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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籀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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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1–12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四

籀史目录类二【金石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籀史》一卷,宋翟耆年撰。耆年字伯寿,参政公巽之子,别号黄鹤山人。是书首载《宣和博古图》,有绍兴十有二年二月,帝命臣耆年云云。葢南宋初所作,本上下二卷,嵗久散佚。惟嘉兴曺溶家尚有钞本,然已仅存上卷。今藏弆家所著录,皆自曺本传写者也。王士祯尝载其目于《居易录》,欲以访求其下卷,卒未之获,知无完本久矣。其以「籀」名「史」,特因所载多金石欵识,篆▯之体为多,实非専述籀文。所录各种之后,皆附论説,括其梗概。于岐阳石鼓,不深信为史籀之作,与唐代所传特异,亦各存所见,然未至如马定国定为宇文周所作也。所録不及薛尚功《钟鼎彛器欵识》,备载篆文,而所述源委则较薛为详。二书相辅而行,固未可以偏废。其中所云赵明诚《古器物铭》碑十五巻,称商器三巻,周器十卷,秦汉器二巻。据其所説,则十五巻皆古器物铭,而无石刻,当于《金石录》之外,别为一书。而士祯以为即《金石录》者,其説殊误,岂士祯偶未捡《金石录》欤?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籀史宋 翟耆年 撰徽宗圣文仁徳显孝皇帝《宣和博古图》三十巻帝文武生知圣神天纵,酷好三代钟鼎书,集羣臣家所蓄旧器,萃之天府,选通籕学之士,防名礼局,追迹古文,亲御翰墨,讨论训释,以成此书。使后世之士识鼎彛牺象之制,瑚琏尊罍之美,发明礼器之所以为用,与六经相表里,以敷遗后学,可谓丕显文王之谟也。惟绍兴十有二年二月,帝命臣耆年,纪宝十有二。帝曰:「若昔保氏以六书诏国子,其后官弗修,方罔知习于训古今,汝追迹古文,博极篆籀,俾栒鼎悝铭弗斁,是赖。肆余命汝仿商戈之书,着兹重器,锡汝先帝博古训象圭暨笔墨若茶药物为旅臣,惟不类不足以膺受帝祉。」敢拜稽首,对扬天子丕显休命,用祈眉夀,获畀子孙,宝传于永世。徽宗皇帝祀圜丘、方泽、太庙、明堂礼器窽识三卷政和癸巳,帝获周罍于镐京。秋,获商卣,获兕敦于长安。又获黄目尊于浚都。郊特牲所谓黄目,郁器之上尊者,黄目,周人所造,故以荐鬯,为六尊之冠。六彛,六尊之酌:郁齐献,酌醴齐缩,酌盎齐涗,酌凡酒脩酌,灌用郁齐,朝用醴齐,馈用盎齐,献之正也。郁者,煑郁金以和鬯酒,取其芳香以献神,故谓之郁鬯。礼记所谓“郁合鬯臭,阴达于渊泉”是也。不以郁合,则直谓之鬯。古者天子用圭瓒以荐鬯,诸侯用璋瓒以荐薰。诸侯赐圭瓒,然后为鬯;未赐圭瓒,则资鬯于天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四 《籀史》目录 类二【金石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籀史》一卷,宋代翟耆年撰。翟耆年字伯寿,是参政公翟巽的儿子,别号黄鹤山人。这部书开头记载《宣和博古图》,其中有绍兴十二年二月皇帝命令臣翟耆年所作的文字。大概是南宋初年所作,原本分上下两卷,年代久远后散失。只有嘉兴曹溶家还存有抄本,但已经只剩上卷。现在各藏书家著录的本子,都是从曹本传抄而来的。王士祯曾把它的目录载入《居易录》,想借此访求下卷,最终没有得到,由此可知很久以来就没有完整本子了。它以“籀”命名为“史”,只是因为所记载的多是金石款识,篆书、隶书的字体居多,实际上并不是专门记述籀文。所录各项之后,都附有论说,概括说明其大意。对于岐阳石鼓,作者并不深信是史籀所作,和唐代流传的说法很不相同,也各自保存了自己的见解,但还没有像马定国那样断定是宇文周所作。此书所录不如薛尚功《钟鼎彝器款识》完备,后者把篆文全部记录下来;但论述器物源流,则比薛书详细。这两部书相互补充流传,本来不能偏废。其中所说赵明诚《古器物铭》碑十五卷,称商器三卷、周器十卷、秦汉器二卷。按照他的说法,这十五卷全都是古器物铭文,并没有石刻,应当是在《金石录》之外另有一部书。而王士祯认为就是《金石录》,这种说法很错误,难道是王士祯偶然没有查阅《金石录》吗?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 籀史 宋代 翟耆年 撰 徽宗圣文仁德显孝皇帝《宣和博古图》三十卷 皇帝天生就文武兼备,圣明神睿,才智出众,特别喜爱三代的钟鼎文字。他把群臣家中收藏的古器集中到宫廷府库,选拔通晓籀学的人,访求名家,置于礼局,追寻古文,亲自挥笔,讨论训释,编成了这部书。这样可以使后世之士认识鼎、彝、牺、象等礼器的形制,瑚、琏、尊、罍等礼器的美好,阐明礼器的用途,使它与六经相互表里,用来教诲后世学者,可以说充分彰显了文王的谋略。绍兴十二年二月,皇帝命臣翟耆年记述宝器十二件。皇帝说:“从前保氏用六书教导国子,后来官员不能修明此学,正因而无人知道怎样学习训释古今文字。你追寻古文,广泛精通篆籀,使栒鼎、悝铭等文字不至于湮没,这要依靠你。因此我命令你仿照商戈上的文字,撰写这件重器的记载,赐给你先帝的《博古训象》、圭以及笔墨、茶、药等物,作为给你的丰厚赏赐。你如果不是才能相称,就不足以承受上天的福佑。”我恭敬地叩头拜谢,以答扬天子光明显大的美好命令,祈求长寿,并使这些赏赐传给子孙,永远珍藏流传。徽宗皇帝祭祀圜丘、方泽、太庙、明堂的礼器款识三卷 政和癸巳年,皇帝在镐京得到周代的罍;秋季,在长安得到商代的卣和兕敦;又在浚都得到黄目尊。《礼记·郊特牲》所说的黄目,是郁酒器中最尊贵的一种。黄目是周人所造,所以用来盛鬯酒,是六尊之首。六彝、六尊所盛的酒分别是:郁齐用来献酒,醴齐用来缩酒,盎齐用来涗酒,凡酒用来修酌;灌祭使用郁齐,朝祭使用醴齐,馈祭使用盎齐,这是献酒的正礼。所谓“郁”,是煮郁金来调和鬯酒,取其芳香以献神,所以称为郁鬯。《礼记》所说“郁与鬯相合,香气向下通达深泉”,就是这个意思。不与郁相合,就只称为鬯。古代天子用圭瓒进献鬯酒,诸侯用璋瓒进献薰酒。诸侯得到天子赐予的圭瓒,才可以制作鬯;没有得到圭瓒,就向天子取得鬯。鬯,是用黑黍酿成的酒,再用鬯草酿制,所以称为鬯。又说“称鬯”,是取一稃两粒米,以阴阳和气所生的谷物酿酒;因为它芬芳通畅,所以称为鬯。三代祭祀,各

鬯者,以黒黍为酒,酿以鬯草,故曰鬯。又曰“称鬯者”,取一稃二米,和气所生为酒,以其芬芳条畅,故曰鬯。三代之祭,各用其当代之尊彛为灌。明堂位所谓“灌尊,夏后氏以蜼彛,殷以斝【音稼】周以黄目”是也。成王以周公有勲劳于天下,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其乐也兼用四代之服器,故鲁郁尊亦用黄目。然鲁于賔祭惟得用周禘祭之乐,备八佾之舞,不得用祫祭之乐。周之祫也,兼用六代之乐声,帝喾、英防之器,舞云门、咸池、大韶、大夏、大濩、大武。其禘也,正用四代之乐,至韶箾而止。故春秋传曰:“鲁有禘乐,賔祭用之。”宗周之时,不以黄目为郁尊者,独杞、宋之君。盖王者之兴,必存二王之后,以偹三恪,所以示尊贤而不臣也,使不失旧物,自用其先世之礼乐,行其先世之王朔,以郊天,以祭其始祖受命之王,各用其牲乐服,其衮冕行九献之礼,以祭宗庙。九献之礼,王后祼各一,朝践各一,馈献各一,酌尸各一【共八献】诸臣酳尸一【是为九献】九献之外,又有众賔加献。虽夫人助祭于王,亦服本国之盛服。其祭也,杞则先迎牲承血,荐于室以降神,然后酌鸟彛之郁,灌鬯以献尸,祭用昬牲,用黒尊,用山罍,舞大夏。宋则先奏乐三阕以降神,酌斝彛之郁,灌鬯以献尸,然后迎牲,祭用日中牲,尚白尊,用着尊,舞大濩。献尸之爵,杞用醆,宋用斝,周用爵,鲁用。六代礼,而献尸以斝者,避天子也。祭有朝践,有朝献。享礼祼毕,以笾豆荐血牲于尸,谓之朝践。既荐,王以瑶爵酌之。字从酉从勺,少饮也【年,晋切】然后馈熟食,谓之朝献。朝践象朝事,其亲所进馈食,象食时所进。朝践之豆笾,当飨馈食之豆笾,当食。礼莫重于飨,食次之,燕又次之。大祭则兼用先代之乐,时祭则止自用先世之乐而已。岂特使自用于其国,虽朝见于天子,亦以所尚之色,以自殊,所服之服,以自着。如髙阳之后,朝舜荐玉,而色尚缯。殷士助祭于周,而服黼冔。岂特许其自殊自异而已。武王之封微子也,赐之册命,至戒之使修其礼物,统承先王,率由旧典,▯乃烈祖,是也。后复幽燕,获耶律徳光所盗上古宝玉,尊形制与黄目尊等,莹然无少玷缺,在廷莫知所用,帝独识其为灌尊,实周人之重宝,诏礼官圜丘祭天之器仿古尽用吉玉,然后知古人之祀不特止于玉几、玉爵、玉豆也。明堂位:「夏后氏以琖,夏之四琏,商之六瑚,皆玉也。」《周礼·典瑞》至以琮璧六器为赠玉,敛尸。盖三代无所不用玉。以玉者,至阳之精,温润旁达,所以致洁,以交神明。则其为器以祀也,宜矣。叔世狭陋,仪不及物;士夫鄙野,识同流俗,不知圣人事天至严,贵玉尽美之义。

译自使用本朝相应的尊、彝作灌祭之器。《明堂位》所说“灌祭之尊,夏后氏用蜼彝,殷用斝,周用黄目”,就是这个意思。成王因为周公对天下有功劳,命令鲁公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鲁国的乐舞又兼用四代的服饰和礼器,所以鲁国的郁尊也使用黄目。然而鲁国在宾祭时,只能使用周代禘祭的乐舞,备置八佾之舞,不能使用祫祭的乐舞。周代举行祫祭时,兼用六代的乐声和礼器:帝喾、英防的礼器,舞《云门》《咸池》《大韶》《大夏》《大濩》《大武》。举行禘祭时,正用四代的乐舞,到《韶箾》为止。所以《春秋传》说:“鲁国有禘祭的乐舞,宾祭时使用它。”周王朝之时,不用黄目作为郁尊的,只有杞、宋两国的君主。大概王者兴起时,一定保存前两代王室的后裔,以备三恪之礼,这是为了表示尊重贤者而不把他们当作臣下;让他们不失去旧有的礼器,使用本族先世的礼乐,奉行先世的历法,用郊祭祭天,用宗庙祭祀本族始祖和受命之王,各自使用本国所规定的牲、乐、服饰,穿衮冕,举行九献之礼,以祭祀宗庙。九献之礼,是王和王后各行一次祼礼,各行一次朝践,各行一次馈献,各自酌献尸一爵【共八献】,诸臣再酳尸一爵【合计为九献】。九献之外,还有众宾加献。即使夫人助祭于王,也穿着本国最盛大的服饰。祭祀时,杞国先迎接牲畜,承取牲血,献入室中以降神,然后酌取鸟彝中的郁酒,灌鬯以献尸;祭祀用昏时宰杀的牲,使用黑尊和山罍,舞《大夏》。宋国则先演奏三阕乐曲以降神,酌取斝彝中的郁酒,灌鬯以献尸,然后迎接牲畜;祭祀用日中宰杀的牲,尊尚白色的礼器,使用着尊,舞《大濩》。献给尸的酒爵,杞国用醆,宋国用斝,周国用爵,鲁国用【缺字】。六代礼制中,献尸使用斝,是为了避开天子的礼制。祭祀有朝践,也有朝献。享礼举行祼礼之后,用笾豆把牲血献给尸,称为朝践。进献之后,王用瑶爵酌酒。字形从酉、从勺,意思是少量饮酒【音年,晋切】。然后进献熟食,称为朝献。朝践象征早朝时的政事,亲自进献的馈食象征进食时所进的食物。朝践所用的笾豆,等同于享礼馈食所用的笾豆;馈食所用的笾豆,等同于进食时所用的笾豆。礼制中没有比享礼更隆重的,食礼次之,燕礼又次之。大祭祀兼用前代的乐舞,时祭则只使用本朝先世的乐舞而已。岂只是允许他们在本国自行使用,即使朝见天子,也让他们使用本国所尊尚的颜色,以此自别;穿着本国所规定的服饰,以此自明身份。例如高阳氏的后裔朝见舜并进献玉器时,仍尊尚缯帛的颜色;殷代士人在周代助祭时,仍穿着黼衣和冔冠。岂只是允许他们自行区别、保持不同而已。武王封微子时,赐给他册命,甚至告诫他修明本国礼器,承继先王,遵循旧典,光大先祖的功业,正是这个意思。后来收复幽燕,得到耶律德光所盗取的上古宝玉。这件玉器的尊形制与黄目尊相同,晶莹洁净,没有一点污损和残缺,朝廷中没有人知道它有什么用途,只有皇帝认出它是灌尊,确实是周人的重宝。于是下诏令礼官规定,圜丘祭天所用的器物一概仿照古制,全部使用吉玉。由此才知道古人祭祀并不只是使用玉几、玉爵、玉豆。《明堂位》说:“夏后氏使用琖,夏代的四琏、商代的六瑚,都是玉制的。”《周礼·典瑞》甚至把琮、璧等六种玉器作为赠送之玉和殓尸之玉。可见三代没有什么礼器不用玉。玉是至阳之精,温润而能向四方通达,用它可以达到洁净,所以适合用来沟通神明。用玉制作器物来祭祀,当然是合宜的。后世狭隘鄙陋,礼仪赶不上器物;士大夫见识浅薄,与流俗相同,不懂圣人事奉上天极其严肃以及珍贵玉器、尽其美善的道理。即使得到宝玉,也不知道应当用来奉祀上天,甚至把它装在箧

苟获宝玉,罔知奉天之用,至为篚实以赂,贵达以于爵位,以资玩好。故宝自珍,不显其光;甘自泯没,为盗窃妇玩。吁可叹也!向非圣主知为重器,防于俘获之余,荐之天地神只,则三代重器无复自伸矣。

译中作为贿赂,献给显贵以求爵位,拿来满足玩赏嗜好。因此宝玉自我珍藏,不能显露光彩;甘愿湮没无闻,成为盗贼窃取的物品或妇人的玩物。唉,真可叹啊!如果不是圣明的君主知道它是重器,在俘获物中加以保护,进献给天地神祇,那么三代的重器就再也没有机会显现自身的价值了。

明年,获周錞越。三月甲子,获宝簋。帝承天休,宪三代,稽古象物,昭徳于彛器。凡祀圜丘,祭方泽,享太室,及祢宫诸器,命我先人典司制作,肇新宗器,匹休商周,铭功以荐神祗祖考,罔有弗格。于是,一洗汉唐诸儒臆说之陋,万世而下,始识三代尊彛之制,使六经所载不为空言。恭惟徽宗皇帝圣明,述作之盛,一时文物比隆三代,可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徽宗皇帝政和四年夏,祭方泽礼器窽识一卷。刻曰:政和甲午五月庚午十有二日丙戌。帝以夏日之至,只事于方泽。作牛鼎,用享万世有休。簠簋之识曰:政和甲午,帝以五月庚午十有二日丙戌,肇祭于方泽。制器尚象,作簋以格明祗。万世永赖。牺象鼎彛尊罍壶豆凡二十有八。窽器则惟旅。

比干墓铜槃记开元四年,游子武于偃师卜筑防地,获比干墓铜槃一,广四尺六寸,有科斗字十有六,毎字长八寸许,文曰:「右林左泉,后岗前道,万世之铭,兹焉是宝。」唐人摹字刋石,载所得之,因云:「地左右前后岗道与泉并存,惟刬夷矣。」杨隠甫窽石以识其末,书学虞监,字极劲媚,殊可喜也。

周穆王东巡题名一卷石周穆王东巡题字云:「周受命一百四十九年,余因东巡税于兹石。」唐协律郎孟翔记云:「贾人于海洲得之,以为矴石。」监察御史王澹游金陵,见之,取置龙兴寺后。刺史房孺移入州治。余于晏溥、慧开家得其摹本。石今不知所在。周自武王十一年十一月戊午革商受命,在位七年。成王在位四十七年,康王在位二十六年,昭王在位五十一年。武、成、康、昭四世,共一百二十一年。今云一百四十九者,穆王在位五十五年,东巡时即政,盖十八年矣。周宣王吉日碑一巻右《周宣王吉日癸巳碑》真三代竒古之书,行笔简易严正,笔已尽而意有余,无侧裂作为之状。大率三代籕画有自然简逺之意,叔世作篆务竒而贵巧,至于竒巧则流于矿澁矣。汉晋草▯尤尚简逺,况籕画哉?石鼓碑一巻右石鼓碑,唐张彦逺《法书録》载:处士张怀瓘《书断》叙籕文,周太史史籕作,其迹有石鼓文存焉。又《古迹记》云:史籕石鼓文,不知徐浩何据也。怀瓘本名怀素,开元二十二年勅改名怀瓘。浩肃宗时由襄州刺史召授中书舍人兼尚书右丞,四方诏令多出浩手,遣辞赡敏,而书尤精,帝喜之,宠絶一时,世评其书如怒猊抉石,渇骥奔泉云。进国子祭酒,为李辅国谮,贬庐州长史。代宗复以中书舎人召,迁工部侍郎,出为岭南节度使,复召拜吏部侍郎,与薛邕分典选。浩有妾弟冒优托邕拟长安尉,御史大夫李栖筠劾之,帝怒,黜浩明州别驾。徳宗立,召授彭王傅,进防稽郡公,卒,年八十,赠太子少师。

译第二年,得到周代的錞越。三月甲子日,得到宝簋。皇帝承受上天的福佑,取法三代,考察古制、仿效礼器,彰明德行于彝器之上。凡是祭祀圜丘、方泽,享祀太室,以及祀于祢宫所用的各种器物,都命令我的先人主管制作,开始制作新的宗庙礼器,与商、周相匹配,铭刻功德以祭献神祇和祖考,没有不来享受祭祀的。于是把汉、唐诸儒臆测之说的鄙陋一扫而空,使万世以后的人开始认识三代尊、彝的制度,使六经所记载的不再只是空话。恭敬地思念徽宗皇帝的圣明,述作盛大,一时的文物制度与三代相媲美,可以说《韶》乐的美已达到极致,善也达到极致了。徽宗皇帝政和四年夏,祭祀方泽的礼器款识一卷。铭文说:政和甲午年五月庚午日十二日丙戌日。皇帝在夏至这一天,恭敬地在方泽举行祭祀。制作牛鼎,用来享祀万世而有美善。簠、簋上的款识说:政和甲午年,皇帝在五月庚午日十二日丙戌日,开始在方泽举行祭祀。制作器物取法天地万物的形象,制作簋以使光明的神灵来临,万世永远赖此受益。牺、象、鼎、彝、尊、罍、壶、豆共二十八件。款识器物只有旅器。比干墓铜槃记 开元四年,游子武在偃师游览并卜地营建住宅,得到一件比干墓中的铜槃,宽四尺六寸,上面有科斗文十六个,每字长约八寸,文字说:“右边是树林,左边是泉水,后面是山岗,前面是道路;这是万世流传的铭文,应当在这里珍藏。”唐人摹写这些字并刻在石上,记载所得铜槃,并说:“地的左右前后,山岗、道路和泉水都还在,只是已经被铲平夷为平地了。”杨隐甫在石刻末尾刻写款识,书法学习虞世南,字势极为劲健秀媚,很值得欣赏。周穆王东巡题名一卷 石上刻有周穆王东巡的题字:“周受命一百四十九年,我因东巡在此石停留。”唐代协律郎孟翔记载说:“商人在海洲得到它,把它当作船的系石。”监察御史王澹游览金陵时见到它,把它取来放在龙兴寺后面。刺史房孺又把它移入州治。我从晏溥、慧开家得到它的摹本。这块石头如今不知道在哪里。周朝从武王十一年十一月戊午日革除商朝、接受天命开始,武王在位七年。成王在位四十七年,康王在位二十六年,昭王在位五十一年。武王、成王、康王、昭王四代共一百二十一年。现在铭文说一百四十九年,是因为穆王在位五十五年,东巡时即位执政,大概已经十八年了。周宣王吉日碑一卷 右边是《周宣王吉日癸巳碑》,确实是三代奇特古朴的文字。运笔简易严正,笔势已经结束而意味仍有余韵,没有故意制造欹侧破裂之态。大体说来,三代籀书的笔画有一种自然简远的意味;后世作篆书,专门追求奇异而崇尚技巧,到了奇巧的程度就流于艰涩了。汉、晋的草书、隶书尤其崇尚简远,何况籀书呢?石鼓碑一卷 右边是石鼓碑。唐代张彦远《法书录》记载,处士张怀瓘在《书断》中叙述籀文,说周代太史史籀所作的遗迹中,保存有石鼓文。又《古迹记》说:“史籀的石鼓文。”不知道徐浩依据的是什么。张怀瓘本来名叫怀素,开元二十二年,皇帝下诏改名为怀瓘。徐浩在肃宗时期由襄州刺史被召回,授任中书舍人兼尚书右丞。四方的诏令大多出自徐浩之手,他措辞丰富敏捷,书法尤其精妙,皇帝很喜欢他,宠遇在一时无人可比。当时世人评论他的书法,说像愤怒的狮子搏击巨石、口渴的骏马奔向泉水。后来升任国子祭酒,被李辅国诬陷,贬为庐州长史。代宗又以中书舍人的身份召回他,升任工部侍郎,出任岭南节度使;又召回授任吏部侍郎,与薛邕分掌选官事务。徐浩有个妾的弟弟冒充优伶,托请薛邕拟任长安尉,御史大夫李栖筠弹劾此事。皇帝发怒,将徐浩贬为明州别驾。德宗即位,召回授任彭王傅,晋封会稽郡公,去世,享年八十岁,追赠太子少师。韦左司应物的歌中说:“周宣王在岐山南面举行大

韦左司应物歌云:「周宣大猎岐之阳,刻石表功,炜煌煌。石如鼔形,数止十。风雨缺剥,苔藓澁。飞喘逶迤,相糺错。乃是宣王之臣史籀作。」应物天宝时扈从游幸,疑尝为三卫。蔡质《汉宫典仪》载:三署郎朝贺见天子,不持板执袖拜酬。郑户曹《骊山感怀》云:「我念绮襦嵗,扈从当太平。小臣职前驱,驰道出灞亭。」与李録事诗云:「与君十五侍皇闱,晓拂炉烟上赤墀。花开汉苑经过处,雪下骊山沐浴时。近臣零落今犹在,仙驾飘飖不可期。此日相逢思旧日,一杯成喜亦成悲。」又逢杨开府云:「少事武皇帝,无赖恃恩私。身作里中横,家藏亡命儿。朝持摴蒱局,暮窃东邻姬。司▯不敢捕,立在白玉墀。骊山风雪夜,长杨羽猎时。一字都不识,饮酒肆顽痴。武皇升仙去,憔悴被人欺。读书事已晚,把笔学题诗。两府始收迹,南宫谬见推。非才果不容,出守抚▯嫠。忽逢杨开府,论旧涕俱垂。坐客何由识,惟有故人知。」永泰中任洛阳丞,京兆府功曹。建中二年除比部员外郎,出为滁州刺史,后刺江州。追赴阙除左司郎中,贞元初厯苏州刺史。李肇《国史补》云:应物为性髙洁,鲜食寡欲,所居焚香扫地而坐。其为诗驰骤建安已还,各得风韵。又云:开元以后位卑而著名者,李北海、王江宁、李馆陶、郑广文、元鲁山、萧功曹、张长史、独孤常州、崔比部、梁补阙、韦苏州、白乐天。答刘禹锡诗云:「敢有文章替左司,而官称止耳,岂非遂止于苏耶?」应物,周逍遥公夐之后,左仆射扶阳公待价生司门郎中令仪,令仪生銮,銮生应物,应物生监察御史,河东节度掌书记庆复。韩退之又从而作歌云:「周纲陵迟,四海沸。宣王愤起,挥天戈。镌功勒成,告万世。凿石作鼔,隳嵯峨。辞严义宻,读难晓。如此至宝,存岂多?岂亦以浩为证乎?」愈八世祖茂,仕后魏,以武功显,为尚书,人号安定桓王。次子金部尚书均,生雅州刺史晙。晙生曹州司马仁泰。仁泰生桂州长史叡,善化行于江汉之间。叡四子:仲卿、少卿、云卿、绅卿。愈,仲卿幼子也。仲卿赠尚书左仆射。大厯戊申嵗生,三嵗而孤,七嵗知读书,十三能文。贞元初始至京师,举进士,八年登第,年二十五矣。又中博学宏辞科,累仕至宪宗元和十一年,迁中书舎人。宰相恶之,改为太子右庶子。十二年秋,裴度讨蔡贼吴元济,奏愈为行军司马兼御史中丞,迁刑部侍郎。帝迎佛于鳯翔,愈疏諌,贬潮州。穆宗即位,以国子祭酒召还朝,迁兵部侍郎。长庆元年,成徳军乱,诏愈宣抚,还为吏部侍郎。初,元稹为宰相,欲引牛僧孺辅政,惧中书舎人李绅沮解,乃以绅为御史中丞,顾其气刚愎易疵,而韩愈劲直,乃以愈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免台参以激绅。

译规模狩猎,刻石来表彰功业,光辉灿烂。石头像鼓的形状,数目只有十面。经过风雨侵蚀剥落,又被苔藓覆盖而粗涩。飞扬、喘息、曲折、绵延的笔画,彼此交错。这就是宣王的臣子史籀所作。” 韦应物在天宝年间曾随从皇帝出游,怀疑他曾任三卫。蔡质《汉宫典仪》记载:三署郎在朝廷上朝贺、拜见天子时,不持笏板,只执衣袖行拜礼。郑户曹《骊山感怀》说:“我忆起穿着华美短襦的岁月,随从皇帝出行,正值天下太平。小臣担任前驱,奔驰在通往灞亭的御道上。”他与李录事的诗说:“和您十五岁时一起侍奉皇宫,清晨拂去炉烟登上赤色台阶。汉苑中花开的地方,曾经走过;骊山降雪的时候,曾经沐浴。近臣凋零,有些如今还在;神仙般的车驾飘然而去,再也无法期待。今天相逢,想起往日;一杯酒既令人欢喜,也令人悲伤。”又遇到杨开府时作诗说:“年轻时侍奉武皇帝,无所顾忌地依仗私恩。自身成为乡里的豪横之徒,家中藏匿逃亡之人。早晨拿着摴蒱赌具,晚上偷取东邻的姬妾。司隶校尉不敢捕捉,反而站在白玉台阶上。骊山风雪之夜,长杨宫羽猎之时,我一个字也不认识,只顾喝酒放纵顽痴。武皇升仙离去后,我憔悴不堪,任人欺凌。读书已经晚了,才拿笔学习题诗。两府这才开始收敛行迹,南宫却错误地推重我。没有才干果然不能容身,出任地方长官,抚慰孤苦寡妇。忽然遇到杨开府,谈起旧事,眼泪一同流下。座中的客人哪里能知道,只有故人才了解。”永泰年间,他任洛阳丞、京兆府功曹。建中二年,授任比部员外郎,出任滁州刺史,后来任江州刺史。被召回朝廷,授任左司郎中;贞元初年,历任苏州刺史。李肇《国史补》说:韦应物性情高洁,少吃东西,欲望很少,居住的地方焚香洒扫,然后坐在那里。他作诗的气势纵横驰骤,自建安以来的风韵都各自有所体现。又说:开元以后,官位卑微而声名显著的人,有李北海、王江宁、李馆陶、郑广文、元鲁山、萧功曹、张长史、独孤常州、崔比部、梁补阙、韦苏州、白乐天。韦应物作诗回答刘禹锡说:“难道敢有文章取代左司,只是官职称号停留在那里,难道不是最终止步于苏州吗?”韦应物是周代逍遥公夐的后代。左仆射扶阳公韦待价生司门郎中韦令仪,韦令仪生韦銮,韦銮生韦应物;韦应物生监察御史、河东节度掌书记韦庆复。韩退之又接着作歌说:“周王朝的纲纪衰败,四海沸腾。宣王愤然奋起,挥动上天赐予的兵器。镌刻功业,勒石成文,告示万世。凿石制成鼓形,毁坏了高峻的山崖。文辞严整,义理缜密,读起来难以明白。这样的至宝,保存下来的难道很多吗?难道也可以以徐浩作为证明吗?” 韩愈的八世祖韩茂在后魏做官,凭武功显达,任尚书,人们称他为安定桓王。韩茂的次子是金部尚书韩均,韩均生雅州刺史韩晙。韩晙生曹州司马韩仁泰。韩仁泰生桂州长史韩叡,善于教化施行于江汉之间。韩叡有四个儿子:仲卿、少卿、云卿、绅卿。韩愈是仲卿的小儿子。仲卿追赠尚书左仆射。韩愈生于大历戊申年,三岁时成为孤儿,七岁懂得读书,十三岁能够写文章。贞元初年才到京师,参加进士考试;贞元八年考中,当时二十五岁。又考中博学宏辞科,历任官职,到宪宗元和十一年,升任中书舍人。宰相厌恶他,改任太子右庶子。元和十二年秋,裴度讨伐蔡州叛贼吴元济,上奏任命韩愈为行军司马兼御史中丞,升任刑部侍郎。皇帝到凤翔迎请佛骨,韩愈上疏劝谏,被贬到潮州。穆宗即位,以国子祭酒之职召回朝廷,升任兵部侍郎。长庆元年,成德军发生叛乱,诏令韩愈前往宣抚;回来后任吏部侍郎。当初,元稹任宰相,想援引牛僧孺辅政,担心中书舍人李绅加以阻挠,于是任命李绅为御史中丞;又看出李绅性情刚愎、容易挑剔,而韩愈刚强正直,于是任命韩愈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免除他参加御史台集会,借此激发李绅。李绅和韩愈果然互不相让,

绅愈果不相下,更持台府故事论诘纷然,繇是皆罢之,以绅为江西观察使,迁愈兵部,数日复为吏部。四年十二月二日卒于位。

译又各自援引御史台和府署的旧例相互诘问,争论纷纷。因此两人都被罢免:任李绅为江西观察使,升韩愈为兵部侍郎,几天后又改任吏部侍郎。长庆四年十二月二日,韩愈在任上去世。

欧阳公云:「言与雅颂同字,古而有法,非史籕不能作。言固同矣,但篆画行笔,当行于所当行,止于所当止。今位置窘澁,促长引短,务欲取称,如栁、帛、君、庶字是也。意已尽而笔尚行,如『以』、『可』字是也。十鼓略相类,姑举一隅,识者当自神悟。」以器窽惟字,参鼓刻惟何、惟鲤之惟,则晓然可见矣。盖字画无三代醇古之气,吾是以云。前辈尚疑《系辞》非夫子所作,仆于此书,直谓非史籀迹也。

先圣篆延陵季子墓碑一卷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又曰:「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扬雄曰:「书心画也,言心声也,声画形,君子小人见矣。」夫子之书,天纵之圣,忠恕之道,着于笔画之间。后之君子,虽不得亲见夫子,闻其音声绪言,窥见圣之遗迹,得以心悟黙识,笃事亲守身之大本,务道徳仁义以修身,则此书与六经固为垂世立教之文,岂特金钩玉画为三代竒古之书,以贵于世哉?东坡居士曰:「呉子夀梦卒,延州来季子以让国闻于诸侯,当已冠矣。其观乐于鲁,知列国之废兴于百年之前。其救陈也,去呉之亡十三年耳,谓季子不前知可乎?时季子去夀梦卒盖七十七年矣,尚能千里将兵,何夀而康也?子胥之死,季子终无一言于夫差,知吴之必亡,言之无益也。季子盖委脱而去,能终不亡者,且谓帅师救陈,不战而去,以为敌国名则少专矣。」翟耆年曰:「左传鲁哀公十年,楚子期伐陈,吴延州来季子救陈,谓子期曰:「二君不务徳而力争诸侯,民何罪焉?我请退以为子名,姑务徳而安民。」乃还。季子之贤,其仁之着莫大于是,不使无辜之民横死,欲使二国之君务徳以乂民,非仁之大孰能至此?而曰少专过矣。」夫子所谓「呜呼」者,盖叹季子之贤而深与之辞,如曰「季子来归」喜之辞耳。碑唐张从绅识曰:「夫子篆季札之墓,凡十字,歴代绵逺,其文残缺。开元中,▯宗敇殷仲容模搨其本,大歴十四年,润州刺史萧定重刻于石,建中元年八月仲秋,令卢国始建堂迁树。」

译欧阳公说:“这篇文字的语言和《雅》《颂》使用同样的字,古朴而有法度,不是史籀不能写成。文字本来确实相同,只是篆书的笔画和行笔,应当在该行进的地方行进,在该停止的地方停止。如今有些字的位置局促艰涩,缩短长笔,牵引短笔,刻意求得字形相称,如‘栁’‘帛’‘君’‘庶’等字就是这样。有些字意思已经完备而笔势还在运行,如‘以’‘可’等字就是这样。十鼓大致相类似,这里姑且举出一个方面,懂得的人应当自己领会其中奥妙。从器物款识中只有“惟”字,与石鼓刻文中“惟何”“惟鲤”的“惟”字相参照,就能清楚看出来了。大概这些字的笔画没有三代文字醇厚古雅的气息,所以我才这样说。前代人尚且怀疑《系辞》不是孔子所作,我对于这部书,直截了当地说它不是史籀的遗迹。” 先圣篆书《延陵季子墓碑》一卷。子贡说:“老师的文章,可以听闻得到。”又说:“老师的围墙有数仞高,找不到门就无法进去。”扬雄说:“书法是心意的图画,语言是心声;声音和笔画一旦显现,君子和小人的品性就可以看出来。”老师的书法,是上天纵任其成为圣人的笔迹;忠恕之道,都显现在笔画之间。后世的君子虽然不能亲眼见到老师本人,但听到他的声音和言论,窥见圣人留下的遗迹,便可以在心中领悟、默默体会,专心奉行侍奉双亲、守持自身的大根本,努力以道德仁义修养自身;这样看来,这部书和六经本来就是传留后世、建立教化的著作,难道只是因为笔画像金钩玉画,成为三代奇异古老的书,才在世上受到珍贵吗?东坡居士说:“吴子寿梦去世时,延州来季子已经因谦让国君之位而闻名于诸侯,按理说应当已经成年了。他在鲁国观看乐舞,能够预知列国在百年以前的兴衰。他援救陈国时,距离吴国灭亡只有十三年,能说季子没有预见吗?当时季子离开寿梦去世已经大约七十七年了,还能统率军队跋涉千里,寿命多长而且多么康健啊!伍子胥被杀时,季子始终没有对夫差说一句话;他知道吴国必然灭亡,说了也没有用。季子大概是放下一切离开了;他最终不让吴国灭亡的事情,也不过是说率军援救陈国,后来不交战就离去,使敌国扬名的事情少了一项罢了。” 翟耆年说:“《左传》鲁哀公十年,楚国的子期攻打陈国,吴国的延州来季子援救陈国。季子对子期说:‘两国君主不致力于修德,却用武力争夺诸侯,百姓有什么罪呢?请允许我退兵,以成全你的名声;姑且致力于修德,使百姓安定。’于是退兵。季子的贤德,他仁爱的显著,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不让无辜百姓横死,想使两国君主修德来安定百姓;如果这还不是仁爱的极致,还有什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呢?却说这是‘少专’的过错,错了。”先生所说的“呜呼”,大概是感叹季子的贤德,并且深深地赞许他,就像说“季子来归”是表示喜悦的话一样。碑后唐代张从绅的识语说:“夫子为季札书写墓碑篆文,共十个字。历代相传久远,文字已有残缺。开元年间,玄宗敕令殷仲容摹拓其原本;大历十四年,润州刺史萧定重新刻在石上;建中元年八月仲秋,令卢国开始建堂并迁置碑石。”

徐铉古钲铭碑一卷叙云:建阳有越王余城,城临建溪。村人于谿中获一器,状如钟,长八寸,径六寸,柄一尺,柄端有双角相向,箝重十斤,铭四十八字,献之刺史王延政。有摹其字以示余者,惟「连钲」二字可识,上有「真字」黑印。云江南书,开宝九年五月敇送史馆。卷末有史馆卬识。右刻之首题曰「□□篆」。铉字鼎臣,江南人。从李煜归朝,为银青光禄大夫,右散骑常侍。雍熈三年春,诏同著作佐郎直史馆。句中正取许慎《说文》详篆籀之迹,垂宪久逺▯言:“振发人文,兴崇古道,考遗编于鲁壁,缉蠧简于羽陵。非文字之义,今奉明诏,俾専是正。盖篆书湮替,为日巳久,错乱悮谬,不可尽究。今务援古以正今,不敢狥今而违古。”书上,宣付史馆,命国子监摸板以授学者。铉篆迹殊絶,晚年作「▯【音呼鼃切,物不正也】匾篆,毎笔墨迹当画中,非用笔极正不能尔。弟锴字楚金,博学严正,与铉同有大名于江左。锴着《质论》十卷,后主题其首美之后主文集,复命锴为序。君臣上下互相贲饰,儒者荣之。铉命锴取许慎书并已所补训,次以声韵作解《字韵谱》十卷。太平兴国中,李煜薨,诏侍臣撰煜神道碑。有与铉争名欲中伤者,奏曰:“知吴王事莫若徐铉为详。”遂诏铉撰。铉请对而泣曰:“臣旧事李煜,陛下容臣存故主之义,乃敢奉诏。”太宗始悟让者之意,许之。铉但推言厯数有尽,天命有归而已。其警句云:“东隣搆祸,南箕扇疑,投杼致慈亲之惑,乞火无里妇之词。始劳因垒之师,终后涂山之防。又有偃王仁义之比。”太宗览之称叹不已。异日复得铉所撰《吴王挽词》,尤加叹赏。毎对宰臣称铉之忠义。《吴王挽词》三篇,今传者二首。其一曰:“儵忽千龄尽,冥茫万事空。青松洛阳陌,荒草建康宫。道徳遗文在,兴衰自古同。受恩无补报,反袂泣途穷。”其二曰:“上徳承余烈,江南广旧恩。一朝人事变,千古信书存。哀挽周原道,铭旌郑国门。此生虽未死,寂寞已消魂。”铉被诏撰《江南録》,故有“信书”之句。“东隣”谓钱俶也。掌武太原公言:“先太师薨,吊者朱紫盈门,惟▯独擕麻袍角带于客次,易服而入。”▯盛寒入朝,未尝衣毛衫。或诘之曰:“岂有儒者于阙下戎服欤【掌武太原公,王文正公旦也】旦,真宗朝为太尉,既致仕,人呼为掌武,盖唐人谓太尉为掌武云】皇祐三馆古器图》皇祐三年,诏出秘阁及太常所藏三代钟鼎器,付修太乐所,参较齐量。又诏墨器窽以赐宰执。丞相平阳公命承奉郎、知国子监书学杨元明、南仲释其文。杨叙云:「汉孝武世,去周秦方百余年,鲁壁古文已无知者。美阳得鼎,时谓宜荐宗庙,独张敞识其刻书,知为周所赐大臣者。今距汉且千年,其传者已譌谬不可考,不传者固宜不能通也。今一以▯写之,以俟博古者所图。」太公□伯□父盉,秦盄和钟,宰辟父敦,仲信父圆甗,伯勲父方甗,各一钟四,皆铭曰:「走作朕皇祖文考宝。」和钟盖成王作,以祀文王器也。但既曰皇祖,而又曰文考,所未晓也。首载邢州所上瑞鼎,制作无法,两旁兽面衔环,三足作异兽负立,怪而不典,不知何从得,而名三代器也。

译徐铉《古钲铭碑》一卷。序文说:建阳有越王余城,城池临近建溪。村民在溪中得到一件器物,形状像钟,长八寸,直径六寸,柄长一尺;柄端有两角相对,箝重十斤,铭文四十八字,献给刺史王延政。有人摹写了它的字来给我看,只有“连钲”二字可以辨认;上面有“真字”的黑印。传说这是江南书,开宝九年五月敕令送入史馆。卷末有史馆的印记。右边刻文的开头题作“□□篆”。徐铉字鼎臣,是江南人。他跟随李煜归顺朝廷,被授为银青光禄大夫、右散骑常侍。雍熙三年春,诏令他与著作佐郎一同在史馆任职。句中正采用许慎《说文》来详细考察篆书、籀书的字形,并说:“振兴人文,尊崇古道,在鲁壁考求遗留下来的典籍,在羽陵整理遭虫蛀的竹简。若不是为了文字的意义,今天奉行明诏,使我专门负责订正这些文字。篆书湮没衰微,已经很久了,错乱误谬之处,不能全部考究清楚。现在务必要援引古文字来订正今文字,不敢顺从今字而违背古字。”书成后,宣付史馆,命国子监刻板,发给学者。徐铉的篆书笔迹特别卓绝;晚年书写“▯【音呼鼃切,物不正也】”匾额的篆字,每一笔的墨迹都处在字画的中线上,不是用笔极其端正,不能达到这种程度。他的弟弟徐锴字楚金,博学而严谨正直,和徐铉在江南同样享有盛名。徐锴著《质论》十卷,后来李煜题写篇首,赞美李煜的文章,又命徐锴作序。君臣上下互相修饰声誉,儒者以此为荣。徐铉命徐锴取许慎的书和自己增补的训释,依照声韵编次,撰成《字韵谱》十卷。太平兴国年间,李煜去世,诏令侍臣撰写李煜的神道碑。有一个想与徐铉争名、图谋中伤他的人上奏说:“了解吴王事迹,没有谁比徐铉更详细。” 于是诏令徐铉撰写。徐铉请求入对,哭泣着说:“臣过去侍奉李煜,陛下容许臣保存侍奉故主的义节,臣才敢奉诏。”太宗这才明白谦让者的用意,答应了他。徐铉只在碑文中推说历数有尽,天命有所归属而已。其中警策的句子说:“东邻构成祸患,南箕煽动疑惑;投杼使慈亲产生迷惑,乞火却没有乡里妇人的言辞。开始劳烦依垒进攻的军队,最终却成了涂山的防守。又有偃王仁义的譬喻。”太宗读后赞叹不止。后来又得到徐铉所撰的《吴王挽词》,更加赞叹欣赏。每次面对宰相大臣,都称赞徐铉的忠义。《吴王挽词》共有三篇,如今流传的有两首。第一首说:“倏忽之间千年终尽,幽冥茫茫万事皆空。青松仍在洛阳道路,荒草覆盖建康宫殿。道德遗文依然存在,兴衰自古都相同。承受恩德却无从报答,反袖掩面哭泣于穷途。”第二首说:“君王的盛德承接先王余烈,江南广大地区承受旧日恩泽。一旦人事发生变化,千古之后诚信之书仍存。哀挽之声经过周原道路,铭旌经过郑国城门。这一生虽然还没有死去,寂寞之中神魂已经消散。”徐铉奉诏撰写《江南录》,所以有“信书”一句。“东邻”说的是钱俶。掌武太原公说:“先太师去世,前来吊唁的朱紫官员挤满门庭,只有徐铉独自带着麻袍和角带坐在宾客等候处,换好服装后才进去。” 徐铉在严寒中入朝,从来不曾穿毛衫。有人责问他说:“哪有儒者在宫阙之下穿戎服呢?”【掌武太原公,就是王文正公王旦。王旦在真宗朝任太尉,退休后,人们称他为掌武;大概唐人把太尉称为掌武。】《皇祐三馆古器图》。皇祐三年,诏令取出秘阁和太常所收藏的三代钟鼎器,交给修太乐所,参照校验其形制和容量。又诏令拓印器物上的款识,赐给宰执。丞相平阳公命承奉郎、知国子监书学杨元明和南仲解释其文字。杨元明的序文说:“汉孝武帝时期,距离周、秦才一百多年,鲁壁中的古文已经没有人能够认识了。美阳得到一只鼎,当时认为应当进献宗庙;只有张敞辨认出它所刻的文字,知道这是周王赐给大臣的器物。如今距离汉代将近一千年,那些流传下来的文字已经讹误错乱,无法考察;没有流传下来的,当然更应当无法通读。现在一概用隶书来释写,等待博古者进一步考察。”太公□伯□父盉、秦盄和钟、宰辟父敦、仲信父圆甗、伯勋父方甗,各有一件;钟和四件器物都铭刻着:“走作朕皇祖文考宝。”和钟大概是成王制作、用来祭祀文王的器物。但既然说“皇祖”,又说“文考”,其中含义还没有弄明白。篇首记载邢州进献的瑞鼎,制作不合规范,两旁是兽面衔环,三足做成异兽负重站立的形状,奇怪而不典雅,不知从哪里得到,却把它命名为三代器物。

胡俛古器图一卷皇祐初,仁宗皇帝召宰执观书太清楼,因阅羣国所上三代旧器,命摸窽以赐近臣。有翰林待诏李唐卿者,以▯字释之,十得二三。翰林学士王原叔又释之,始通八九。熈宁戊申嵗,司封贠外郎知和州胡俛公谨,取所赐器窽五铭镵石传世。但俛以辟宫敦为鼎,以太公簠为斗,以仲信父旅甗为煮甗,徒刻其文而不载原叔所释之字,为未尽善。原叔名洙,睢阳人,状元参知政事王尧臣之叔,终南京留台,尝被防篆五经,刻石于国学云。李伯时考古图五巻李公麟字伯时,舒城人也。着《考古图》,每巻毎器各为图,叙其释制作镂文窽字义训,及所用,复总为前序后賛。天下传之,士大夫知留意三代鼎彛之学,实始于伯时。谓圣人制器尚象,载道垂戒,寓不传之妙于器用之间,以道后人,使宏识之士即器以求象,即象以求意,心悟目击,命物之智,晓礼乐法而不说之秘,朝夕鉴观,罔有逸徳。此唐虞画衣冠以为纪,而能使民不犯于有司,岂徒▯美资玩为恱目之具哉?谓彛器窽识真蝌蚪古文,实籕学之本源,字义之宗祖。商周之时,器有常工,日以鼓铸为事;字有妙意,时方书画未分。羊足字画形以著名,壶卣字象形以制字。庚则累然象物,秋而垂实;癸则包结象草萌而未达。明罍所以承尊彛,谓觚为用同圭笏,发明圣人奥义微防于数千百载之后,非寡见謏闻【音小见礼记】之所识知。其博学精鉴,用意至到,闻一器▯千金,不少靳。既得则刮磨探考,稽证诗书百氏,审谛若符契,乃已。哲宗皇帝绍圣五年春,得玉玺,下礼部,集诸儒参定。公麟时为御史掾,献言:「秦玺用蓝田玉,色正青,书以龙蚓鸟鱼为文者,帝王受命之符。玉质坚甚,非昆吾刀蟾肪不可治。自汉雕法中絶,此玺真秦李斯所作,可考不疑。」朝廷是公议,诏以五月朔,御前殿用全仗受焉。宰臣百官奉表称贺,肆赦改元,以纪国瑞,实自伯时发之。父虚一,喜藏法书名画。伯时自少好之,遂悟古人用笔画特精絶,气韵髙逺,意造天成,顾陆张吴殆不能过。晚作洗玉池,东坡居士铭之,又刻所得拱宝琥瑞等,自作钟鼎篆窽于池云。元祐惟五年庚午正月初吉,舒李伯时公麟父曰:「友善陈散侯恵我泗濵乐石沼,敬怀义徳,不敢辞。乃用雕古宝十有六玉环四周受泉,其中命曰洗玉池。永嘉明徳,恭祈夀康,子子孙孙无疆惟休。其宝用之无已自。」号龙眠居士。云李伯时周鉴图一巻伯时元祐辛未岁作首图雕戈铭云:「右六字钿金为文,不可识。禹以九牧之金铸鼎,垂运巧思以镌镂之。庾肩吾所谓蚊脚傍低,鹄首仰立者,正此书也。」次载商器窽十四,多者三十八字,少者一两言。防云:「余昔窥古,不至石鼔,兹因彛器,颇迹夏商,幸见学者,当复博见逺流,故刻之秦邸。若置尊中衢,宜酌取也。」

译胡俛《古器图》一卷。皇祐初年,仁宗皇帝召宰执到太清楼观书,趁机阅览各国进献的三代古器,命人拓印器物款识,赐给近臣。有一位翰林待诏李唐卿,用隶书解释这些文字,只能辨认十分之二三。翰林学士王原叔又加以解释,这才大致通晓十分之八九。熙宁戊申年,司封员外郎、知和州胡俛公谨,取所赐古器中的五篇铭文刻在石上,流传后世。但胡俛把辟宫敦当作鼎,把太公簠当作斗,把仲信父旅甗当作煮甗,只刻录了铭文,没有载录王原叔所释的文字,尚未尽善。王原叔名洙,是睢阳人;状元、参知政事王尧臣的叔父,最终任南京留台,曾奉命校定篆书五经,刻石立于国学。” 李伯时《考古图》五卷。李公麟字伯时,是舒城人。他著《考古图》,每卷每件器物都绘制图形,叙述并解释其制作、雕镂文字、款识字义和训释,以及器物的用途;又总括写成前序和后赞。天下因此流传,士大夫懂得留心三代鼎彝之学,确实是从伯时开始的。他认为圣人制作器物取法形象,承载道理、垂示戒鉴,把无法传述的奥妙寄寓在器物用具之间,用来启发后人,使见识宏博的人由器物寻求形象,由形象寻求意义,心中领悟、亲眼观察,懂得命名事物的智慧,明白礼乐法度中无法言说的奥秘;早晚观览鉴察,不使自己的德行有所遗漏。这就像唐虞时代画出衣冠作为标志,尚且能使百姓不触犯主管官吏,难道只是华美可供玩赏、令人悦目的物品吗?他认为彝器上的款识,是真正的蝌蚪古文,是籀书之学的本源、字义的宗祖。商周时期,器物有固定的工匠,每天以鼓铸为业;文字有精妙的意义,当时书写和绘画还没有分开。‘羊’字的笔画像羊的形状来显示名称,‘壶’‘卣’二字取象于形体来造字。‘庚’字层层排列,像物体成熟;‘秋’字像果实下垂;‘癸’字像草芽包裹结聚而尚未伸展。说明罍是用来承接尊、彝的,认为觚的用途与圭、笏相同;在数千百年之后阐明圣人的深奥意义和细微防范,这不是见闻浅陋的人所能认识的。【“謏”音小,见《礼记》。】他学问广博,鉴识精审,用心极其周到;听说有一件器物价值千金,也一点不吝惜。得到以后,就刮磨器面、探究考察,查核《诗经》《尚书》以及诸子百家的记载,审慎细察到如同符契相合,才肯罢休。哲宗皇帝绍圣五年春,得到玉玺,交给礼部,召集诸儒共同考订。当时李公麟任御史掾,进言说:“秦代玉玺使用蓝田玉,颜色纯正青碧;用龙、蚯蚓、鸟、鱼等形象书写,是帝王受命的符信。玉质极其坚硬,非昆吾刀、蟾肪不能加工。自从汉代雕刻方法中断以后,这方玉玺确实是秦代李斯所作,可以考察而无疑。”朝廷采纳了李公麟的意见,诏令于五月初一,在前殿由皇帝使用全套仪仗接受玉玺。宰臣、百官奉表称贺,实行大赦并改元,以此记载国家祥瑞;这件事确实是由伯时首先发起的。他的父亲李虚一,喜欢收藏法书名画。伯时从小就喜爱这些,于是领悟到古人用笔作画特别精绝,气韵高远,构思仿佛天成,即使顾恺之、陆探微、张僧繇、吴道子大概也不能超过。晚年制作洗玉池,东坡居士为它作铭;又把所得的拱宝、琥瑞等物刻在池上,自己书写钟鼎篆文和款识。元祐只有五年庚午正月初吉,舒城李伯时公麟父说:“友人陈散侯惠赠我泗滨乐石制成的石池,我恭敬地铭记他的义德,不敢推辞。于是采用雕刻古代宝物的方法,制作十六枚玉环,环绕四周承接泉水,给它命名为洗玉池。” 愿永远彰明美德,恭敬地祈求长寿安康;子子孙孙无穷无尽,永远享有福庆。愿这件宝物永远使用不止。”号称龙眠居士。说。李伯时《周鉴图》一卷。伯时在元祐辛未年绘制第一幅图,所绘雕戈的铭文说:“右边六个字以金片镶嵌成文字,无法辨识。禹用九州牧所进的金属铸造鼎,并把精巧的构思运用于雕镂其上。庾肩吾所说的‘蚊脚旁低,鹄首仰立’,正是这种书体。”接着记载商代器物的款识十四篇,字数多的有三十八字,少的只有一两句话。跋语说:“我从前考察古代,尚未见到石鼓;如今因彝器而颇能追寻夏、商遗迹,有幸让求学者看见,也应当使他们更加广泛地见到久远流传的事物,所以把它刻在秦王府。若把它放置在道路中央的尊器中,就应当斟酌取用。”

吕与叔考古图十卷吕大临字与叔,丞相大防之弟,监凤翔府司竹监。东西省从官列荐其行义,修饰文辞,尔雅。除太学博士,着《考古图》十卷。大临博学无所不通,尤深于《春秋》三礼,着《裕陵山陵记》三卷,时服其该赡。其辨证字学,用意深逺,谓「宣榭云射字如执弓矢以射之像,因名其堂曰射。后世加木非也。堂无室便于射事故,凡无室者皆谓之射。宣王之庙制如射,故谓之宣射。」于歴书考证详而合经。与叔叙散季肇敦文曰:「四年八月初吉丁亥,以太初厯推之,文王受命岁在庚午,九年而终岁在己夘,故书曰『惟九年大统未集』。武王以明年改元,十三年壬午伐纣,实武王即位之四年。今敦文曰『惟王四年』,王盖武王也。是年一月辛卯,书曰『惟一月壬辰旁死魄』,旁死魄者二日也。是岁二月后有闰,自一月至八月小尽者四,八月丁亥朔与书一月壬辰厯合。武王时散氏有散宜生季,疑其字而获于干之永夀。永夀在豳岐之间,盖周地也。」辨□敦云:「□作皇祖益公,文公,武伯,皇考龚伯,鼎谓□祭四世必大夫也。古者大夫虽三庙而祭必及髙祖,故大传云『大夫士千祫及其髙祖』。武伯龚伯盖祖考之为大夫者,益公文公髙曾之为诸侯者,大夫而祖诸侯,末世之僭礼也。」伯庶父制器祭其王,始讥其不合于礼。雁侯作姬邍【音原】毋敦,谓莫晓其义,严于礼,眀于分如此之谨。戬敦云:「正月乙子,商彛云丁子。」与叔谓日辰刚柔不相配,疑乙子即甲子,丁子即丙子。世质人淳,取其同类,未甚区别,不然殆不可攷。余谓戬敦「正月乙子者,正月上子日未立春,尚用十二月乙丑节,故云乙子。丁子岂亦未得春用季冬之丁丑冠正月之子日耶?」古人严时而谨始,春秋之书年正次王,王次春,三代之器必皆纪日者,亦是意欤?其论爵谓士丧礼虞祭,主人洗废爵,废爵则无足,主妇洗足。爵足爵则无文,足爵图中所载,言父爵是也。繶爵则腹有饰矣,犹未为纯吉之爵,图中所载,单爵、篆带爵是也。躅尾足腹之间徧饰篆刻,则为吉爵,图中所载,父丁爵、主人举爵、已举爵之类是也。其讨论深逺博而合经,非寡闻浅学所能窥识。释▯敦述天子册命之礼,可以想像当时礼仪之大细。于牧敦论五冕之制,以虎冕则毳冕,如荀卿以山冕为龙衮,举一物以名其服,尤为赡洽。余按《周礼》:灌皆用彛,献皆用尊,酢皆用罍。六彛有舟,舟以戒其覆;六尊有罍,罍以警其淫。六彛:鸡、鸟、斝【音稼】黄、虎、蜼。蜼本音蛇虺之虺【见《周礼】今音垒,非也。六尊:献、象、壶、着、太山彛,必有舟,罍必副尊。二十四器相须为用,盖祼用彛,彛言法;献用尊,尊言尊;酢用罍,罍取警也。聂氏《礼图》所载六彛,亦各别有舟,如此则舟为别器以承彛,明矣。诸彛无舟全者,惟牧敦、兕敦、师毁敦三器有舟。盖彛之有舟如爵之有坫,古人重器,未有无借者。三代以彛为上尊,又以灌鬯以尊事神,必不直置于席而已,则所谓舟,盖彛之座也。《周礼》司尊彛:春祠、夏禴祼用鸡彛、鸟彛,皆有舟;秋尝、冬烝祼用斝彛、黄彛,皆有舟;四时之间,祀追享、朝享祼用虎彛、蜼彛,皆有舟。毎祭所用之彛皆有舟,舟六尊有罍,罍为别器,则六彛有舟,舟岂直为彛之足哉。余按郑司农云:舟彛下台,若今承盘,则牧敦之台真舟也。余非敢凿空为臆说以欺世,盖考之于洛阳安氏所藏牧敦及博古兕敦、师毁敦,而证之于《周礼》云。仲丁壶窽云:用祀、用享。与叔谓《坊记》曰:敬则用祭器,故祀享兼用。余谓《左氏传》云:鲁有禘乐,賔祭用之,况器乎哉。惟释朝事尊窽云:后中罇中,中者尊在后列而居中,为臆凿云。与叔谓卬中馈□□字音头酉足而加于皿,必周末时器,盖字非法度中来。余按字书:盫【于含切】与□同,古书不必同文。又今与音声不逺,而□盫等为馈食之器。与叔之卒也,东坡居士作相挽之诗,哭之曰:「言中谋猷,行中经闗。西人物数清英,欲过叔度留终日,未识鲁山空此生。论议凋零三益友,功名分付二难兄。老来尚有忧时叹,此涕无从何处倾。」先公顷寓霅川,叶少蕴左丞于湖之卞山建读书堂,山川秀伟,自然怪石嵌空砢礧如岩,谷间茂林修竹,真神仙居也。叶一日至城中谒先公,伺饭,饭已,率予棹舟过其居,案间偶置与叔考古图,叶指秦盄和钟,谓余此窽读者殆不能句,余为少蕴读之,少蕴掩卷叹曰:「公真通古者,使伯时与叔在,当屈服矣。」

译吕与叔《考古图》十卷。吕大临字与叔,是丞相吕大防的弟弟,任凤翔府司竹监监官。东西省的从官纷纷推荐他的品行节义,说他修饰文辞而且雅正。于是授任太学博士,著《考古图》十卷。吕大临学问广博,无所不通,尤其精通《春秋》和三礼;又著《裕陵山陵记》三卷,当时的人都佩服其内容完备丰富。他辨析考证文字学,用意深远,认为:“宣榭的‘射’字,像手执弓箭射击的形状,因此把那座堂命名为射。后世加上木旁,是错误的。堂没有内室,便于射箭,所以凡是没有内室的建筑都称为射。宣王的宗庙形制像射,因此称为宣射。”他考证历法,详细而且符合经义。与叔叙述散季肇敦的铭文说:“四年八月初吉丁亥,按照太初历推算,文王受命的那一年是庚午年,九年后去世,是己卯年,所以文书说‘惟九年大统未集’。武王在第二年改元,十三年壬午讨伐纣,实际上是武王即位的第四年。如今敦铭说‘惟王四年’,这里的王大概是武王。这一年正月辛卯,文书说‘惟一月壬辰旁死魄’;‘旁死魄’是初二。这年二月以后有闰月,从一月至八月,小月有四个;八月丁亥朔与文书所说的一月壬辰相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武王时期,散氏有散宜生季;我怀疑这是他的字,后来在干地的永寿得到此器。永寿在豳、岐之间,大概是周地。”辨析□敦说:“□制作皇祖益公、文公、武伯、皇考龚伯之器;鼎铭说祭祀四代,必定是大夫。古代大夫虽然只有三庙,但祭祀时一定要涉及高祖,所以《大传》说‘大夫士一祫及其高祖’。武伯、龚伯大概是祖、考中曾任大夫的人;益公、文公是高祖、曾祖中曾任诸侯的人。大夫而以诸侯为祖,是末世僭越礼制的行为。”伯庶父制作器物祭祀他的君王,开始讥讽这种做法不合礼制。雁侯制作姬邍【音原】毋敦,说其中含义没人明白;他对礼制的严谨、对名分的明确,竟谨慎到这种程度。戬敦说:“正月乙子,商代彝器说丁子。”与叔认为日辰的刚柔不能相配,怀疑乙子就是甲子,丁子就是丙子。社会质朴、人民淳厚,只取同类而没有作很细的区别;否则大概无法考察。我认为,戬敦所说“正月乙子”,是正月的第一个子日尚未立春,仍然使用十二月乙丑的节气,所以称为乙子。丁子难道也是尚未得春,使用季冬的丁丑而冠以正月的子日吗?古人严格对待时令,谨慎看重开端;《春秋》记载年份,先记正月,正月又依次属于王,王之后才是春;三代器物都一定记载日期,难道也是这个意思吗?” 他论述爵的形制说:《士丧礼》的虞祭中,主人洗涤废爵;废爵就是没有足的爵,主妇洗涤有足的爵。没有足的爵称为爵,便没有纹饰;有足的爵,是图中所载的器物,所说的就是父爵。繶爵的腹部已有纹饰,但还不是纯粹吉礼所用的爵;图中所载的单爵、篆带爵就是这类。躅尾在足与腹之间遍布篆刻纹饰,这才是吉礼所用的爵;图中所载的父丁爵、主人举爵、已举爵之类就是这种。这样的讨论深远而广博,并且符合经义,不是见闻少、学问浅的人所能窥知的。解释▯敦,叙述天子册命的礼仪,可以由此想见当时礼仪的大小细节。他在《牧敦》中论述五冕的制度,认为虎冕就是毳冕;又如荀卿把山冕称为龙衮,都是举出一件物品来命名其服饰,尤其完备通达。我考察《周礼》:灌礼都使用彝,献礼都使用尊,酢礼都使用罍。六彝都有舟,舟是用来戒备倾覆的;六尊都有罍,罍是用来警戒过度的。六彝是鸡彝、鸟彝、斝彝【音稼】、黄彝、虎彝、蜼彝。蜼本应读作蛇虺的“虺”【见《周礼》】,如今读作“垒”,是错误的。六尊是献尊、象尊、壶尊、著尊、太山尊。彝一定有舟,罍一定配在尊旁。二十四件器物相互配合使用,大概灌礼用彝;‘彝’表示法则。” 献礼用尊;‘尊’表示尊贵。酢礼用罍;‘罍’取警戒之意。聂氏《礼图》所载的六彝,也各自另有舟;这样看来,舟是单独的器物,用来承托彝,清楚了。各种彝器中没有舟的完整器物,只有牧敦、兕敦、师毁敦三器有舟。大概彝有舟,就像爵有坫;古人重视礼器,没有不借助承托之物的。三代把彝作为上等尊器,又用灌鬯之礼来尊奉神灵,必定不会把它直接放在席上而已;那么所谓舟,大概就是彝的座。周礼《司尊彝》说:春天祠祭、夏天禴祭,灌礼使用鸡彝、鸟彝,都有舟;秋天尝祭、冬天烝祭,灌礼使用斝彝、黄彝,都有舟;四时之间举行追享、朝享,灌礼使用虎彝、蜼彝,也都有舟。每次祭祀所用的彝都有舟;六尊有罍,罍是另设的器物,那么六彝有舟,舟难道只是彝的足吗?我考察郑司农说:舟是彝下面的台座,就像今天的承盘;这样看来,牧敦的台座确实就是舟。我不是敢于凭空臆造说法来欺骗世人,而是考察了洛阳安氏收藏的牧敦,以及《博古图》所载的兕敦、师毁敦,再用《周礼》加以验证。仲丁壶的款识说:“用来祭祀,用来享献。”与叔认为《坊记》说:“因为敬重,所以使用祭器。”因此祭祀和享献兼用祭器。我说:《左氏传》记载:“鲁国有禘祭的乐舞,宾客祭祀时尚且使用它,何况是祭器呢?”只有解释“朝事尊”时说:“窽”是器物中部;所谓“中”,是说尊在后列而处于中间。”这是凭臆妄加穿凿的说法。与叔说,“卬中馈”中的“□□”字,音为“头酉足”,加在“皿”上,必定是周末时的器物名称,大概这个字并非出自礼制规范。我查考字书:“盫”【于含切】与“□”相同,古书用字不一定相同。如今两字的读音也相差不远,而“□”“盫”等字都是馈食之器的名称。与叔去世时,东坡居士作挽诗哀悼他,说:“言语合于谋略,行为合于经义关要。西方人物中数他最为清俊英秀;想拜访叔度而留住整天,却不知鲁山徒然空过此生。议论文章凋零了三位益友,功名事业交付给两位难兄。年老以后尚且有忧虑时事的叹息,这眼泪又无从向何处倾泻呢?”先公前些时候寓居霅川,叶少蕴左丞在湖州卞山建造读书堂。那里山川秀美雄伟,天然怪石嵌入空洞,重叠如山岩;山谷之间有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真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叶少蕴有一天进城拜访先公,等候吃饭;饭后,他带我划船经过自己的居所。案上偶然放着与叔考订古器的图录,叶少蕴指着秦盄和钟说:“这里的窽文,读它的人大概很难断句。”我替少蕴读了出来,少蕴合上书叹道:“您真是通晓古代的人;假使伯时和与叔还在,也一定会折服。”

余欲载释盄和钟,一时张本,故并及之。然过实之语不敢当也。盄和钟窽有二字合为一字者,如「小子」乃「夏」「四方多宜」字是也。名有六字作十二字读者,如「晳邦」其音「铣雝」是也。七字当作八字读者,「孔皇以邵□孝享」是也。邵又当读为「昭」。六字当作八字读者,如「以受纯鲁多厘」是也。盖铭皆四字为句,以器小不能容窽,故特为此竒谲合并之文,使后之读者以意求之。今具训于后:秦公曰:「丕显朕皇祖,受天命,奄有下国。十有二公不坠在上,严龚寅天命,保抚乃秦▯【许郤切,惧也。易曰震来▯▯】事蛮夏。曰:『余虽小子,穆穆师秉明徳,睿敷明刑,防敬朕祀,以受多福,协和万民。』唬【音呼】夙夕刺刺▯▯【音爰】万生是敇,咸畜百辟,匡士□□文武□【音古防切,明也】静不庭,乃夏爕百邦于秦执享作盄【音诸姚切】和钟。乃铭曰:「晳邦其音,其音铣铣,铣铣雝雝。孔皇以邵昭格孝享,以受纯鲁,纯鲁多厘。眉夀无疆,畯恵在位,髙▯有庆,敷祐四方,永保多宜【唬呼交反,又古伯反;▯禹烦反;□玉篇作防,疑盍合通用,乌合反,跛也,又胡甲反】

刘原父先秦古器图碑一卷讳敞,吉州人,字原父,自叙其略云:先秦古器,十有一物,制作精巧,有窽识,皆科斗书,为古学者莫能尽通,以他书参之,十得五六。就其可知者,较其世,或出周文武时,于今盖二千有余岁矣。嗟乎!三王之事,万不存一,诗书所纪,圣贤所立,有可长太息者,独器也乎哉!敞判考功,仁宗赐宰相夏竦諡曰「文正」,敞言:諡者有司之事,竦行邪而陛下諡之以正,不应法,且侵臣官,疏三上,仁宗为更諡曰「文庄」。张贵妃追号温成皇后,有请立忌者,敞言:太祖以来,后庙四室,陛下之妣也,犹不立忌,岂可以私爱而越礼乎?奉使契丹,顺州有异兽,如马而食虎豹,辽不知名,以问敞,敞曰:「此所谓駮也。」为言其状,辽人服其博。翟耆年曰:「司马相如《子虗赋》载楚王驾驯駮之驷,乗雕玉之舆。张揖曰:『駮,如马,白身,黒尾,一角,铦牙,食虎豹,乃此也。』」敞自六经诸子百氏下传记小说无不通贯。在西掖时,一日追封皇子公主九人,敞将下直,立马九制即就。初,原甫得上雒鼎以遗欧公,欧公云:“君谟谓十有四月者何?”原甫不能对也。余按:商己酉尊云“十九月”,见癸酉卣云“十九月”,南宫鼎云“十有三月”,周牧敦云“惟王十年十有四月”,既生霸,上雒鼎云“十有四月”。古者嗣君继世逾年行即位之礼,然后改元。今曰“十有三月”“十有四月”“十有九月”者,疑嗣王继世虽逾年未及改元,但以月数也。惟文姬鼎云“十一月”,又二者莫可晓。一而又三,岂亦十四月乎?敞与弟攽,字贡父子,奉世字仲冯,着《汉书刋误》,多所纠正。原父又着《春秋传权衡说例》《意林》,合四十一卷。又作《诗书三礼论语公羊解》,名曰《七经小传》。其论《毛诗》变风变雅,谓诸国言正义善事合于道者皆正风也,讥刺怨讽者皆变风也。谓小雅自有正雅,大雅自有变雅,极有理辨。《尚书》正九共九篇为九丘,九篇共当作丘,古文丘字作丠,丠与共相近,误传丠为共,九丠九篇言九州之书,凡九篇。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之书者,盖此也。《禹贡》载九州之地形,乃治水之书,所言者形质也。九丘之书者,殊土异俗,各因其性而教扰之,所言者情性也。《周礼》大宰九两系邦国之民,三曰师,以贤得民,师之得民与人君等;四曰儒,以道得民,儒之得民与人君等;八曰友,以任得民,友之得民与师儒等。以贤以道以任,使各率五教以正民性,导之督礼,以事其上,使君得民之心而成王事也。解立其监为建▯,嗣以监国,非粹于经者,其能此乎?凡乐九变,八变以一终为一变,加田无征,引《国语》官宰食征不食于国。古者家臣之征入于家,陪臣之征入于国,诸侯之征入于王,大夫之田为圭田,自受而不征,所以厚贤也。今采其尤者着之,以见敞自得之学如。此,周秦古器铭碑一巻释云:咸平三年五月,同州民汤善徳于河渎获方甗一,上有十二字。九月,好畤令黄传郓获方甗一,铭二十一字,请闗以献。诏示直昭文馆勾中正、秘门校理杜镐。中正识其刻书以▯古字训之,少者八字,多者七十余字。末云:丁巳年,癸卯月,乙酉日,僧湛洤立。按丁巳则天禧元年,乙酉二月初三日也。

译我本想记载解释盄和钟的文字,作为一时张本,所以一并附在这里。不过,其中超过事实的话,我实在不敢承当。盄和钟的窽文中,有把两个字合写成一个字的,例如“小子”就是“夏”,“四方多宜”就是合并的字。有名称由六字组成、却按十二字读的,例如“晳邦”,读音是“铣雝”。有七字应当按八字读的,例如“孔皇以邵□孝享”;其中“邵”又应读作“昭”。有六字应当按八字读的,例如“以受纯鲁多厘”。大概铭文全都以四字为句,因为器物小,容不下窽文,所以特意写成这种奇异合并的文字,使后来的读者根据文意推求。现将其训释列在后面:秦公说:“光明显赫的我的皇祖,接受上天的命令,完全拥有天下诸国。历经十二位君主而不坠失先祖在上的事业,严肃恭敬地遵奉天命,保全、安抚你们秦国的【▯】事,治理蛮夷与华夏。”又说:“我虽然是年幼的后嗣,却要以肃穆的师法秉持明德,明智地施行刑法,恭敬谨慎地守护我的祭祀,以接受众多福祉,使万民协和。”【唬】早晚勤勉不息,以万民之生计为念,整治、约束百官,匡正士人;□□文武□□【音古防切,明也】使不服从的地方安定,于是夏天在秦地会合百邦,接受执献,制作盄和钟。” 于是铭文说:“‘晳邦’这个名称,其读音铣铣,铣铣而又雝雝。极其显赫,以昭明的孝享达到神灵,以接受纯厚的福祉;纯厚的福祉很多。长寿无疆,贤俊惠善之人居于职位,高大崇隆而有福庆,广施保佑于四方,永远保有许多适宜之事。” 刘原父《先秦古器图碑》一卷。刘敞,字原父,是吉州人。他在自序中大略说:先秦古器共有十一件,制作精巧,有窽文铭识,都是科斗书;即使是研究古学的人,也不能全部通晓,只能参照其他书籍,十成中理解五六成。根据那些可以认识的文字考察其时代,有的或许出于周文王、周武王时期,距今大概已有二千多年了。唉!三王的事迹,万中存一;《诗》《书》所记载的、圣贤所建立的事业,还有许多足以长久叹息的地方,难道只有这些器物才值得如此吗?刘敞任判考功时,仁宗赐给宰相夏竦谥号“文正”。刘敞进言说:“谥号是有司的职掌,夏竦行为邪僻,而陛下却给他谥为‘正’,不合礼法,而且侵夺了臣的职权。”他上疏三次,仁宗于是改谥为“文庄”。张贵妃死后追谥为温成皇后,有人请求为她设置忌日,刘敞说:“自太祖以来,后庙有四室,都是陛下的母亲;尚且不为她们设忌日,怎么可以因为私爱而越过礼制呢?”他奉命出使契丹时,顺州有一种异兽,形状像马,却吃虎豹;辽人不知道它的名称,拿来询问刘敞。刘敞说:“这就是所谓的駮。”并说明了它的形状,辽人佩服他的博学。翟耆年说:“司马相如《子虚赋》记载,楚王驾着由驯服的駮组成的四匹马,乘坐雕饰玉石的车。张揖说:‘駮,形状像马,白身黑尾,头生一角,牙齿锋利,以虎豹为食,就是这种兽。’” 刘敞从六经、诸子百家以下,直到传记、小说,没有不通晓贯通的。他在西掖任职时,有一天追封九位皇子、公主;刘敞将要退朝时,骑在马上,九道制书立即写成。当初,原父得到上雒鼎,送给欧阳修。欧阳修说:“君谟所说的‘十有四月’,是怎么回事?”原父不能回答。我考察:商代己酉尊说“十九月”,癸酉卣见有“十九月”,南宫鼎说“十有三月”,周牧敦说“惟王十年十有四月”,并说“既生霸”,上雒鼎说“十有四月”。古代嗣位的君主继承王位,经过次年,举行即位礼,然后才改元。如今称“十有三月”“十有四月”“十有九月”,恐怕是嗣王继承王位虽已过年,却尚未改元,所以只按月份计算。只有文姬鼎说“十一月”,而且这两点都无法明白。一处说“又三”,难道也是十四月吗?刘敞和弟弟刘攽,字贡父;刘攽的儿子奉世,字仲冯,撰写《汉书刊误》,纠正了许多错误。原父又撰写《春秋传权衡说例》《意林》,合计四十一卷。又作《诗》《书》《三礼》《论语》《公羊》的解说,题名为《七经小传》。他论述《毛诗》的变风、变雅,认为各国诗篇中讲正义、称善事、合于道的,都是正风;讥刺、怨恨、讽谏的,都是变风。他认为《小雅》自有正雅,《大雅》自有变雅,辨析得极有道理。《尚书》中“正九共九篇”应当是“九丘”,九篇的“共”应当作“丘”;古文字“丘”写作“丠”,“丠”与“共”形体相近,误传为“共”。“九丠九篇”是讲九州的书,共有九篇。楚国左史倚相能够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大概就是这部书。《禹贡》记载九州的地形,是治理水患的书,所说的是形质;《九丘》这部书讲的是各地土壤不同、风俗各异,要顺应各地的性质来教导、治理人民,所说的是情性。《周礼》说大宰以九种关系联系邦国的人民。第三是“师”,凭贤能得到民众;师得到民众,和人君相等。第四是“儒”,凭道义得到民众;儒得到民众,和人君相等。第八是“友”,凭才能任用得到民众;友得到民众,和师、儒相等。凭贤能、道义和才能任用,使各人都遵循五教来端正民性,引导并督促他们遵守礼制,以侍奉上级,使君主得到民心而成就王业。有人解释“立其监”为“建冢”,继而说是监国;这种解释并不纯粹合于经义,若非如此,怎么能作出这种解释呢?凡乐舞有九变,八变以一终作为一变;加上田地不征税一事,引用《国语》所说“官宰食征,不食于国”。古代家臣的征收归入家,陪臣的征收归入国,诸侯的征收归入王;大夫的田是圭田,接受田地而不征税,这是为了优厚贤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两〕 现在选取其中最突出的部分记载下来,以显示刘敞自得之学就是这样。《周秦古器铭碑》一卷。解释说:咸平三年五月,同州百姓汤善德在河渠中得到一件方甗,上面有十二个字。九月,好畤县令黄传郓得到一件方甗,铭文有二十一个字,请求关中方面将它献上。诏令把它拿给直昭文馆勾中正、秘阁校理杜镐看。勾中正辨认出它所刻的是书体,用隶书解释古字,少的有八个字,多的有七十多个字。末尾说:“丁巳年、癸卯月、乙酉日,僧人湛洤立。”考察丁巳年就是天禧元年,乙酉日是二月初三日。

米氏元章训古一卷元章以钟鼎字篆章,圣皇帝御制夫子賛《尚书》《周官》篇,结布简野,悟三代科斗书法之秘。绍兴皇帝生悟道,真多能天纵,奎画遒美,追迹钟王,行笔雄伟,下视唐晋,酷好芾书,及芾所临六朝、唐人名迹,谓遒丽劲逸,足以追继晋贤,行笔非唐人所能及。命裒芾书为法帖十巻,勒石摹赐近辅。圣心留神书学,虽穆帝之好逸少书,殆不能过。臣耆年甞见芾所题甘露寺多景楼诗,戏防云:「米南宫书,超逸絶尘,气凌宇宙,如读李太白、司马犬子词章,使人飘然有凌云之意。」其训古达昔人防意之防,谓烈士之容,怀字衣中,容众有怀之义,字相戾,大夫志不雷同也。稽从卜口,谋于众之义也。秬鬯一卣,合为一,析为四,言眉间有毫夀者之证,故眉从【阙音毫】如眉之垂,辨说有理,实为前人所未到也。

赵明诚古器物铭碑十五卷商器三卷,周器十卷,秦汉器二卷。河间刘跂序,洛阳王夀卿篆。夀卿得二李用笔意,字画端劲,未易及。明诚字徳夫,大丞相挺之季子,读书赡博,藏书万巻,悉亲是正,鈆椠未尝去手。酷好书画,遇名迹捐千金,不少靳。蓄三代鼎彛甚富,建炎南渡,悉为盗敓所存者,九牛之一毛。又无子能保其遗余,每为之叹息也。

晏氏鼎彛谱一卷名溥,字慧开,丞相元献公之孙,叔原之子,豪杰不羁之士也。好古文,防于籕学,作《晏氏鼎彛谱》一卷,载所亲见三代鼎彛及器窽。靖康初,官河北,金人犯顺,散家财,募兵扞御,与妻玉牒赵氏戎服,率义士力战而死。溥于余为姻家,最相厚善云。

籀史

译米氏《元章训古》一卷。元章用钟鼎文字和篆书,书写圣皇帝御制的《夫子赞》以及《尚书》《周官》篇,结体布置简古质朴,领悟了三代科斗书法的奥秘。绍兴皇帝生来就能悟道,确实是天资纵横、才艺很多;他的奎画遒劲秀美,追踪钟繇、王羲之,行笔雄伟,远胜唐、晋书家。他极其喜爱米芾的书法,以及米芾临摹的六朝、唐人名迹,认为这些作品刚劲秀丽、飘逸有力,足以追继晋代贤者,行笔又不是唐人所能相比的。于是命人汇集米芾书法编成法帖十卷,刻石摹拓,赐给近辅。圣心留意书法,即使与晋穆帝喜爱王羲之书法相比,大概也不能超过。臣耆年曾见米芾题写的《甘露寺多景楼诗》,戏谑地赞叹说:“米南宫的书法超逸绝尘,气势凌驾宇宙;读它就像读李太白、司马犬子的词章,使人飘然产生凌云之意。”他解释古文字,通达古人深意;其中“防”字,认为有烈士的容貌之义;“怀”字从衣中取义,有容纳众多、心怀众人的意义;“字相戾”是说大夫的志向不与人雷同。“稽”从卜、口,会合众人谋议之义。“秬鬯一卣”合写为一个字,拆开则为四个字,说的是眉间有毫毛、象征长寿者的证据,所以“眉”字从【缺音毫】而来,如眉毛下垂;他的辨说有道理,实在是前人没有达到的见解。赵明诚《古器物铭碑》十五卷。商器三卷,周器十卷,秦汉器二卷。河间刘跂作序,洛阳王寿卿篆书题写。寿卿得到二李用笔的意趣,字画端正刚劲,不容易达到。赵明诚字德夫,是大丞相挺之的幼子。他读书广博,藏书万卷,全部亲自校订,铅笔、刊刀从未离手。他极其喜爱书画,遇到名迹,即使花费千金也毫不吝惜。他收藏的三代鼎彝非常丰富;建炎年间南渡时,全部被盗贼抢夺,剩下的不过九牛一毛。他又没有儿子能够保存遗留下来的东西,我常常因此为他叹息。《晏氏鼎彝谱》一卷。晏溥,字慧开,是丞相元献公的孙子、叔原的儿子,是一位豪杰而不受拘束的人。他喜好古文,精通籀学,撰写《晏氏鼎彝谱》一卷,记载亲眼见到的三代鼎彝及其窽文。靖康初年,他任职于河北;金人侵犯顺州时,他散尽家财,招募士兵抵御敌军,并与妻子玉牒赵氏穿着戎服,率领义士奋力作战而死。晏溥与我是姻亲,彼此最为亲厚友善。《籀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