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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会匪纪略》孙衣言撰写 金钱会匪徒起于咸丰八年。有个卖笔的人，金华人周兆荣，寄居在青田，粗通文字，会占卜。他在青田小溪娶妻，并用妖术教人吃菜。加入他教派的人，拿二百五十文钱投入沸水中煮，再用符咒焚烧，取水饮下，刀棒便不能伤害身体，称为“铜钱壮”，聚集在永嘉、青田的山中。当时粤贼已经攻陷处州，村民害怕他们引来贼寇，一天夜里便集合众人突袭，将其巢穴捣毁。青田县令也悬重赏急捕周兆荣，兆荣于是逃往温州，辗转到了平阳钱仓镇，改名为周荣。赵起是钱仓的埠役，开店供客人住宿，曾经用结盟拜会的方式聚集许多恶少年。周荣到来后，他又谋划聚众敛钱，自称在山中得到“金钱七”，将来一定显贵。于是他同奸民朱秀三、谢公达、缪元、张元、孔广珍、刘汝凤等八人共同谋划成立金钱会，先诱使钱仓汛外委朱鸣邦入会，又借托钱仓山庙神灵来迷惑众人。入会者向会首缴纳五百文钱，再到庙神前发誓不违背约定；每人发一枚大铜钱和一张红色条约，无论年长年幼，都互相称兄道弟。铜钱上铸着“金钱义记”。条约分为八卦，每卦从三千人起，后来增加到五六千人，用来张大声势。他们又自称，贼首白老三是平阳人，暗中把号令传给他们，入会者就不会遭受贼祸。于是追随者一天比一天多，平阳的商人、富户甚至拿钱购买伪造的会钱。平阳县知县翟惟本不能制止，也不敢声张贼情。第二年，他们的党徒逐渐增多，瑞安金谷山、小篁竹等地的奸民都归附了他们。金谷山、小篁竹在瑞安江上游，距城六十里，百姓多以盗掘坟墓为业。赵起谋划把他们收为己用，命党徒谢秀球带着几千枚大钱前来。生员潘英、林景澜、郑日芳，以及奸民黄孔标、林福瑞、黄梅宇等都加入了会党，他们更加四处诱骗胁迫，势力逐渐蔓延到瑞安西北各乡。这时，我弟弟锵鸣正以翰林侍读的身份奉命在籍办理团练，看见祸乱的苗头，便把情况告诉署巡道志勋、署知府黄惟诰，说粤贼正在括州，而奸民又聚众啸乱，正会助长贼寇之心；况且内乱一旦发生，就更加没有力量抵御贼寇，应当趁刚刚兴起时严厉惩办，这样可以不劳烦军队。但道、府两级官员认为地方官没有报告贼情，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有个铜匠叫王秀锦，原本就是会党成员，替赵起散发伪造的钱，获利颇多；于是更加自行铸钱，在平阳东乡散发。赵起恨他夺取自己的利益，便宣称要排斥他。平阳贡生程殿英也同秀锦合谋散钱。他的儿子当时被关押在平阳监狱，殿英谋划劫取出来，翟惟本对此很害怕。朱鸣邦把这件事告诉赵起。赵起正同秀锦、殿英有嫌隙，又想借助官府的名义树立威势，于是纠集几千党徒进入平阳城，逮捕程殿英，烧毁他的房屋。秀锦于是向官府自首，愿意退出会党。赵起进入平阳城时，旗帜十分盛大；赵起和党徒朱秀三、谢公达手握刀剑指挥，进城后便蹲坐在试士院。平阳人非常惊骇，但翟惟本却对他十分感激，厚加犒劳后让他离去。于是会党的势力更加壮大，百姓犯了法就投奔会党，他们更加搜刮民财，置办器械。从平阳城沿江向南直到南北港，沿河向东直到瑞安，许多地方都同贼党相通。这时是咸丰十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赵起进入平阳城后，平阳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道、府官员，道、府官员颇为疑惑。第二年二月，赵起党徒中有个冯阿三潜入郡城被捕，搜出各城门的钥匙。道、府官员害怕了，便责问翟惟本。翟惟本自认为是最先招引贼寇的人，更加忌讳谈贼，于是说冯阿三是王秀锦的党徒，与赵起的事情无关。正好有个奸人谋划调停，想两边都得利，便提出借用贼党的名义成立团练，把这件事告诉翟惟本，说贼党愿意把会改为团练。翟惟本很高兴，把这件事报告给道、府，道、府也认为可行，于是让县里发给文书，准其办理团练。赵起便在平阳城南竖起旗帜，逼迫平阳知县翟惟本、平阳副将王显龙一同祭旗。百姓以为官府全都跟从贼党，争相接受贼党的伪钱。道、府官员认为贼党确实改成了团练，不再提办理贼党之事，贼势便更加无法控制。锵鸣又竭力向道、府官员争辩说：“赵起、周荣等人，人人都知道他们是贼，只有正式认定他们是贼，才可以办理。如今胡乱称他们为团练，使贼党有借口胁迫百姓，而百姓反倒没有理由抵抗贼党，这就是官府驱使百姓跟从贼党，灾祸将无法挽救。况且团练是各自团结本乡之人，如今贼党正派遣党徒四处散发伪钱，勾结营官、衙役以及郡县中的小人，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官府却称他们为团练，这是淮南、淮北的前车之鉴，不可不深思。”但道、府官员先接受了翟惟本的说法，认为贼党将会逐渐解散。这时王壮愍公有龄来任浙江巡抚，锵鸣又写信把情况陈述给王公。王公责问道、府官员，他们果然说贼党已经改为团练。王公知道这是欺诈，责令他们全部缴出伪钱，才允许充任团练。道、府官员闭口不敢再说，而贼党散发伪钱更加厉害。锵鸣认为不能依靠官府，于是谋划进一步整顿团务，逐乡编为团练。凡加入团练的人不得加入会党，希望逐渐剥离贼党。瑞安百姓也渐渐退出会党，要求加入团练。贡生陈安澜是林洋[垟]的富民，正接受县里的文书，在江南岸办理团练。林洋[垟]的奸民金子蓉、郭巷的奸民陈丙式等都是会党成员，他们不利于林洋[垟]的团练，于是仇视陈安澜，纠集党徒拔掉团练旗帜，竖起贼旗。安澜向郡里控告，郡里派县丞罗敦樛前去侦查，捕获匪党郑步高带回。赵起听说后大怒，纠集两千多党徒聚集在钱仓。平阳百姓把变乱报告给翟惟本、王显龙，请求追查他们在做什么；惟本、显龙都不理会。安澜也向郡县请求，希望得到官兵帮助民团，郡县同样不理会。贼党于是于六月二十六日劫掠林洋[垟]，焚烧陈氏、谢氏住宅；几千名贼党竖起旗帜、擂起鼓，往来于平阳城，惟本、显龙不敢过问，也不如实报告情况。陈安澜家被焚后，向郡里申诉此事，锵鸣又竭力向道、府官员说明。于是总兵叶炳忠商议调拨温州营兵四百人、瑞安营兵一百人前往剿贼。但瑞安奸人沈涣澜原本就同贼党相通，接受贼党指示加以阻挠。副将赵振昌说赵起的部众势力很盛，而且已经成为团练了，为什么还要用兵？他又替贼党伪造私信，极力诋毁团练，通过幕客某人送给黄惟诰，又通过赵振昌送给叶炳忠，更加替贼党游说。巡道志勋和惟诰、炳忠本来就害怕贼党，得到这封信后，越发认为赵起确实没有反叛，反而把责任归咎于团练，于是不再提调兵之事。

译七月四日，郡里发文，命前永嘉县令高梁材前往平阳查察林洋[垟]的事情。梁材先到锵鸣那里询问对策，锵鸣告诉他没有别的办法，只希望把实情报告上去。梁材到平阳后，翟惟本招赵起等人来，摆酒宴饮，梁材、惟本同贼党饮酒，十分欢洽。梁材返回瑞安后，便提出抚议，说赵起愿意交出金子蓉等人，以换取郑步高，同时同官府约定不得重罪子蓉。子蓉等人拖延不肯出来，而赵起又焚烧了雷渎温氏的房屋。温氏是平阳的大姓，成年男子有几千人，居住在渔塘、雷渎，紧邻钱仓，却发誓不加入会党。生员温和钧、温和锵也都接受文书担任团长。贼党非常憎恨他们，到这时便袭击并焚烧温氏房屋。和钧、和锵前来告急，锵鸣于是带着他们赶赴郡城，一同拜见道、府官员，详细说明贼党屡次焚烧劫掠，若不惩治，将会更加肆虐。然而贼党是乌合之众，刚开始时没有枪炮，只要得到几百名官兵帮助民团，便可以一举击散；可是道、府官员都以兵力不足为托词。刑部主事黄体立又竭力请求惟诰出兵，惟诰也推辞，并且说：“杀人放火，是报复的常情，祸患都是团练造成的，同郡县没有关系！”而贼党蔡惟屏当时正在郡城侦察，把这些情况全都告诉贼党，贼党更加蛮横。八月九日，高梁材又从郡城来到瑞安。志勋、黄惟诰商议招抚，但赵起已经约定日期准备大举行动，在钱仓江上竖起“帅”字旗。陈安澜等人更加害怕，于是谋划自行组织团练攻打贼党，倾尽资财招募台州船三十艘，命武举游飞鹏率领出发，并同温氏团练约定从水陆两路夹攻贼党。十六日，台州船航行到钱仓附近。当时贼党正日夜鸣鼓起事，见台州船到来，仓促间四散逃走。船上的勇丁争先上岸，焚烧贼党房屋。赵起和党徒逃往钱仓山，挥旗召集众人，但众人没有响应。赵起害怕了，谋划自尽，党徒中有人劝止他。可是温氏团练误了约定的出兵日期，也陆续逃散。在此之前，游飞鹏率台州船出发后，又秘密招募二百名闽勇从陆路进攻钱仓。高梁材和永嘉县令陈宝善奉道、府官员的意思暗中阻挠，所以水师没有得到援助。然而贼党当时以为官兵到来，非常害怕，其中有的拿出伪钱请求免死；后来得知台州船并非官府调遣，便又重新聚集。台州船撤退后，贼党得知雷渎夹攻的计划，于十九日进攻雷渎，温和钧和他的父亲儒业、妻子陈氏都死在这场战斗中。前一天，平阳百姓捕获贼党的侦探，搜出贼书两封：一封约定江西各乡的贼党进攻平阳，另一封约定金谷山、小篁竹各乡的贼党进攻瑞安，但官府还不知道。瑞安举人叶宝衡等人又奔赴郡城报告变乱，悲痛哭诉，但知府惟诰发怒，说瑞安人喜欢惹事，仍然不理会。府中有差吏同贼党相通，又把这些情况告诉贼党，贼党十分高兴。高梁材往来商议招抚，长久没有结果，十分愤怒，于是同瑞安县令孙杰谋划把激成变乱的责任归给陈氏，并把这件事报告道、府官员；又说瑞安团董曾鸿昌、朱鼐等人胡乱声称要剿贼，阻碍了抚议。瑞安人十分愤怒，纷纷到县署，追问梁材同贼党饮酒求和的情况。梁材躲藏起来不敢出来，而贼党已经听到消息，反而更加紧迫地行动。二十日，金谷山贼首潘英等率领一千多名党徒焚烧我家安义堡的房屋。在此之前，瑞安人听说贼党约定要攻城，知道一定会先危及我家，便把情况告诉孙杰、赵振昌，说如果贼祸波及孙氏，那么郡县都不能置身事外；而贼党没有火器，团练也没有火器，应当迅速拨给枪炮手保护孙氏。到这时，我又向县令告急，请求迅速拨兵帮助民团，但赵振昌仍不理会。等我家被焚，贼党果然谋划乘胜攻打瑞安，后来因雨势很大而散去，瑞安才开始戒严。高梁材仍在瑞安谈判招抚，还说赵起的行为只限于劫掠村庄，并不是聚众谋反；同时又为自己辩解，说没有接受赵起的贿赂，把辩词张贴在县门。瑞安人大为哗然，梁材当天离去。又过了三天，贼首朱秀三率领党徒逼近平阳，焚烧城外游氏、余氏的房屋，接连劫掠各个富民；翟惟本仍不上报。瑞安人又向道、府官员告急，道、府官员也不理会。于是县丞赵荣兴、训导戴咸弼又到郡城请求援兵；同时瑞安守城的人在百总杨世勋家捕获五名贼党侦探。原来世勋早已同贼党相通，这五人谋划焚烧药局，作为内应，于是把世勋和五人一同关进监狱。第二天，贼首蔡华率领党徒占据屿头，把隔江的贼党全部统率起来，逼近瑞安城。知府黄惟诰仍坚持抚议，于二十七日到达瑞安，写下好听的话张贴示众来招抚贼党，却不知道贼党已经约定日期攻打郡城。二十八日，平阳贼首赵起、瑞安贼首潘英、蔡华等率领两千多名党徒分路进攻郡城，从三角门进入。进城后先攻入试院，杀死捐输委员、前丽水典吏许象贤；署永嘉场大使王恩溥逃走得免，丢失永嘉场印。贼党进入道署，杀死一人，巡道志勋和妻子儿女逃走得免，丢失道印。贼党进入府署，杀死数人，惟诰的叔父某人死在那里，丢失府印。贼党进入县署，知县陈宝善先行逃脱，杀死数人，宝善的叔父某人也死在那里。贼党于是分兵焚烧南门一带民居，大肆抢掠城中。总兵叶炳忠听到变乱，召集他的同乡台勇入城抵御；高梁材也召集同乡广勇抵御，枪毙了几个贼党。贼党都举着竹竿、拿着棍棒，听到炮声便惊慌溃逃，从小南门夺路出去。贼党约定攻打郡城时，瑞安人事先知道了，把情况告诉惟诰，惟诰却发怒。瑞安人又告诉孙杰，孙杰立即写信报告郡城。郡城中知道贼党攻城日期的人也把消息告诉志勋，志勋笑着说：“他们只是同团练争斗，和我有什么关系？况且贼党哪里敢攻打我的城！”二十六日半夜，瑞安报告变乱的文书送到，志勋还带着几个妓女纵情饮酒，喝醉后仍不开封查看。总兵收到文书时，已经睡下了。二十七日城门刚打开，贼党便拥挤着进入，一直到了道署。志勋还没有起床，听到杀人的声音才惊醒，赤脚逃出，看见贼党便转身逃跑，翻墙逃走，出了东门，叫来小船渡江，藏在江心寺；后来又逃到乐清，躲藏在乐清城中。而这一天贼党已经抢掠饱足后离去。

译贼党攻打郡城时，分派两千人窥伺瑞安，到了横山，听见城上的炮声，便也中途逃往郡城。等他们到达郡城南门时，先到的贼党已经败退，城外团练枪毙了两个举旗的贼党，他们也随即溃逃。瑞安守城的人听说横山有贼党踪迹，纷纷向惟诰请求出兵攻击，惟诰笑而不答。瑞安百姓十分愤怒，把惟诰拥到明伦堂，责问他纵容贼党究竟想做什么。惟诰厉声说：“赵起等人是好百姓，不要胡说！”他正吃饭，又到孙杰那里饮酒，这时郡城的警报传来，并且听说他家中有人被杀、印信丢失，才大惊失色，抚胸痛哭。瑞安人恨他入骨，争相到官署要求见知府，知府躲藏起来不肯出来。贼党攻破郡城后，道、府官员因为先前一直隐瞒贼情，更加不敢说明实情，把全部罪责推给团练，说贼党是因为报复抢入城中；印信被劫、人员被杀的事情都不上报，典吏许象贤被杀也不上报。二十九日，瑞安又捕获一名贼党侦探，审问后，他说自己从郡城来，几个同党先藏在杨世勋家。世勋守卫北门，约定贼党到来时打开城门，事成后取代赵振昌。把先前捕获的五人带来一同审问，他们的口供都相同，于是把他们和世勋一起处以磔刑。当夜贼党果然进攻瑞安，因为内应被截断，不敢靠近。第二天，把总杜之才翻越城墙逃走；他和世勋一同守城。贼党攻破郡城后，过了一天便离去。永嘉县令陈宝善知道贼党容易对付，便返回郡城。志勋却藏在乐清，三天不肯出来，官府才派人找到他，迎接他回来。然而他仍不敢谈剿贼，只催促百姓交钱修治城防；瑞安县令孙杰、副将赵振昌也闭门谋求自保。贼党因为攻破郡城，颇为惊惶，日夜互相用官兵将至来惊吓。后来侦知官府没有出兵的意思，瑞安贼党便于九月初三日从桐岭出发，焚烧娄桥民居。第二天又进攻郡城，勇目徐文久、千总陈国泰迎击，贼党才退去。这一天，翟惟本又派平阳人来商议招抚，但赵起已经派党徒取走平阳营的炮。瑞安城东沿河各乡也同贼党相通。初六、初七日，惟本接连写信来商议招抚，又约瑞安人到江南岸商议；但这一天贼党分兵占据南岸，瑞安、平阳之间的道路被阻断。瑞安人认为贼党每天都在逼近，于是又向道、府官员请求，愿意自行雇用船只和勇丁来抵御贼党。正好总督也责备温州官员纵容贼党，于是勇目于济清、陈锦澜、陶保登、管士拱等率一千多人到来。十八日，千总孙纯良率兵勇和城中的义团进攻南岸贼党，纯良不敢上岸，义团也随即败退。十九日，千总沈作霖又率兵勇进攻南岸贼党，击败了贼党杜之才。二十三日，兵勇和义团再次进攻南岸贼党，于济清捆回八十岁的老人和一个儿童，孙纯良命人将他们释放，让他们带着告示去劝贼党解散，贼党却把他们杀死。二十六日，瑞安人雇用的广艇到达瑞安江，巡道志勋、前永嘉县令高梁材、前瑞安县令孙源都来了。这时知府黄惟诰已经在瑞安二十多天了。惟诰在瑞安表面上说要办理贼党，实际上仍希望用招抚来掩饰，凡是主张剿贼的人，他总是加以阻挠。瑞安百姓知道他的意图，暂且把他拘留在城中，不再同他商议，还不时用官署被贼党攻占的事情讥讽他。惟诰十分窘迫，想脱身离去却没有办法。正好有广艇先到，百姓误传巡道率兵前来，惟诰便谎称要去迎接，并且商议事务。瑞安百姓也认为巡道来了，惟诰就没有必要留下，于是放他离去。惟诰离开六天后，志勋才到达。志勋也厌恶谈论剿贼，因为总督的严厉檄文而害怕获罪，又听说贼党招募的海盗船已经驶入江中，不得已来到瑞安督战。永嘉县令陈宝善仍写信恐吓孙杰，希望最终仍能招抚，而平阳贼党已经分兵攻破福鼎。志勋虽然带着广勇前来督战，却胆怯畏惧贼党；广勇也轻视志勋，没有斗志，每天只索要军饷。志勋多次渡江攻打贼党，却总是失败。有贼党乘大峃船到达焦石，城西团练将他们击退，志勋却反而不知道。志勋因为屡战不利，说广勇需要厚重犒赏，便命知县孙杰索取城中富民的钱财。孙杰因恼怒团长曾鸿昌，责令鸿昌出资数倍。城中人都认为鸿昌冤屈，于是更加怨恨志勋。翟惟本又派平阳士人来商议招抚，瑞安人认为这实在是志勋招来的，更加愤怒。后来管士拱、陶保登等乘台州船渡江攻打贼党，志勋所督率的广艇又没有到，台州船的人也因此怨恨。生员张家珍在湖石倡导义勇，湖石团练多次击败贼党。张家珍家境贫寒，没有凭藉，但意气豪壮、崇尚义气，有胆略。贼党刚起事时，秘密派党徒招引他，家珍大骂而不从。贼党谋划杀害家珍，家珍于是同亲近的林有森、谢学本等谋划讨贼，在湖石营倡导团练，前廪生高王风等人响应。于是大峃、孙山各村的几千名义民都跟从家珍，于十月十六日杀贼祭旗，接连作战都获胜。于是派他的弟弟崇新同林有森、谢学本秘密绕道经青田到永嘉，向知府黄惟诰、知县孙杰请求调拨枪手夹攻贼党，以分散贼势，守令都不上报。家珍于是独自往来攻打贼党，杀死贼党几千人。贼党谋划向西进犯泰顺，家珍阻挡他们，使其不能通过，于是贼党才不能倾巢出动，而占据江南岸的蔡华等人势力也变得孤单。巡道志勋在瑞安二十天，没有给贼党造成一点损伤。广勇因为多次索要军饷而喧闹，台勇又因广勇屡次贻误战机而愤怒，于是勇目陶保登等相继离去，瑞安城中的守军更加单薄。而张家珍于二十四日战死，他的弟弟崇新接替他统领团练，又督率团练攻打贼党。

译贼党听说瑞安的守军已经撤走，又知道张家珍已死，认为湖石团练不值得畏惧，于是聚集人众在平阳江口，又召集海盗约定日期攻打瑞安。瑞安县令孙杰再次向郡城告急，郡城没有回应。贼党果然于二十五日从屿头渡江，逼近焦石；海盗船也扬帆抵达西门，用巨炮攻城，城上也用巨炮击坏了其中一艘船。这天夜里，贼船全部聚集在横山下面。第二天，贼党从横山进攻城池，焚烧城北民居。又过一天，贼首赵起占据城东龙山，分路进攻城池，焚烧西门外民居；海盗船也上岸焚烧南门外民居，又分兵焚烧东门外民居。城池三面烟火冲天，城中大为震动。不久，西城的大炮突然开火，打死贼党一百多人，贼党才离去。第二天，贼党又在城外远处放火。这天夜里，城上喧哗说小东门的守军有人同贼党相通，于是让王国宝守东门，不久捕获三个放火的人，将他们杀死。第二天，贼党在龙山架设巨炮攻城。龙山府可以俯视全城，炮弹从上往下发射，炮声如霹雳，飞弹像雨一样，都从民房屋顶上飞过。副将赵振昌哭着对守城者说，谋划投降贼党；守城者厉声斥责他，他才不敢再说。贼党分路扑向城池，又在城北新埭头水浅的地方架桥渡河；城上的炮火打死十多人，贼党便逃走。西城城墙上的炮火也打死了无数贼党。十一月初一日，城中富民各自拿出粮食，舂出三天的粮食供给守城墙的人。从开始守城起，城中按户准备饭食送上城墙，每天四餐。城中人无论士人还是百姓，十六岁以上的都拿着武器上城。城上看见贼党就擂鼓，鼓声一响，城墙各处便都挤满了人。街巷中的每家民户都悬挂一盏灯，妇女靠在门边察看奸细，夜里明亮得像白天。到这时，贫民家家都得到米粮，守城更加坚定。第二天，贼党在城东涌泉巷排列炮位攻城，又在城北修筑炮台，还窥伺新埭头；城上的炮火攻击他们，他们都逃走了。又过一天，龙山贼党的炮火打伤城上几个团丁，但炮突然连续爆炸，自己炸死了几个贼党。在城西，开炮的人自己烧着了火药桶，又炸死几个贼党。这天夜里，贼党用船装载柴薪，谋划焚烧各个水门，守城者搬运石块堵住城门，在石块上覆盖湿苫，又把水运上城以作防备。贼党没有来，但城中喧哗说■■■同贼党相通，争着要杀■■■■■■，那人藏起来才得以免死。第二天，贼党分兵截断三都岭，永嘉、瑞安之间的道路被阻断。贼党埋伏在城外破屋中，用抬炮轰击城池，铅弹常常从墙缝瓦隙中飞出，从人的左右穿过，有的撕破裤子、打落帽子，却没有伤到一人。贼党退去后，城中百姓翻越城墙出去，把城外残存的房屋全部烧掉，于是贼党才没有藏身之处。第二天，闽军统领、记名道张启煊的前军到达穗峰[丰]，距瑞安三十里。这一天，贼党攻城更加急迫。贼党扑向城东洞桥，城上的炮火把他们击退。又扑到吊桥边石牌楼下，用抬炮仰射城墙，炮火的药桶突然自行起火，城上哄笑声如雷。贼党又潜伏在西门外，半夜抬着梯子攀登城墙。梯子很重，抬梯的人互相呼喊，守城兵发现后鸣鼓警示众人，这时已有一架梯子靠在城墙上。守军急忙用鸟枪射击，打死梯子下几个人，又从三面用大小炮轰击，贼党都丢下梯子逃走。兵丁陈镇涛跳下城墙斩得一颗首级，又返回城上。天快亮时，守城人出城取回贼党丢下的梯子，梯子比城墙高二尺，宽八尺，可以让五个人并排登城，众人都为此惊愕。东门外道路上也丢着几架梯子，众人取来毁掉。贼党于是连续九个昼夜攻城，都失败退去。这一天，贼党集中精锐攻城，约定一定攻破，结果又大败而退，终于知道这座城无法攻取。贼党向南焚烧福鼎后，闽督、闽抚也害怕了，于是发檄文命福建记名道张启煊从金华返回救援永嘉，前陕安镇总兵秦如虎从福鼎出兵，闽安协副将吴鸿源率水师航海援助瑞安。水师刚出海，风就损坏了船只，不能前来。秦如虎于十月某日抵达福鼎，张启煊于十月十九日抵达温州，新任巡道也从乐清抵达郡城；他们都奉督、抚的命令剿灭贼党。我的弟弟锵鸣认为事情终于可以有所作为，于是又找张启煊谋划讨贼。但启煊的部队刚在东阳受挫，军械不足，在郡城停留二十天不能出发。锵鸣向永嘉富民筹谋，借得钱四千缗资助启煊，启煊于是命人增造炮船。到这时军械才准备完毕，郡城又雇用台勇、广勇，约定共同剿贼。参将池惟屏率乐清兵五百人，勇目孙赞清和我的儿子诒谷率台勇二百人，先到穗峰[丰]作为前锋；前永嘉县令高梁材也率广艇出发。初六日，广艇驶入飞云江。贼首赵起在龙山看见广艇的桅杆和船帆，立即率贼党从城西逃窜，蔡华随后逃走，城外各处的贼党听到风声也都溃逃。城东北各乡听说官兵到了城外，贼党逃走，便都起来杀贼，人人把眉毛剃掉一部分作为标志，沿河几十里杀死的贼党数不清。贼首朱秀三逃到董田，死在那里；又生擒五百名贼党，送到县城，在城东小教场杀死。他们都被剖腹斩杀，小教场中的贼尸堆积如山，血流入河，河水全都变红。贼党有的从东山逃走渡江，广艇又击沉了他们的两艘船。贼党从攻城以来被击毙，以及这一天被杀、溺死的人，大约有五千人；其中所谓“兑字号”的死党，都是平阳江西的强悍贼党，被杀的尤其多。至此，贼党的精锐全部丧失。第二天，池惟屏等兵勇都进入城中。十六日，张启煊率闽军到达，驻军龙山。新任瑞安县令黄宗贵也进入城中。十九日，贼党又窥伺城西屿头。有贼党渡江而来，兵勇将他们击退，斩得一颗首级，原来是个和尚。随后又擒获一个秃头的人，审问后得知，贼党奉赵起的命令都剃了头发。赵起失败后，害怕党徒离散，所以假称剃发；从此贼党更加无法脱身。二十一日，北岸贼党从廿四都越岭，侵扰二都、三都，被团练击退。这一天，南岸贼党也谋划渡江，团练截住他们，使其不敢渡江。平阳县令翟惟本又派前县丞黄绍奎、训导钦陛良来到瑞安，替赵起请求招抚；但贼首缪元于十二月一日把平阳营的枪炮全部运到钱仓，并挟持副将王显龙、都司方某离去，又派更多党徒驻守平阳。

译十二月十二日，海盗在三盘海口劫持前巡道志勋，志勋投水而死，经历陈德元跟随他一起死去。志勋被革职后，寄居在城外百姓家中，郡城的人很是讥讽责备他，他心中不安，于是谋划乘船出海离开；海盗知道他行囊中的财物，所以他遭遇了这场灾难。陈德元是志勋的门生，曾经替奸人游说。闽军的炮船造好后，十五日张启煊谋划进剿金谷山，于是命团练守卫龙山，另调廪生吴一勤率一都团练，我的儿子诒谷率廿五都团练先行，会同进剿祇陀山的贼党。十六日，吴一勤、诒谷焚烧祇陀，贼党都向西逃走。张启煊进军，驻扎在澄头；总兵秦如虎的军队攻克水北溪。十八日，启煊在桐乾击破贼党；二十日，启煊在碧山击破贼党；二十三日，启煊的水军焚烧沙洲的贼巢。于是金谷山贼党的势力更加孤弱。蔡华谋划转移占据仙降，以沟通金谷山、沙垟，仙降百姓拒绝他，于是他在二十四日焚烧仙降。启煊派水军追击贼党，贼党向西逃走；城中的兵勇也乘虚袭击屿头，蔡华于是逃走。二十九日，秦如虎的军队到达萧江渡，把江边一带各处贼巢全部焚毁，生擒贼首谢公达。秦如虎的军队接连作战，击破平阳贼党，于是严厉发檄文责问平阳文武官员，责令他们交出赵起等人。这些文武官员惊慌失措，不知怎么办。于是翟惟本通过■■■重金贿赂启煊，请求解脱；王显龙也派人替赵起请求改邪归正。启煊拒绝惟本的贿赂，却假意答应接受赵起投降，责令他立即到营中来。同治元年正月一日，王显龙又派人约定送赵起前来。第二天，显龙带赵起出了平阳城，走了十里，听说秦如虎的军队到来，赵起竟然逃走了。有人说，惟本、显龙害怕通贼的事情泄露，暗中放走了他。瑞安贼首蔡华也从山路逃走，准备前往青田投奔粤贼。到了永嘉界内，村民将他捕获送到郡城，把他处以磔刑；他的弟弟、廪生蔡岑也一同被处以磔刑。初三日，秦如虎的军队收复平阳。初四日，张启煊的军队攻破金谷山，生擒贼首潘英，送到县城处以磔刑，会匪于是平定。于是启煊回军澄头，秦如虎驻军平阳，各自搜捕残余贼党，责令各乡捆送贼首，又杀死几百名贼党；他们的胁从者则宽免不问。从会匪兴起，到咸丰十一年八月攻陷郡城，再到同治元年正月全部消灭，共经历六个月。平阳贼首朱秀三、谢公达、刘汝凤、孔广珍都先后被捕处死；赵起逃出后跟从粤贼，又逃到玉环，被捕后处以磔刑而死。瑞安贼首潘英、潘国荣、黄孔标、林景澜、林福瑞、黄梅宇都被捕处死。蔡华逃走后也被捕，处以磔刑而死。没有捕获的有平阳的周荣、张元、缪元、蔡焕，瑞安的谢秀球、郑日芳等十多人。翟惟本、李鸣邦、孙杰、赵振昌因总督左宗棠上疏请求治罪，孙杰、赵振昌已经先死，翟惟本、李[朱]鸣本[邦]都被从重发往新疆充当苦差，黄惟诰最终得到免罪。会匪平定后，过了一个月，粤贼才进犯温州。吴鸿源率水师抵达瑞安，于是同张启煊、秦如虎一起平定了粤贼，如此而已。《会匪纪略》书后 会匪之乱以后，我曾经想记述它的始末，但很久没有空闲。后来得到黄漱兰洗马所写的《钱虏爰书》，从咸丰十年贼党初起，一直记到第二年春闽军平定贼党，逐日记事，叙述详细直率而不加隐讳。于是我综合其中大要，再参考所听到的情况，写成这篇《纪略》，使愚昧的百姓可以引以为戒，也使后来任职于我郡的人有所借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于是附论说：唉！监司、守令怎么可以不慎重选择任用的人呢？如果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因循苟且而酿成祸患，就可能贻误天下；而祸乱兴起后很快平息，只使一方百姓遭受涂炭，已经算是幸运了。我们温州的民风虽然可以说质朴粗野，但实际上畏惧法律、敬重官员。平时看见州县差役戴着缨帽下乡，百姓就偷偷观看、私下议论；差役所到之处，家家都准备饮食，像招待尊贵客人一样；妇女则暗中窥探、藏匿，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有唯唯听命。即使是名列庠校的生员，有时也低头接受吏胥的呵斥。一纸诉状递入后，官员和吏役便挑选有利可图的部分来处理，必定吃足拿够才肯停止。这样的百姓本来已经极其可怜，哪里像闽地的漳州、泉州，皖地的凤阳、颍州那样轻视法令、喜好作乱呢？咸丰七、八年间，粤贼已经在浙江东西各地纵横，而州县官员又挟制一群小人，用捐输困扰百姓，民间开始怨恨，但也从来不敢同官府抗争。会匪之乱，实际上是客民周荣首先倡导的。周荣在青田、永嘉的山中聚集党徒，瑞安前庄乡也有人加入他的党派，民间议论纷纷，势力颇为扩张。瑞安县令傅斯怿刚听到消息，就带兵突袭，焚烧首匪的住所，他的党徒于是散去。等到周荣在钱仓用占卜说命来迷惑百姓，又同赵起等借助粤贼的声势，声称入会便可免祸，平阳乡民为了保全身家，便受到诱骗。然而如果不是翟惟本庸碌无能，只要一张严明的告示，就可以呵斥他们使其散去；甚至只须派几十名健壮的差役前往，他们也都会坐在那里束手就擒。平阳人虽然偶尔加入会党，实际上非常害怕受到牵连，他们向县令、长官申诉，希望得到官府震怒惩办，几乎没有一天中断。自从翟惟本一概不管，百姓才转而跟从贼党。但如果不是道、府官员也庸碌无能，只听信翟惟本的话，这场祸乱也不可能发展到这种地步。会匪兴起之初，第一次进入平阳焚烧民居时，匪党并非不感到危险；只是翟惟本用丰厚的犒赏希望他们离去，贼党才知道官府可以戏弄。后来冯阿三被捕，匪党更加害怕；翟惟本替他们隐瞒掩饰，又借给他们团练的名义，道、府官员也不再追问，贼党才知道道、府官员同样可以欺骗。等到焚烧林洋[垟]陈氏住宅时，他们明白地同团练为难，认为守令一定会发怒，因此更加恐惧；但瑞安、平阳两县令不敢亲自前往查看，府里派去的委员又同贼党饮酒议和，贼党更加知道官府不肯用兵。后来陈氏自行招募台州船攻打钱仓，贼党谣传官兵即将到来，纷纷献钱求免。如果官府确实派兵跟进，贼势还可以击散。至于闽勇来援被官府阻挠，以及雷渎、渔塘被焚后官府又置之不问，贼党才真正知道官兵连一战都不能进行，于是反抗的谋划就决定了。

译当初，正直贤能、忧虑地方局势的人，并不是没有苦口婆心地劝说，甚至说到痛哭流涕的地步。然而，当时官府暗中却同几个会党相互勾结，官员不是衰老昏聩，就是年轻而奸巧滑头。昏聩的人害怕惹事，奸滑的人揣摩昏聩者的意图来行事；郡县中又有一两个奸人甘心替贼办事，暗中结交官员身边的人，制造虚假的疑虑并加以恐吓，使百姓的实情无法全部上达官府，而官府的情况却全都泄露给贼，于是郡城首先遭到焚烧，平阳随即被贼占据，福鼎接着被攻破，瑞安也被围困。假如不是这些乌合之众没有志向，抢饱之后仓促离去，那么括贼就可以顺流而下了。假如不是张家珍率领团练横在贼军中间，泰顺就无法守住，闽地东部也危险了。假如不是瑞安百姓发誓死守，那么瑞城就会被攻破，郡城也将听到风声便瓦解。假如不是闽军从水陆两路前来救援，使这些贼人又拖延了两个月来等待粤贼到达，那么温州的局势就无法收拾了。唉！洪秀全造成的祸乱，前后延续十年，蹂躏了天下一半地方，是广西一两个大官吏忌讳谈贼、隐瞒贼情所酿成的。这样看来，会匪只在温州一隅造成祸害，难道不正是所谓的大幸吗！温州百姓并不是不可治理的百姓，所谓秀者不过是小有狡黠，所谓野者不过是极其愚昧罢了，难道他们真的喜欢犯上作乱、习惯于发动叛乱吗？会匪刚开始兴起时，只有周荣、赵起等七八个人；等到势力壮大，也不过潘英、蔡华等几十个人。假如没有这些昏聩、奸滑的官员，只要能得到一个像傅斯怿那样的人，在祸患刚刚萌芽时就把它摧折，不杀一个人也可以；即使势力稍稍壮大后再设法处理，杀十几个人也可以。官府深深隐瞒并极力庇护，颠倒是非、错乱处置，直到郡城被攻破，贼人冲犯闽地要地，用兵半年，杀人将近几万，才勉强平息无事；可是地方已经受到摧残破坏，一府的元气因此疲惫不堪。这样看来，难道不只是良民被官府陷害而死，就连会匪党羽中那些死于战斗、死于被捕诛杀的人，难道不也是官府实际上耽误了他们吗？唉！蒙蔽百姓的罪过，官府大概比乱民大十倍了。我希望督抚大臣怜悯温州偏僻遥远，为这里谨慎选择清廉能干的官员。凡是治理我郡的官员，都要永远把这件事作为戒鉴：清心寡欲，约束属吏，亲近百姓，不要任性暴戾、只图自己痛快，使善良正直的风气无法伸张；不要姑息迁就、苟且偷安，使凶悍狡黠的人有所倚仗；严格分辨邪正，谨慎应对治乱的变化。这样，温州即使百年无事也不是不可能的，难道不正是我百姓的福气吗！又写在《会匪纪略》之后 同治二年，衣言在淮上负责军务，驻守寿州。六月，有人说前刑部主事孙家泰为寿州的战事殉难。衣言长叹道：“唉，危险啊！幸好，我和兄弟们没有成为孙家泰的后继者。” 起初，苗沛霖自称团练，占据凤台的下蔡，暗中怀有叛逆的意图。钦差大臣胜保想借助他来抵御捻军，但苗沛霖的心思实在难以测度。孙家泰负责办理寿州团练事务，独自上书申诉，称苗沛霖是贼，并与他抗争。等到苗沛霖率领党羽逼近寿州时，孙家泰和官兵关闭城门抵抗。苗沛霖派几个大股捻军进入城中，约定官兵不得杀他们，孙家泰因众人愤怒而把他们杀了。此前，官府错误地任用投降的捻军徐季壮守城，苗沛霖于是以攻打徐季壮为名，攻破寿州。进入城中后，他向主帅叩头，自称是替官府击破捻军，索要重赏，又要求杀掉孙家泰父子；他还索要孙家泰所任用的蒙时中，官府把蒙时中交给苗沛霖，蒙时中也被杀了。唉！我和兄弟们想要迅速剿灭会匪，正是孙家泰的志向。我们兄弟能够免于灾祸，难道不就是所谓的幸运吗？然而，这也太危险了！不过，苗沛霖刚开始起兵时，从未有一天把自己当作贼人，虽然拥兵自重，却也时常被官府任用。当时督师大臣曾多次称说他的功劳，朝廷还任命他为川北道，加布政使衔；这样看来，他本来确实俨然是官员。而且他的部众整齐强悍，安徽的兵力实际上又没有办法制服他，因此对他加以羁縻并加以利用，也还说得过去。孙家泰料定苗沛霖必定反叛，争着想要惩治他，于是组织团练抵抗，以除掉地方祸患，不再顾及自身和家产，可以称为义士。可是苗沛霖攻破寿州后，力量已经足以倾覆皖北，官府的灾祸迫在眉睫；在这种形势下，官府不能再庇护孙家泰，对于苗沛霖索要蒙时中，也势必无法再与他争执，所以只得对眼前之事隐忍迁就，以求在仓促危急之际解围，这种情形尚且可以原谅。然而苗沛霖最终还是反叛了，反叛后不到几个月就被杀死。假如他刚开始起兵时，胜保等人就能依法判定他的罪行并讨伐他，安徽的祸乱何至于发展到这种地步？由此看来，贼人固然不能轻视，但如果不明确认定他是贼，也同样无法治理。等到苗沛霖被消灭后，朝廷才知道孙家泰父子的冤屈以及蒙时中被官府耽误的实情，于是下诏昭雪，加倍赠恤；但死者终究不能复生了。唉！自古以来，那些为国家深思远虑的豪杰之士，不能稍稍施展自己的志向，反而因此以身殉难的，往往都是这样，难道不可悲吗？苗沛霖是皖北的强悍贼人。至于周荣、赵起，则确实只是无赖奸民罢了。他们刚开始起事，就以成立会党、勾结贼人为名，焚烧劫掠平阳，暗中潜伏在郡城，反叛的迹象已经十分明显。等到他们焚烧我的住所，八天后就袭击郡城，杀害官吏，劫取印信，官员自身也已经遭受他们的祸害了；可是道员、知府上报贼情时，仍然说他们是团练，仍然说他们是在报复。焚烧我的住所，说是报复还可以；但攻破郡城，他们报复的究竟是谁呢？道员、知府、县令，对于贼人可以说已经有恩了；如今他们杀害这些官员的父兄，劫取他们的印信，那么他们报复的究竟又是谁呢？至于焚烧福鼎，祸乱蔓延到邻省，他们又是在报复谁呢？用隐瞒粉饰来酿成祸乱，祸乱已经形成后，又进一步隐瞒粉饰以求自己脱身，这是不肖道员、知府惯用的老办法。假如贼势因此迅速壮大到无法扑灭，像苗沛霖那样在一方倔强自立，那么孙家泰、蒙时中的遭遇，又会成为不肖道员、知府最乐于制造的结果。福建督抚从水陆两路发兵救援，贼人很快被消灭，我和兄弟们也侥幸免于灾祸罢了；但这难道还不能说是危险至极吗？唉！臣子受到国家的深厚恩德，为地方百姓的生计着想，本来就不能有所顾虑、犹豫观望，来求得自己的便利。可是祸乱是时常会发生的。我希望做长吏的人，如果不幸遇到这样的变故，就只应及早谋划处理，不要因循拖延、迁就姑息，以致贻误百姓，成为不肖道员、知府那样的人。衣言刚到安庆时，湘乡相国问起温州的叛乱，衣言为他详细叙述了这件事。相国长叹道：“在京官员即使回籍办理事务，即便职位卑微如典史，也会参与其中造成困难，所以团练是不能办的。”湘乡起初也奉命办理团练，后来倡导义军，亲自组织一支军队来办理贼事，之后才取得成功。唉！这正是衣言兄弟所没有做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