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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拳变纪略》继昌 光绪二十六年庚子五月初，盛京卿盛宣怀从上海发电报给总署说，保定电局寄来的信中称，直隶涞水有义和团匪徒，拒捕并杀害官员，焚烧教堂，占据涿州，还有要进犯省城的话。朝廷下旨询问直隶总督是否确有其事，裕禄才奏称确有此事，现已派兵捕剿等。当时京城中流传着这些匪徒猖獗的情形：毁坏电线杆，拆除铁路。因此朝廷命提督聂士成派队伍弹压，保护铁路工人。匪众竟敢伤害聂军，聂军也打伤了拳众。军机大臣荣禄当时正在休假，接连七次上奏请求剿灭。皇帝下旨责备他，不得轻率行事。大概军机大臣中的刚毅、启秀、赵舒翘都极力主张解散拳众，认为剿灭恐怕会激起变乱。于是命赵舒翘前往处理。第二天又命刚毅前往。赵舒翘 到达后，知道事情无法处理，立即返回北京。刚毅到达后，拳众不听他的劝谕，借口说聂军杀了他们的头目，不肯解散。刚毅因此拖延在涿州十多天，来不及返回，而拳匪已经来到京城，到处发展党羽，借神道设立教门，假托忠义为名，以“保清灭洋”相互煽动，士大夫中也有不少人相信他们。势力已经牢固结聚，无法解散了。皇太后、皇上驻跸在颐和园。一天夜里，有人沿着海淀街道疯狂呼喊，家家户户都烧香。步军统领衙门拘捕了一个名叫李群子的男子，按散布谣言、蛊惑众人的罪例处以弃市。皇上奉皇太后的銮驾回到西苑。荣禄已经结束休假回朝。朝廷还需要剿灭匪徒，却迟疑不决。端郡王载漪、庄亲王载勋、濂贝勒、澜公、徐相桐、崇绮、刚毅、启秀、赵舒翘都拘泥于“民心不可失”的说法，认为应当乘机利用民众。他们迷惑皇帝的听闻，说八旗兵丁有一半已经加入拳团。实际上，端郡王府内已经有人学习了拳团的法术。他们又同董福祥商议，命他负责剿办。董福祥不肯，于是以抵御外国侮辱为己任。十六日、十七日，朝廷连续召见各部卿贰，他们大多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德国公使独自前往总署，守卫加以阻拦，他不听。街市上人心汹汹，旗兵列队弹压。德国公使产生疑惧，在轿内开枪，激怒了兵团，结果德国公使在途中被杀。永定门外，又发生日本书记生杉山彬被杀的事，凶手也没有抓获。朝廷仍命令缉捕凶犯，但已经骑虎难下，拳匪十分狂悍。法国公使又照会总署，限二十四小时交出大沽炮台，否则将用武力强行占领。朝廷托词说要询问群臣意见，随后又照会各国使臣，立即命令他们出京；这份文稿是许侍郎亲自拟定的。启秀说，既然他们限定我们的时间，我们也限定他们二十四小时。吏部侍郎许景澄、内阁学士联元、太常寺卿袁昶极力陈述其中的利害。皇上拉着许景澄的衣袖哭泣，谕示说：“事情如果决裂，朕一个人的性命不足惜，可数百万生灵怎么办？”皇太后愤怒斥责，许景澄退下。濂贝勒坐在瀛秀园门外的值房里，盛气凌人地痛骂联元，于是请求杀掉他以示警戒。太后答应了，命荣禄、立山、许景澄、联元前往使馆宣读谕旨。各国使臣再次照会说，没有奉本国政府的命令，不敢出京。十八日，朝廷终于下达宣战诏旨。文稿是军机章京连文冲拟定的，从袖中取出。授载勋为步军统领，并命他办理城防。这一天，裕禄奏报各国水师已经攻打炮台，罗荣光同他们交战，听说火药库被焚烧等。实际上炮台已经失守，只是不敢立即明说，拖了两天才上奏。当时东西两城内，凡是教堂和洋人居住的地方，都被乱民焚烧，到处燃起大火。前门外大栅栏的德记洋药庄被焚，火势蔓延，烧毁了珠宝市、西河沿一带一千多家店铺。那里是精华汇聚之处，全部毁于一场大火，正阳门城楼也被毁掉一角；乱民公然搜捕、杀害教民，街市上尸体横陈。十九日，拳团同董军合攻交民巷各国使馆，又同虎神营合攻西什库教堂。刚毅在军机处看见火势升起，出院叩头谢神。这天傍晚，皇太后穿便服乘车，皇上穿便服步行回宫，枪炮声昼夜不停。朝廷命载勋、刚毅统率拳众，以英年、载澜为副，并赏赐米粮和银两以示奖励。缮写诏旨时，刚毅说他们是义民，不同于饥民，不能使用“散给”这样的字样，用词必须得体。连续多日的骚乱中，只有长安街的奥国使馆和中国银行被焚烧。交民巷各国使馆、西什库教堂中，外国官员率领外国士兵和教民奋力抵抗，勇丁死伤一千多人，哨官阵亡十多名。然而武卫中军肆意抢劫，王府井等处官员、百姓、商人的家产大半被洗劫一空。拳民越聚越多，所有无赖之徒都混入其中，借故寻仇，任意横行。副都统庆恒、翰林院黄思永、尚书立山都被诬陷为汉奸。庆恒全家被杀，黄思永、立山被关进刑部监狱。又胡乱抓捕平民男女一百多人，指称他们是学道会邪教成员，在市中成排杀戮。稍有异议的人，往往就家破人亡。王章一概盛行，家家自危。各地督抚听说这些事，大多把剿乱、保护使馆的情况上奏朝廷。朝廷中也知道这样做不对，却忌讳谈及攻打使馆，于是给俄、日、英、德、法、美六国发电报，大意说：拳民已经显露出挑衅的征兆，剿灭和安抚都很困难，事情实在是万不得已，已经触犯众怒；希望各国主持公道、排难解纷，出面挽回时局，仍然寄希望于各国。总署又给使馆发函，说双方都不要再开枪放炮，恐怕无法继续保护，劝他们前往天津。皇上还赐给他们蔬菜瓜果，以表示慰藉。总计攻击了一个月，使馆仍然没有出事。六月十八日，裕禄奏报天津府失陷，宋庆退守北仓。启秀特别推荐五台山僧人普济，说他摇铃就能使海水干涸，请求命裕禄寻找此人，让他抵御轮船。诏旨就是启秀亲自拟定的。此前，聂士成的军队奉命保护铁路，因此同拳团结仇。聂士成躲到督署，军队大多溃散。后来进攻紫竹林时，聂士成阵亡。提督马玉崑非常能战，无奈军火供应不足，军队也遭到失败。朝廷听说天津府失陷，二十日拟定向西巡幸，从内府征集车马，却未能办成，只得停止。朝廷多次下诏催促各省起兵勤王，各督抚的奏疏大多措辞隐约，都以不可破坏和议为主旨。只有山西巡抚毓贤奏称，山西省有四十多个洋人，可以设法聚集起来将他们歼灭，自鸣得意。启秀读到他的奏疏，拍案大叫：“痛快！”刚毅说：“如果各省都这样做，事情哪有办不成的。”王协揆说：“唉，伤害一个洋人，就多一件无法了结的事。”当时言官大多闭口不言。翰林中有人迎合徐桐、崇绮的意思，说不应听信直言，言辞琐碎可笑。只有朱祖谋的一份奏疏还明白事理，但也不敢申述自己的意见。军机章京继昌向堂官呈文，说拳匪只是乱民，不可依靠，应当赶快停止战争。

译他的意见没有得到代为上奏。朝廷下令调李傅相督办直隶事务，并多次催促他进京。李傅相同刘岘帅等人会同上奏，请求保全大局，因此朝廷下令各省仍旧偿还洋款，并下旨保护商埠中的汉人、洋人和教士。七月初一日，李秉衡奉召到京。李秉衡先以剿乱为主张，等到入见皇帝后，出来便突然改变了说法，于是朝廷命他帮办武卫军，并将张春发、陈泽霖、万本华、夏辛酉四军归他节制。初二日，庄王等当面奉受懿旨，将许景澄、袁昶逮捕交刑部，第二天就处死。十三日，宋庆奏报北仓已经失守，退驻蔡村。裕禄用手枪自杀。朝廷开始授予李爵相全权大臣的职权，徐桐仍然愤愤不平。半个月前，刘岘帅等十三人曾为此入朝请求，袁世凯也代为递交美国电报，表示愿意为中国调停。袁世凯还上奏说，议和可以从美国着手。朝廷没有答复。到这时才下达这个命令，已经来不及了。李秉衡直到十三日才出京视察军队，十四日刚交战，全军就溃败。李秉衡奏请处分自己，并参劾陈泽霖不懂军事。奏折被留在宫中，没有发出。敌军推进到通州。十六日，决定向西巡幸。派崇绮、刚毅留在京城办事，庄亲王仍负责城防，端郡王府、荣禄等随驾，而留下武卫中军驻守。刚毅对荣禄说：“这些人是虎狼之士，我不能制服他们。”十八日，因此下达了刚毅帮办武卫军的诏旨。前一天，皇帝仍计划向西行进，又因为车马没有聚齐而停止。朝廷下旨将立山、徐用仪、联元都处以弃市。五官之罪本来没有确凿根据，天下人都为他们喊冤，但那些没有见识的人仍认为该杀的还不止他们。十八日，董福祥的军队出京，夏辛酉进入交民巷防守。十九日夜里，火器声响了一整夜。二十日早晨，夏辛酉的队伍撤回北城离去，听说使馆的外国士兵已经出来。这天，敌军抵达朝阳门，未时城池陷落。申时，马玉崑入见，皇帝谕令他在厚载门等候护驾。朝廷四次召见军机大臣，谕令他们明天出巡，全部随行。刚毅因能够离开而欣喜，以为这是幸运，大概他们本来就在怂恿皇帝这样做。酉时，敌军登上朝阳门城楼，击破大清门后停止进攻。皇太后率同 皇上、皇后、大阿哥在宫院中焚香，向上天呼号痛哭。纷乱一直持续到子时，太后进入寝宫，仍因车马难以聚齐而犹豫不决。二十一日早晨，敌军进攻东华门。荣禄策马带领四十名小队，从御箭亭向东奔往宁寿宫。当时礼亲王等正要前往觐见，刚走到景运门，守门护军惊慌地报告，怀疑敌军已经进入禁宫。荣禄带着勇丁迅速赶来，急忙关闭景运门和乾清门。过了一刻钟，探知并无此事，荣禄慢步到军机处，说要入内寻找澜公议事，东华门已经派勇丁前去防御。稍作休息后，又同礼亲王等前往宁寿宫，准备接受召见。还没到达，太监迎上来报告说：“銮驾已经出发了。”荣禄立即从苍震门夹道赶去，礼亲王等返回军机处，各自匆忙散去。皇太后也误听说敌军已经进入宫内，虽然来不及传令召见，仍仓皇地亲手牵着大阿哥，皇上、皇后跟随其后，只有澜公和一名太监随侍，步行走出神武门。只有澜公和内侍李莲英的三辆车，分开乘坐后，向西直门奔去。马玉崑护驾，庆亲王等在途中遇见，也随驾同行。午后听说，东华门的旗兵在敌人逼近时竭力抵抗，后来得知圣驾已经出城，才全部散去。而城内的拳匪不下两万人，除去先前陆续散去的，尚有几千人聚集在庄王府，以及分住在阜成门、西直门各门。到这时也都逃散溃败了。听说銮驾到了颐和园，稍坐片刻就前往贯市。皇太后改乘驮轿，皇上仍乘车，御用的服饰全都来不及携带。唉！拳匪本来就是市井无赖，是乌合之众，借端滋事；可是王公大臣中竟然误信他们是忠义奋发之士，假借皇帝恩旨加以奖赏，使他们的气焰更加嚣张，终于造成这样误国害民的后果。军机章京继昌在七月十六日入值时，还向礼亲王呈文说，皇帝的车驾不可轻易出行；万国公法中有不准军队进入宫禁的条文，应当赶快派总署王大臣前往使馆宣谕，或许还可以阻止他们。即使赶快缔结城下之盟虽然属于下策，也尤其胜过毫无办法。无奈平民的意见无法上达，那几个亡国之臣只知道顾惜自身，苟且偷生，竟把躲避敌人当作上策。即使说这是天命，难道不也是人事造成的吗？他们的罪行哪里杀得尽呢？唉！对上，拿什么慰藉九庙的神灵；对下，又凭什么面对天下臣民？只能把这一切交付给痛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