过,才敢送给德光。帝想出郊迎接,张彦泽不允许,只派人向德光禀报。德光回答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哪有两个天子在道路上相见的道理?”于是作罢。这样看来,帝与太后又似乎从未出郊迎接德光。又如出帝与太后奉表谢罪,德光派使者回复“不要忧虑”等话,本传和《契丹附录》都记载了,既重复而且又不相同;封出帝为负义侯、迁往黄龙府的事情,也都记载了两遍。像这类地方,如果能够删定,统一采用一种记载,那么繁冗的文字就会省去很多。不仅简明扼要,也可以避免因记载不同而产生的疑惑。汉家人传。李皇后二事。周高祖起兵向京师,慕容彦超在刘子陂战败。帝想出城亲临军队,太后劝止他说:“郭威本来是我家的家人,如果不是处在危疑之际,他怎么肯走到这一步?现在如果按兵不动,以诏书晓谕郭威,郭威一定会有所解释,那么君臣之间也许还可以保全。”帝没有听从,执意出城,终于遭遇灾难。现在考察《汉隐帝纪》:乾祐三年十一月壬午日,郭威进犯封丘,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驻军七里店;癸未日,帝到北郊慰劳军队;甲申日,到刘子陂慰劳军队,慕容彦超与郭威交战,战败。可见帝是先出城慰劳军队,随后慕容彦超才战败,第二天帝就驾崩了。本传却先说慕容彦超在刘子陂战败,接着说帝想出城亲临军队,次序颠倒了。况且李太后所说的话,都是交战以前的意思。周高祖起兵向京师。现在考察《周本纪》,郭威的庙号是太祖,这里称高祖是错误的。周家人传。德妃一事。太祖即位后下诏,追赠已故第二子青哥为太尉,赐名为侗。现在考察,后来显德四年四月的诏书说,已故皇弟侗追赠太保,又追赠太傅,那么这里似乎有错误。世宗之子一事。群臣请求分封宗室,世宗认为:我治理国家的时间还很短,恩德和信义还没有施及百姓,必须等到功德大臣、福庆流传于后世以后再议此事,这样才可以。现在考察,“功德大臣”这句话无法理解,莫非是“功德大成”的错误吗?梁臣传。敬翔二事。太祖夺取荆、襄之后,便进攻淮南。敬翔劝谏,太祖不听。军队出兵到光州,进攻寿州没有攻下,太祖才非常后悔。回军后他因愤怒躁急,几乎把唐朝大臣杀尽。现在考察,本传说“把唐朝大臣几乎杀尽”,究竟杀的是哪些人呢?如果认为是裴枢等人,那么杀裴枢等人在天祐二年六月,而朱全忠进攻淮南是在这一年九月以后,与裴枢等人的事情并不相连;如果认为另有大臣,那么《欧阳五代史》的本纪和《唐本纪》都没有简略记载。既然说是大臣,其姓名必定有所著录,不应当完全没有姓名。何况这一年六月刚杀了裴枢等人,被贬后死去的有数百人,朝廷因此几乎空了【见《唐六臣传》】;怎么会到了九月,又因为用兵失利,回来后愤怒躁急,再把大臣杀得几乎殆尽?即使朱全忠是凶恶悖逆的贼人,也不至于如此。所谓因愤怒躁急而杀大臣的事情,没有明确所指,大概是误写。跟随太祖用兵三十多年。现在考察朱全忠,从中和三年癸夘年任汴州节度使,到建国受禅,直至干化二年壬申年被弑,正三十年,不能说是三十余年。杨师厚二事。刘知俊背叛梁朝投晋,周德威进攻晋州以响应刘知俊,杨师厚在蒙坑击败了他。现在考察《唐本纪》:庄宗天祐六年,刘知俊从梁来请求援兵,庄宗亲自统军到阴地关,派周德威进攻晋州,在蒙坑击败梁军。本事在《梁臣传》中说是击败晋军,在《唐纪》中却说是击败梁军,两者不同,不知道哪一种正确。晋军进攻燕地,燕王刘守光向梁求援。梁太祖替他进攻赵国,以牵制晋军,驻军龙花;又派杨师厚进攻枣强,三天仍不能攻下。太祖大怒,亲自前往督战,终于攻破城池并屠城,接着进军包围蓨县。晋将李存瑁率轻兵乘夜袭击梁军,梁军大为混乱。太祖和杨师厚都丢弃辎重向南逃走。太祖回到东都,杨师厚留下驻守魏州。第二年,太祖被弑。现在考察《梁太祖本纪》:乾化二年三月丙戌日屠戮枣强【这一年是壬申年,即唐庄宗天祐九年】,六月郢王友珪反叛,太祖驾崩,都是同一年发生的事。本传说“第二年”是错误的【考察《薛史》,没有“第二年”二字】。王景仁三事。梁太祖派儿子友宁进攻青州的王师范。当时梁太祖正在进攻郓州,听说儿子友宁战死。现在考察《家人传》,友宁是梁祖兄长朱存的儿子;后来中书省上奏议论此事,也都称他为皇侄。这里却把他称作儿子,是错误的。
同光二年四月已卯,皇帝御文明殿,遣使册刘氏为皇后。今按《庄宗纪》乃是同光二年二月癸未立皇后刘氏,与此不同,未知孰是。
明年三月【同光四年】客星犯天库,有星流于天棓。占星者言:“御前当有急兵,宜散积聚以禳之。”宰相请出库物以给军,庄宗许之。后不肯,宰相论于延英,惶恐而退。及赵在礼作乱,出兵讨魏,始出物以赉军。今按庄宗纪,赵在礼以同光四年二月癸已反于贝州,甲午陷邺都,甲辰李嗣源讨在礼。三月,嗣源反。然则赵在礼反及嗣源讨之,皆在一月,而星变在三月。今此先叙三月星变之事,而后乃及赵在礼作乱,则颠倒失序矣。
庄宗东幸汴州,从驾兵二万五千。及至万胜,不得进,而还。军士离散,所亡大半。今按《郭从谦传》云:李嗣源兵反,向京师,庄宗东幸汴州,而嗣源先入。庄宗至万胜,不进而还,军士离散,尚有二万余人。且古人每谓三分之二为大半,今东幸从兵二万五千,去其大半,则有八九千人耳。假令尚及万人,而《从谦传》乃云尚及二万余人,则二说自不相合也。
○晋家人传李太后一事开运三年十二月,耶律徳光犯阙,等事数百字,文多不録。今按其事,既见于此传,又见于张彦泽传及契丹附録,皆数百字,其间亦有异同。如此传云:四年正月丁亥朔,徳光入京师,帝与太后肩舆至郊外,徳光不见,馆于封禅寺。而附録亦云:出帝与太后出郊奉迎,徳光辞不见,曰:“岂有两天子相见于道路耶?”四年正月丁亥朔旦,晋文武百官班于都城北望,帝拜辞,素服纱帽以待徳光。徳光入自封丘门,此则是帝与太后尝出北郊迎之,而不得见也。而张彦泽传云:徳光遣彦泽以二千骑先入京师,壬申夜五鼓,自封丘门斩闗而入。明日迁帝于开封府,以兵监守,内外不通。帝与太后所上徳光表章,皆先示彦泽,乃敢遣徳光渡河。帝欲郊迎,彦泽不聴,遣白徳光。徳光报曰:“天无二日,岂有两天子相见于道路耶?”乃止,则是帝与太后未尝出郊以迎之也。又如出帝与太后奉表谢罪,而徳光报使勿忧之语,此传与附録皆载,既重复而又不同。又封出帝为负义侯,迁黄龙府之事,亦皆两载。如此之类,傥能刋定从一,则其繁冗之辞省去多矣,非惟简要,且免异同之惑也。
○汉家人传李皇后二事周髙祖起兵向京师,慕容彦超败于刘子陂。帝欲出自临兵,太后止之曰:「郭威本吾家人,非其危疑,何肯至此?今若按兵无动,以诏谕威,威必有说,则君臣之际,庻几尚全。」帝不从,以出,遂及于难。今按《汉隠帝纪》:干佑三年十一月壬午,郭威犯封丘。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军于七里店。癸未,劳军于北郊。甲申,劳军于刘子陂。慕容彦超及郭威战败绩。则是帝先出劳军,而后慕容彦超战败之次日,帝崩矣。今此乃先云彦超败于刘子陂,而帝欲出自临兵,失其序矣。况李后所言,皆未战前之意也。
周髙祖起兵向京师今按《周本纪》:郭威庙号太祖,今呼髙祖,误。
○周家人传徳妃一事太祖即位,诏故第二子青哥赠太尉,赐名侗。今按其后,显徳四年四月诏,故皇弟赠太保侗,赠太傅,则此处似误矣。
世宗子一事羣臣请封宗室,世宗以谓:「为国日浅,恩信未及于人,须功徳大臣庆流于世,而后议之可也。」今按功徳大臣,未晓其语,无乃功徳大成之误耶?
○梁臣传敬翔二事太祖取荆襄,遂攻淮南。翔谏,不聴。兵出光州,攻寿州,不克。太祖始大悔恨,归而忿躁,杀唐大臣几尽。今按此传称杀唐大臣几尽,所杀果何人耶?以为裴枢等耶?则杀枢等乃天佑二年六月中,而全忠攻淮南日,是其年九月后,与裴枢等事不相连属。以为别有大臣耶?则欧阳《五代史》本纪及《唐本纪》各不略载。既云大臣,则名字必有著者,无容漫无姓名。况其年六月方杀裴枢等,而贬死者数百人,朝廷为之一空【见《唐六臣传】岂有九月又以用兵失利归,而忿躁又杀大臣几至于尽?虽全忠凶贼悖戾,亦当不至于此。忿躁杀大臣事无所指归,盖误书也。
从太祖用兵三十余年今按朱全忠以中和三年癸夘岁为汴州节度使,至建国受禅,迄于干化二年壬申岁遇弑,正三十年,不得云三十余年也。
杨帅厚二事刘知俊叛晋,周徳威攻晋州,以应知俊,师厚败之于蒙坑。今按唐本纪,庄宗天佑六年,刘知俊自梁来乞师,王自将至阴地闗,遣周徳威攻晋州,败梁军于蒙坑。此一事,在梁臣传则称败晋军,在唐纪则称败梁军,二者不同,未知孰是。
晋军攻燕,燕王刘守光求援于梁太祖,为之击赵,以牵晋,屯于龙花,遣师厚攻枣强,三日不能下。太祖怒,自往督战,乃破屠之。进围蓨县,晋史建瑭以轻兵夜击梁军,梁军大扰,太祖与师厚皆弃辎重南走。太祖还东都,师厚留屯魏州。明年,太祖遇弑。今按梁太祖本纪,干化二年三月丙戌,屠枣强【是年壬申,即唐庄宗天佑九年也】六月,郢王友珪反,太祖崩。同是一年之事,此传言明年误也【案薛史无“明年”二字】
王景仁三事梁太祖遣子友宁攻王师范于青州。是时,梁太祖方攻郓州,闻子友宁死。今按《家人传》:友宁乃梁祖兄存之子,其后中书上议,亦皆谓之皇侄,今此以子名之,误也。
干化元年正月庚寅日,有食之。崇政使敬翔白太祖曰:“兵可忧矣。”太祖为之旰食。是日,景仁及晋人战,大败于柏乡。今按《梁太祖纪》云:「干化元年春正月丁亥,王景仁及晋人战于柏乡,败绩。」又《司天考》云:「干化元年春正月丙戌朔,日有食之。」然则史之所纪者,二事:日食与战败也。今《司天考》则云:「正月丙戌朔,日食。」本纪则书「正月丁亥,战败」,而景仁传则书「正月庚寅,日食,是日战败」。三者所书皆不同,未知何者为是。再其间丙戌、唐寅相距五日,而皆书日食,此为甚误也。
末帝命景仁伐淮南,战于霍山,景仁败。今按杨隆演世家,乃是徐温与景仁战于霍丘,非霍山也【案薛史及通鉴并作霍丘】
王虔裕一事太祖遣虔裕以精兵百人,疾驰夜破晋围,入邢州。今按《孟迁传》云:「梁太祖遣虔裕将骑兵三百助迁守二者不同,未知孰是。
五代史纂误巻上●钦定四库全书五代史纂误巻中(宋)吴缜 撰○唐臣传周徳威一事天佑七年秋梁遣王景仁击赵今按,天佑七年,即梁开平四年也。以梁太祖纪、唐庄宗纪、王景仁、王镕传校之,皆是开平四年冬十一月。独此传以为秋,误也。
史建瑭一事晋王东追黄巢于寃句,还过梁军,其城北,梁王置酒上源驿。今按本纪,李克用追讨黄巢于寃句而还,是时即中和四年甲辰岁也。至光启二年丙午岁,朱全忠始封沛郡王;天复元年辛酉岁,始封梁王。当中和四年,克用追黄巢还过梁时,朱全忠未封梁王也。
李严二事同光三年,使于蜀,为王衍陈唐兴复功徳之盛。严自蜀还,具言可取之状,于是决议伐蜀。冬,魏王继岌西伐。今按《王衍世家》云:干徳六年,庄宗遣李严聘蜀,衍与俱朝上清。而蜀都士庻帘帷珠翠夹道不絶。严见其人物富盛,而衍骄淫,归乃献策伐蜀。明年,唐魏王继岌、郭崇韬伐蜀。是岁,衍改元曰咸康。十月,幸秦州,至绵谷,而唐师入其境。又《十国年谱》云:庄宗同光二年甲申岁,即王衍干徳六年;而同光三年乙酉岁,即王衍咸康元年。仍注云:是岁蜀亡。盖严以二年使蜀,次年西伐。今《严传》乃云同光三年使蜀,是冬魏王西伐,显误一年矣【案薛史作三年伐蜀】
王衍告曰:「得李严来,即降。」严闻之,喜,驰骑入益州。今按成都,唐初虽尝有益州之名,寻即改为蜀郡,自后遂升为府,亦尝建为南京,后复为府,即不复有益州之称。唐末王建既行蜀,大顺二年十月,唐以建为检校司徒、成都尹。其后建遂以蜀王僭号,开国。衍既破亡,而庄宗命孟知祥西来,亦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守蜀。然则成都自唐末厯五代,不复谓之益州,况此正古蜀郡成都之地,而古益州实不在此。今遂呼为益州,恐未可也【案:称成都为益州,欧阳史系,仍薛史之误】
刘延朗三事初,帝与晋髙祖俱事明宗,而心不相恱。帝既立,髙祖不得已来朝。今按唐愍帝及晋髙祖、汉髙祖纪、王弘贽、朱弘昭传,其髙祖入朝事,始因应顺元年正月中,孟汉琼自魏来还朝,遂徙范延光自徳成镇魏,石敬瑭自河东往成徳,而徙潞王从珂自凤翔往河东。二月,从珂反。三月戊辰,愍帝出如卫州,遂与敬瑭相遇于卫州之东。是时敬瑭已自称成徳军节度使,则是受命移镇后入朝,邂逅与愍帝相遇也。既而敬瑭尽杀愍帝从者,留之卫州,而身自入朝,适会废帝入洛即位,而留驻耳。非为废帝既入立,不得已而来朝,此甚非其实也。
司天赵延义今按杂传乃是赵延乂也敬瑭上书言帝非明宗子,而许王从益次当立。帝得书大怒,手壊而投之。召学士马胤孙为答诏曰:“宜以恶语诋之。”今按废帝纪,清泰三年三月丙午,翰林学士马胤孙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反。夏五月乙夘,建雄军节度使张敬达为太原四面都招讨使。晋髙祖纪云:「天福元年即清泰三年也。五月,徙镇天平。」敬瑭果不受命。今若以废帝纪言之,则马胤孙以三月丙午为相,而敬瑭继反,至五月乃命张敬达讨之,则敬瑭反后,胤孙尚为学士草答诏。三说参考,互不相合,是必有误者矣。
赵凤二事晋取郓州,庄宗闻凤名,得之,喜,以为扈銮学士。庄宗即位,拜凤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今按《庄宗纪》云:“同光元年四月已巳,皇帝即位。闰月壬寅,李嗣源取郓州。”今《凤传》乃先得郓州,而后即位,误也。
又云:「任圜为安重诲所杀,而赵凤哭之。次,乃述周玄豹事。然后述朱守殷反事。」今按明宗纪,天成二年十月,朱守殷反,已丑自杀,乙未杀太子少保致仕任圜。传云:朱守殷反于汴州,重诲诬圜与守殷连谋,遣人矫制杀之。而重诲传亦同。今赵凤传乃先述杀圜,而后叙守殷反事,失先后之序矣【案薛史赵凤传先述朱守殷叛,后载安重诲杀任圜,与欧阳史异】
○汉臣传苏逢吉一事凤翔李永吉初朝京师,逢吉以永吉故,秦王从曮子,家世王侯。今按李茂贞虽载其尝封秦王,至从曮嗣位则不言其袭封。今逢吉传称其王爵,盖尝袭封,而本传阙书也。且又本传止叙至从曮之卒,而不及永吉以至于入朝之事,皆不载,亦阙文也【案:从曮袭封秦王,见《薛史·世袭传】
史弘肇一事干佑三年冬十月十三日,弘肇与杨邠、王章等入朝,坐广政殿东庑。甲士数十人自内出,擒弘肇、邠、章,斩之,并族其三家。今按汉隐帝纪,是年冬十一月丙子,杀杨邠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皆灭族。周太祖纪云:十一月丁丑,威遂举兵渡河。然则《史弘肇传》以为十月十三日者误,当为十一月也【案薛史《史弘肇传》作十一月,与本纪同】
○周臣传王朴一事治君之用能置贤知于近今按其上下文意,此治君之用,当是治国之君,传写之误尔。
译治理君主所采用的办法,能够把贤能而有智慧的人安置在身边。现在考察上下文,这里的“治君之用”应当是“治国之君”,是传抄造成的错误。死事传。张源德二事。梁贞明三年,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去世。末帝把魏州、相州等六州分为两个镇。现在考察《梁本纪》《唐本纪》和《贺德伦传》,把魏州、相州六州分为两个镇,是贞明元年的事情【这一年是乙亥年,即庄宗天祐十一年】。本传说是三年,错误。考察《通鉴考异》,辨析《欧阳史》记为三年的错误,与本书相同。派刘鄩率领万人驻扎在魏地,以防备意外变故。现在考察《贺德伦传》说是六万人,不知道哪一种正确。唐六臣传。杨涉一事。杨收是唐懿宗时的宰相,父亲名叫杨严。现在考察《唐书·杨收传》和《宰相世系表》:叔父杨遗直生有四个儿子,名为杨发、杨假、杨收、杨严,大概是取春夏秋冬四时为义;四人的儿子,名字也依此类推。因此杨发的儿子名字都从“木”,杨收的儿子名字都从“金”,杨严的儿子名字都从“水”。只有杨假的儿子,传和表都没有记载,但也可以由此推知【考察《游宦纪闻》载杨氏家谱说,杨假的儿子名字都从“火”】。由此看来,杨收与杨严是兄弟而不是父子;本书说杨涉是杨严的祖父,是错误的。赵光逢一事。赵光逢事奉梁朝,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屡次升迁为左仆射,以太子太保身份致仕。末帝即位后,起用他任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以司徒身份致仕。现在考察《梁本纪》:开平三年九月,太常卿赵光逢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到末帝贞明元年三月丁卯日罢职,贞明二年八月丁酉日,致仕的太子太保赵光逢任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四年四月罢职。与本传不同,不知道哪一种正确。苏循一事。梁军进攻杨行密,在淠河大败;第二年,梁太祖即位。考察,唐朝在天祐四年丁卯年四月把帝位禅让给梁朝。本传说第二年梁太祖即位,那么梁军进攻杨行密并在淠河战败,应当是天祐三年丙寅年。可是遍考《唐书》本纪和《杨行密传》,以及《欧阳史·梁本纪》《杨行密世家》,都没有天祐三年梁军进攻杨行密、在淠河战败的事情;况且杨行密在天祐二年十一月己巳已经去世,怎么会在天祐三年有战败梁军的事情呢?这实在是错误。考察梁太祖一共四次出兵进攻淮南,都失败了:第一次是在大顺元年派庞师古进攻淮南的孙儒,大败而回【这一年是庚戌年】;第二次是在乾宁四年派庞师古、葛从周进攻杨行密,在清口、淠河大败【这一年是丁巳年】;第三次是在天祐元年【甲子年】十一月又进攻淮南,攻取光州,进攻寿州未能攻下而回军【这三次失败都见《梁太祖纪》及《庞师古传》《葛从周传》】;第四次是在天祐二年【乙丑年】九月,又从光州出兵进攻寿州,不能攻下,大败而回【见《梁祖纪》及《孔循传》《敬翔传》】。欧阳公把天祐二年攻寿州的失败当作淠河之败,所以有这种说法,却不知道淠河之败距此已经九年。实际上,天祐二年进攻寿州失败回军,到天祐四年唐朝才让位;所谓“第二年梁祖即位”也同样是错误。杜晓二事。杜晓的父亲杜让能,在唐朝任宰相。昭宗时,王行瑜、李茂贞的军队进犯京师,昭宗在临皋杀死杜让能,以此为自己解脱。杜晓因父亲无罪而死,居丧期间悲哀憔悴;服丧期满后,穿布衣、戴幅巾,主动废弃仕途十多年。崔胤任盐铁使时,征召他为巡官,授任京畿县尉、直昭文馆,他都没有接受。崔远任户部使时,又征召他为巡官。考察《唐本纪》,杜让能在景福二年去世。此后推算杜晓服丧期满的时间,再与《宰相表》中崔胤、崔远任盐铁使、户部使的年份和先后次序相校,均与本传不相符合。杜晓穿布衣、戴幅巾而自弃仕途,显然不可能有十多年,这里大概是错误记载。现在分别依照年代编列,希望阅读者容易明白。癸丑年,景福二年十月,杜让能去世【九月,崔胤由御史中丞任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甲寅年,乾宁元年【六月,崔胤任中书侍郎】。乙卯年,乾宁二年【三月,崔胤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护国军节度使;七月,任中书侍郎、户部尚书、同平章事;九月,任户部使】。丙辰年,乾宁三年【这一年春天,杜晓应当服丧期满;七月,崔胤检校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武安军节度使;九月,任中书侍郎、户部尚书、平章事;九月,崔远由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以本官兼同平章事】。丁巳年,乾宁四年【六月,崔胤兼任户部尚书;三月,崔远任户部使;四月,任兵部尚书;六月,任中书侍郎】。戊午年,光化元年【正月,崔胤兼任吏部尚书,崔远兼任工部尚书】。己未年,光化二年【正月,崔胤罢任,守吏部尚书】。庚申年,光化三年【六月,崔胤任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四月,崔远兼任吏部尚书;九月,罢任,改任兵部尚书】。辛酉年,天复元年【正月,崔胤任司空;十一月,罢任,守工部尚书】。壬戌年,天复二年【正月,崔胤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主管使职如故】。癸亥年,天复三年【二月丙子日,崔胤兼任侍中;庚辰日,守司空】。甲子年,天祐元年【正月,崔胤罢任太子少傅,分司东都;同月被朱全忠杀害。正月,崔远由兵部尚书任中书侍郎、平章事;闰四月,兼任兵部尚书】。乙丑年,天祐二年【三月,崔远罢任右仆射;六月,被朱全忠杀害】。开平二年,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现在考察《本纪》:开平三年九月辛亥日,翰林学士承旨、工部侍郎杜晓任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本传不同,不知道哪一种正确。义儿传。李嗣昭一事。李嗣昭起初喜欢酗酒。现在考察,“喜”就是“嗜”的意思,怀疑“喜”字是多余的【考察《薛史》,作“起初嗜酒好乐”】。李存孝二事。他向幽州求救,李匡威出兵,李匡威的军队到达。现在考察《王镕传》,这里应是“李匡威”,写作“斥威”是不对的。我蒙受主上的恩惠,官位升到将相。现在考察本传,李存孝只是担任邢州留后,又未曾担任平…… 为什么说他的官位升到了将相呢?想来是传记记载他历任的官职时,必定有脱漏之处【考察《薛史》作“官位升到将帅”,《欧阳史》误作“将相”,并不是存孝所历官职有脱漏】。李存贤一事。
○死事传张源徳二事梁贞明三年,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卒。末帝分魏、相等六州为两镇。今按梁本纪、唐本纪、贺徳伦传,其分魏相六州为两镇,乃贞明元年事【是岁乙亥,即庄宗天佑十一年也】此传以为三年者,误也。案《通鉴考异》辨欧阳史三年之误,与此书同。
遣刘鄩将兵万人屯于魏,以虞变。今按《贺徳伦传》云:六万,未知孰是。
○唐六臣传杨涉一事祖收唐懿宗时宰相父严今按《唐书·杨收传》并《宰相世系表》,叔父遗直生四子,名发、假、收、严。盖取四时为义,四人所生子,其名亦然。故发子名皆从木,收子名皆从金,严子名从水,惟假之子,传中、表中皆不载,然亦推而可知【案《游宧纪闻》载杨氏家谱云:假之子名皆从火】以是言之,则收与严乃兄弟,非父子。今书为涉祖,则误矣。
赵光逢一事事梁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迁左仆射,以太子太保致仕。末帝即位,起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复以司徒致仕。今按《梁本纪》:开平三年九月,太常卿赵光逢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至末帝贞明元年三月丁卯,罢。二年八月丁酉,太子太保致仕,赵光逢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四年四月,罢。与传不同,未知孰是。
蘓循一事梁兵攻杨行宻,大败于淠河。明年,梁太祖即位。按唐以天佑四年丁卯岁四月禅位于梁,今此传云“明年梁太祖即位”,则梁攻杨行蜜而败于淠河,是天佑三年丙寅岁也。遍考《唐书》纪及行宻传,并欧阳史《梁本纪》《杨行宻世家》,皆无天佑三年梁兵攻行宻败于淠河之事,且行宻以天佑二年十一月巳卒矣,安得有三年败梁兵之事耶?此甚误矣。按梁太祖凡四出兵攻淮南而皆败,其初以大顺元年遣龎师古攻孙儒于淮南,大败而还【是岁庚戌】次以干宁四年遣龎师古、葛从周往攻杨行宻,而大败于清口、淠河【是岁丁巳】次以天佑元年【甲子】十一月,又攻淮南,取光州,攻寿州不克而旋【此三败并见梁太祖纪及龎师古、葛从周传】其次以天佑二年【乙丑】九月,又出光州攻寿州不克,大败而归【见梁祖纪及孔循、敬翔传】而欧阳公以天佑二年寿州之败为淠河之败,故有是说,殊不知淠河之败去此已九年矣。其实天佑二年攻寿州败归,至天佑四年唐始逊位,其所谓“明年梁祖即位”者,亦误也。
杜晓二事父让能为唐相,昭宗时,王行瑜、李茂贞兵犯京师,昭宗杀让能于临皋以自解。晓以父死无罪,居丧哀毁,服除,布衣幅巾,自废十余年。崔胤判盐铁,辟巡官,除畿县尉,直昭文馆,皆不起。崔逺判户部,又辟巡官。按《唐本纪》:杜让能以景福二年死,是后推晓服除,及宰相表崔胤、崔逺判盐铁户部年数次序校之,各与此传不相应。其杜晓布衣幅巾,自废显无十余年,盖此误记,今各依年次编列之,庻览者易悟。癸丑,景福二年十月,让能死【九月,崔胤自御史中丞为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甲寅,干宁元年【六月,崔胤为中书侍郎】乙卯二年【三月,崔胤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护国军节度使;七月,为中书侍郎,户部尚书,同平章事;九月,判户部】丙辰三年【此年春,晓当除服。七月,崔胤检校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武安军节度使。九月,为中书侍郎,户部尚书,平章事。九月,崔逺自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本官同平章事】丁已四年【六月,崔胤兼户部尚书;三月,崔逺判户部;四月,为兵部尚书;六月,为中书侍郎】戊午,光化元年【正月,崔胤兼吏部尚书,崔逺兼工部尚书】己未二年【正月,崔胤罢守吏部尚书】庚申三年【六月,崔胤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四月,崔逺兼吏部尚书;九月,罢为兵部尚书】辛酉,天复元年【正月,崔胤为司空;十一月,罢守工部尚书】壬戌二年【正月,崔胤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判使如故】癸亥三年【二月丙子,崔胤兼侍中;庚辰,守司空】甲子,天佑元年【正月,崔胤罢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是月,为朱全忠所杀。正月,崔逺自兵部尚书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闰四月,兼兵部尚书】乙丑二年【三月,崔逺罢为右仆射;六月,为朱全忠所杀】
开平二年,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今按本纪,开平三年九月辛亥,翰林学士承旨、工部侍郎杜晓为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传不同,未知孰是。
○义儿传李嗣昭一事嗣昭初喜嗜酒今按喜即嗜也,疑剩喜字【案薛史作初嗜酒好乐】
存孝二事求救于幽州李斥威斥威兵至今按《王镕传》乃是李匡威作,斥则非也。
儿蒙主恩位至将相今按本传,存孝止是为邢州留后,乂未尝为平。何故云位至将相耶?意谓传载其所厯之官,必有脱漏者矣【案薛史作位至将帅,欧阳史误作将相,非存孝所厯之官有脱漏也】
存贤一事天佑十八年,梁兵攻朱友谦于河中,庄宗遣存贤援友谦。是时,友谦新叛梁归晋,而河中食少,人心多贰。谍者因谓存贤曰:「河中人欲杀子以归梁,宜亟去。」存贤曰:「死王事,吾志也,复何恨哉!」卒击走梁兵【天佑十八年辛巳,即梁末帝龙徳元年也】今按梁末帝纪,贞明六年夏,河中节度使朱友谦袭同州,杀其节度使程全晖,叛附于晋。泰宁军节度使刘鄩讨之【贞明六年庚辰,即天佑十七年也】又唐庄宗纪,天佑十七年,朱友谦袭同州,梁遣刘鄩击友谦,李存审败梁军于同州【存审本姓符】梁纪与唐纪皆云十七年,而存贤传以为十八年者误也【案薛史作十八年,与欧阳史同】又按朱友谦、符存审、刘鄩传载,鄩讨友谦,存审救之,而鄩败,其事始末甚明,即无存贤击走梁兵之事。况大将自是存审,安得隠其姓名,而存贤独有其功乎?案【薛史李存贤传止作汴军退,不言其击退梁军】盖存贤当时止是别将一兵,助守河中,是以有谍者劝其亟去之事,而存贤能与存审协力同破刘鄩。史氏欲多存贤之功,故于其传言之如其自能破敌,然其实击走梁兵者乃符存审,其功非存贤所得専有也。
译天祐十八年,梁军在河中攻打朱友谦。庄宗派李存贤援救朱友谦。当时朱友谦刚背叛梁而归附晋,河中粮食又少,人心多有二心。间谍于是对李存贤说:“河中人想杀你来归附梁,你应赶快离开。”李存贤说:“为王事而死,是我的志向,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最终击退了梁军。【天祐十八年辛巳,即梁末帝龙德元年。】现在考察《梁末帝纪》:贞明六年夏,河中节度使朱友谦袭击同州,杀死节度使程全晖,反叛而归附晋;泰宁军节度使刘鄩讨伐他。【贞明六年庚辰,即天祐十七年。】又考察《唐庄宗纪》:天祐十七年,朱友谦袭击同州,梁派刘鄩攻击朱友谦,李存审在同州击败梁军。【李存审原本姓符。】《梁纪》和《唐纪》都说是十七年,而《李存贤传》却认为是十八年,这是错误的。【考察《薛史》,也作十八年,与《欧阳史》相同。】又考察《朱友谦传》《符存审传》《刘鄩传》,记载刘鄩讨伐朱友谦,李存审救援朱友谦,刘鄩因此战败,事情的始末非常清楚,根本没有李存贤击退梁军的事。何况主将本来就是李存审,怎么会隐去他的姓名,反而让李存贤独享这项功劳呢?考察《薛史·李存贤传》,只写“汴军退却”,没有说他击退梁军。大概李存贤当时只是偏将,带领一支军队协助守卫河中,所以才有间谍劝他赶快离开的事情;后来李存贤能够和李存审合力击败刘鄩,史官想增加李存贤的功劳,便在他的传记中写成仿佛是他独自击败敌军。其实击退梁军的是符存审,这项功劳不是李存贤能够专有的。○杂传。罗绍威二事。魏博从田承嗣开始设有牙军。牙军存在日久,越来越骄横;到罗绍威时,已经延续了二百年。父子世代互相通婚,来巩固彼此的联系。罗绍威于是暗中派使者告诉梁,请求出兵,想把牙军全部诛杀,梁太祖答应了。现在考察《梁本纪》,罗绍威和梁太祖谋划诛杀牙军,是天祐三年丙寅。又考察《唐本纪》:代宗广德元年,史朝义的部将田承嗣以魏州投降;此后田氏占有魏博,历经数代。从广德元年癸卯到天祐三年,实际只有一百四十四年。说成二百年,是错误的。燕王刘守光囚禁他的父亲刘仁恭,并且与他的弟弟刘守文有嫌隙。现在考察《刘守光传》,刘守文是刘守光的哥哥。李茂贞二事。传记中记载,李茂贞进犯京师,驻军三桥;昭宗杀杜让能,李茂贞于是停止进兵等事,并且说第二年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去世,他的几个儿子王珂、王珙争夺继承权。现在考察本纪:李茂贞进犯京师、杀杜让能,是景福二年癸丑的事;第二年改元干宁元年甲寅。既然这里已经叙述完景福二年的事情,接着说“第二年王重盈去世”,就是指干宁元年王重盈去世。然而据《李克用纪》记载,干宁二年河中王重盈去世,他的儿子王珂、王珙争夺继承权;《唐昭宗本纪》也说,干宁二年乙卯正月壬申,护国军节度使王重盈去世,他的儿子王珂自称留后。这正与《李克用纪》相符。因此《李茂贞传》所说的“第二年”是错误的,应当是干宁二年。又说,昭宗从石门返回后,增募安圣、捧宸等军一万多人,任用诸王统领。李茂贞以为唐军将要讨伐自己,于是进犯京师。昭宗派覃王抵抗他,覃王到达三桥,军队溃败,昭宗出居华州。现在考察《韩建传》:干宁三年,李茂贞再次进犯京师,昭宗将要逃往太原;次于渭北,韩建派儿子韩允请求昭宗前往华州。又据《唐昭宗本纪》:干宁三年六月庚戌,李茂贞进犯京师,嗣延王李戒丕抵御;丙寅日与李茂贞在娄馆交战,战败。七月癸巳,行在到达渭北;甲午日,韩建来朝,驻军华州。由此说来,李茂贞进犯京师时,唐朝派来抵御的是延王李戒丕,且是在娄馆战败,昭宗因此前往华州。欧阳史说覃王抵抗李茂贞,在三桥溃败,是错误的。考察《唐书》,李茂贞带兵进犯京师、入朝以及与王师交战,前后一共五次:第一次是景福二年,嗣覃王李嗣周任招讨使,在兴平交战而战败,李茂贞于是进犯京师;这就是欧阳史所说在盩厔交战、驻军三桥的事。第二次是干宁元年正月,带兵入朝。第三次是干宁二年,与王行瑜、韩建一同进犯京师,听说李克用起兵后才离去。第四次是干宁三年,怀疑唐朝募兵讨伐自己,便整治军队请求入朝,随即进犯京师;唐朝派嗣延王李戒丕抵御,在娄馆交战而战败,昭宗因此前往华州。第五次是干宁四年,唐朝任命李茂贞为西川节度使,任命嗣覃王李嗣周为凤翔陇右节度使;李茂贞不接受命令,李嗣周与他在奉天交战而战败。这些事情《唐本纪》记载得十分清楚,而欧阳史《李茂贞本传》只记载其中三次,所派亲王和交战地点又相互错杂、记载不清,这就是它的错误。李仁福一事。僖宗时,有个叫拓跋恩恭的人,任夏州偏将,后来因为参与击破黄巢有功,被赐姓李,授任夏州节度使。李思恭去世后,干宁二年任命他的弟弟李思谏为节度使。自唐末天下大乱以来,史官的实录大多残缺。朱玫作乱时,李思恭和鄜州的李思孝都带兵驻扎在渭桥;后来黄巢攻陷京师,李思恭参与收复京师。然而他们都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所以李思恭世系、功过不明,也没有为他立传。梁开平二年,李思恭去世。现在考察《唐本纪》:黄巢在广明元年庚子十一月进入京师,中和三年癸卯四月收复京师,中和四年甲辰七月黄巢被诛;光启二年丙午正月朱玫叛乱;干宁二年乙卯,李克用讨伐王行瑜时,保大军节度使李思孝任北面招讨使,定难军节度使李思谏任东北面招讨使。这两人的姓名到此时才在本纪中出现,先后次序就是这样。如今这篇传记所叙,像朱玫、黄巢等事先后错乱,年代交叉混淆,几乎无法考察。又考察《王建世家》,天祐年间有武信军节度使、洋州人拓跋思敬以土地投降王建,王建于是占有山南道;难道他也是李思恭的族人吗?可是《唐书·昭宗纪》又写作李思恭,这又是为什么?难道本来是同一个人,只是记载时所依据的材料不同吗?朱宣一事。朱宣、朱瑾回来后,便派檄文给兖州、郓州,说朱宣、朱瑾诱骗宣武军士卒逃亡到东面,于是发兵收捕逃亡士卒,趁机进攻他们。现在考察《梁本纪》说:朱宣、朱瑾带兵帮助汴州军队击败秦宗权,向东返回;王先发布檄文给兖州、郓州,诬称他们诱骗汴州逃亡士卒向东,于是发兵进攻他们。这样看来,《朱宣传》所谓“士卒逃亡到东面”是错误的,应当是“向东收捕逃亡士卒”。李振一事。
○杂传罗绍威二事魏博自田承嗣始有牙军,牙军岁久益骄。至绍威时,已二百年,父子世相婚姻,以自固结。绍威乃间遣使告梁,乞兵欲尽诛牙军。梁太祖许之。今按梁本纪,绍威与太祖谋诛牙军时,天佑三年丙寅岁也。又按唐本纪,代宗广徳元年,史朝义将田承嗣以魏州降。自后田氏据有魏博者累世,广徳元年岁在癸卯,至天佑三年,实一百四十四年尔。谓之二百年,则误也。
燕王刘守光囚其父仁恭,与其弟守文有隙。
今按守光传守文乃其兄也李茂贞二事传中载茂贞犯京师,屯于三桥,昭宗杀杜让能,茂贞乃罢兵等事,且云:「明年,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卒,其诸子珂、珙争立。」今按本纪,此茂贞犯京师,杀杜让能,乃景福二年癸丑事,次年改干宁元年甲寅。今既述景福二年事讫,便云“明年王重盈卒”,则是干宁元年重盈卒也。然据本史李克用纪云:“干宁二年,河中王重盈卒,其诸子珂、珙争立。”而又唐昭宗本纪亦云:“干宁二年乙卯正月壬申,护国军节度使王重盈卒,其子珂自称留后。”正与克用纪相符。则茂贞传所谓“明年”者误也,当为干宁二年。
又云昭宗自石门还益,募安圣、捧宸等军万余人,以诸王将之。茂贞谓唐将讨已遂犯京师。昭宗遣覃王拒之,覃王至三桥,军溃。昭宗出居于华州。今按《韩建传》云:干宁三年,李茂贞复犯京师,昭宗将奔太原,次渭北,建遣子允请幸华州。又《唐昭宗本纪》云:干宁三年六月庚戌,李茂贞犯京师,嗣延王戒丕御之。丙寅,及茂贞战于娄馆,败绩。七月癸已,行在渭北。甲午,韩建来朝,次华州。以是言之,则茂贞犯京师,而唐使拒之者,延王戒丕,而其败在娄馆,昭宗因而幸华州者也。欧阳史谓覃王拒之,而溃于三桥者,误也。考《唐书》,茂贞凡以兵犯京师、来朝及与王师战,前后共五至。其初,景福二年,则嗣覃王嗣周为招讨使,战于兴平,败绩,茂贞遂犯京师,一也,即欧阳史所谓战于盩厔,屯于三桥者是也。干宁元年正月,以兵来朝,二也。干宁二年,与王行瑜、韩建同犯京师,闻李克用起兵,乃去,三也。干宁三年,疑唐募兵讨已,治兵请觐,遂犯京师,遣嗣延王戒丕御之,战于娄馆,败绩,昭宗为之幸华州,四也。干宁四年,以茂贞为西川节度使,嗣覃王嗣周为凤翔陇右节度使,茂贞不受命,嗣周及茂贞战于奉天,败绩,五也。此《唐本纪》具载甚明,而《欧阳史》茂贞本传止书其三,而其所遣亲王及战之地,又皆交错不明,此其误也。
李仁福一事当僖宗时,有拓拔恩恭者,为夏州偏将,后以与破黄巢功,赐姓李氏,拜夏州节度使。思恭卒,干宁二年,以其弟思谏为节度使。自唐末天下大乱,史官实録多阙。朱玫之乱,思恭与鄜州李思孝皆以兵屯渭桥。其后黄巢陷京师,思恭与复京师,然皆未尝有所可称,故思恭之世次功过不显而无传。梁开平二年,思恭卒。今按唐本纪,黄巢以广明元年庚子十一月入京师,中和三年癸卯四月复京师,四年甲辰七月巢伏诛。光启二年丙午正月,朱玫叛。干宁二年乙卯,李克用讨王行瑜。时保大军节度使李思孝为北面招讨使,定难军节度使李思谏为东北面招讨使,二人姓名至此方见于纪,其次第如是。今此传所叙,如朱玫、黄巢之类,先后错乱,年时交互,殆不可考。且又按王建世家,天佑中有武信军节度使洋州拓拔思敬以地降于建,建遂有山南道,岂亦思恭之族耶?而唐书昭宗纪则亦书为思恭,此又何耶?岂本是一人,而所从书之异耶?
朱宣一事宣瑾既还,乃驰檄兖、郓,言:“宣瑾多诱宣武军卒亡以东。”乃发兵收亡卒,因攻之。今按梁本纪云:「朱宣、朱瑾兵助汴,以破宗权,东归。王移檄兖、郓,诬其诱汴亡卒以东,乃发兵攻之。」然则宣传所谓「卒亡以东」乃误也,当为「亡卒以东」。
李振一事振奏事长安,舍梁邸宧官刘季述谋废昭宗,因邸吏程岩见振,谋之。振骇然曰:“百岁奴事三岁主,而敢尔耶?今梁王百万之师,方仗大义尊天子,君等无为此不祥也。”振还,季述卒废昭帝。今按李振乃全忠逆党,全忠之簒,与敬翔为谋主。昭宗被弑,实振同谋,故当时有鸱枭之名。盖其好乱乐祸之心,着于世久矣。方幸王室之灾,变得以逞其凶志,安有如是之言哉!今传中所载,决非振之辞也。何哉?盖季述被诛之后,全忠方封梁王,当其议废立之际,安得先有梁王之称耶?斯言诬妄,质此可以具见。此盖振在梁贵显之日,史官畏其权势,及凶险之素,为撰此言,欲文掩其恶,以佞之,而欧阳公亦从而误载之尔【案:欧阳史本于薛史,通鉴考异亦疑薛史为误】
刘知俊一事知俊奔蜀,王建以为武信军节度使,返攻茂贞,取秦、凤、阶、成四州。今按《王建世家》云:「永平五年,遣王宗俦攻岐,取其秦凤、阶、成四州。至大散闗,梁叛将刘知俊在岐,于是以其族来。」由此言之,则是王建先巳得秦凤、阶、成四州,而后知俊来奔。其说与知俊本传不同,必有误者也。
张全义一事梁亡,庄宗入汴,全义自洛来朝,泥首待罪。庄宗劳之,全义因请幸洛阳,曰:“南郊仪物已具。”庄宗大恱,加拜全义太师、尚书令。明年十一月,庄宗幸洛阳南郊,而礼物不具,因改用。来年十二月,然不以前语责全义。今按本纪,庄宗以同光元年四月即皇帝位,是岁癸未,十月已卯灭梁,十一月甲子如洛阳,十二月庚午朔至自汴州。二年,是岁甲申,二月已已朔有事南郊。由此观之,则庄宗以元年十月灭梁入汴,十一月入洛,次年二月即南郊也。而全义传乃云庄宗入汴,全义来朝,明年十一月幸洛阳,而又改用,来年二月南郊,显差一年。盖传内剩“明年”二字,致此误也【案薛史无“明年”二字】
朱友谦二事徙镇河中,累迁中书令,封冀王。太祖遇弑,友珪立,加友谦侍中。今按《友珪传》云:「既即位,以河中朱友谦为中书令,友谦不受命,即无加侍中之事。」友谦本传则友谦当太祖时先为中书令矣。二说不同,未知孰是。
庄宗既杀友谦,又杀其子令徳、令锡。今按《伶官史彦琼传》,则友谦仍有子建徽被杀,今传内止述二子,亦阙文也。
朱汉宾一事父元礼为军校,从梁军战殁于清口。梁太祖以其父死战,怜之,以为养子。是时,梁方东攻兖郓州,朱瑾募其军中骁勇者,黥双雁于其颊,号“雁子都”。太祖闻之,乃更选勇士数百人,号“落雁都”,以朱汉宾为指挥使。汉宾贵人,犹以为朱“落雁”。今按梁太祖纪及朱宣、朱瑾传考之,则此节尽皆参错。按太祖纪,干宁四年正月克郓,斩朱宣,又克兖州,朱瑾奔淮南。至九月,梁兵方败于清口,盖杨行宻用朱瑾而败梁兵也。若元礼以此时战殁,则兖、郓先巳破亡久矣,与此传全不相符。况兖是朱瑾,郓是朱宣,今则云郓州朱瑾,又甚误矣【案薛史朱汉宾传本言,初梁祖之攻兖郓也,朱瑾募勇士为雁子都,梁祖更选勇士为落雁都。欧阳史改用“是时”二字,遂有此误】
周知裕一事事刘守光,兄守文。守光攻杀守文。今按《守光传》:守文因讨守光,战而被杀,非被攻也。
五代史纂误巻中●钦定四库全书五代史纂误巻下(宋)呉缜 撰○杂传王晏球一事定州王都反,以晏球为招讨使,讨之。契丹遣塔纳【旧作秃馁,今改正】将万骑救都。今按《契丹附録》云:「定州王都反,唐遣王晏球讨之。契丹遣塔纳等以骑五千救都,与晏球传不同,未知孰是。」
王建立一事建立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事。居岁余,自言不识文字,愿解三司。明宗不许。久之,建立称疾,乃出为平卢军节度使。今按《明宗本纪》:天成三年三月癸亥,成徳军节度使王建立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一月甲午,王建立罢。自三月至是,止八九月尔。而传中云“岁余”,误也。
刘处让二事延光有降意,而迟疑处,让入城,譬以祸福,延光乃出降。今按《延光传》云:延光反,髙祖决意讨之。延光初无必反意,及孙锐等败,延光遣牙将赍表自归。髙祖不见,又附杨光逺请降,不报。延光遂坚守,攻之逾年不克,师老粮匮。宗正丞石昻上书极谏,请赦延光,愿以单车入说而降之。髙祖亦悔悟,三年九月,使谒者入魏赦延光罪。其说与《处让传》不同,未知孰是。
唐制,枢宻使常以宧者为之。自梁用敬翔、李振,至庄宗始用武臣,而权重将相。时以宰相桑维翰、李崧兼枢宻使,处让与诸宧者心不平之。光逺之讨延光也,以晋重兵在巳掌握,举动多骄恣,其所求请,髙祖颇裁抑之。处让为光逺言:“此非上意,皆维翰、崧等嫉公耳。”光逺大怒。及兵罢,光逺见髙祖诉以维翰等沮已,髙祖不得已罢维翰等,以处让为枢宻使。处让在职,凡所陈述,多不称旨。处让丁母忧,髙祖遂不复拜枢宻使,以其印付中书,而废其职。今按《杨光逺传》云:范延光反,以为魏府都招讨使。延光降,而光逺自以握重兵在外,始为恣横。髙祖每优容之。枢宻使桑维翰恶之,数以为言。光逺自魏来朝,屡指维翰擅权难制。髙祖不得已,罢出维翰于相州,亦徙光逺西京留守,夺其兵职。又《桑维翰传》云:髙祖即位,以维翰为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知枢密院事,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天福四年,出为相州节度使。《李崧传》云:晋髙祖入京师,为户部侍郎,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丁外艰,起复。出帝即位,以崧兼判三司,与冯玉对掌枢密。又《髙祖纪》云:天福元年十一月,皇帝即位,掌书记桑维翰为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知枢密使事。闰月丙寅,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二年正月,兵部侍郎李崧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六月,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反,杨光逺为魏府行营都招讨使。三年九月,赦延光。是月,宣徽南院使刘处让为枢密使。四年四月,废枢密使。闰月壬申,桑维翰罢。以《杨光逺传》及《处让传》考之,大意皆同,止微有小异。然《处让传》云:兵罢,光逺诉髙祖,髙祖罢维翰,以处让为枢密使。而《髙祖纪》云:二年九月,赦范延光,是月刘处让为枢密使。四年闰四月,桑维翰方罢,即与《处让传》所述不同,此其一也。《处让传》云:维翰、李崧兼枢密使,处让为光逺言,皆维翰、崧等嫉公耳。及兵罢,光逺诉维翰等,髙祖不得已罢维翰等。今以纪传校之,自罢兵之后,止有维翰一人罢,即不知所谓罢维翰等,复指何人,此其二也。枢密使之废,《处让传》则在维翰罢之后,本纪则在维翰罢之前,二说未知孰是,其三也。
译唐制,枢密使通常由宦官担任。梁朝从任用敬翔、李振开始,到庄宗才改用武臣,而且枢密使的权势重于将相。当时宰相桑维翰、李崧兼任枢密使,刘处让和其他宦官对此心怀不平。杨光远讨伐范延光时,晋军重兵都掌握在他手中,举动多有骄横放纵;他提出的请求,高祖常常加以限制。刘处让对杨光远说:“这不是皇上的意思,都是桑维翰、李崧等人嫉妒您。”杨光远大怒。战事结束后,杨光远见高祖,诉说桑维翰等人阻挠自己。高祖不得已罢免桑维翰等人,任命刘处让为枢密使。刘处让在任期间,凡是陈述意见,多不合皇帝心意。后来刘处让遭逢母亲丧事,高祖便不再任命他为枢密使,把枢密使印交给中书,并废除了这个职务。现在考察《杨光远传》说:范延光反叛,任命杨光远为魏府都招讨使。范延光投降后,杨光远自认为手握重兵在外,开始横行放纵,高祖每每宽容他。枢密使桑维翰厌恶他,多次把这件事告诉高祖。杨光远从魏州入朝,多次指责桑维翰擅权而难以制约,高祖不得已把桑维翰罢出,任为相州节度使,又调杨光远任西京留守,夺去他的兵权。《桑维翰传》说,高祖即位后任桑维翰为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知枢密院事,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天福四年出任相州节度使。《李崧传》说,晋高祖进入京师后,任李崧为户部侍郎,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李崧遭父丧后起复,出任帝的即位后,又兼判三司,与冯玉共同掌管枢密院。《高祖纪》说,天福元年十一月皇帝即位,掌书记桑维翰任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知枢密使事;闰月丙寅日,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天福二年正月,兵部侍郎李崧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六月,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反叛,杨光远任魏府行营都招讨使;三年九月赦免范延光,同月宣徽南院使刘处让任枢密使;四年四月废除枢密使,闰月壬申日罢免桑维翰。以《杨光远传》和《刘处让传》考察,大意都相同,只是有几点小差异。第一,《刘处让传》说战事结束后杨光远向高祖诉说,髙祖罢免桑维翰,任刘处让为枢密使;而《高祖纪》说天福三年九月赦免范延光,同月刘处让任枢密使,直到天福四年闰四月才罢免桑维翰,这与《刘处让传》不同。第二,《刘处让传》说桑维翰、李崧兼任枢密使,刘处让对杨光远说都是桑维翰、李崧等人嫉妒您,战事结束后杨光远向高祖诉说桑维翰等人,高祖不得已罢免桑维翰等人;如今以本纪、列传相互校对,战事结束后只有桑维翰一人被罢免,不知所谓“罢免桑维翰等人”又指谁。第三,枢密使的废除,《刘处让传》说在罢免桑维翰之后,《高祖本纪》却说在罢免桑维翰之前。三种说法不知道哪一种正确。张廷蕴一事。李继韬在潞州反叛,庄宗派明宗任招讨使,元行钦任都部署,张廷蕴任马步军都指挥使,率兵担任前锋。张廷蕴到达潞州时天已经黑了,便率领一百多人越过护城壕登上城墙,守军无力抵抗,于是攻破潞州。第二天早晨,明宗和元行钦才到达,明宗心中很不满意。现在考察《梁本纪》:梁末帝龙德三年,就是唐庄宗同光元年癸未。三月,潞州李继韬在晋地反叛而归附梁;闰四月,唐军攻取郓州;十月,梁朝灭亡。又考察《唐庄宗纪》:同光元年三月,李继韬以潞州反叛,归附梁;四月,皇帝即位;闰四月壬寅日,李嗣源攻取郓州;十月到郓州,准备袭击梁,己卯日灭梁。《明宗纪》说:同光元年,梁、唐两军在黄河两岸相持,李继韬以潞州反叛投降梁。庄宗面有忧色,召李嗣源到帐中说:“李继韬以上党投降梁,而梁军正急攻潞州,我们出其不意攻取郓州,来截断梁军的右臂,可以吗?”李嗣源说:“两军隔河相持已经很久了,如果不出奇兵,大计就不能成功,请让我独自承担此事。”于是率步骑五千渡过济水,到达郓州,守军没有防备,便袭击攻破郓州,随即授任天平军节度使。王彦章急攻郓州,庄宗救援,李嗣源任前锋,击败梁军,追到中都,擒获王彦章。此后直到梁朝灭亡,史书都没有李嗣源前往担任潞州招讨使的事情。这是第一点。元行钦传中也没有这次出征,这是第二点。《李继韬传》说,李继韬反叛后派弟弟李继远进入梁,梁末帝立即授李继韬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过了几个月,庄宗灭梁,李继韬准备逃往契丹,恰好遇到赦令才停止,于是随母亲到京师朝见。刘皇后替他说情,认为应当蒙受恩赦,因此庄宗释放了李继韬。这样李继韬反叛的始末十分清楚,根本没有明宗、元行钦、张廷蕴攻打潞州、攻破城池的事情。这是第三点。由此看来,《张廷蕴传》所记大概都是虚构的。【考察《薛史·张廷蕴传》,写的是李继韬的旧部杨立反叛,张廷蕴攻破潞州是讨伐杨立,不是讨伐李继韬。欧阳史删去“故将杨立”四字,于是造成了这个错误。】冯晖一事。当时隐帝昏庸荒乱,冯玉、李彦韬等人掌权,冯晖曲意逢迎地侍奉他们。现在考察,五代的皇帝只有汉隐帝;而冯玉、李彦韬掌权是在晋出帝时期。旧史称出帝为少帝,欧阳史改称出帝,从来没有“隐帝”这个称号。况且这里正在叙述冯晖在晋朝任职的事情,应当是出帝,“隐帝”二字是错误的。王峻一事。汉朝宗室蔡王刘信驻守许州时,澶州发生军队变乱。太祖进入京师,王峻派马铎率兵前往许州,伺机发动变乱,于是杀死刘信。现在考察《汉家人传》,说刘信是自杀,这与《刘信传》不同,怀疑《汉家人传》错误。【考察《资治通鉴》采用《王峻传》的说法。】刘词一事。刘词跟随军队击破张从宾,杨光远因功升任奉国第一军都虞候;又跟随马全节攻破安州,因功升任指挥使;又跟随杜重威攻破镇州,因首先登城的功劳授任沁州刺史;晋军讨伐安从进时,他任襄州行营都虞候,因功升任沁州团练使。现在考察,张从宾在晋高祖天福二年六月反叛,这年是丁酉;杨光远在出帝天福八年十二月反叛,这年是癸卯,距离丁酉已经七年。马全节在高祖天福五年攻破安州,这年是庚子;杜重威在高祖天福七年正月攻破镇州,这年是壬寅;安从进在高祖天福六年十月反叛,这年是辛丑,到出帝天福七年八月才死,这年是壬寅。这样推考年月先后,已经完全没有次序,其中错误很多。王环一事。孟昶派他的秦州节度使高处俦带兵援救王环。现在考察本史《世家》,只有高彦俦,没有高处俦;《王环传》中多处都写错了。【考察《薛史》和《资治通鉴》,都作高彦俦。】范延光一事。
张廷藴一事李继韬叛于潞州,庄宗遣明宗为招讨使,元行钦为都部署,廷藴为马步军都指挥使,将兵为前锋。廷藴至潞,日已暮,即率兵百余踰濠登城,守者力不能御,遂破潞州。明旦,明宗与行钦至,明宗心颇慊之。今按梁本纪,末帝龙徳三年,即唐庄宗同光元年癸未岁也。三月,潞州李继韬叛于晋,来附。闰四月,唐人取郓州。十月,梁亡。又按唐庄宗纪云:同光元年三月,李继韬以潞州叛附于梁。四月,皇帝即位。闰四月壬寅,李嗣源取郓州。十月,如郓州以袭梁,己卯灭梁。明宗纪云:同光元年,梁唐相拒于河上。李继韬以潞州叛降梁。庄宗有忧色,召嗣源帐中谓曰:「继韬以上党降梁,而梁方急攻潞州,吾出不意攻其郓州,以断梁右臂,可乎?」嗣源曰:「夹河之兵久矣,茍非出奇,则大计不决。臣请独当之。」乃以步骑五千涉济至郓州,人无备,遂袭破之,即拜天平军节度使。王彦章急攻郓州,庄宗救之,嗣源为前锋,击败梁军,追至中都,擒彦章。自后至有谋自郓袭汴之事,以至梁灭,并无为潞州招讨使之行,此其一也。元行钦传亦并无此行,此其二也。继韬传云:继韬反,遣其弟继逺入梁,末帝即拜继韬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居数月,庄宗灭梁,继韬将走契丹,会赦至乃已,因随其母朝于京师。刘皇后为言宜蒙恩贷,由是庄宗释继韬。此则继韬之叛始末甚明,并无明宗、元行钦、张廷藴攻潞州破城之事,此其三也。以是观之,则廷藴传中所载殆皆虚也【案薛史张廷藴传作李继韬故将杨立叛,廷藴之破潞州系讨杨立,非讨李继韬也。欧阳史删去「故将杨立」四字,遂有此误】
冯晖一事是时,隐帝昏乱,冯玉、李彦韬等用事,晖曲意事之。今按五代之君,惟汉有隐帝,而冯玉、李彦韬用事,乃在晋出帝之世。其出帝,在旧史谓之少帝,欧阳史改为出帝,未尝有隐帝之号。况方叙冯晖仕晋世之事,则当为出帝,其隐帝字误也。
王峻一事汉宗室蔡王信在许州,澶州军变,太祖入京师,峻遣马铎率兵之许州,伺变,遂杀信。今按《汉家人传》云:「信自杀」,与《信传》不同,疑《家人传》误也【案《通鉴》从《王峻传】
刘词一事从破张从宾、杨光逺,以功迁奉国第一军都虞侯。从马全节破安州,以功迁指挥使。从杜重威破镇州,以先登功,拜沁州刺史。晋军讨安从进,为襄州行营都虞侯,以功迁沁州团练使。今按张从宾以晋髙祖天福二年六月反,是年为丁酉。杨光逺以出帝天福八年十二月反,是年为癸卯。去丁酉七年矣。马全节以髙祖天福五年破安州,是年为庚子。杜重威以髙祖天福七年正月破镇州,是年为壬寅。安从进以髙祖天福六年十月反,是年为辛丑。至出帝天福七年八月死,是年为壬寅。以是推考年月,前后无复伦次,其差误多矣。
王环一事孟昶遣其秦州节度使髙处俦以兵援环。今按本史世家止有髙彦俦,无处俦、王环传数处,皆误也【案薛史及通鉴俱作髙彦俦】
范延光一事安重诲死,复召延光与赵延寿并为枢密使。按《明宗纪》:长兴元年九月甲申,成徳军节度使范延光为枢密使【是时安重诲尚为枢密使也】十二月,安重诲讨董璋。二年二月辛丑,安重诲罢。四月甲辰,宣徽北院使赵延寿为枢密使。五月,杀安重诲。又《安重诲传》云:重诲因求解职,赵凤以为大臣不可轻动,遂以范延光为枢密使,而重诲居职如故。由此言之,则召范延光为枢密使之时,安重诲未死。今《延光本传》以为重诲死后乃召为枢密使,者误也。
译安重诲死后,才召回范延光,与赵延寿一同任枢密使。考察《明宗纪》:长兴元年九月甲申,成德军节度使范延光任枢密使【当时安重诲仍任枢密使】;十二月,安重诲讨伐董璋;二年二月辛丑,安重诲被罢免;四月甲辰,宣徽北院使赵延寿任枢密使;五月,杀死安重诲。又《安重诲传》说,安重诲因请求解除职务,赵凤认为大臣的职务不可轻易变动,于是任范延光为枢密使,而安重诲仍照常任职。由此看来,召范延光任枢密使时,安重诲还没有死;如今《范延光本传》说安重诲死后才召范延光任枢密使,是错误的。杨光远一事。召来外族,是天下祸乱的开端;最终导致晋朝灭亡,使中原遭受创伤三十多年,都是杨光远造成的。现在考察,这种说法不知道把杨光远召来外族、成为祸乱开端的时间定在什么时候。如果以晋安寨杨光远投降契丹为祸乱开端,那么当时是石敬瑭召契丹而来,并不是因为杨光远;而且这一年是丙申,到本朝太祖受禅、建隆元年庚申,只有二十五年。建隆以后,契丹畏惧太祖威势而销声匿迹,不再侵扰,也不能说五代末年还常有侵犯中原、扰乱华夏的忧患。如果以杨光远在青州反叛、召契丹入侵为祸乱开端,那么这一年是癸卯,到建隆元年只有十八年,不知究竟从什么时候算起才有三十多年,怀疑是计算错误。他的儿子杨承祚任单州刺史、淄州刺史。现在考察《本纪》,晋天福八年十一月,齐州刺史杨承祚逃奔青州。本纪和传记记载不同,不知道哪一种正确。李愚二事。任圜被罢免宰相职务后,才授任李愚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现在考察《明宗纪》:天成元年丙戌五月,工部尚书任圜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到二年丁亥六月被罢免,十月被杀。长兴二年辛卯三月,太常卿李愚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从任圜被罢免到这时已经五年。我私下认为,这与李愚入相的年月相距太远。考察这一年三月的记载,缺少具体日期,赵凤被罢免宰相;大概史书原本写的是赵凤,却误写成任圜。【考察《薛史·李愚传》:长兴初年授李愚太常卿,适逢赵凤出镇邢台,于是任命李愚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欧阳史误写了。】废帝即位后,罢免冯道,令他出镇同州,任命刘昫为宰相。现在考察《明宗纪》:长兴四年正月庚寅,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刘昫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一月,明宗去世。当时的宰相是冯道、李愚、刘昫。历经愍帝到废帝清泰元年,五月冯道被罢免,七月太常卿卢文纪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昫传》说冯道与刘昫一同任宰相。这样看来,冯道与李愚、刘昫同列宰相已经很久;冯道离任后,卢文纪入相。如今《李愚传》说废帝罢免冯道、令他出镇,并任刘昫为宰相,是错误的。【考察《薛史》:冯道出镇同州,李愚加授特进、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宰相刘昫与冯道是姻亲。冯道出镇后,两人在中书对于一些旧事是否需要改革,互相争论,不能决定;这与欧阳史不同。】刘昫一事。冯道与刘昫是姻亲,并且一同任宰相;冯道被罢免后,由李愚接替。现在考察,废帝在清泰元年四月即位,当时的宰相是冯道、李愚、刘昫;到五月冯道被罢免,七月太常卿卢文纪任宰相。如今这篇传记说冯道被罢免后由李愚接替,是错误的。崔梲二事。晋高祖时,崔梲以户部侍郎任翰林学士承旨,代理主持天福二年的贡举。桑维翰一向地位尊贵严肃,说话简略。现在考察,桑维翰的父亲桑珙曾侍奉张全义,感念张全义对他有恩。桑维翰只是以进士及第,任节度使幕宾,偶然因晋高祖开国而成为宰相。天福二年,晋高祖即位才第二年,而桑维翰任宰相不过一年左右,不能说他“一向显贵”。况且宰相地位尊重,人人都尊敬他,并不是桑维翰自己尊贵,别人以后才尊敬他。为什么不说“桑维翰一向矜持严肃而说话简略”呢?因为《桑维翰本传》说他一向以威严自持。【考察《薛史·崔梲传》,作“维翰说话一向简略”。】天福八年,高祖下诏令太常恢复文舞、武舞,详细制定正旦、冬至朝会的礼仪和乐章,崔梲等人起草制定了这些内容。这年冬至,高祖在崇元殿举行朝会,殿庭设置宫县乐舞,文舞在北,登歌在南;王公向皇帝祝寿,礼仪完毕,高祖非常高兴,赏赐崔梲金帛。第二年正月,又在殿庭奏乐,听到的人都悲愤不已。这一年高祖去世。现在考察《晋本纪》:天福七年六月高祖去世,怎么会有天福八年下诏恢复文舞、武舞的事情?这是第一点。又考察本纪:天福五年庚子十一月丙子冬至,开始使用文舞、武舞;到天福七年壬寅六月高祖去世。如今这篇传记却说这年冬至举行朝会,殿庭设置宫县、文舞、武舞,第二年高祖去世,这种说法又与本纪不同。这是第二点。本纪和传记必有一处错误。贾纬一事。宰相王峻向高祖进言,高祖将贾纬贬为平卢军行军司马。现在考察,王峻任宰相正在周太祖时期,如今称为高祖,是错误的。王松一事。李守贞反叛时,王松因为儿子的缘故上书为自己申辩。高祖怜悯他,只让他解除职务而已。现在考察《汉本纪》:乾祐元年正月丁丑,皇帝去世【就是高祖】;二月辛巳,皇帝即位【就是隐帝】;三月,李守贞反叛。又《李守贞传》说,高祖去世、杜重威死亡后,李守贞感到恐惧而不能自安,认为汉朝刚刚建立,隐帝初次即位,天下容易图谋,于是决定反叛。由此可知,李守贞反叛时高祖已经去世,《王松传》的说法是错误的。○《司天考》一事。三年春正月壬申,金星与火星在奎宿相合;九月庚辰,土星与木星在箕宿相合,辛巳日金星与火星在轸宿相合;十二月壬寅朔,金星与木星在斗宿相犯。四年二月辛酉,月亮与火星、土星在斗宿相合。乾祐三年十月辛酉,太白星犯木星。现在考察,《司天考》记载星辰,都称作岁星、镇星、荧惑、太白、辰星;但其中又反复使用这样的称呼。难道土、木、火、金、水五行星与岁星、镇星、荧惑、太白、辰星是各不相同的吗?还是另有意义,或者是史书中文字驳杂错乱呢?○后蜀世家。孟知祥四事。先锋康延孝反叛,攻破汉州。现在考察,康延孝是后殿,不是先锋;这个错误已经在《唐家人传》第十四篇中解释完了。天成二年正月,李严到达成都,孟知祥设酒宴召见李严,拘捕李严后押下斩杀。三年,唐朝调赵季良任果州团练使(如此等等)。这一年,唐军讨伐荆南。现在考察《明宗本纪》:天成二年二月,西川节度使孟知祥杀死他的兵马都监李严;戊戌日,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训任南面招讨使,来讨伐荆南。又《西方邺传》说,明宗进入洛阳的第二年,高季兴反叛,明宗派襄州节度使刘训等人讨伐。由此看来,明宗是在天成二年讨伐荆南,世家记作三年,是错误的。
杨光逺一事召外域为天下首祸,卒灭晋氏,疮痍中国者三十余年,皆光逺为之也。今按此说,不知以召外域首祸自何时为始?若以晋安寨光逺降契丹为首祸,则当日乃石敬瑭召之,非因光逺。又是年岁在丙申,至本朝太祖受禅,建隆元年庚申岁止,二十五年尔。自建隆以后,契丹自畏威屏迹,无复侵轶。可以为中国疮痍者,非五代之末时有陵犯猾夏之虞也。若以光逺在青州反日召契丹入寇为首祸,则是岁在癸卯,至建隆元年止,是十八年尔。不知定起何时为三十余年?疑是误计也。其子承祚为单州刺史、淄州刺史。今按本纪,晋天福八年十一月,齐州刺史杨承祚奔青州。纪传不同,未知孰是。
李愚二事任圜罢相,乃拜愚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今按明宗纪,天成元年丙戌五月,工部尚书任圜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至二年丁亥六月罢,十月被杀。长兴二年辛卯三月,太常卿李愚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自任圜罢至此,已五年矣。窃谓与愚入相年月太相逺。按是年三月失其日,赵凤罢相,而丁亥愚即拜命,盖史之所书本谓赵凤,而误为任圜也【案薛史李愚传,长兴初除太常卿,属赵凤出镇邢台,乃拜中书侍郎平章事,欧阳史误】
废帝入立,罢冯道,出镇同州,以刘昫为相。今按《明宗纪》:长兴四年正月庚寅,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刘昫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一月,明宗崩。是时宰相则冯道、李愚、刘昫也。厯愍帝至废帝,清泰元年五月,道罢。七月,太常卿卢文纪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昫传云:「冯道与昫同为相」,然则冯道相与李愚、刘昫同列久矣。道既出,而卢文纪入。今《愚传》谓废帝罢道出镇,而以昫为相,则误也【案《薛史》:冯道出镇同州,愚加特进、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宰相刘昫与冯道为姻家,道既出镇,两人在中书,或旧事不便要厘革者,对论不定,与《欧阳史》异】
刘昫一事冯道与昫为姻家,而同为相。道罢,李愚代之。今按废帝以清泰元年四月即位,是时宰相则冯道、李愚、刘昫也。至五月而道罢,七月太常卿卢文纪为相。今此传谓道罢,李愚代之,则误也。
崔梲二事晋髙祖时,以户部侍郎为翰林学士承旨,权知天福二年贡举。维翰素贵严尊,而语简。今按桑维翰父珙尝事张全义,而感其有恩。维翰止以进士及第,节度使幕宾,偶因晋祖开国为相。天福二年,晋祖方即位之二年,而维翰为相仅一年许尔,皆未可云素贵。况宰相之重,人皆尊之,非独维翰自尊而后尊也。何不曰维翰素矜严而语简?盖维翰本传云:「维翰素以威严自持故也【案薛史崔梲传作「维翰语素简】
天福八年,髙祖诏太常复文武二舞,详定正冬朝会礼及乐章梲等,草定之。其年冬至,髙祖会朝崇元殿,廷设宫县,二年在北,登歌在南,王公上寿,礼毕,髙祖大恱,赐梲金帛。明年正月,复奏于廷,闻者皆悲愤。其年,髙祖崩。今按《晋本纪》天福七年六月,髙祖崩,安得有八年诏复二舞之事?此其一也。又按本纪,天福五年庚子十一月丙子冬至,始用二舞;至七年壬寅六月,髙祖崩。今此传乃云其年冬至会朝殿廷,设宫县二舞,明年髙祖崩,其说又与纪不同。此其二也。此《纪》《传》必有误者。
贾纬一事宰相王峻言之,髙祖贬纬平卢军行军司马。今按王峻为相,正周太祖时,今呼为髙祖者误也。
王松一事守贞反松以子故上书自陈,髙祖怜之,但使解职而已。今按《汉本纪》云:“干佑元年正月丁丑,皇帝崩【髙祖也】二月辛已,皇帝即位【隐帝也】三月,李守贞反。”又《李守贞传》云:“髙祖崩,杜重威死,守贞惧不自安,以谓汉室新造,隠帝初立,天下易以图,乃决计而反。”由此言之,李守贞反时,髙祖已崩,王松传所云误矣。
○司天考一事三年春正月壬申,金火合于奎。九月庚辰,土木合于箕。辛已,金火合于轸。十二月壬寅朔,金木相犯于斗。四年二月辛酉,月及火土合于斗。干佑三年十月辛酉,太白犯木。今按司天考,书星皆谓之岁、镇、荧惑、太白、辰星。然于其间,又复如此类书之,岂土、木、火、金、水星与岁、镇、荧惑、太白、辰星各异乎?其别有意义,或史之驳文乎?
○后蜀世家孟知祥四事先锋康延孝反攻破汉州今按延孝乃后殿,非先锋,其误已在《唐家》人传第十四解讫。
天成二年正月,李严至成都,知祥置酒召严,执严下斩之。三年,唐徙赵季良为果州团练使(云云)是岁,唐师伐荆南。今按《明宗本纪》:天成二年二月,西川节度使孟知祥杀其兵马都监李严。戊戌,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训为南面招讨使,以伐荆南。又《西方邺传》云:明宗入洛,明年髙季兴叛,明宗遣襄州节度使刘训等招讨。由此言之,则明宗以天成二年伐荆南,明矣。而《世家》以为三年,则误也。
敬瑭军既旋,所在守将又弃城走。明宗忧之,以责安重诲。重诲惧,自请行。今按《安重诲传》云:董璋等反,遣石敬瑭讨之。西川路险阻,粮运甚艰,每费一石而致一斗。自闗以西,民苦输送,往往亡聚山林为盗贼。明宗谓重诲曰:「事势如此,吾当自行。」重诲曰:「此臣之责也。」乃请行。重诲行至三泉,被召还。又《朱弘昭传》云:石敬瑭伐蜀,久无功。明宗遣安重诲督军。重诲至凤翔,弘昭迎谒,礼甚恭。弘昭即奏言重诲怨望,又阴遣人驰告敬瑭,使拒重诲。会敬瑭以粮饷不继,遂烧营返军。重诲亦以被谗召还,得罪。由是言之,则是非敬瑭军既旋,而后重诲请行也。世家之说误矣。遣工部尚书卢文纪册封知祥为蜀王。今按卢文纪传,文纪虽尝为工部尚书,自后左迁,当使蜀时,乃太常卿耳。
译石敬瑭的军队回来后,各地守将又弃城逃走。明宗为此忧虑,责备安重诲;安重诲害怕了,主动请求出征。现在考察《安重诲传》说:董璋等人反叛,派石敬瑭讨伐他们。西川道路险阻,粮运十分艰难,每运送一石粮食才能到达一斗;函谷关以西的百姓苦于输送粮食,往往逃入山林聚集,成为盗贼。明宗对安重诲说:“事势到了这种地步,我应当亲自出征。”安重诲说:“这是臣的责任。”于是请求出征,走到三泉便被召回。又《朱弘昭传》说,石敬瑭讨伐蜀地很久没有功劳,明宗派安重诲督军。安重诲到凤翔,朱弘昭以非常恭敬的礼节迎接他;朱弘昭随即上奏,说安重诲有怨望之心,又暗中派人快马通知石敬瑭,让他拒绝安重诲。恰好石敬瑭因粮饷接济不上,便焚烧营寨,返回军队;安重诲也因受到诽谤而被召回,并因此获罪。由此看来,并不是石敬瑭的军队回来以后安重诲才请求出征;世家的说法是错误的。工部尚书卢文纪册封孟知祥为蜀王。现在考察《卢文纪传》,卢文纪虽然曾任工部尚书,但后来被贬职;出使蜀地时,他任的是太常卿。孟昶一事。李昊说:唐德宗的皇子李评,出生四年便去世,追赠扬州大都督,追封肃王。这是前代的故事。现在考察,唐肃王名叫李详,不是李评。“评”大概是李昊因为避讳孟知祥的嫌名而改写的。如今史书不明确说明其中原因,注释者又不加解释,读者怎么能知道呢?○南唐世家。李璟二事。楚王马希广被他的弟弟马希萼杀死,马希萼自立为王。现在考察《马希广世家》,马希萼是马希广的哥哥。十年,从洪州划分出高安、清江、万载、上高四县,设置筠州。现在考察《职方考》,其中已经详细说过了;如今这里又记载一次,显然是重复。○东汉世家。刘旻二事。刘旻出兵经过阴地,进攻晋州,被王峻击败。现在考察《王峻传》:刘旻听说周军大举到来,立即撤退,未曾与王峻交锋,怎么能说他是被王峻打败的呢?刘旻在高平战败后,不久又被围困,因忧虑而得病,第二年十一月去世。现在考察《本纪》:周太祖在广顺四年甲寅年正月初一丙子日,于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显德元年。这月壬辰日,太祖去世;丙申日,世宗即位。二月,汉人前来讨伐,从潞州进攻。三月乙酉日,世宗前往潞州;癸巳日,与刘旻在高平交战,将其击败。六月乙巳日,军队回师。又考察《十国年谱》:甲寅年为世宗显德元年,正月即位,也就是刘旻干祐七年;注文说‘这一年承钧即位’。由此推断,世宗在显德元年甲寅年围攻太原,到六月回师;这一年刘旻去世,刘承钧即位。如今《世家》却说刘旻第二年十一月去世,这与《本纪》和《年谱》的记载不相符合,大概是《世家》误多了‘明年’二字。《五代史纂误》下卷
孟昶一事李昊云:「唐徳宗皇子评,生四岁而卒,赠扬州大都督,封肃王,此故事也。」今按,唐肃王名详,非评字也。此盖李昊以犯知祥嫌名,故易之为评耳。今史记不明述其因,而注者又不解之,读者何从而知也?
○南唐世家李景二事楚王马希广为其弟希萼所弑,希萼自立。今按《马希广世家》:希萼乃希广之兄也。
十年,分洪州髙安、清江、万载、上髙四县,置筠州。今按职方考中已具言之矣,今此又书,显为重复也。
○东汉世家刘旻二事旻出阴地攻晋州为王峻所败今按《王峻传》:「旻闻周兵大至,即解去,未尝与峻交锋,安得云为峻所败也?」
旻自败于髙平,已而被围,以忧得疾,明年十一月卒。今按本纪,周太祖以广顺四年甲寅岁正月丙子朔,有事于南郊,太赦,改元为显徳元年。是月壬辰,太祖崩。丙申,世宗即位。二月,汉人来讨,攻自潞州。三月乙酉,如潞州。癸已,及刘旻战于髙平,败之。六月乙已,班师。又按十国年谱,甲寅,世宗显徳元年正月即位,即刘旻之干佑七年,乃注云:“是岁承钧立”,以此推之,则是世宗以显徳元年甲寅岁围太原,至六月班师,是岁旻卒,承钧立也。今世家乃云“明年十一月卒”,则与本纪年谱不相应,盖世家误有“明年”二字也。
五代史纂误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