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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从政遗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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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1–107 段

从政遗规  (清)陈弘谋 辑

  ●目录

  序

  卷之上

  卷之下

  ●从政遗规序

  余幼承父兄师友之训知肆力于读书不以世故纷其心而赋性迂拙作辍无常诵读不多体认尤浅悠悠忽忽竟不知读书将以何为也迨入仕途官场事宜尤未娴习临民治事茫无所措未优而仕不学制锦心窃忧之然平时偶有得于圣贤之绪论合之今时情事多所切中此心稍有把握措之事为幸免陨越不至如夜行者之伥伥何之乃益悔前此之鲜学而古训之不可一日离也因于簿书余闲时一展卷藉兹陈编以祛固陋凡切于近时之利弊可为居官箴规者心慕手追不忍舍置不敢谓仕优而学亦庶几即仕即学之意云尔方今民生蕃庶待治方殷圣天子本躬行心得之余布范世諴民之政有司牧之责者益当从根本上讲求教养之方为民生久远之计若仅以因循陋习了官场之故套何以上副圣训何以下符民望自惟德薄能浅无以为同僚诸君倡惟奉兹古训随时考镜转相传布以此自勉即以此勉人较之门面牌檄差为亲切焉苏子云药虽进于医手方多传于古人自古及今此心同此理同故以古人之方医后人之病而无不立效愿诸君推心理之相同以尽治人之责而又参之前言往行以善其措施则宜民善俗或有取焉幸毋曰业已仕矣何暇言学竟等诸古人之糟粕也

  乾隆壬戌长至月桂林陈弘谋书于西江使署

  ●从政遗规卷之上

  桂林后学陈弘谋编辑

  吕东莱官箴

  何西畴常言

  王伯厚困学纪闻

  龙图梅公五瘴说

  许鲁斋语录

  薛文清公要语

  王文成公告谕

  耿恭简公耐烦说

  吕新吾明职

  李九我宋贤事汇

  张侗初却金堂四箴

  ◆吕东莱官箴【公名祖谦南宋时婺州人官至著作郎直秘阁谥曰成从祀庙庭】

  觅举求权要书

  舍人官箴

  杂说附

  ○觅举求权要书

  弘谋按东莱先生。以体道自任。以立教为心。朱子称其德宇宽弘。识量闳廓。所立甚高无求不备。盖相推者至矣。所著官箴。首以觅举求权要书为戒。见居官者。必先自立。然后可以有为。士大夫不讲气节。虽有才华。徒工奔竞。患得患失。何所不至耶。至于谨小慎微。慈祥岂弟。任理而不任气。此儒术之异于俗吏也。杂说中。有语最精确。足为居官之箴者。并附录焉。

  觅举。        求权要书保庇。

  容尼媪之类入家。   刑责过数。

  接伎术人。及荐导往他处。

  荐人于管下买物。【茶墨笔之类。】

  亲知雇船脚。用官钱。或令吏人陪备。【须令自出钱。但催促令速。足矣。】

  □事不可从。不当时明说。误人指拟。以致生怨。

  受所部送馈。及赴会。 如送馈果食之类。则受。仍当厅对众开合子。置簿抄上。随即答之。余物不可受。

  凡治事有涉权贵。须平心看理之所在。若其有理。固不可避嫌。故使之无理。【直须平心看。若有一毫畏祸自恕之心。则五分有理。便看作十分有理。】 若其无理。亦不可畏祸。曲使之有理。政使见得无理。只须作寻常公事看。断过后。不须拈出说。寻常犯权贵取祸者多。是张大其事。邀不畏强御之名。所以彼不能平。若处得平稳妥贴。彼虽不乐。视前则有间矣。然所以不欲拈出者。本非以避祸。盖乃职分之常。若特然看做一件事。则发处已自不是矣。

  ○舍人官箴【此先生曾叔祖名大中之言而先生述之者也】

  当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知此三者。则知所以持身矣。然世之仕者。临财当事。不能自克。常自以为不必败。持不必败之意。则无不为矣。然事常至于败。而不能自已。故设心处事。戒之在初。不可不察。借使役用权智。百端补治。幸而得免。所损已多。不若初不为之为愈也。司马子微坐忘论云。与其巧持于末。孰若拙戒于初。此当官处事之大法。用力寡而见功多。无如此言者。人能思之。岂复

译《从政遗规》(清)陈弘谋 辑

●目录

序

卷之上

卷之下

●《从政遗规》序

我年幼时承蒙父亲、兄长、老师和朋友的教诲,知道应当致力于读书,不让世俗琐事扰乱我的心志。但我天性迂腐笨拙,读书时断时续,诵读不多,体会认识尤其浅薄,迷迷糊糊地竟然不知道读书究竟是为了什么。等到进入仕途,官场上的事务尤其不熟练,面对百姓治理政事茫然不知所措。没有优秀的能力就出仕,不学习治理的方法,心里暗自担忧。然而平时偶尔从圣贤的言论中有所心得,结合当今时势,大多切中要害,心里稍有把握,处理事务时侥幸免于失误,不至于像夜间行走的人那样惊慌失措、不知去向。于是更加后悔以前学习太少,以及古代训诫不可一日背离。因此在处理公文簿册的闲暇时间,展开书卷,凭借这些旧籍来消除自己的固执浅陋。凡是切合当前利弊、可以作为为官准则的,心中仰慕、手中追随,不忍心舍弃,不敢说是有余力的官员才学习,但也大致符合“在职即学习”的意思罢了。

当今百姓繁衍众多,等待治理的情况正迫切,圣明的天子本着亲身实践、心得体悟之余,颁布规范世人、教化百姓的政策。负有治理百姓责任的官员,更应当从根本上讲求教养的方法,为百姓做长远的打算。如果仅仅沿袭陋习,应付官场的老套路,怎么能向上符合圣上的训诫,向下符合百姓的期望呢?自思我德行浅薄、才能低下,无法为同僚诸位倡导,只能奉行这些古训,随时考察借鉴,辗转相传,以此自勉,也以此勉人,比起那些表面的牌匾檄文,稍微亲切一些。苏子说:“药虽然由医生进用,但药方大多流传自古人。”从古至今,人心相同,事理相同,所以用古人的药方医治后人的病,没有不立刻见效的。希望诸位推究心理的相同之处,以尽治理百姓的责任,又参考前人的言论和往日的行为,以完善自己的举措,那么适宜百姓、改善风俗或许有所裨益。千万不要说“已经做官了,哪有闲暇谈学习”,竟把古人的话当作糟粕看待。

乾隆壬戌年冬至月,桂林陈弘谋写于西江使署

●《从政遗规》卷之上

桂林后学陈弘谋编辑

吕东莱《官箴》

何西畴《常言》

王伯厚《困学纪闻》

龙图梅公《五瘴说》

许鲁斋《语录》

薛文清公《要语》

王文成公《告谕》

耿恭简公《耐烦说》

吕新吾《明职》

李九我《宋贤事汇》

张侗初《却金堂四箴》

◆吕东莱《官箴》【吕公名祖谦,南宋时婺州人,官至著作郎、直秘阁,谥号“成”,配享孔庙】

《觅举求权要书》

《舍人官箴》

《杂说》附

○《觅举求权要书》

弘谋按:吕东莱先生以体悟大道为己任,以建立教化为本心。朱熹称赞他德行宽厚弘大,见识气量宏大开阔,所确立的准则很高,没有不周全完备的。大概推崇他的人到了极点。他所著的《官箴》,首先以“寻求举荐、向权贵写信”为戒。可见做官的人必须先自立,然后才能有所作为。士大夫如果不讲究气节,即使有才华,也只是擅长奔走钻营,患得患失,什么事做不出来呢?至于谨小慎微,慈祥平易,任事依理而不凭意气,这是儒术不同于俗吏的地方。《杂说》中,有话语最精确,足以作为做官的箴言,一并附录如下。

寻求举荐。向权贵写信求取庇护。

让尼姑、老妇之类的人进入家中。刑罚责打超过限度。

接待伎术之人,以及推荐引荐他们去别处。

向管辖下属推荐人买物品。【茶、墨、笔之类。】

亲友雇佣船脚,使用官钱,或者让吏员陪备。【必须让他们自己出钱,只要催促让他们快点,就够了。】

事情不可依从,当时不明确说明,误导别人指使,以致产生怨恨。

接受所管辖部门送来的馈赠,以及赴宴。【如果送的是果品食物之类,可以接受,但仍应当在厅堂上当众打开包裹,登记在册,随即回赠。其他物品不可接受。】

凡是处理事务涉及权贵,必须平心静气看道理在哪里。如果对方有理,固然不可避嫌,故意让他无理。【必须平心静气看,如果有一丝畏惧灾祸、自我宽恕的念头,那么对方五分有理,就会看作十分有理。】如果对方无理,也不可畏惧灾祸,曲意让他有理。即使看出他无理,只需当作寻常公事看待。判决过后,不必特意提出来宣扬。平常触犯权贵招致灾祸的人很多,是因为夸大了事情,博取不畏强暴的名声,所以对方心中不平。如果处理得平稳妥帖,对方虽然不高兴,比起之前就有缓和了。然而之所以不想特意提出来,本来不是为了避祸,而是因为这是职责本分。如果特意把它当作一件事来看待,那么出发点就已经不对了。

○《舍人官箴》【这是吕先生曾叔祖吕大中的话,而吕先生叙述它】

做官的方法,只有三件事:叫做清,叫做慎,叫做勤。知道这三者,就知道如何修身持己了。然而世上做官的人,面对钱财和事务,不能自我克制,常常自以为不会败露。抱着不会败露的念头,就没有什么事不做了。然而事情常常败露,而不能自己停止。所以用心处事,警戒在于开始,不可不察。假使运用权谋智巧,百般补救,侥幸得以幸免,损失已经很多,不如起初就不做更好。司马子微《坐忘论》说:“与其在末端巧于维持,不如在初时拙于警戒。”这是做官处事的大法,用力少而成效多,没有比这话更好的了。人如果能思考这一点,难道还会……

有悔吝耶。

  事君如事亲。事官长如事兄。与同僚如家人。待羣吏如奴仆。爱百姓如妻子。处官事如家事。【有才识而不能任事。皆由不肯如此着想耳。】 然后为能尽吾之心。如有毫末不至。皆吾心有所不尽也。故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居家治。故事可移于官。岂有二理哉。

译难道会有悔恨和过失吗?

侍奉君主如同侍奉父母。侍奉长官如同侍奉兄长。对待同僚如同对待家人。对待众吏如同对待奴仆。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妻子儿女。处理公务如同处理家事。【那些有才能见识却不能担当重任的人,都是由于不肯这样去着想罢了。】

这样之后,才能算是竭尽了自己的心意。如果有一丝一毫的不到位,都是我的心意有所未尽的缘故。所以,侍奉父母孝顺,因此忠诚可以转移到侍奉君主上;侍奉兄弟友爱,因此顺从可以转移到侍奉长官上;家庭治理得好,因此治理能力可以转移到官职上。难道会有两种不同的道理吗?

当官处事。常思有以及人。如科率之行。即不能免。便就其间。求所以使民省力。不使重为民患。其益多矣。

  予尝为泰州狱掾。颜岐夷仲。以书劝予治狱次第。每一事。写一幅相戒。如夏月取罪人。早间在西廊。晚间在东廊。以避日色之类。又如狱中遣人勾追之类。必使之毕此事。不可更别遣人。恐其受赂已足。不肯毕事也。又如监司郡守。严刻过当者。须平心定气。与之委曲详尽。使之相从而后已。如未肯从。再当如此详之。其不听者少矣。

  当官之法。直道为先。其有未可一向直前。或直前反败大事者。须用冯宣徽所称惠穆称亭之说。此非特小官然也。为天下国家当知之。

  前辈尝言小人之性。专务苟且。明日有事。今日得休且休。当官者不可徇其私意。忽而不治。谚曰。劳心不如劳力。此实要言也。当官既自廉洁。又须关防小人。如文字历引之类。皆须明白以防中伤。不可不至谨。不可不详知也。

  当官者。凡异色人。皆不宜与之相接。巫祝尼媪之类。尤宜疏绝。要以清心省事为本。

  后生少年。乍到官守。多为猾吏所饵。不自省察。所得毫末。而一任之间。不复敢举动。大抵作官嗜利。所得甚少。而吏人所盗不赀矣。以此被重谴。可惜也。

  当官者。先以暴怒为戒。事有不可。当详处之。必无不中。若先暴怒。只能自害。岂能害人。前辈尝言。凡事只怕待。待者。详处之谓也。盖详处之。则思虑自出。人不能中伤也。尝见前辈作州县。或狱官。每一公事难决者。必沉思静虑累日。忽然若有得者。则是非判矣。是道也。唯不苟者能之。【治狱不苟。皆一点不忍之心非仅惧祸而已。】

  处事者。不以聪明为先。而以尽心为急。不以集事为急。而以方便为上。【方便二字。即利济也。要尽心体贴方得。】

  同僚之契。交承之分。有兄弟之义。至其子孙。亦世讲之。前辈专以此为务。今人知之者盖少矣。又如旧举将。及旧尝为旧任按察官者。后己官虽在上。前辈皆辞避坐下坐。风俗如此。安得不厚乎。

  当官取庸钱般家钱之类。多为之程。而过受其直。所得至微。而所丧多矣。亦殊不知此数。亦吾分外物也。畏避文法。固是常情。然世人自私者。率以文法难事。委之于人。殊不知人之自私。亦犹己之自私也。以此处事。其能有济乎。【在己畏为其难。偏欲以难责人。不恕故也。不恕由于不公。】

  唐充之。【广仁】 贤者也。深为陈邹二公所知。大观政和间。守官苏州。朱氏方盛。充之数讥刺之。朱氏深以为怨。傅致之罪。刘器之以为充之为善。欲人之见知。故不免自异。以致祸患。非明哲保身之谓。

  当官大要。直不犯祸。和不害义。在人消详斟酌之尔。然求合于道理。本非私心专为己也。

  当官处事。但务着实。如涂擦文书。追改日月。重易押字。万一败露。得罪反重。亦非所以养诚心。事君不欺之道也。百种奸伪。不如一实。反复变诈。不如慎始。防人疑众。不如自慎。智数周密。不如省事。【养诚心句所包甚广。】

  事有当死不死。其诟有甚于死者。后亦未必免死。当去不去。其祸有甚于去者。后亦未必得安。世人至此。多惑乱失常。皆不知义命轻重之分也。此理非平居熟讲。临事必不能自立。古之欲委质事人。其父兄日夜。先以此教之矣。中材以下。岂临事一朝一夕所能至哉。教之有素。其心安焉。所谓有所养也。

  忍之一字。众妙之门。当官处事。尤是先务。若能清慎勤之外。更行一忍。何事不办。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此处事之本也。谚有之。曰。忍事敌灾星。少陵诗云。忍过事堪喜。此皆切于事理。为世大法。非空言也。王沂公尝说。吃得三斗酽醋。方做得宰相。盖言忍受得事也。【耐琐屑。习烦苦。不轻喜。不易怒。不激不随皆忍字之妙。故居官以此为尚】

  ○杂说附

  大抵人臣多顾一分之害。坏国家

译做官处理事务,常要想着如何惠及他人。比如征收赋税这类事情,既然无法避免,就应在其中寻求让百姓省力的方法,不让它成为百姓沉重的祸患,这样益处就多了。

我曾经担任泰州监狱的吏员,颜岐(字夷仲)写信劝我处理狱务的次序,每遇到一件事,就写一张纸条互相告诫。比如夏天拘捕犯人,早晨在西廊,傍晚在东廊,以避开阳光之类。又如狱中派人传唤之类,一定要让他完成这件事,不可另外再派人,恐怕他受贿已经足够,就不肯把事情办完。又如监司、郡守严厉苛刻超过适当程度的,必须平心静气,与他们委婉详尽地陈述,使他们听从后才停止。如果还不肯听从,再这样详细陈述,他们不听从的就很少了。

做官的原则,以正直为首要。那些不能一直径直向前的情况,或者径直向前反而败坏大事的,必须采用冯宣徽所说的惠穆称亭的说法。这不只是小官如此,治理天下国家的人也应该知道。

前辈曾经说,小人的本性,专门追求苟且。明天有事,今天能休息就休息。做官的人不可顺从他们的私意,忽视而不处理。谚语说:费心不如费力。这确实是重要的言论。做官既然自己廉洁,又必须防范小人。比如公文引用前例之类,都必须明白清楚以防被人中伤,不可不谨慎,不可不详细知晓。

做官的人,凡是异色之人,都不宜与他们交往。巫祝、尼姑、老妇之类,尤其应该疏远断绝。要以清心省事为根本。

后生少年,刚到官任,多被狡猾的吏员所引诱,不自省察,所得不过毫末,而一任期间,不再敢有所举动。大概做官贪利,所得很少,而吏员所偷盗的却不可估量。因此遭受严厉的谴责,可惜啊。

做官的人,首先以暴怒为戒。事情有不可行的,应当详细处理,必定没有不恰当的。如果先暴怒,只能害自己,怎能害别人。前辈曾经说,凡事只怕等待,等待,就是详细处理的意思。大概详细处理,那么思虑自然产生,别人不能中伤。曾经看见前辈担任州县或狱官,每遇到难以决断的公事,必定沉思静虑多日,忽然好像有所领悟,于是是非就判明了。这种方法,只有不马虎的人能做到。【治狱不马虎,都有一点不忍之心,不仅仅是害怕祸患而已。】

处理事务的人,不以聪明为首要,而以尽心为急务。不以集事为急务,而以方便为上策。【方便二字,就是利济的意思。要尽心体贴才能得到。】

同僚的情谊,交接的职分,有兄弟之义,至于他们的子孙,也世代讲习。前辈专门以此为务,现在知道的人大概很少了。又如旧举将,以及旧曾担任旧任按察官的,后来自己官职虽然在上,前辈都辞避坐下坐。风俗如此,怎能不厚道呢。

做官收取庸钱、搬家钱之类,多定下标准,而过度收取其价值,所得极微,而所丧失的却很多。也完全不知道这些,也是我的分外之物。畏惧规避法律,固然是常情,然而世人自私的,往往以法律难办为由,推委给别人。完全不知道别人的自私,也像自己的自私一样。用这种方法处理事务,怎能有益呢。【在自己畏惧困难,偏偏想把困难推给别人,是因为不宽恕。不宽恕是因为不公。】

唐充之(字广仁),是贤人,深受陈、邹两位公的赏识。大观、政和年间,在苏州做官。朱氏正兴盛,充之多次讥刺他们,朱氏深以为怨,罗织罪名。刘器之认为充之为善,想让人知道,所以不免自异,以致祸患,不是明哲保身的做法。

做官的大要,正直不触犯祸患,和顺不损害道义,在于人仔细斟酌罢了。然而求合于道理,本来不是私心专为自己。

做官处理事务,只务求实在。比如涂改文书,追改日期,重新更换押字,万一败露,得罪反而更重,也不是培养诚心的方法,是事君不欺的道理。百种奸伪,不如一个实字。反复变诈,不如谨慎开始。防备别人怀疑众人,不如自己谨慎。智数周密,不如省事。【养诚心句所包甚广。】

事情有该死而不死的,其耻辱有甚于死者的,后来也未必能免死。该离去而不离去的,其祸患有甚于离去者的,后来也未必能得安宁。世人到了这种地步,多惑乱失常,都是不知道义命轻重的分别。这个道理,如果不是平时熟讲,临事必定不能自立。古代想要委身事人的人,他们的父兄日夜,先以此教导他们了。中等才能以下的人,难道临事一朝一夕所能达到的吗。教导有素,心就安定了。所谓有所养也。

忍这一个字,是众妙之门。做官处理事务,尤其是最先的务求。如果能清慎勤之外,更行一个忍字,什么事办不成。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这是处理事务的根本。谚语有之,说:忍事敌灾星。少陵诗云:忍过事堪喜。这都是切合事理,为世大法,不是空话。王沂公曾经说,吃得三斗酽醋,方做得宰相。大概是说忍受得事。【耐琐屑,习烦苦,不轻喜,不易怒,不激不随,都是忍字的妙处。所以居官以此为尚】

○杂说附

大概人臣多顾惜一分之害,坏国家

十分之利。

  仕宦须脱小规模。一仰羡官职。二随人说是非。三乘空接响。揣量测度。四谓求知等事为当为之事。

译追求十分之利。

做官必须摆脱小格局:一是羡慕官职;二是随人议论是非;三是凭空揣测、估量;四是把求知等事当作应当做的事。

凡世俗所谓不妨。有例。不见得。未必知。众人都如此。也是常事之类。皆不可听。【许多苟且之事。俱由此起。】

  士大夫喜言风俗不好。风俗是谁做来。身便是风俗。不自去做。如何得会好。【讲风俗。能就自己身上讲起。便有许多不肯苟且之意。】

  凡听讼。不可先有所主。以此心而听讼。必有所蔽。若平心去看。便不偏于一。曲直自见。

  凡人有所干求。可不可。须便说。不可含糊。

  凡使人。须度其可行。然后使之。若度其不可而强使之。后虽有可行者。人亦不信。且如立限令三日可办。却只限一日。定是违限。其势不得不展。自此以后。虽一日可到之事。亦不信矣。

  与人交际。须是通情。若直以言语牢笼人情。岂能感人。须是如与家人妇子说话。则情自通。【居官临民。尤宜体此。】

  两人不足。自处其间。甲必来说乙不是。乙亦来说甲不是。若都不应和。人将以我为深。或以为党。在应和之语。须是如与甲同坐。对乙面前也说得方可。

  听人说话。或有不中节者。亦无都不应答之理。说十句中。岂无一句略可取。将此一句推说应之。亦于其人有益。【略其所短。取其所长。既不失己。亦不失人。推之。即大舜之隐恶扬善也。】

  ◆何西畴常言【先生名坦。字少平。广昌人朱淳熙进士。官宝谟阁直学士。谥文定。】

  弘谋按先生初仕宜黄尉。陆子静称其廉洁刚毅。竭力卫民。有富贵贫贱。不能淫移之概。后提刑粤东。政迹尤着。盖宋儒之德业兼懋者也。惜其著述多不传。徧访仅得常言一帙。所采录者。寥寥数语。而其砥励志节。体恤人情。不激不随。亦可以为居官者劝矣。

  一毫善行皆可为。毋徼福望报。一毫恶念不可萌。当知出乎尔者反乎尔。【居官不可存徼福望报之心。又当知有出尔反尔之事。】

  惟俭足以养廉。盖费广则用窘。盻盻然每怀不足。则所守必不固。虽未至有非义之举。苟念虑纷扰。已不克以廉靖自居矣。

  士能寡欲。安于清澹。不为富贵所淫。则其视外物也轻。自然进退不失其正。

  君子有偶为小人所困抑。若自反无愧怍。于我何损。又安知其不为道德之助欤。

  富儿因求宦倾赀。污吏以黩货失职。初皆起于慊其所无。而卒至于丧其所有也。各泯其贪心。而安分守节。则何夺禄败家之有。

  凡居人上。有势分之临。惟以恕存心。乃可以容下。故行动必先謦欬。步远则有前导。燕坐则毋帘窥壁听。是故君子不发人阴私。不掩人之所不及也。【何等光明正大。】

  人事尽而听天理。犹耕垦有常勤。丰歉所不可必也。不先尽人事者。是舍其田而弗芸也。不安于静听者。是揠苗而助之长也。孔子进以礼。退以义。非尽人事与。得之不得曰有命。非听天理与。

  君子之事上也。必忠以敬。其接下也。必谦以和。小人之事上也。必谄以媚。其待下也。必傲以忽。媚上而忽下。小人无常心。故君子恶之。【小人刻刻在势利上讲求。所以无常。】

  为政宽严孰尚。曰。张严之声。行宽之实。政有纲。令有信。使人望风肃畏者。声也。法从轻。赋从薄。使人安静自适者。实也。乃若始焉玩易启侮。终焉刑不胜奸。虽欲行爱人利物之志。吾知其有不能也。【法不可玩。心主于慈。】

  凡莅事之始。不可自出意见。以立科条。虽尝有所受之。亦恐易地不便于俗也。苟人情有咈而固行之。终必扞格。如病其难行而中变。后有命令。人弗信矣。故初政莫若一仍旧贯。如行之宜焉。何必改作。或节目未便。熟察而徐更之。人徒见朏上下相安。而泯不知其所自。不亦善乎。故君子视俗以施教。察失而后立防也。【视俗以施教。察失而立防。当今政教之极则也。】

  官职崇卑。当安义命。自抱关击柝上下。苟能官修其方。职思其忧。虽未着殊庸伟绩。亦可无愧于心。无负于国。若苟且以侥求幸进。将谁

译大凡世俗所说的“不妨”、“有先例”、“不见得”、“未必知道”、“众人都这样”、“也是常事”之类的话,都不可听信。【许多苟且偷安的事情,都由此产生。】

士大夫喜欢说风俗不好,风俗是谁造成的?自身的行为就是风俗。不从自身做起,怎么能变得好呢?【谈论风俗,如果能从自身讲起,便会产生许多不肯苟且偷安的想法。】

大凡审理诉讼案件,不可先有成见。带着这种成见去审案,必然会有遮蔽。如果平心静气地去观察,就不会偏袒任何一方,是非曲直自然显现。

大凡有人有所求取,可行或不可行,必须立刻说明,不可含糊其辞。

大凡派遣他人办事,必须估量事情是否可行,然后再派遣。如果估量不可行却强行派遣,后来即使有可行的事情,人们也不会相信。比如规定期限说三天可以办完,却只限定一天,必定会违限,情势所迫不得不延期。从此以后,即使是一天就能办到的事情,人们也不会相信了。

与人交往,必须通达情理。如果直接用言语来笼络人情,怎么能感动他人?必须像与家人、妻子、子女说话那样,情理自然通达。【做官治理百姓,尤其应该体会这一点。】

两个人之间有了矛盾,自己处在中间。甲必定来说乙的不是,乙也必定来说甲的不是。如果都不予附和,人们会认为我城府深,或者认为我偏袒一方。在附和的话语上,必须做到即使和甲坐在一起,当着乙的面也能说得通才行。

听人说话,有时有不合节度的地方,也没有完全不回应的道理。说十句话中,难道没有一句略微可取的吗?将这一句推展开来回应他,对那个人也有益处。【略去他的短处,采纳他的长处,既不失自己的立场,也不失对人的尊重。推而广之,这就是大舜隐恶扬善的做法。】

◆何西畴常言【先生名坦,字少平,广昌人,朱熹淳熙年间进士,官至宝谟阁直学士,谥号文定。】

弘谋按:先生起初在宜黄任县尉,陆九渊称赞他廉洁刚毅,竭力保护百姓,有富贵贫贱不能使其改变节操的气概。后来在粤东任提刑官,政绩尤为显著。大概是宋代儒者中德行与功业都兼备的人。可惜他的著作大多没有流传下来,四处访求仅得到《常言》一卷,所采录的寥寥数语,但他砥砺志节、体恤人情、不偏激也不随波逐流的态度,也可以作为做官者的劝诫了。

一丝一毫的善行都可以去做,不要希求福报;一丝一毫的恶念不可萌发,应当知道“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也会怎样回报你”。【做官不可存有希求福报的心,又应当知道有“出尔反尔”的事情。】

只有节俭足以培养廉洁。因为花费广大则用度窘迫,总是心怀不足,那么所坚守的节操必定不牢固。虽然还没有到做出不义之举的地步,但如果念头纷扰,已经不能以廉洁清静自居了。

士人能够减少欲望,安于清淡,不被富贵所迷惑,那么他看待外物就会很轻,自然进退都能保持正道。

君子有时会被小人困迫压抑,如果自我反省没有愧疚,对我有什么损害呢?又怎么知道这不是对道德修养的帮助呢?

富家子弟因为谋求官职而耗尽家财,贪官因为贪污受贿而失去职位,起初都是因为贪求自己没有的东西,最终却失去了自己所有的东西。各自消除贪心,安分守节,那么哪会有剥夺俸禄、败坏家业的事情呢?

大凡居于他人之上,有势位分数的压制,只有以恕道存心,才可以包容下属。所以行动之前必须先出声示意,走远路时要有前导,闲坐时不要隔着帘子偷看、贴着墙壁偷听。因此君子不揭发别人的隐私,不掩盖别人做不到的地方。【这是何等光明正大!】

人事尽力而听任天理,就像耕种有固定的勤劳,丰收或歉收是不可预料的。不先尽人事的,是舍弃田地而不除草;不安于静听天命的,是拔苗助长。孔子进用遵循礼制,退隐遵循道义,这不是尽人事吗?得到或得不到说是天命,这不是听天理吗?

君子侍奉上级,必定忠诚恭敬;他对待下属,必定谦和温和。小人侍奉上级,必定谄媚讨好;他对待下属,必定傲慢忽视。谄媚上级而忽视下属,小人没有恒常之心,所以君子厌恶他们。【小人时刻在势利上计较,所以没有恒常之心。】

为政宽严哪个更好?回答说:张扬严厉的名声,实行宽厚的实质。政令有纲领,命令有信用,使人望风肃然敬畏的,是名声;法律从轻,赋税微薄,使人安静自适的,是实质。如果起初玩忽轻慢招致轻侮,最终刑罚不足以惩治奸邪,即使想要实行爱人利物的志向,我知道他也不能做到了。【法律不可玩忽,内心要主于慈爱。】

大凡处理事务之初,不可自己提出意见,来设立规章条例。即使曾经有所借鉴,也恐怕换个地方就不适合当地的风俗了。如果人情抵触却固执推行,最终必定格格不入。如果因为难以推行而中途改变,后来的命令,人们就不会相信了。所以初始施政不如沿袭旧制。如果施行适宜,何必更改?如果某些细节不便,仔细考察后慢慢更改。人们只看到上下相安,却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不也很好吗?所以君子观察风俗来施行教化,考察过失后再设立防范。【观察风俗来施行教化,考察过失后设立防范,是当今政教的最高准则。】

官职的高低,应当安于道义和天命。从守门打更的基层小吏到高层官员,如果能够各司其职,思考职责中的忧患,即使没有显著的功绩,也可以问心无愧,不辜负国家。如果苟且偷安以求侥幸晋升,将谁

欺乎。

  居下位。求应上之期会。则莅事毌拘早晏也。然须羣吏咸集。则观听无疑。吏或独抱文书以进。在我者。固不为其私请而曲徇。万一小人巧设阴计。姑衒外以售其私。则瓜李何能自明。兹不可不防也。

译欺骗啊。

身处下位,谋求应对上级的期限与集会,那么处理事务就不应拘泥于早晚。然而必须让众官吏都聚集在一起,这样观察和听取意见就没有疑虑。如果官吏独自抱着文书前来进呈,在我这一方,固然不会为了他们的私请而曲意顺从。万一小人巧妙设计阴险的计谋,姑且炫耀外表来谋求私利,那么瓜田李下的嫌疑又怎能自我澄清。这不可不加以防范啊。

敝政有当革者。必审稽源委。而其更也。于公私兼利。夫复何疑。若动而利少害多。不若用静吉也。

  举事而人情俱顺。上也。必不得已。利无十全。则宁诎己以求利乎人。毌贻害于人而求便乎己。

  法示防闲。非必尽用。职存临莅。安在逞威。但使条教章明。则易避而难犯。吾谨无以扰之。任其耕食凿饮而已矣。【以不扰为安。乃善政也。】

  守曰牧民。令曰字民。抚养惟钧。而孳育取义尤切也。盖求牧与刍。不过使饱适而无散佚耳。凡乳儿有所欲恶。不能自言。所以察其疾痒。时其饥饱。勿违其意。是可为乳哺者责也。若保赤子。故县令于民为最亲近世长民者。每立抑强扶弱之论。往往所行多失之偏。未免富豪有辞于罚。夫强弱何常之有。固有赀厚而谨畏者。有怙贫而亡藉者。当置强弱而论曲直。可也。【情伪百出。何所不有。一有成见。自然不得其平。】 直者伸之。曲者挫之。一当其情。人谁不服。若任事者。律己不严。而为强有力者所持。则政格不行。孰执其咎哉。

  君子当官任职。不计难易。【所计者是非耳。】 而志在必为。故动而成功。小人苟禄营私。择己利便。而多所避就。故用必败事。【趋利而利未必得。避害而害未必免。往往如此。】

  仲弓问政。夫子告之以举贤才。子游宰武城。方叩其得人。而遽以澹台灭明对。夫邑宰之卑。仕非得志也。而圣门之教。必使之以举贤为先。子游方闲暇时。已得人于察访之熟。后世有位通显。而蔽贤不与之立。何以逃窃位之诮哉。

  天下不能常治。有弊所当革也。犹人身不能常安。有疾所当治也。溺于宴安。而因循弗革。是却药屏医。而觊疾之自愈也。率意更张。而躁求速効。是杂方俱试。而幸其一中也。【以因循为安静。以纷更为振作者。所宜鉴此。】

  使人当用其所长。而略其所短。则无弃才。事上当度己量力。以肃共王命。则无败事。责人以其所不能。是使马代耕也。强己才之所不逮。是行舟于陆也。

  冠婚丧祭。民生日用之礼。不可苟也。在上莫为之制节。而一听俚俗之自为。鄙陋不经甚矣。考古酌今。着为一典。颁之以革猥习。是当今之急务也。

  三代盛时。民德归一。农祥祈报而已。今也祠社非时。率敛征醵。急于官府。是以丰年常苦不给。一遇饥歉。则流亡矣。上之教不明。下由之而莫知悔也。如之何而使斯民之富庶也。

  ◆王伯厚困学纪闻【先生名应麟。宋咸淳时人。官尚书。】

  弘谋按有道之言。泛应曲当。盖由所见者透。而所筹者远也。伯厚先生困学纪闻。言近指远。字字精奥。所采数则。不专为从政者言。实从政切当不易之理。有心者。当自得之。

  危者使平。易者使倾。易之道也。处忧患而求安平者。其惟危惧乎。故干以惕无咎。震以恐致福。

  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乱。故以丛脞为戒。器久不用则蠹。政不常修则坏。故以屡省为戒。多事。非也。不事事。亦非也。

  君子在下位。犹足以美风俗。汉之清议是也。小人在下位。犹足以坏风俗。晋之放旷是也。诗云。君子是则是效。

  神之听之。中和且平。朋友之信。可质于神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正直之道。无愧于幽隐。

  四十始仕。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古之人自其始仕。去就已轻。色斯举矣。去之速也。翔而后集。就之迟也。【可为贪荣躁进者戒。】

  互乡童子则进之。开其善也。阙党童子则抑之。勉其学也。【兼此二义。可以因人施教。可谓以德化民。】

  游执中曰。尝以昼验之妻子。以观其行之笃与否也。夜考之梦寐。以卜其志之定与未也。

  延平先生论治道。必以明天理。正人心。崇节义。厉廉耻为先。

  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白乐天谓牡丹也。岂知两片云。戴却数乡税。郑云叜谓珠翠也。侈靡之蠹甚矣。【四句诗中。有无限爱惜民力之意。】

译弊政中有应当革除的。一定要审慎考察其源流始末。而它的变革,如果于公于私都有利,那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如果行动带来的利益少而害处多,不如保持静止吉祥。

举事而人情都顺从,这是上策。如果不得已,利益没有十全十美的,那么宁可委屈自己以求利于他人,不要给他人带来害处而只求自己便利。

法律用来示警防范,并非一定要全部使用;官职存在是为了临察治理,哪里在于逞威风。只要使法令教条清晰明白,就容易避开而难以触犯。我谨慎地不加以扰乱,任凭百姓耕种吃饭、凿井饮水罢了。【以不扰民为安定,才是好的政治。】

太守称为牧民,县令称为字民。抚养的职责是均等的,而养育的含义尤其切合。大概寻求牧草和饲料,不过是让牲畜吃饱舒适而没有散失罢了。凡是哺乳婴儿,有所想要和厌恶的,不能自己说出来,所以观察他的病痛瘙痒,按时满足他的饥饱,不违背他的意愿,这是做乳母的责任。如同保护婴儿,所以县令对于百姓是最亲近的。世世代代治理百姓的人,常常树立抑制强暴、扶持弱小的论点,往往所做的事多失之偏颇,未免让富豪有借口逃避惩罚。强弱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本来就有资财丰厚而谨慎畏惧的人,也有依仗贫穷而毫无顾忌的人。应当撇开强弱而议论是非曲直,是可以的。【人情伪诈百出,有什么没有的呢?一旦有了成见,自然就不能得到公平。】 是非直的伸张,是非曲的挫败,一切符合实情,谁不服气呢?如果任职的人,律己不严格,而被强有力的人所挟持,那么政令阻塞不能施行,谁来承担这罪责呢?

君子担任官职,不计较困难与容易。【所计较的是是非罢了。】 而志向在于一定要做成,所以行动就能成功。小人苟且求禄营私,选择对自己便利的,而多有回避和趋就,所以做事必定失败。【追求利益而利益未必能得到,回避祸害而祸害未必能免除,往往就是这样。】

仲弓问政,孔子告诉他举荐贤才。子游治理武城,刚询问他得到什么人,就立刻用澹台灭明来回答。邑宰的地位卑微,仕途并非得志,而圣门的教化,必定让他以举荐贤才为先。子游在闲暇时,已经通过察访熟悉了人才。后世身居高位而显赫的人,却遮蔽贤才不让他们任职,怎么能逃避窃据职位的讥讽呢?

天下不能永远安定,有弊端应当革除。就像人的身体不能永远安康,有疾病应当治疗。沉溺于安逸,而因循守旧不革除,这是拒绝药物、屏退医生,而希望疾病自己痊愈。随意更改,而急躁地追求速效,这是各种药方都尝试,而侥幸其中一种有效。【把因循守旧当作安静,把频繁变更当作振作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用人应当用他的长处,而略去他的短处,就没有被废弃的人才。做事应当估量自己的能力和力量,以严肃恭敬地执行王命,就没有失败的事。要求别人做他不能做的事,这是让马代替牛耕田。勉强自己做能力达不到事,这是在陆地上行船。

冠礼、婚礼、丧礼、祭礼,是百姓日常生活的礼仪,不可以马虎。在上位的人不为之制定节制,而完全听任世俗风俗自行其是,鄙陋不经非常严重。考察古代,斟酌当今,著为一部典章,颁布它来革除粗俗的习惯,这是当今的急务。

夏、商、周三代兴盛的时候,百姓的道德归于统一,只有农事的祈报而已。现在祭祀社稷不合时宜,普遍征收摊派,比官府还急迫,所以丰年常常苦于供给不足,一旦遇到饥荒歉收,就流离失所了。上层的教化不明确,下层沿袭而不知道悔改。怎么能使得这些百姓富裕充足呢?

◆王伯厚《困学纪闻》【先生名应麟,宋咸淳年间人,官至尚书。】

弘谋按:有道之人的言论,广泛应对,曲折恰当。大概是因为所见透彻,而所筹划深远。伯厚先生《困学纪闻》,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字字精妙深奥。所选取的几条,不专门为从政者所说,实为从政切当不易的道理。有心的人,应当自然领悟。

危险者使之平安,容易者使之倾覆,这是《易经》的道理。处于忧患中而寻求安平的人,大概只有保持危惧吧。所以乾卦以警惕而没有灾祸,震卦以恐惧招致福分。

烹饪鱼太频繁,鱼就碎了;治理百姓太频繁,百姓就乱了。所以以琐碎为戒。器物长久不用就生虫,政事不常修治就败坏。所以以屡次省察为戒。多事,不对;不做事,也不对。

君子在下位,还足以美化风俗,汉朝的清议就是这样。小人在下位,还足以败坏风俗,晋朝的放旷就是这样。《诗经》说:君子是效法的榜样。

神明听信它,中和而且平和。朋友之间的诚信,可以向神明质证。神明听信它,以善道保佑你。正直之道,无愧于幽暗隐秘之处。

四十岁才开始做官,道义相合就服从,不合就离开。古人从他们开始做官起,去留就很轻率。脸色一变就飞起,离开得很迅速。飞翔然后才栖息,就任得很迟缓。【可以作为贪恋荣耀、急躁进取者的警戒。】

互乡的童子就接纳他,是开启他的善性。阙党的童子就抑制他,是勉励他学习。【兼有这两层意思,可以因人施教,可以说是以德化民。】

游执中说:曾经用白天来检验妻子儿女,以观察他的行为是否笃实;用夜晚来考察梦寐,以占卜他的志向是否坚定。

延平先生论述治道,必定以明天理、正人心、崇尚节义、激励廉耻为先。

一丛深色的花,耗费十户中等人家的赋税。白居易说的是牡丹。哪里知道两片云鬓,戴走了几个乡的税赋。郑云叜说的是珠翠。奢侈浪费的祸害太严重了。【四句诗中,有无限爱惜民力的意思。】

有问心远之义于胡文定公者。公举上蔡语曰。莫为婴儿之态。而有大人之器。莫为一身之谋。而有天下之志。莫为终身之计。而有后世之虑。此之谓心远。【总是为天下。不为一身。计久远。不计目前。可为居官者法。】

译有人向胡文定公请教“心远”的含义。胡公引用上蔡先生的话说:“不要表现出婴儿般的幼稚神态,而应具备君子的胸襟气度;不要只为自己一人谋划,而应怀有治理天下的志向;不要只作一生的打算,而应存有对后世的深远考虑。”这就叫做“心远”。【总之,是为天下着想,而非为一己之私;考虑长远,而非只顾眼前。这可以作为做官者的准则。】

化书曰。奢者富不足。俭者贫有余。奢者心常贫。俭者心常富。季元衡俭说曰。贪饕以招辱。不若俭而守廉。干请以犯义。不若俭而全节。侵牟以聚仇。不若俭而养福。放肆以逐欲。不若俭而安性。皆要言也。【若璩按炳烛斋随笔。啬于己。不啬于人。谓之俭。啬于人。不啬于己。谓之吝。啬于人。并啬于己。谓之爱。俭者。君子之德也。吝与爱。小人之事也。斯言出晏子。如晏子者。真能俭者也。】

  荀悦申鉴曰。覩孺子之驱鸡。而见御民之术。孺子之驱鸡。急则惊。缓则滞。驯则安。【治民少不得宁耐二字此喻切妙。】

  钱文季维摩庵记云。维摩诘。非有位者也。而能视人之病。为己之病。今吾徒奉君命。食君禄。乃不能以民病为己责。是诘之罪人也。

  ◆龙图梅公五瘴说【公名挚。字公仪。宋成都人。官谏议大夫。此徙昭州时作。】

  弘谋按此文刻于桂林龙隐洞之岩石。当时仕于斯者多患瘴。故作此说。所列五瘴。皆仕宦之积病。而水土之恶不与焉。盖瘴自外来者可却。瘴自内出者不可避也。大凡居官。每每计较地方苦乐。以为忧喜。若惟恐地方之有累于己。而不虑己之有负于地方。以此五者自省。亦可知所置力。正不徒身在瘴乡者。书之以自壮耳。

  仕有五瘴。避之犹未能也。急征暴敛。剥下以奉上。租赋之瘴也。深文以逞。良恶不白。刑狱之瘴也。晨昏荒宴。废弛王事。饮食之瘴也。侵牟民利。以实私储。货财之瘴也。盛陈姬妾。以娱耳目。帷薄之瘴也。有一于此。民得以怨之。神得以怒之。而后逆气成象。俾安者疾之。疾者殛之。以示天戒。虽日在辇毂下。亦不可逭。矧荒远乎。世之仕者。或不自知五瘴之过。止归咎于土瘴。得不谬与。

  ◆许鲁斋语录【先生名衡。字平仲。元时。河南河内人。官国子监祭酒。谥文正。从祀庙庭。】

  弘谋按先生数逢阳九。陭■〈阝区〉戎马之间。独以正心诚意之学倡其徒。以学校农桑之务告其君。使尧舜之所以为治。孔孟之所以为教者。灿然复明于世。厥功巨矣。惜其疏稿。多削而不存。集中所载。十无二三。兹采其言之关于治道者。附见一斑。有志者悉心玩味。随事体验。亦可以卓然自立矣。

  孔子曰。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斯不易之常道也。

  革人之非。不可革其事。要当先革其心。其心既革。其事有不言而自革者也。

  恐害己者。必思所以害人也。岂知利人则未有不利于己者也。至于推勘公事。已得人情。适当其法。不旁求深入。是亦利人之一端也。彼俗吏不达此理。专以出罪为心。谓之阴德。予曰。不然。履正奉公。嫉恶举善。人臣之道也。有违于此。则恶者当害之。而反利之。善者当利之。而反害之。明不能逃其刑责。幽不能欺于神明。顾阴德何有焉。

  每临事。且勿令人见喜。既令人见喜。必是偏于一处。随后便有弊。既不令人喜。亦不令人怒。便是得中。

  地力之生物有大数。人力之成物有大限。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则常足。取之无度。用之无节。则常不足。生物之丰歉由天。用物之多少由人。

  为人臣者。常存心于君。以君心为心。承顺不忘。愿国家之事。都得成就。即是至公心。可谓仁也。于自己为臣之分。各有所当职。常保守其分。不致亏失。可谓义也。【以公心谓仁。仁字纔有分晓。以尽职守分谓义。义字乃见着实。】

  人要宽厚包容。却要分限严。分限不严。则事不可立。人得而侮之矣。魏公素宽厚。及至朝廷事。凛然不可犯也。所以为当世名臣。今日宽厚者易犯。威严者少容。于事业之际。皆有病。

  天地只是个生物心。圣人只是个爱物心。与天地心相似。百端用意。只是如此。礼乐刑政。皆是也。刑法家说。便不如此。便失了圣人本心。便与事物为敌。一切以法治之。无复仁恩。

译《化书》说:奢侈的人,即使富有也不觉得满足;节俭的人,即使贫穷也感到有余。奢侈的人,内心常常感到贫乏;节俭的人,内心常常感到富足。季元衡在《俭说》中说:贪婪暴食会招致羞辱,不如节俭以坚守廉洁;求取请托会触犯道义,不如节俭以保全节操;侵夺牟利会积聚仇怨,不如节俭以涵养福泽;放纵肆意会追逐欲望,不如节俭以安顿本性。这些都是精要的话。【若璩按:《炳烛斋随笔》说:对自己吝啬,对别人不吝啬,叫做节俭;对别人吝啬,对自己不吝啬,叫做吝啬;对别人和自己都吝啬,叫做吝惜。节俭是君子的品德,吝啬和吝惜是小人的行为。这话出自晏子。像晏子这样的人,真是能节俭的人。】

荀悦在《申鉴》中说:看到小孩子驱赶鸡,就能明白治理百姓的方法。小孩子驱赶鸡,太急鸡就会惊慌,太缓鸡就会停滞,驯服鸡就会安定。【治理百姓少不得“宁耐”二字,这个比喻真切巧妙。】

钱文季在《维摩庵记》中说:维摩诘并非有位权贵,却能视他人的病痛为自己的病痛。如今我们这些人奉承君王的命令,享受君王的俸禄,却不能把百姓的疾苦当作自己的责任,这就是维摩诘的罪人。

◆龙图梅公《五瘴说》【梅公名挚,字公仪,宋代成都人,官至谏议大夫。这是他贬谪昭州时所作。】

弘谋按:这篇文章刻在桂林龙隐洞的岩石上。当时在这里做官的人大多患瘴气病,所以写了这篇《五瘴说》。所列的五种瘴气,都是做官者的积弊,而与水土的恶劣无关。大概瘴气从外来的可以抵御,从内生的无法避免。大凡做官,常常计较地方的苦乐,以此作为忧喜的标准。如果只担心地方对自己有拖累,而不考虑自己对地方有亏负,用这五种瘴气来反省自己,也能知道该把力量放在哪里。这不仅仅是让身处瘴疠之乡的人,书写下来用以自我壮胆罢了。

做官有五种瘴气,即使想避开也未能做到。急征暴敛,剥削百姓以奉养上级,这是租赋的瘴气;深究文法以逞私意,善恶不分,这是刑狱的瘴气;早晚荒废宴饮,废弃朝廷事务,这是饮食的瘴气;侵夺百姓利益,以充实私人积蓄,这是货财的瘴气;大量陈列姬妾,以娱乐耳目,这是帷薄的瘴气。只要有其中一种,百姓就会怨恨他,神明就会震怒他,随后逆气形成象数,使安分的人生病,生病的人死亡,以此显示上天的警戒。即使每天在皇帝车驾之下,也不可逃脱。何况荒远之地呢?世上做官的人,有的不知道这五种瘴气的过错,只归咎于水土的瘴气,难道不荒谬吗?

◆许鲁斋语录【先生名衡,字平仲,元代河南河内人,官至国子监祭酒,谥号文正,配享孔庙。】

弘谋按:先生多次遭遇乱世,在边疆戎马之间,独自以正心诚意的学问倡导门徒,以学校农桑的事务告知君王,使尧舜之所以治理天下、孔孟之所以教化百姓的道理,灿烂地重新显明于世,他的功绩巨大。可惜他的奏疏稿件,大多被删削而不存,集中所载,十不存二三。这里采集他言论中关于治国之道的部分,略见一斑。有志之士悉心玩味,随事体验,也可以卓然自立了。

孔子说:政令宽厚,百姓就会怠慢;怠慢了,就用严厉来纠正。严厉,百姓就会残害;残害了,就用宽厚来施行。用宽厚来补救严厉,用严厉来补救宽厚,政事因此和谐。这是不可改变的常道。

改正别人的错误,不能只改正其事,应当先改正其心。心既改正,其事有不说话而自然改正的。

害怕害自己的人,必定想着如何害人。哪里知道利人则没有不利于自己的道理。至于推究公事,已得人情,适当其法,不旁求深入,这也是利人的一端。那些俗吏不通此理,专以开脱罪名为心,称之为阴德。我说:不对。履行正道,奉行公事,嫉恶扬善,是人臣的道义。违背这一点,那么恶人应当害他,反而利他;善人应当利他,反而害他。明处不能逃避刑责,暗处不能欺骗神明,哪里还有阴德呢?

每次临事,且不要让人看见喜悦。既然让人看见喜悦,必定偏于一处,随后就有弊端。既不让人喜悦,也不让人愤怒,就是得中。

地力生长万物有定数,人力成就万物有定限。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就常常富足。取之无度,用之无节,就常常不足。万物生长的丰歉由天决定,用物的多少由人决定。

做人臣的,常存心于君王,以君王的心为心,承顺不忘,愿国家的事,都能成就,这就是至公心,可谓仁。于自己为臣的本分,各有所当职,常保守其本分,不致亏失,可谓义。【以公心谓仁,仁字才有分晓。以尽职守分谓义,义字乃见着实。】

人要宽厚包容,却要分限严。分限不严,则事不可立,人得而侮之矣。魏公素来宽厚,及至朝廷事,凛然不可犯。所以为当世名臣。今日宽厚者易被侵犯,威严者少包容,于事业之际,皆有病。

天地只是个生物心,圣人只是个爱物心,与天地心相似。百端用意,只是如此。礼乐刑政,皆是也。刑法家说,便不如此,便失了圣人本心,便与事物为敌,一切以法治之,无复仁恩。

圣人如何能使百姓无讼。只是说谎不着实的人。向圣人面前。不敢尽意说他那妄诞的虚辞。盖因圣人能明自家的明德。于事理所止处。件件都明白。能使百姓每畏服他。自然无那颠倒曲直。相争讼的。所以讼不待听。而自然无了。

译圣人如何能使百姓没有诉讼呢?只是那些说话不诚实的人,在圣人面前,不敢尽情陈述那些荒诞虚妄的言辞。这是因为圣人能够彰明自身的光明德性,对于事理应当停止的地方,样样都清楚明白,能使百姓都敬畏信服他,自然就没有那些颠倒黑白、争辩曲直而互相诉讼的人了。所以诉讼不需要审理,就自然没有了。

小儿或饥或寒。自家不会说。为慈母的保爱他。用心诚求。探求他所欲。虽不能尽中其意。也不甚相远。若百姓的好恶。比小儿又容易晓。为人上的。但推此心。诚实去求之。未有不得其所欲者。

  古者大学之道。以修身为本。凡一事之来。一言之发。必求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不牵于爱。不蔽于憎。不因于喜。不激于怒。虚心端意。熟思而密处之。虽有不中者盖鲜矣。

  人之情伪。有易有险。险者难知。易者易知。易知者。虽谈笑之顷。几席之间。可得其底蕴。难知者。虽同居共事。阅月穷年。犹莫测其意之所向。虽然。此特系夫人之险易者然也。又有众寡之辨焉。寡则易知。众则难知。难知非不智也。用智分也。易知非多智也。合小智而成大智也。故在上之人。难于知下。在下之人。易于知上。其势然也。处难知之地。御难知之人。欲其不见欺也盖难矣。

  审而后发。发无不中。否则触事遽喜。喜之色见于貌。喜之言出于口。人皆知之。徐考其故。知无可喜者。则必悔其喜之失。甚至先喜后怒。先喜是。则后之怒非也。号令数变。无他也。喜怒不节之故。

  任用人材。兴作事功。自己已有一定之见。然不可独用己意。则排沮者必多。吾事败矣。稽于众。取诸人以为善。然后可。

  ◆薛文清公要语【公名瑄。号敬轩。河津人。永乐进士。仕至礼部侍郎。从祀庙庭。】

  弘谋按先生以理学巨儒。为一代名臣。兹编所录。皆从躬行实践。生平阅历而出。故言之平正无疵。而亲切有味若此。人能悉心体究。严义利之辨。观物我之源。则心地日就光明。规模日就宏远。孰谓儒术迂疏而寡效耶。

  吾居察院中。每念韦苏州自惭居处崇。未覩斯民康之句。惕然有警于心云。

  孔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惟亲历者知其味。余忝清要。日夜思念。于职事万无一尽。况敢恣肆于礼法之外乎。

  凡国家礼文制度。法律条例之类。皆能熟观而深考之。则有以酬应世务。而不戾乎时宜。

  为官最宜安重。下所瞻仰。一发言不当。殊愧之。二十年治一怒字。尚未消磨得尽。以是知克己最难。人之子孙。富贵贫贱。莫不各有一定之命。世之人不明诸此。往往于仕宦中。昧冒礼法。取不义之财。欲为子孙计。殊不知子孙诚有富贵之命。今虽无立锥之地以遗之。他日之富贵将自至。使其无富贵之命。虽积金如山。亦将荡然不能保矣。况不义而入者。又有悖出之祸乎。

  余每夜就枕。必思一日所行之事。所行合理。则恬然安寝。或有不合。即展转不能寐。思有以更其失。又虑始勤终怠也。因笔录以自警。

  视民如伤。当铭诸心。【铭诸心。则满腔皆恻隐之心。触处有利济之事矣。】

  宁人负我。毌我负人。此言当留心。【治民亦当晓此。】

  修德行义之外。当一听于天。若计较利达。日夜思虑万端。而所思虑者。又未必遂。徒自劳扰。祗见其不知命也。【修德行义。原无听命之理。此即义字也。故义命二字。不可偏废。】

  不可因小人包承而易其志。

  处人之难处者。正不必厉声色。与之辨是非。较长短。惟谨于自修。愈谦愈约。彼将自服。不服者。妄人也。又何校焉。

  有益者不为。无益者为之。所以苦其劳。而不见成功。不可乘喜而多言。不可乘快而易事。

  不可因人曲为承顺。而遂与之合。惟以义相接。则可以与之合。

  待吏卒辈。公事外。不可与交一言。

  待下固当谦和。谦和而无节。反纳其侮。所谓重巽吝也惟和而庄。则人自爱而畏。

  事纔入手。便当思其发脱。【所谓能发能收也。】

  事已往。不追。最妙。

  文中子曰。僮仆称恩。可以从政矣。

  文中子曰。多言不可与远谋。多动不可与久处。

  所见既明。当自信。不可因人所说如何。而易吾之自信。

  君子取人之德义。小人

译小孩子有时饥饿,有时寒冷,自己不会表达。慈母因为爱护他,诚心诚意地探求他的愿望。虽然不能完全合乎他的心意,但也不会相差太远。至于百姓的好恶,比起小孩子来更容易了解。作为上位者,只要推己及人,诚实地去探求,没有不能得到百姓愿望的。

古代大学的道理,以修身为根本。凡是遇到一件事,说出一句话,一定要探求它之所以这样的原因,以及它应当如何。不被喜爱所牵制,不被憎恶所蒙蔽,不因为高兴而冲动,不因为愤怒而激愤。虚心端正意念,深思熟虑后谨慎处理,这样即使有失误,也很少了。

人的真情与虚伪,有容易了解的,也有难以了解的。难以了解的情况很难知晓,容易了解的情况容易知晓。容易了解的,即使在谈笑之间,几席之旁,也能探知其底细。难以了解的,即使同居共事,经历数月乃至多年,仍然无法测知其心意所向。虽然如此,这只是取决于人的深浅难易罢了。还有众寡的区别:人少则容易了解,人多则难以了解。难以了解并非不智慧,而是智慧分散了;容易了解并非智慧多,而是汇聚小智成为大智。所以,在上位的人难以了解在下位的人,在下位的人容易了解在上位的人,这是形势使然。处在难以了解的位置,驾驭难以了解的人,想要不被欺骗,那很难了。

审慎而后行动,行动就没有不准确的。否则,遇到事情就急忙高兴,高兴的神色表现在脸上,高兴的话语从口中说出,人们都知道。慢慢考察其中的缘故,知道没有什么可高兴的,就一定会后悔自己高兴得不得体。甚至先高兴而后愤怒,先高兴是对的,那么后来的愤怒就是错的。号令多次变化,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喜怒没有节制。

任用人才,兴办事业,自己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见解,但不能只凭自己的意思,那么排挤阻挠的人必然很多,我们的事业就失败了。咨询众人,采纳众人的意见来行善,然后才可以。

◆薛文清公要语【公名瑄,号敬轩,河津人。永乐年间进士。官至礼部侍郎。配享孔庙。】

弘谋按:先生作为理学的大学者,是一代名臣。这本书所收录的,都是从亲身实践、生平阅历中得出的。所以言语平正没有瑕疵,而且亲切有味像这样。人们如果能悉心体会探究,严格区分义利,观察物我的本源,那么心地就会日益光明,格局就会日益宏大深远。谁说儒术迂阔疏远而少有效果呢?

我住在察院中,常常想起韦苏州“自惭居处崇,未覩斯民康”的诗句,心中警惕地有所警醒。

孔子说:“不担心没有职位,担心的是没有赖以立足的德行。”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其中的滋味。我忝列清要之职,日夜思念,对于职事万分无法尽善尽美,何况敢在礼法之外放纵恣肆呢?

凡是国家的礼文制度、法律条例之类,都能仔细观看并深入考察,那么就有办法应对世务,而不违背时宜。

做官最适宜安重,下属瞻仰着你,一旦发言不当,特别惭愧。我用了二十年治理一个“怒”字,还没有完全消磨干净。由此可知克制自己最难。人的子孙,富贵贫贱,各自都有一定的命运。世上的人不明白这一点,往往在仕途中,冒昧违反礼法,获取不义之财,想为子孙打算。殊不知子孙如果真的有富贵的命运,现在即使没有立锥之地留给他们,日后的富贵也会自然到来。如果他们没有富贵的命运,即使积累金钱如山,也将荡然无存无法保全。何况不义得来的财富,还有悖逆而出的祸患呢?

我每晚就寝,必定思考一天所做的事。所做的事合理,就安然入睡。如果有不合理的地方,就翻来覆去睡不着,思考如何改正过失。又担心开始勤奋后来懈怠,因此记录下来以自我警示。

看待百姓如同对待受伤的人,应当铭记在心。【铭记在心,那么满腔都是恻隐之心,处处都有利济百姓的事了。】

宁愿别人辜负我,不要我辜负别人。这话应当留心。【治理百姓也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修养德行、践行道义之外,应当一切听从天命。如果计较利益通达,日夜思虑万端,而所思虑的,又未必能实现,只是白白劳累烦扰,只显得不知天命罢了。【修养德行、践行道义,原本没有听命于天的道理,这就是“义”字。所以“义”和“命”两个字,不可偏废。】

不可因为小人的包揽承顺而改变自己的志向。

处理难以相处的人,正不必严厉声色,与他辩论是非,比较长短。只要谨慎地自我修养,越谦虚越简约,他自然会信服。不信服的,是狂妄之人,又何必计较呢?

有益的不做,无益的去做,所以辛苦劳累,却看不到成功。不可趁着高兴多说,不可趁着痛快轻率行事。

不可因为别人的曲意承顺,就与他合群。只有以道义相交,才可以与他合群。

对待吏卒之类,公事之外,不可与他们说一句话。

对待下属固然应当谦和,谦和而没有节制,反而招致他们的轻侮。所谓“重巽吝”就是这样。只有和而庄重,人们自然爱戴而敬畏。

事情刚入手,就应当考虑如何收场。【所谓能发能收。】

事情已经过去,不追究,最妙。

文中子说:“僮仆称颂恩德,就可以从政了。”

文中子说:“多话的人不可与他共谋长远,多动的人不可与他长久相处。”

所见既然明白,应当自信,不可因为别人怎么说,就改变自己的自信。

君子取人之德义,小人

取人之势利。

  疑人轻己者。皆内不足。【官场中。因此害事不少。】

译利用别人的权势和利益。

怀疑别人轻视自己的人,都是内心有所欠缺。【在官场中,因此误事的情况不少。】

不可强语人以不及。非惟不能入。彼将易吾言矣。

  人未己知。不可急求其知。人未己合。不可急与之合。闻人毁己而怒。则誉己者至矣。

  人誉己。果有善。但当持其善。不可有自喜之心。无善。则增修焉可也。人毁己。果有恶。即当去其恶。不可有恶闻之意。无恶。则加勉焉可也。

  自家一个身心。尚不能整理。更论甚政治。

  当官不接异色人。最好。不止巫祝尼媪。宜疏绝。至于匠艺之人。虽不可缺。亦当用之以时。大不宜久留于家。与之亲狎。皆能变易听闻。簸弄是非。儒上固当礼接。亦有本非儒者。或假文辞。或假字画以媒进。一与之款洽即堕其术中。如房管为相。因一琴工董庭兰出入门下。依倚为非。遂为相业之玷。若此之类。皆能审察疏节。亦清心省事之一助。

  心不可有一毫之偏向。有则人必窥而知之。余尝使一走卒。见其颇敏捷。使之稍勤。下人即有趋重之意。余遂逐去之。此虽小事。以此知当官者。当正大明白。不可有一毫之偏向。

  余于坐立方向。器用安顿之类。稍有不正。即不乐。必正而后已。非作意为之。亦其性然。【推广此心。可使万物得所。】

  见事贵乎理明。处事贵乎心公。理不明。则不能辨别是非。心不公。则不能裁度可否。惟理明心公。则于事无所疑惑。而处得其当矣。

  立法之初。贵乎参酌事情。必轻重得宜。可行而无弊者。则播告之。既立之后。谨守勿失。信如四时。坚如金石。则民知所畏。而不敢犯矣。或立法之初。不能参酌事情。轻重不伦。遽施于下。既而见其有不可行者。复遂废格。则后有良法。人将视为不信之具矣。令何自而行。禁何自而止乎。

  中者。立法之本。信者。行法之要。

  为政以爱人为本。

  法者。因天理。顺人情。而为之防范禁制也。当以公平正大之心。制其轻重之宜。不可因一时之喜怒而立法。若然。则不得其平者多矣。

  论事不可趋一时之轻重。当思其久而远者。

  用人当取其长而舍其短。若求备于一人。则世无可用之才矣。

  凡取人。当舍其旧而图其新。自贤人以下。皆不能无过。或早年有过。中年能改。或中年有过。晚年能改。当不追其往而图其新。可也。若追究其往日之过。并弃其后来之善。将使人无迁善之门。而世无可用之才也。以是处心。刻亦甚矣。

  大抵常人之情。责人太详。而自责太略。是所谓以圣人望人。以众人自待也。惑之甚矣。

  酒色之类。使人志气昏酣荒耗。伤生败德。莫此为甚。俗以为乐。余不知果何乐也。惟心清欲寡。则气平体胖。乐可知矣。

  人所以千病万病。只为有己。为有己。故计较万端。惟欲己富。惟欲己贵。惟欲己安。惟欲己乐。惟欲己生。惟欲己寿。而人之贫贱危苦死亡。一切不恤。由是生意不属。天理灭绝。虽曰有人之形。其实与禽兽奚以异。若能克去有己之病。廓然大公。富贵贫贱。安乐生寿。皆与人共之。则生意贯彻。彼此各得分愿。而天理之盛。有不可得而胜用者矣。

  使民如承大祭。然则为政临民。岂可视民为愚且贱。而加慢易之心哉。

  在古人之后。议古人之失。则易处古人之位。为古人之事。则难。【一恕字尽之。恕则公。恕则厚。其理如此。】

  治人当有操纵。人不得而怨之。

  常见人寻常事。处置得宜者。数数为人言之。陋亦甚矣。古人功满天地。德冠人羣。视之若无者。分定故也。如治小人。宽平自在。从容以处之。事已。则绝口不言。则小人无所闻以发其怒矣。

  法者。天讨也。或重或轻。一付之于天可也。或治奸顽。而务为宽纵。暴其小慈。欲使人感己之惠。其慢天讨也甚矣。

  情可矜。虽从宽典。又当使之不知其宽可也。

  为政当以公平正大行之。是非毁誉。皆所不恤。必欲曲徇人情。使人人誉悦。则失公正之体。非君子之道也。

译不可以勉强向别人谈论他能力所不及的事。不仅他无法理解,他还会轻视我的话。

别人不了解自己,不可以急切地寻求他的了解;别人不与自己契合,不可以急切地与他交好。听到别人毁谤自己就发怒,那么赞誉自己的人就会来了。

别人赞誉自己,如果确实有善行,就应当保持这种善行,不可以有自喜之心;如果没有善行,那么加强修养就可以了。别人毁谤自己,如果确实有恶行,就应当去除这种恶行,不可以有厌恶听闻之意;如果没有恶行,那么更加勉励就可以了。

连自己的一身心尚且不能整理好,还谈论什么政治呢。

做官不接触身份特殊或品行不端的人,是最好的。不只是巫师、祝史、尼姑、老妇应当疏远断绝往来,至于工匠艺人,虽然不可缺少,也应当适时使用,非常不适宜让他们长期留在家里,与他们亲近狎昵。他们都能改变人的听闻,搬弄是非。儒生固然应当以礼接待,但也有原本不是儒生的人,有的凭借文辞,有的凭借字画来谋求进身,一旦与他们款待融洽,就落入他们的圈套。比如房琯做宰相,因为琴工董庭兰出入他的门下,依仗权势为非作歹,于是成为宰相事业的污点。像这类人,都应当仔细审察并疏远节制,这也是清心省事的一种帮助。

心里不可以有一毫的偏向,有了偏向,别人一定会窥探并知道。我曾经使唤一个走卒,见他颇为敏捷,让他稍微勤快些,下人就有趋附看重他的意思,我于是把他赶走了。这虽然是小事,由此可知做官的人,应当正大光明,不可以有一毫的偏向。

我在坐立的方向、器物的安放之类的事情上,稍有不端正,就不高兴,一定要端正了才罢休。这不是故意做作,也是我的本性如此。【推广这种心,可以使万物各得其所。】

看待事情贵在道理明白,处理事情贵在心地公正。道理不明白,就不能辨别是非;心地不公正,就不能裁断可否。只有道理明白、心地公正,那么对于事情就没有疑惑,而处理得当了。

制定法律之初,贵在参酌实际情况,一定要轻重适宜,可行而没有弊端,就颁布告知百姓。法律确立之后,谨慎遵守不要失掉,像四季一样守信,像金石一样坚固,那么百姓就知道畏惧,而不敢违犯了。如果在制定法律之初,不能参酌实际情况,轻重失当,匆忙施行于百姓,后来发现其中有不可行的,就废除搁置,那么以后有好的法律,人们将把它视为不可信的东西。命令从哪里施行,禁令从哪里停止呢。

中正,是制定法律的根本;诚信,是执行法律的关键。

治理政事以爱护百姓为根本。

法律,是依据天理,顺应人情,而设立的防范禁制。应当以公平正大之心,制定轻重的适宜标准,不可以因为一时的喜怒而制定法律。如果这样,那么得不到公平对待的就多了。

议论事情不可以趋附一时的轻重,应当考虑长远的影响。

用人应当取其长处而舍弃其短处,如果对一个人求全责备,那么世上就没有可用的人才了。

凡是选拔人才,应当舍弃他过去的过错而图谋他的新表现。从贤人以下,都不能没有过错。有的人早年有过错,中年能够改正;有的人中年有过错,晚年能够改正。应当不追究他的过去而图谋他的新表现,是可以的。如果追究他往日的过错,并抛弃他后来的善行,将使人们没有向善的途径,而世上没有可用的人才。用这种心态处世,刻薄也太严重了。

大体上常人的情态,责备别人太详细,而责备自己太简略,这就是所谓的用圣人的标准期望别人,用众人的标准对待自己。迷惑得太严重了。

酒色之类,使人志气昏沉荒废,伤害生命败坏德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世俗认为这是快乐,我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快乐。只有内心清静欲望寡少,那么气息平和身体安泰,快乐就可以知道了。

人之所以千病万病,只是因为有“己”。因为有“己”,所以计较万端,只想要自己富有,只想要自己尊贵,只想要自己安宁,只想要自己快乐,只想要自己生存,只想要自己长寿,而别人的贫贱危苦死亡,一切都不顾惜。由此生机不连贯,天理灭绝。虽然说有人类的形体,其实与禽兽有什么不同呢。如果能够克服去除有“己”的毛病,心胸开阔大公无私,富贵贫贱,安乐生寿,都与别人共享,那么生机贯彻,彼此各自得到满足,而天理的兴盛,就有不可胜用的了。

役使百姓如同承受重大祭祀一样慎重,那么治理政事面对百姓,怎么可以把百姓看作愚昧且低贱,而加上轻慢容易之心呢。

处在古人之后,议论古人的过失,就容易;处在古人的位置,做古人的事情,就困难。【一个“恕”字概括了它。恕就是公正,恕就是宽厚,它的道理就是这样。】

治理人应当有张有弛,人们不能因此怨恨。

常见人们平常的事情,处理得当的,屡屡向人说起,鄙陋也太严重了。古人功绩充满天地,德行冠绝人群,视之若无其事,是因为本分已定。比如治理小人,宽平自在,从容应对,事情结束后,就绝口不提,那么小人就没有听到的话来激发他们的怒火了。

法律,是天道的讨伐。或者重或者轻,一概交付给天就可以了。或者治理奸恶顽固之人,却务求宽纵,暴露小的仁慈,想要让人感激自己的恩惠,这轻视天道讨伐太严重了。

情理值得怜悯,即使依照宽大的典章,又应当让他不知道这是宽大就可以了。

治理政事应当以公平正大之道施行,是非毁誉,都不顾惜。如果一定要曲意顺从人情,使人人都赞誉喜悦,就失去了公正的体统,不是君子的道路。

【必要人人道好。亦是私心。况人之愿欲不齐识见各别。事关重大。岂能尽如人意。】

译如果一定要让每个人都说好,这也是私心。况且人们的愿望和需求各不相同,见识和见解也各有差别。事情关系重大,怎么可能完全符合所有人的心意呢。

只令在己者处得是。何恤浮言。

  世有假官柄以济贪欲者。吾不知此何心也。

  至诚以感人。犹有不服者。况设诈以行之乎。

  养民生。复民性。禁民非。治天下之三要。

  文中子曰。古之从仕者养人。今之从仕者养己。切中后世禄仕之病。【仕者能就养人着想。纔有可观。】

  政出于一。则治有所统。而民心信。

  惟以文辞名位自高。而贪鄙之行。有不异常人者。斯亦不足贵也巳。

  人当大着眼目。则不为小小者所动。如极品之贵。举俗之所歆重。殊不知自有天地来。若彼者多矣。吾闻其人亦众矣。是又足动吾念邪。惟仁义道德之君子。虽愿为之执鞭。可也。

  以己之廉。病人之贪。取怨之道也。

  为政通下情为急。

  爱民而民不亲者。皆爱之不至也。书曰。如保赤子。诚能以保赤子之心爱民。则民岂有不亲者哉。

  锦衣玉食。古人谓惟辟可以有此。以其功在天下。而分所当然也。世有一介之士。得志一时。即侈用无节。甚至里衣皆绫绮之类。宜其颠覆之无日。此余有目覩其事者。可为贪侈之戒。

  不欺君。自不欺心始。

  正以处心。廉以律己。忠以事君。恭以事长。信以接物。宽以待下。敬以处事。居官之七要也。

  凡所为。当下即求合理。勿曰今日姑如此。明日改之。一事苟。其余无不苟矣。

  去弊当治其本。本未治而徒去其末。虽众人之所暂快。而贤知之所深虑。

  李景让母郑氏曰。士不勤而禄。犹灾其身。虽妇人之言。亦可以为居官怠职者之戒。

  不可假公法以报私仇。不可假公法以报私德。

  为官者。切不可厌烦恶事。苟视民之冤抑。一切不理。曰我务省事。则民不得其死者多矣。可不戒哉。

  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必有所济。盖天下事。莫非分所当为。凡事苟可用力者。无不尽心其间。则民之受惠者多矣。

  昔人谓律是八分书。盖律之条目。莫非防范人欲。扶翼天理。故谓之八分书。【看得律是防范人欲。扶翼天理。则可以用律矣。】

  临属官。公事外。不可泛及他事。

  作官常知不能尽其职。则过人远矣。

  处大事。不宜大厉声色。付之当然可也。

  为政须通经有学术者。不学无术。虽有小能。不达大体。所为不过胥吏法律之事尔。

  识量大。则毁誉欣戚。不足以动其中。

  法者辅治之具。当以教化为先。

  ◆王文成公告谕【公名守仁。号阳明。明余姚人。官四省总制。封新建伯。崇祀庙庭。】

  弘谋按为治虽有德礼。不废政刑。告谕者。所以章德礼之化。与民相告语。唯恐民之不知而有犯。乃以政防刑。而非以刑为政也。张横渠为令。每有告诫之事。必谆谆恳恳。令其转相传述。并不时觇其晓喻与否。即是此意。近世告文。不论理而论势。止图词句之可听。不顾情事之可行。不曰言出法随。则曰决不宽恕。满纸张皇。全无真意。官以挂示便为了事。而民亦遂视为贴壁之空文矣。阳明先生告谕。动之以天良。剖之以情理。而后晓之以利害。看得士民如家人子弟。推心置腹。期勉备至。民各有心。宜其所至感动也。其余持论。大概即仕即学。扩公溥之量。远功利之习。皆居官之药石。因并录之。

  兵荒之余。困苦良甚。其各休养生息。相勉于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妇从。长惠幼顺。勤俭以守家业。谦和以处乡里。心要平恕。毌怀险谲。事贵含忍。毌轻鬬争。父老子弟。曾见有温良逊让。卑己尊人。而人不敬爱者乎。曾见有凶狠贪暴。利己侵人。而人不疾怨者乎。夫嚚讼之人。争利而未必得利。求伸而未必能伸。外见疾于官府。内破败其家业。上辱父祖。下累儿孙。何苦而为此乎。此邦之俗。争利健讼。故吾言恳恳于此。吾愧无德政。而徒以言教。父老其勉听吾言。各训戒其子弟。【谕军民】

  莅任之始。即

译只要求自己在位时处理得当。何必担忧那些流言蜚语。

世上有人假借官权来满足贪婪欲望。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心态。

以至诚之心感动他人,尚且有不服从的人,何况是用欺诈手段行事呢。

养育百姓生计,恢复百姓本性,禁止百姓为非作歹,是治理天下的三个关键。

《文中子》说:“古代做官的人是为了养育百姓,如今做官的人是为了供养自己。”这切中后世那些只为俸禄而做官者的弊病。【做官的人若能从养育百姓的角度着想,才值得称道。】

政令出自统一,那么治理就有统领,民心也就信服。

只凭借文辞和名位来抬高自己,而贪婪卑鄙的行为,与普通人没有两样,这样的人也不值得珍视了。

人应当眼光远大,就不会被小事所动摇。比如极尊贵的地位,是世俗所羡慕推崇的,殊不知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像这样的人多得很。我听说这样的人也很多,这又足以动摇我的心念吗?只有仁义道德的君子,即使愿意为他执鞭驾车,也是可以的。

用自己的廉洁,去指责别人的贪婪,这是招致怨恨的做法。

施政以通达下情为最紧急。

爱护百姓而百姓不亲近的,都是因为爱护得不够深切。《尚书》说:“如同保护婴儿。”如果真能用保护婴儿的心来爱护百姓,那么百姓怎么会不亲近呢?

锦衣玉食,古人说只有君主才能享有,因为他的功绩在于天下,这是本分所在。世上有一些士人,得志一时,就奢侈无度,甚至内衣都是绫罗绸缎之类,难怪他们很快就要败亡。这是我亲眼所见的事情,可以作为贪欲奢侈的警戒。

不欺骗君主,从不自欺欺人开始。

以正直存心,以廉洁律己,以忠诚侍奉君主,以恭敬侍奉长辈,以诚信待人接物,以宽厚对待下属,以敬慎处理事务,这是做官的七个要点。

凡是所做的事,当下就要求合乎道理,不要说今天暂且这样,明天再改正。一件事苟且,其余的事就没有不苟且的了。

去除弊端应当治理其根本。根本没有治理而只去除其枝节,虽然众人暂时感到痛快,却是贤明智慧之人深深忧虑的。

李景让的母亲郑氏说:“士人不勤勉却享受俸禄,犹如灾祸降临其身。”虽然是妇人之言,也可以作为做官懈怠职守者的警戒。

不可借公法来报私仇,不可借公法来报私恩。

做官的人,切不可厌烦厌恶事务。如果看待百姓的冤屈压抑,一概不理,说我是为了省事,那么百姓不得善终的就多了。能不警戒吗?

哪怕是一命之官,如果心存爱护万物之心,必定有所裨益。因为天下的事,没有不是本分应当做的。凡是可以用力的地方,无不尽心其间,那么百姓受惠的就多了。

古人说法律是八分书,大概是因为法律的条目,无非是防范人的私欲,扶持天理,所以称为八分书。【认识到法律是防范人欲、扶持天理的,就可以运用法律了。】

对待下属官员,公事之外,不可泛泛谈及他事。

做官常常知道不能尽到自己的职责,那就远远超过别人了。

处理大事,不宜声色俱厉,顺其自然即可。

施政必须由通晓经书、有学问的人来做。不学无术,即使有小才能,也不通达大体,所做的不过是胥吏法律之类的事罢了。

识量大,那么毁誉、欣戚,不足以动摇他的内心。

法律是辅助治理的工具,应当以教化为先。

◆王文成公告谕【公名守仁,号阳明,明代余姚人,官至四省总制,封新建伯,崇祀庙庭。】

弘谋按:治理国家虽然有德礼,但不废弃政刑。告谕,是用来彰显德礼教化的,与百姓相告相语,唯恐百姓不知道而触犯法律,是用政令来防范刑罚,而不是用刑罚作为政令。张横渠做县令时,每当有告诫之事,必定谆谆恳切,让百姓转相传述,并且不时观察他们是否明白,就是这个意思。近世的告谕,不讲道理而讲权势,只求词句好听,不顾情事是否可行,不是喊“言出法随”,就是喊“决不宽恕”,满纸惊慌,全无真意。官员张贴出来就算完事,而百姓也就把它视为贴在墙上的空文了。阳明先生的告谕,用天良打动他们,用情理剖析他们,然后晓以利害,把士民看作家人子弟,推心置腹,期望勉励极其周到。百姓各有心,所以他所到之处都能感动人心。他其他的议论,大抵就是做官即是做学问,扩充公溥的度量,远离功利的习气,都是做官的药石。因此一并记录下来。

兵荒之后,困苦非常。大家各自休养生息,互相勉励向善。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和睦,妻子顺从,长辈恩惠,晚辈顺从。勤俭以守家业,谦和以处乡里。心要平和宽恕,不要心怀险恶诡诈。事情贵在含忍,不要轻率争斗。父老子弟,曾见过温良谦逊、卑己尊人,而别人不敬爱他的吗?曾见过凶狠贪暴、利己侵人,而别人不疾恨怨恨他的吗?那些好讼之人,争利未必得利,求伸未必能伸,外面被官府厌恶,里面败坏家业,上辱父祖,下累儿孙,何苦要这样做呢?这里的风俗,争利好讼,所以我在此恳切地说。我惭愧没有德政,只是用言语教化。父老们请勉力听从我的话,各自训诫子弟。【谕军民】

上任之初,就

闻尔等积年流刼乡村。杀害良善。本欲即调大兵。剿除尔等。因念尔等巢穴之内。岂无胁从之人。况闻尔等亦多大家子弟。其间固有识达事势。颇知义理者。自吾至此。未尝遣一人抚谕。遽尔兴师剪灭。是亦近于不教而杀。今特遣人告谕。尔等勿自谓兵力之强。更有兵力强者。勿自谓巢穴之险。更有巢穴险者。皆巳诛灭无存。尔等岂不闻见。夫人情之所共耻者。莫过于身被盗贼之名。人心之所共愤者。莫甚于身遭刼掠之苦。今使有人骂尔等为盗。尔必怫然而怒。岂可心恶其名而身蹈其实。又使有人焚尔室庐。刼尔财货。掠尔妻女。尔必愤恨切骨。宁死必报。尔等以是加人。人其有不怨者乎。人同此心。乃必欲为此。想亦有不得已者。或是为官府所迫。或是为大户所侵。一时错起念头。误入其中。此等苦情。亦甚可悯。然亦皆由尔等悔悟不切。尔等当初去从贼时。乃是生人寻死路。尚且要去便去。今欲改行从善。乃是死人求生路。乃反不敢何也。若尔等肯如当初去从贼时。■〈扌弃〉死出来。求要改行从善。我官府岂有必要杀尔之理。我每为尔等思念及此。辄至于终夜不能安寝。亦无非欲为尔等寻一生路。尔等冥顽不化。然后不得已而兴兵。此则非我杀之。乃天杀之也。今谓我全无杀尔之心。亦是诳尔。若谓我必欲杀尔。又非本心。尔等今虽从恶。其始同是朝廷赤子。譬如一父母所生十子。八人为善。二人背逆。要害八人。父母之心。须除去二人。然后八人得以安生。均之为子。父母之心。何故必欲偏杀二子。不得已也。若此二子者。一旦悔恶迁善。号泣投诚。为父母者。亦必哀悯而收之。何者。不忍杀其子者。乃父母之本心也。吾于尔等。亦正如此。闻尔等辛苦为贼。所得亦不多。其间尚有衣食不充者。何不以为贼之勤苦精力。而用之于耕农。运之于商贾。可以坐致饶富。游观城市之中。优游田野之内。岂如今日担惊受怕。出则畏官避雠。入则防诛惧剿。潜形遁迹。忧苦终身。卒之身灭家破。妻子戮辱。亦有何好。尔能改行从善。吾即视尔为良民。抚尔如赤子。更不追咎尔等既往之罪。若习性已成。更难改动。亦由尔等为之。吾亲率大军。围尔巢穴。尔之财力有限。吾之兵粮无穷。纵皆为有翼之虎。谅亦不能逃于天地之外。尔等若必欲害吾良民。使吾民寒无衣。饥无食。居无庐。耕无牛。父母死亡。妻子离散。吾欲使吾民避尔。则田业被尔等所侵夺。已无可避之地。欲使吾民贿尔。则家资为尔等所掳掠。已无可贿之财。就使尔等今为我谋。亦必须尽杀尔等而后可。尔等好自为谋。吾言已无不尽。吾心已无不尽。如此而不听。非我负尔。乃尔负我矣。呜呼。尔等皆吾赤子。吾终不能抚恤尔等。而至于杀尔。痛哉。【谕浰头巢○谕叛盗尚须设身处地。委曲缠绵。冀其感动。况良民耶。】

译听说你们多年来流窜劫掠乡村,杀害善良百姓。我本打算立即调集大军,剿灭你们。但想到你们巢穴之中,难道没有被迫跟随的人吗?况且听说你们当中也有很多大户人家的子弟,其中自然有通晓事理、懂得道义的人。自从我来到这里,从未派遣一人去安抚晓谕,就立刻兴兵剿灭,这也近乎不教导就杀戮。现在特意派人告知晓谕:你们不要自以为兵力强大,还有比你们兵力更强大的;不要自以为巢穴险要,还有比你们巢穴更险要的,都已经被诛灭殆尽,你们难道没有听说或看见吗?

人之常情共同感到羞耻的,没有比身上背负盗贼的名声更甚的;人心共同感到愤恨的,没有比亲身遭受劫掠的痛苦更深的。现在假使有人骂你们是盗贼,你们必定愤怒变色,怎么可以心里厌恶这个名声,身体却去做盗贼的实事?又假使有人焚烧你们的房屋,劫掠你们的财物,抢走你们的妻女,你们必定恨之入骨,宁死也要报仇。你们把这种行为加在别人身上,别人难道有不怨恨的吗?

人都有同样的心,你们却一定要这样做,想必也有不得已的原因。或者是被官府逼迫,或者是被大户侵害,一时起了错误的念头,误入其中。这种苦衷,也很值得怜悯。然而这都是因为你们悔悟不彻底。你们当初去跟随盗贼时,那是活人寻找死路,尚且说去就去;现在想要改过从善,那是死人寻找生路,反而不敢了吗?如果你们肯像当初去跟随盗贼时那样,豁出性命出来,要求改过从善,我官府难道有必要杀你们吗?

我常常为你们想到这些,以至于整夜不能安睡,无非是想为你们寻找一条生路。你们冥顽不化,然后才不得已兴兵,这就不是我杀你们,而是天杀你们。现在说我没有杀你们的心,那是欺骗你们;如果说我必定要杀你们,又不是我的本心。你们现在虽然作恶,起初都是朝廷的子民。譬如一个父母生了十个儿子,八个行善,两个叛逆,要害那八个,父母的心,必须除去那两个,然后八个才能安生。都是儿子,父母的心,为什么一定要偏杀两个儿子?是不得已啊。如果这两个儿子,一旦悔过向善,号哭投诚,做父母的,也必定哀怜而收留他们。为什么?不忍心杀自己的儿子,是父母的本心啊。

我对你们,也正是这样。听说你们辛苦做贼,所得也不多,其中还有衣食不充足的,为什么不把做贼的勤苦精力,用在耕种上,用在经商上,可以坐享富贵,在城市中游观,在田野中悠闲,哪里像今天担惊受怕,出门畏惧官府躲避仇家,进门防备诛杀恐惧剿灭,隐藏形迹,忧苦终身,最终身死家破,妻儿受戮受辱,又有什么好的?

你们能改过从善,我就视你们为良民,抚育你们如同亲生儿子,不再追究你们过去的罪行。如果习性已经养成,更难改变,也由你们自己决定。我亲自率领大军,包围你们的巢穴,你们的财力有限,我的兵粮无穷,纵然都是长了翅膀的老虎,料想也不能逃到天地之外。你们如果一定要害我的良民,让我的百姓寒冷没有衣服,饥饿没有食物,居住没有房屋,耕种没有牛,父母死亡,妻儿离散,我想让我的百姓躲避你们,那么田地产业已经被你们侵夺,已无可躲避的地方;想让我的百姓贿赂你们,那么家产已经被你们掳掠,已无可贿赂的财物。即使你们现在为我谋划,也必须尽杀你们才可以。

你们好自为之,我的话已经说尽了,我的心意已经表达尽了。这样还不听,不是我辜负你们,而是你们辜负我了。唉!你们都是我的子民,我终究不能抚恤你们,以至于杀你们,痛心啊!【谕浰头巢○谕叛盗尚且要设身处地,委曲缠绵,希望感动他们,何况良民呢。】

风俗不美。乱所由兴。穷苦已甚。而又竞为淫侈。岂不重自困乏。夫民习染已久。亦难一旦尽变。吾姑就其易改者。渐次诲尔。吾民居丧。不得用鼓乐。为佛事竭赀分帛。费财于无用之地。而俭于其亲之身。投之水火。亦独何心。病者宜求医药不得听信邪术。专事巫祷。嫁娶之家。丰俭称赀。不得计论聘财装奁。不得大会宾客。酒食连朝。亲戚随时相问。惟贵诚心实礼。不得徒饰虚文。为送节等名目。奢靡相尚。街市村坊。不得迎神赛会。百十成羣。凡此皆糜费无益。有不率教者。十家互相纠察。容隐不举正者。十家均罪。尔民之中。岂无忠信循理之人。顾一齐众楚。寡不胜众。不知违弃礼法之可耻。惟虑市井小人之非笑。岂独尔民之罪。有司者教导之不明。与有责焉。【谕南安赣州军民】

  各教读。务遵原定教条。尽心训导。视童蒙如己子。以启迪为家事。不但训饬其子弟。亦复化谕其父兄。不但勤劳于诗礼章句之间。尤在致力于德行心术之本。务使礼让日新。风俗日美。庶不负有司作兴之意。与士民趋向之心。凡教授兹土者。亦有光矣。【社学条约】

  昔人有言。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泥。不染而黑。民俗之善恶。岂不由于积习使然哉。往者新民。盖尝弃其宗族。畔其乡里。四出为暴。岂独其性之异。亦由我有司治之无道。教之无方。尔父老子弟。所以诲训戒饬于家庭者不早。熏陶渐染于里闬者无素。诱掖奖劝之不行。连属协和之无具。又或愤怨相激。狡伪相残。故遂使之靡然日流于恶。则我有司与尔父老子弟。皆宜分受其责。呜呼。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故今特为乡约。以协和尔民自今凡尔同约之民。皆宜孝尔父母。敬尔兄长。教训尔子孙。和顺尔乡里。死丧相助。患难相恤。善相劝勉。恶相告戒。息讼罢争。讲信修睦。务为良善之民。共成仁厚之俗。呜呼。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尔等父老子弟。毌念新民之旧恶。而不与其善。彼一念而善。即善人矣。毌自恃为良民。而不修其身。尔一念而恶。即恶人矣。人之善恶。由于一念之间。尔等慎思吾言。【南赣乡约】

  凡立十家牌。专为止息盗贼。若使每甲各自纠察甲内之人。不得容留贼盗。右甲如此。左甲复如此。城郭乡村。无不如此。以至此县如此。彼县复如此。远近州县。无不如此。则盗贼亦何自而生。夫以一甲之人。而各自纠察十家之内。为力甚易。使一甲而容一贼。十甲即容十贼。百甲即容百贼。千甲即容千贼矣。聚贼至于千百。虽起一县之兵剿除之。为力固已甚难。今有司往往不严十家牌法。及至盗贼充斥。却乃兴师动众。欲于某处屯兵。某处截捕。不治其本。而治其末。不为其易。而为其难。皆由平日怠忽因循。未尝思念及此也。目今务令各甲各自纠举甲内。但有平日习为盗贼者。即行捕送官司。明正典刑。其或过恶未稔。尚可教戒者。照依牌谕。报名在官。令其改化自新。官府时加点名省谕。又逐日督令各家。轮流沿门晓谕觉察。如此。则奸伪无所容。而盗贼自可息矣。

  大抵法立弊生。必须人存政举。若十家牌式。徒尔编置张挂。督劝考较之法。虽或暂行。终归废弛。各该县官。务于坊里乡都之内。推选年高有德。众所信服之人。或三四十人。或一二十人。厚其礼貌。特示优崇。使之分投巡访劝谕。深山穷谷必至。教其不能。督其不率。面命耳提。多方化导或素习顽梗之区。亦可间行。乡约进见之时。咨询民瘼。以通下情。其于邑政。必有裨补。若巡访劝谕。着有成效者。县官备礼亲造其庐。重加奖励。如此。庶几教化兴行。风俗可美。今之守令。不知教化为先。徒恃刑驱势迫。由其无爱民之实心。若果然视民如己子。亦安忍不施教诲劝勉。而辄加棰楚鞭挞。孟子云。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况非善政乎。【能以此为政。则教亦在其中矣。总要有一片爱民实心。惟恐民之愚而犯法。乃善。】

  访得各

译风俗不美好,是动乱产生的根源。百姓穷苦已经非常严重,却又竞相追求淫乱奢侈,这难道不是更加自我困顿匮乏吗?百姓的习气沾染已久,也难以一下子完全改变。我暂且就那些容易改正的方面,逐渐地教诲你们。我们百姓居丧期间,不得使用鼓乐,不得为了佛教事务耗尽钱财、分发布帛,把财物浪费在无用的地方,却在亲人身上吝啬,甚至将亲人投入水火之中,这究竟是何居心?生病的人应当寻求医药,不得听信邪术,专门从事巫术祈祷。嫁娶的人家,丰俭要符合家产状况,不得计较聘礼和嫁妆,不得大摆宴席招待宾客,不得连续多日饮酒作乐。亲戚之间随时互相问候,只贵在诚心实礼,不得只装饰虚文,设立送节等名目,奢靡之风相互崇尚。街市村坊,不得迎神赛会,成群结队。凡此种种都是浪费钱财且无益处。有不听从教化的人,十家互相纠察检举,包庇隐瞒不举报的,十家共同承担罪责。你们百姓之中,难道没有忠信循理的人吗?只是像“一齐众楚”那样,少数敌不过多数,不知道违背抛弃礼法是可耻的,只担心市井小人的非议嘲笑。这难道只是你们百姓的罪过吗?主管官员教导不明,也有责任。【谕南安赣州军民】

各位教读先生,务必遵守原定的教条,尽心训导,看待孩童如同自己的儿子,把启迪教育当作家事。不仅训诫他们的子弟,也要教化告诫他们的父兄。不仅在诗书礼乐章句上勤劳,更要在德行心术的根本上下功夫。务必使礼让之风日渐更新,风俗日渐美好,才不辜负主管官员振兴教化的心意,以及士民向往正道的心愿。凡是教授这片土地的人,也会有光彩。【社学条约】

古人说过,蓬草生长在麻丛中,不用扶持也能挺直;白沙混在泥土里,不被沾染也会变黑。民俗的善恶,难道不是由于长期积累的习惯造成的吗?过去的新民,曾经抛弃宗族,背离乡里,四处作恶,难道只是他们本性不同吗?也是因为我们主管官员治理无道,教化无方。你们父老子弟,在家庭中教诲训诫不及时,在邻里间熏陶渐染没有基础,诱导奖劝的措施不实行,联络协和的方法不具备。又或许怨恨相互激发,狡诈虚伪相互残害,所以使他们逐渐日益流于恶行。那么,我们主管官员和你们父老子弟,都应当分担责任。唉,过去的事无法挽回,未来的事还可以补救。所以现在特别制定乡约,来协和你们百姓。从今以后,凡是同约的百姓,都应当孝敬父母,尊敬兄长,教训子孙,和睦乡里。死丧时互相帮助,患难时互相体恤,善行互相劝勉,恶行互相告诫。停止诉讼,消除争端,讲究信用,修好和睦。务必成为良善的百姓,共同成就仁厚淳朴的风俗。唉,人即使极其愚笨,责备别人时却明白;即使非常聪明,宽恕自己时却糊涂。你们父老子弟,不要只想着新民的旧恶,而不认可他们的善行。他们一念向善,就是善人了;不要自恃是良民,而不修养自身。你们一念向恶,就是恶人了。人的善恶,在于一念之间。你们慎重思考我的话。【南赣乡约】

凡是设立十家牌,专门是为了止息盗贼。如果让每个甲各自纠察甲内的人,不得容留贼盗,右甲如此,左甲也如此,城郭乡村,无不如此,以至于这个县如此,那个县也如此,远近州县,无不如此,那么盗贼又从哪里产生呢?以一个甲的人,各自纠察十家之内,力量很容易。如果一个甲容留一个贼,十个甲就容留十个贼,一百个甲就容留一百个贼,一千个甲就容留一千个贼了。聚集贼盗达到千百,即使调动一县的军队剿除,力量已经非常困难。现在主管官员往往不严格执行十家牌法,等到盗贼充斥,却兴师动众,想在某处屯兵,某处截捕,不治理根本,而治理末节,不做容易的事,而做困难的事,都是因为平日怠慢疏忽因循守旧,不曾思考到这一点。现在务必命令各甲各自纠举甲内的人,只要有平日习惯做盗贼的,立即逮捕送交官府,明正典刑。如果罪过尚未成熟,还可以教化告诫的,按照牌谕,报名在官府,让他们改过自新。官府时常点名省视告诫,又每天督促各家,轮流沿门晓谕觉察。这样,奸伪就没有容身之地,盗贼自然可以止息了。

大体上,法令建立弊端就产生,必须有人存在政令才能推行。如果十家牌式,只是编置张挂,督劝考较的方法,虽然有时暂时实行,最终归于废弛。各县官员,务必在坊里乡都之内,推选年高有德、众人信服的人,或三四十人,或一二十人,厚待他们的礼貌,特别表示优崇,让他们分头巡访劝谕。深山穷谷必须到达,教导他们不能做到的,督促他们不听从的,当面命令耳提面命,多方面化导。即使是素来顽梗的地区,也可以间或实行。乡约进见的时候,咨询民间疾苦,以通达下情。对于县政,一定有裨益补充。如果巡访劝谕,著有成效的,县官备礼亲自到其住所,重加奖励。这样,教化才能兴起推行,风俗可以美好。现在的守令,不知道教化是首要的,只依靠刑罚驱使权势压迫,因为他们没有爱民的实心。如果真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儿子,又怎么忍心不施教诲劝勉,而随意施加鞭打呢?孟子说,善政不如善教得民心。何况不是善政呢?【能以此为政,那么教化也就在其中了。总要有一片爱民的实心,只怕百姓愚昧而犯法,才是好的。】

访得各

官。于所行十家牌。视为虚文。不肯着实奉行查考。恐未悉本院立法之意。故特再行申谕。凡置十家牌。须先将各家门面小牌。挨审的实。如人丁若干。必查某丁为某官吏。或生员。或当某差役。习某技艺。作某生理。或过某房出赘。或有某残疾。及户籍田粮等项。俱要逐一查审的实。十家编牌既定。照式造册一本。留县以备查考。如遇勾摄。及差调等项。按册处分。更无躲闪脱漏。一县之事。如视诸掌。每十家。各令挨报。甲内平日习为偷窃等项不良之人。同具不致隐漏结状。官府为置舍旧图新簿。记其姓名。姑勿追论旧恶。令其自今改行迁善。果能改化者。为除其名。境内有盗窃。即令自相挨缉。若系甲内漏报。仍并治同甲之罪。又每日各家照依牌式。轮流沿门晓谕觉察。如此。则奸伪无所容。而盗贼亦可息矣。十家之内。但有争讼等事。同甲实时劝解和释。如有不听劝解。恃强凌弱。及诬告他人者。同甲相率禀官。官府当时量加责治省发。不必收监淹滞。凡遇问理词状。但涉诬告者。仍要查究同甲。不行劝禀之罪。又每日各家照牌。互相劝谕。务令讲信修睦。息讼罢争。日渐开导。如此。则小民益知争鬬之非。而词讼亦可简矣。凡十家牌式。其法甚约。其治甚广。有司果能着实举行。不但盗贼可息。词讼可简。因是而修之。补其偏而救其弊。则赋役可均。连其伍而制其什。则外侮可御。警其薄而劝其厚。则风俗可淳。导以德而训以学。则礼乐可兴。凡有司之有高才远识者。亦不必更立法制。其于民情土俗。或有未备。但循此而润色修举之。则一邑之治。真可以不劳而致。【以上谕十家牌○如此。方见保甲之有益。】

译官员们对于推行的十家牌法,视为虚文,不肯切实奉行查考。恐怕他们尚未完全理解本院立法的意图,所以特地再次申谕。凡设立十家牌,必须先将各家的门面小牌,逐一审查核实。如人丁有多少,必须查清某人是某官吏,或是生员,或担任某差役,习某技艺,做某营生,或过继某房出赘,或有某残疾,以及户籍、田粮等项,都要逐一查审核实。十家编牌确定后,按照格式造册一本,留在县衙以备查考。如遇勾摄、差调等项事务,按册处理,便再没有躲闪脱漏的情况。一县的事务,如同看手掌一样清楚。每十家,各令挨个申报,甲内平日习以为偷窃等项不良之人,共同具结保证不致隐漏。官府为此设置“舍旧图新簿”,记下他们的姓名,暂不追究旧恶,令他们从今改行迁善。果真能改过自新的,便除去其名。境内若有盗窃,即令他们自行挨个缉捕。若是甲内漏报,仍一并治同甲之罪。又每日各家依照牌式,轮流沿门晓谕觉察。如此,则奸伪无处容身,而盗贼也可平息了。十家之内,若有争讼等事,同甲实时劝解和解。如有不听劝解,恃强凌弱,以及诬告他人的,同甲相率禀报官府。官府当时酌情加以责罚训诫,不必收监拖延。凡遇审理词状,只要涉及诬告的,仍要查究同甲不行劝解禀报之罪。又每日各家照牌,互相劝谕,务必使大家讲信修睦,息讼罢争,日渐开导。如此,则小民更加知道争斗之非,而词讼也可简化了。凡十家牌式,其法甚简,其治甚广。有司果真能切实推行,不但盗贼可息,词讼可简,由此加以修治,补其偏颇而救其弊端,则赋役可均;连其伍而制其什,则外侮可御;警其薄而劝其厚,则风俗可淳;导以德而训以学,则礼乐可兴。凡有司中有高才远识者,也不必另立法制,对于民情土俗,若有未备之处,只须遵循此法而润色修举,则一邑之治,真可以不劳而致。【以上谕十家牌。如此,方见保甲之有益。】

安上治民。莫善于礼。冠婚丧祭诸仪。固宜家喻而户晓者。今皆废而不讲。欲求风俗之美。其可得乎。况兹边方远郡。土夷错杂。顽梗成风。有司徒事刑驱势迫。是谓以火济火。何益于治。若教之以礼。庶几所谓小人学道则易使矣。福建莆田。儒学生员陈大章。前来南宁游学。进见之时。每言及礼因而叩以冠婚乡射诸仪。颇能通晓。近来各学诸生。类多束书高阁。饱食嬉游。散漫度日。岂若使与此生。朝夕讲习于仪文节度之间。亦足以收其放心。固其肌肤之会。筋骸之束。不犹愈于博奕之为贤乎。南宁府官吏。即便馆谷陈生于学舍。于各学诸生中。选取有志习礼。及年少质美者。相与讲解演习。使诸生有所观感兴起。砥砺切磋。修之于家。而被于里巷。达于乡村。则边徼之地。自此遂化为邹鲁之乡。亦不难矣。【讲礼牌○礼教始于绅士振兴全在官司。】

  稔恶各猺。举兵征剿。刑既加于有罪矣。然破败奔窜之余。即欲招抚。彼亦未必能信。必须先从其旁良善各巢。厚加抚恤。使为善者益知所劝。而不肯与之相连相比。则党恶自孤。而其势自定。令良善各巢传道引谕。使各贼咸有回心向化之机。然后吾之招抚。可得而行。而凡绥怀制御之道。可以次而举矣。古之人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故能通天下之志。凡举大事。必顺其情而使之。因其势而导之。乘其机而动之。及其时而兴之。是以为之但见其易。而成之不见其难。天下阴受其庇。而莫知其功之所自也。今皆反之。岂所见若是其相远乎。亦由无忠诚恻怛之心以爱其民。不肯身任地方利害。为久远之图。凡所施为。不本于精神心术。而惟事补凑掇拾。支吾粉饰于其外。以苟幸吾身之无事。此盖今时之通弊也。【绥柔流贼牌】

  庐陵文献之地。而以健讼称。甚为吾民羞之。县令不明。不能听断。且气弱多疾。今与吾民约。自今非有迫于躯命。大不得已事。不得辄兴词。兴词但诉一事。不得牵连。不得过两行。每行不得过三十字过是者不听。故违者有罚。县中父老。谨厚知礼法者。其以吾言归告子弟。务在息争兴让。呜呼。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破败其家。遗祸于子孙。孰与和巽自处。以良善称于乡族。为人之所敬爱者乎。吾民其思之。

  灾疫大行。无知之民。惑于渐染之说。至有骨肉不相顾疗者。汤药饘粥不继。多饥饿以死。乃归咎于疫。夫乡邻之道。宜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乃今至于骨肉不相顾。县中父老。岂无一二敦行孝义。为子弟倡率者乎。夫民陷于罪。犹且三宥致刑。今吾无辜之民。至于阖门相枕籍以死。为民父母。何忍坐视。言之痛心。中夜忧惶。思所以救疗之道。惟在诸父老劝告子弟。兴行孝弟。各念尔骨肉。毌忍背弃。洒扫尔室宇。具尔汤药。时尔饘粥。贫弗能者。官给之药。虽已遣医生老人。分行乡井。恐亦虚文无实。父老凡可以佐令之不逮者。悉以见告。有能兴行孝义者。县令当亲拜其庐。凡此灾疫。实由令之不职。乖爱养之道。上干天和。以至于此。县令亦方有疾。未能躬问疾苦。父老其为我慰劳存恤。谕之以此意。

  吾之所以不放告者。非独为吾病不任事。以今农月。尔民方宜力田。苟春时一失。则终岁无望若放告。尔民将牵连而出。荒尔田亩。弃尔室家。老幼失养。贫病莫全。称贷营求。奔驰供送。愈长刁风。为害滋甚。昨见尔民号呼道路。若真有大苦而莫伸者。姑一放告。尔民之来讼者。以数千。披阅其词。类皆虚妄。取其近似者穷治之。亦多凭空架捏。曾无实事。甚哉尔民之难喻也。自今吾不复放告。尔民果有大冤抑。人人所共愤者。终必彰闻。吾自能访而知之。有不尽知者。乡老据实呈县。不实。则反坐乡老以其罪至余宿憾小忿。自宜互相容忍。夫容忍美德。众所悦爱。非独全身保家而已。嗟乎。吾非无严刑峻罚。以惩尔民之诞。顾吾为政之日浅。尔民未吾信。未有德泽及尔。而先概治以法。是虽为政之常。然

译安定上级、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等各种仪式,本来应当是家家户户都知道的。如今却都废弃而不讲习,想要求得风俗美好,怎么可能呢?况且这里是边远郡县,土著与夷人混杂,顽劣刚硬成为风气,官府只能依靠刑罚驱赶、权势逼迫,这叫做以火救火,对治理有什么益处呢?如果用礼来教化他们,或许就能达到所谓“小人学习了道就容易驱使”的效果了。福建莆田的儒学生员陈大章,前来南宁游学。进见的时候,每当谈到礼,我就询问他关于冠礼、婚礼、乡射礼等各种仪式,他都能通晓。近来各学校的生员,大多把书本束之高阁,吃饱喝足嬉戏游玩,散漫地过日子。哪里比得上让他们与这位生员朝夕在一起,在礼仪规范、节度之间讲习,也足以收束他们放纵的心,巩固他们肌肤的交会,约束他们筋骨的活动,这不比下棋赌博更贤明吗?南宁府的官吏,就应当在学舍中供给陈大章食宿,在各学诸生中,选取有志学习礼以及年少资质美好的人,一起讲解演习,使诸生有所观感而兴起,互相磨砺切磋,在家中修习,并推广到里巷,通达于乡村,那么边远之地,从此就能化为邹鲁那样的礼义之乡,也不难了。【讲礼牌:礼教始于绅士,振兴全在官府。】

那些积恶的猺人,举兵征剿,刑罚已经加在有罪者身上了。然而在他们破败奔逃之后,即使想要招抚,他们也不一定能够相信。必须先从他们旁边良善的各巢穴,厚加抚恤,使为善的人更加知道受到鼓励,而不肯与他们相连相比,那么作恶的党羽自然孤立,他们的势力自然安定。命令良善的各巢穴传达劝导,使各贼寇都有回心转意、向往教化的契机,然后我们的招抚,才可以实行,而凡是安抚控制的方法,可以依次举行了。古代的人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所以能通达天下的志向。凡是举大事,一定顺应他们的情势而使之行动,凭借他们的趋势而引导他们,趁着他们的时机而发动他们,到了他们的时节而兴起他们。因此做起来只看见容易,成功却不见艰难。天下暗中受到庇护,却不知道功劳是从哪里来的。现在都相反,难道见解相差这么远吗?也是因为没有忠诚恻隐之心来爱护百姓,不肯亲身承担地方的利害,做长远的打算。凡是所施行的,不本于精神心术,而只是从事拼凑拾取,在外面支吾粉饰,来侥幸自己没事。这大概是现在的通病。【绥柔流贼牌】

庐陵是文献之地,却以善于诉讼著称,我为百姓感到羞耻。县令不明,不能听断,而且气弱多病。现在与百姓约定,从今以后,如果不是有迫于性命、大不得已的事,不得随意兴讼。兴讼只诉说一件事,不得牵连,不得超过两行。每行不得超过三十字,超过这个规定的不听。故意违反的有惩罚。县中的父老,谨慎厚道、懂得礼法的,把我的话回去告诉子弟,务必在于平息争端、兴起谦让。唉,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以及亲人,破败家业,遗祸子孙,哪里比得上和顺自处,以良善著称于乡族,成为人们敬爱的人呢?百姓要思考啊。

灾疫大行,无知的百姓,被逐渐染病的说法迷惑,以至于骨肉不相顾疗。汤药粥食不继,多饥饿而死,却归咎于疫病。乡邻之道,应当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现在竟然到了骨肉不相顾的地步。县中的父老,难道没有一两个敦行孝义、为子弟做表率的人吗?百姓陷入罪过,尚且三次宽恕才施加刑罚。现在我的无辜百姓,以至于全家相枕而死。作为百姓的父母,怎么忍心坐视?说来痛心,半夜忧虑惶恐,思考救疗的方法,只在于各位父老劝告子弟,兴行孝悌,各自念及骨肉,不要忍心背弃,打扫你们的房屋,准备你们的汤药,按时供给你们的粥食。贫穷不能做到的,官府供给药物。虽然已经派遣医生老人,分行乡井,恐怕也是虚文无实。父老凡是可以辅助我做得不够的地方,全都告诉我。有能兴行孝义的,县令应当亲自拜谢其家。凡是这些灾疫,实在是由于县令不尽职,违背爱养之道,上干天和,以至于此。县令也正好有病,未能亲自询问疾苦。父老替我慰劳存恤,将此意告知他们。

我不开放诉讼的原因,不只是因为我生病不能理事,因为现在是农月,你们百姓正应当努力耕田。如果春天时节一旦错过,那么整年就没有指望。如果开放诉讼,你们百姓将牵连而出,荒废你们的田亩,抛弃你们的室家,老幼失养,贫病莫全,借贷营求,奔驰供送,更加助长刁风,为害更甚。昨天看见你们百姓在道路上号哭,好像真有大苦而无处伸诉的,姑且开放一次诉讼,你们来诉讼的,有数千人。翻阅他们的诉状,大多都是虚妄。取其中近似真实的穷究治理,也多凭空捏造,没有实事。你们百姓太难开导了。从今以后我不再开放诉讼。你们百姓果真有大的冤抑,人人所共愤的,最终必然彰闻。我自能访查而知。有不尽知的,乡老据实呈报县衙。不实,则反坐乡老以其罪。至于其余宿憾小忿,自然应当互相容忍。容忍是美德,众人所悦爱,不只是全身保家而已。唉,我不是没有严刑峻罚,来惩治你们百姓的虚妄。只是我为政的日子浅,你们百姓不信任我,没有德泽及于你们,而先一概用法律治理。这虽然是为政的常理,然而

吾心尚有所未忍也。姑申教尔。申教尔而不复吾听。则吾亦不能复贷尔矣。尔民其熟思之。毌遗悔。

译我心中尚有些不忍之处。暂且再告诫你们。告诫你们而你们不再听从我的劝告,那么我也不能再宽恕你们了。你们百姓要仔细思考,不要留下后悔。

县境多盗。良由有司不能抚缉。民间又无防御之法。是以盗起益横。近与父老豪杰谋。居城郭者。十家为甲。在乡村者。村自为保。平时相与讲信修睦。寇至务相救援。庶几出入相友。守望相助之义。今城中略已编定。父老其各写乡村为图。付老人呈来。子弟平日染于薄恶者。固有司失于抚缉。亦父老素缺教诲之道也。今亦不追咎。其各改行为善。老人去。宜谕此意。毌有所扰。

  昨军民互争火巷。赴县腾告。以为军强民弱已久。在县之人。皆请抑军扶民。何尔民视吾之小也。夫民。吾之民。军。亦吾之民也。其田业。吾赋税。其屋宇。吾井落。其兄弟宗族。吾役使。其祖宗坟墓。吾土地。可彼此乎。今吉安之军。差役亦甚繁难。吾方悯其穷。又何抑乎。彼为之官长者。平心一视。未尝稍有同异。而尔民先倡为是说。使我负愧于彼多矣。今姑未责尔。教尔以敦睦。其各息争安分。毌相侵凌。火巷吾将亲视。一不得其平。吾罪尔矣。【以上庐陵告谕】

  赣州致仕县丞龙韬。平素居官清谨。迨其年老归休。遂致贫乏不能自存。薄俗愚鄙。反相讥笑。夫贪污者乘肥衣轻。扬扬自以为得志。而愚民竞相歆羡。清谨之士。至无以为生。乡党邻里。不知周恤。又从而笑之。风俗薄恶如此。有司岂能辞责。赣州府官吏。即便措置无碍官银十两。米二石。羊酒一付。掌印官亲送本官家内。以见本院优恤奖待之意。赣县官吏。岁时常加存问。量资柴米。毌令困乏。呜呼。养老周贫。王政首务。况清谨之士。既贫且老。有司坐视而不顾。其可乎。远近父老子弟。仍各晓谕。务洗贪鄙之俗。共敦廉让之风。【优奖致仕官牌。】

  有一属官。听讲日久。曰。此学甚好。只是簿书讼狱繁难。不得为学。先生曰。我何尝教尔离却簿书讼狱。悬空去讲学。尔既有官司之事。便从官司之事上为学。纔是真格物。如问一词讼。不可因其应对无状。起个怒心。不可因其言语圆转。生个喜心。不可恶其嘱托。加意治之。不可因其请求。屈意从之。不可因自己事务烦宂。随意苟且断之。不可因旁人谮毁罗织。随人意思处之。此许多意思皆私。须精细省察克治。惟恐有一毫偏椅。枉人是非。此便是格物致知。簿书讼狱之间。无非实学。若离却事物为学。却是着空。

  功利之毒。沦浃人心。相矜以知。相轧以势。相争以利。相高以技能。相取以声誉。其出而仕也。理钱谷者。则欲兼夫兵刑。典礼乐者。又欲与于铨轴。处郡县。则思藩臬之高。居台谏。则望宰执之要。故不能其事。则不得兼其官。不通其说。则不可要其誉。记诵之广。适以长其敖也。知识之多。适以行其恶也。闻见之博。适以肆其辨也。辞章之富。适以饰其伪也。是以皋夔稷契所不能兼之事。而今之初学小生。皆欲通其说。究其术。其称名借号。未尝不曰。吾以共成天下之务。而其心则以为不如是。无以济其私。满其欲也。呜呼。以若是之积染。若是之心志。又讲之以若是之学术。宜其闻圣人之教。而视为赘疣枘凿。谓圣人之学。为无所用。亦其势所必至矣。【以上传习录附】

  朝廷用人。不贵其有过人之才。而贵其有事君之忠。苟无事君之忠。而徒有过人之才。则其所谓才者。仅足以济其一己之功利。全躯保妻子而已。【乞养老疏附】

  蛮夷性犹麋鹿。必欲制中土郡县。绳之以流官之法。是羣糜鹿于堂室之中。而欲其驯扰帖服。终必触樽俎。翻几席。狂跳而骇踯矣。故必放之闲旷之区。以顺适其犷野之性。今所以仍土官之旧者。是顺适其犷野之性也。然一惟土官之为。而不思有以散其党与。制其猖獗。是纵麋鹿于田野之中。而无有墙墉之限。豮牙童梏之道。终必长奔直窜。而无以维絷之矣。今所以分立土目者。是墙墉之限。豮牙童梏之道也。然分立土目。而终无连属纲维于其间。是畜麋鹿于苑囿。而无守视之人。以时守其墙墉。禁其羣触。终将踰垣远逝而不知。践禾稼。决籓篱

译县境内盗贼众多。这主要是由于主管官员不能安抚缉捕。民间又没有防御的方法。因此盗贼兴起后更加横行。近来我与父老豪杰商议。居住在城郭的人。十家编为一甲。居住在乡村的人。各村自行组成保甲。平时相互讲求诚信、和睦相处。寇盗到来时务必相互救援。希望实现出入互相友爱、守望互相救助的道义。现在城中大致已经编定。父老们各自绘制乡村地图。交给老人呈报上来。子弟平日沾染轻薄恶习的。固然有主管官员失于安抚缉捕的原因。也是父老们平时缺乏教诲的方法。现在也不追究过去的罪责。各自改过向善。老人回去。应当晓谕这个意思。不要有所骚扰。

昨天军民互相争夺火巷。到县衙喧嚷告状。认为军队强横、百姓软弱已经很久了。在县里的人。都请求压制军队、扶持百姓。为什么你们百姓把我看得这么小呢?百姓。是我的百姓。军队。也是我的百姓。他们的田产。是我的赋税来源。他们的房屋。是我的街巷。他们的兄弟宗族。是我的役使对象。他们的祖宗坟墓。在我的土地上。怎么能彼此区分对待呢?现在吉安的军户。差役也非常繁重艰难。我正怜悯他们的穷困。又为什么要压制他们呢?那些担任长官的人。平心看待。未曾稍有偏颇。而你们百姓率先倡导这种说法。让我在他们面前感到惭愧多了。现在暂且不责备你们。教导你们和睦相处。各自停止争斗、安守本分。不要互相侵凌。火巷我将亲自查看。一旦有不公平的地方。我就治你们的罪。【以上庐陵告谕】

赣州退休的县丞龙韬。平时做官清廉谨慎。等到他年老退休。竟然导致贫困无法自存。浅薄愚昧的世俗。反而讥笑他。那些贪污的人骑着肥马、穿着轻暖的衣服。得意洋洋自以为得志。而愚昧的百姓竞相羡慕。清廉谨慎的人。以至于无法生存。乡里邻里。不知道周济体恤。反而嘲笑他。风俗浅薄恶劣到这种地步。主管官员怎么能推卸责任呢?赣州府官吏。立即筹措无碍官银十两。米二石。羊肉酒席一套。由掌印官员亲自送到该官员家中。以显示本院优抚奖待的心意。赣县官吏。每年时常加以慰问。酌情资助柴米。不要让他陷入困乏。唉。养老周济贫困。是王政的首要任务。何况清廉谨慎的人。既贫穷又年老。主管官员坐视不顾。这怎么可以呢?远近的父老子弟。仍然各自晓谕。务必洗除贪婪鄙陋的风俗。共同崇尚廉洁谦让的风气。【优奖退休官员牌令】

有一位属官。听讲时间很久。说。这个学说很好。只是文书诉讼繁杂艰难。无法做学问。先生说。我什么时候教你们离开文书诉讼。悬空去讲学呢?你既然有官司事务。就从官司事务上做学问。这才是真正的格物。比如审理一个诉讼。不能因为对方应对无礼。就产生愤怒之心。不能因为对方言语圆滑。就产生欢喜之心。不能因为厌恶他的嘱托。就加重惩处。不能因为他的请求。就委屈心意顺从。不能因为自己事务烦杂。就随意苟且断案。不能因为旁人的谗毁罗织。就随别人的意思处理。这些许多念头都是私欲。必须精细省察克制。只怕有一毫偏颇。冤枉人的是非。这就是格物致知。文书诉讼之间。无非是实学。如果离开事物去做学问。却是着空。

功利的毒害。浸透人心。互相以智谋夸耀。互相以权势倾轧。互相以利益争夺。互相以技能抬高。互相以声誉取利。他们出来做官。管理钱粮的。就想兼管兵刑。掌管礼仪音乐的。又想参与选拔官员的大权。在郡县任职。就想着藩司臬司的高位。在台谏任职。就望着宰相执掌的要职。所以不能胜任其事。就不能兼任其官。不通晓其学说。就不能博取其声誉。记诵的广博。恰好助长了他的傲慢。知识的众多。恰好施行他的恶行。见闻的广博。恰好放纵他的辩驳。辞章的丰富。恰好装饰他的虚伪。因此皋、夔、稷、契所不能兼任的事。而现在的初学者。都想通晓其学说。究尽其术数。他们称名借号。未尝不说。我以此共同成就天下的事务。而他们内心却认为不这样。就无法满足自己的私欲。唉。以这样的积习染污。这样的心志。又用这样的学术来教导。难怪他们听到圣人的教化。而视为赘疣枘凿。认为圣人的学问。没有用处。这也是势所必然的了。【以上传习录附】

朝廷用人。不看重他有超过常人的才能。而看重他有侍奉君主的忠诚。如果没有侍奉君主的忠诚。而只有超过常人的才能。那么他所谓的才能。仅仅足以满足他一己的功利。保全自身、保护妻儿罢了。【乞养老疏附】

蛮夷的性情如同麋鹿。一定要用中原的郡县制度。用流官的法律来约束他们。这就像把一群麋鹿放在堂室之中。而希望它们驯服听话。最终一定会撞翻樽俎。掀翻几席。狂跳惊骇了。所以必须把它们放到空旷的地方。以顺应它们粗野的本性。现在之所以仍然保留土官的旧制。就是顺应它们粗野的本性。然而如果只依从土官的做法。而不考虑如何分散他们的党羽。制约他们的猖獗。这就像把麋鹿放养在田野之中。而没有围墙的限制。阉割牙齿、束缚手脚的方法。最终一定会长奔直窜。而无法约束它们了。现在之所以分立土目。就是围墙的限制。阉割牙齿、束缚手脚的方法。然而分立土目。而最终没有连属纲维在其中。这就像把麋鹿畜养在苑囿之中。而没有看守的人。按时守护围墙。禁止它们群聚冲撞。最终将会翻墙远逃而不知道。践踏庄稼。决开篱笆

。而莫之省矣。今所以特设流官者。是守视苑囿之人也。【抚夷之论。千古不易。】

译却没有人去体察了。现在之所以特别设置流官,是因为他们是看守苑囿的人。【安抚夷人的论断,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思田初服。朝廷威德方新。可无反侧之虑。但十余年后。其众日聚。其力日强。则其志日广。亦将渐有纵肆并兼之患。故必特设流官知府以节制之。其御之之道。则虽不治以中土之经界。而纳其岁办租税之入。使之知有所归効。虽不莅以中土之等威。而操其袭授调发之权。使之知有所统摄。虽不绳以中土之礼教。而制其朝会贡献之期。使之知有所尊奉。虽不严以中土之法禁。而申其冤抑不平之鸣。使之知有所赴诉。因其岁时伏腊之请。庆贺参谒之来。而宣其间隔之情。通其上下之义。矜其不能。教其不逮。寓警戒于温恤之中。消倔强于涵濡之内。使之日驯月习。忽不自知其为善良之归。盖含洪坦易以顺其俗。而委曲调停以制其乱。此今日知府之设。所以异于昔日之流官。而为久安长治之策也。【以上图久安疏附】

  古之君子。惟知天下之情。不异于一乡。一乡之情。不异于一家。而一家之情。不异于吾之一身。故视其家之尊卑长幼。犹家之视身也。视天下之尊卑长幼。犹乡之视家也。是以安土乐天。而无入不自得。后之人。视其兄之于己。固已有间。则又何怪其险易之异趋。而利害之殊节也哉。今仕于世。而能以行道为心。求古人之意。以达观夫天下。则岭广虽远。固其乡闾。岭广之民。皆其子弟。郡邑城郭。皆其父兄宗族之所居。山川道里。皆其亲戚坟墓之所在。而岭广之民。亦将视我为父兄。以我为亲戚。雍雍爱戴。相眷恋而不忍去。况以为惧而避之耶。【送黄敬夫序附】

  习俗与古道为消长。尘嚣溷浊之既远。则必高明清旷之是宅。此远俗之所由名也。然以提学为职。又兼理狱讼军赋。则彼举业词章。俗儒之学也。簿书期会。俗吏之务也。二者公皆不免焉。舍所事而曰。吾以远俗。俗未远而旷官之责近矣。君子之行也。不远于微近纤曲。而盛德存焉。广业着焉。故诵其诗。读其书。求古圣贤之心。以蓄其德而达诸用。不远于举业辞章。而可以得古人之学。是远俗也。公以处之。明以决之。宽以居之。恕以行之。不远于簿书期会。而可以得古人之政。是远俗也。苟其心凡鄙猥琐。而徒闲散疏放之是托。以为远俗。其如远俗何哉。【远俗亭记附】

  人者。天地之心也。民者。对己之称也。曰民焉。则三才之道举矣。是故亲吾之父。以及人之父。而天下之父子。莫不亲矣。亲吾之兄。以及人之兄。而天下之兄弟。莫不亲矣。君臣也。夫妇也。朋友也。推而至于鸟兽草木也。而皆有以亲之。无非求尽吾心焉。以自明其明德也。是之谓明明德于天下。是之谓家齐国治而天下平。【亲民堂记附】

  古者岁旱。则为之主者。减膳撤乐。省狱薄赋。修祀典。问疾苦。引咎赈乏。为民遍请于山川社稷。故有叩天求雨之祭。有省咎自责之文。有归诚请改之祷。盖史记所载。汤以六事自责。礼谓大雩。帝用盛乐。春秋书九月大雩。皆此类也。仆之所闻于古如是。未闻有所谓书符咒水。而可以得雨者也。仆谓执事且宜出斋于厅事。罢不急之务。开省过之门。洗简冤滞。禁抑奢繁。淬诚涤虑。痛自悔责。为八邑之民。请于山川社稷。而彼方士之祈请者。听民间从便。得自为之。但弗之禁。而不专倚以为重轻。【答佟太守书附】

  君子与小人居。决无苟且之理。不幸势穷理极。而为彼所中伤。则安之而已。处之未尽于道。或过于疾恶。或伤于愤激。无益于事。而致彼之怨恨仇毒。则皆君子之过也。昔人有言。事之无害于义者。从俗可也。君子岂轻于从俗。独不以异俗为心耳。【与胡伯忠书附】

  在我果无功利之心。虽钱谷兵甲。搬柴运水。何往而非实学。何事而非天理。况子史诗文之类乎。使在我尚存功利之心。则虽日谈道德仁义。亦只是功利之事。况子史诗文之类乎。一切屏绝之说。是犹泥于旧习。平日用功未有得力处。故云尔。【与陆清伯书附】

  夫权者。天下之大利大害也。小人窃之以成其恶。君子用之以

译思田地区刚刚归附。朝廷的威势与德泽正显新盛。可以没有反叛变节的忧虑。但十余年后。他们的部众日益聚集。他们的力量日益强大。那么他们的志向日益扩大。也将逐渐出现放纵肆行、兼并吞并的祸患。所以必须特别设置流官知府来节制他们。那驾驭他们的办法。虽然不用中原的田界制度来治理他们。但收纳他们每年缴纳的租税。使他们知道有所归属效忠。虽然不用中原的等级威仪来亲临管理他们。但掌握他们承袭授职、调发征用的权力。使他们知道有所统辖。虽然不用中原的礼教来约束他们。但规定他们朝会贡献的期限。使他们知道有所尊崇奉守。虽然不用中原的法律禁令来严厉制裁他们。但申明他们冤屈压抑、不平之气的申诉。使他们知道有所奔赴诉告。趁着他们岁时伏腊的请求。庆贺参谒的到来。而宣扬他们隔阂阻隔的情意。沟通他们上下的道义。怜悯他们的无能。教导他们的不足。将警戒寓于温和体恤之中。消除倔强于潜移默化之内。使他们日积月累地驯服习惯。忽然不知不觉地归向善良。大概是用宽宏坦易来顺应他们的风俗。而用委曲调停来遏制他们的动乱。这就是今日设置知府。之所以不同于昔日流官。而成为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策略的原因。【以上附于《图久安疏》】

古代的君子。只知道天下的情理。与一个乡的情理没有不同。一个乡的情理。与一个家庭的情理没有不同。而一个家庭的情理。与我自身的情理没有不同。所以看自己家中的尊卑长幼。就像家庭看待自身一样。看天下的尊卑长幼。就像乡里看待家庭一样。因此安居故土、乐天知命。而没有一处不自得。后来的人。看自己的兄长与自己。本来已有隔阂。那又何必奇怪他们对于险易有不同的趋向。而对于利害有不同的节制呢。现在身处仕途。而能以践行道义为心。探求古人的意旨。以通达地观察天下。那么岭南广东虽然遥远。本来就是他们的乡里。岭南广东的百姓。都是他们的子弟。郡县城郭。都是他们的父兄宗族所居住的地方。山川道路。都是他们的亲戚坟墓所在之处。而岭南广东的百姓。也将视我为父兄。视我为亲戚。和睦友爱戴德。相互眷恋而不忍离去。何况会因为恐惧而躲避我呢。【附于《送黄敬夫序》】

习俗与古道相互消长。尘世喧嚣混浊既已远离。那么必定要居住在高明清旷的地方。这就是“远俗”得名的由来。然而以提学为职责。又兼理狱讼军赋。那么那些科举文章。是俗儒的学问。文书案牍、期限集会。是俗吏的事务。这两者您都不能避免。舍弃所从事的事务而说。我以此远离世俗。世俗未远而旷废官职的责任就近在眼前了。君子的行为。不远离细微近处、纤曲之处。而盛德存在于其中。广博的功业彰显于其中。所以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探求古代圣贤的心意。以积蓄自己的德行而通达于应用。不远离科举文章。而可以得到古人的学问。这就是远离世俗。您以处之。以明断决之。以宽厚居之。以恕道行之。不远离文书案牍、期限集会。而可以得到古人的政事。这就是远离世俗。如果内心凡俗鄙陋猥琐。而只是借托清闲散漫疏放。以为远离世俗。那怎么能算是远离世俗呢。【附于《远俗亭记》】

人。是天地的中心。民。是对自己而言的称呼。称为民。那么三才的道理就都具备了。所以亲近我的父亲。进而推广到别人的父亲。而天下的父子。没有不亲近的了。亲近我的兄长。进而推广到别人的兄长。而天下的兄弟。没有不亲近的了。君臣之间。夫妇之间。朋友之间。推广到鸟兽草木。而都有办法亲近它们。无非是求尽自己的本心。以自明其明德。这叫做在天下弘扬明德。这叫做家齐国治而天下平。【附于《亲民堂记》】

古代遇到旱灾。那么作为主政者。减少膳食撤去音乐。省察狱讼减轻赋税。修治祭祀典章。慰问疾苦。引咎赈济匮乏。为百姓普遍向山川社稷祈祷。所以有叩天求雨的祭祀。有省咎自责的文章。有归诚请改的祷告。大概《史记》所载。商汤以六件事自责。《礼记》说大雩祭。天帝用盛大的音乐。《春秋》记载九月大雩。都是这类事情。我所听说的古代情况是这样。未曾听说有所谓书写符咒、念咒洒水。而可以得到雨水的。我认为执事您暂且应当走出斋戒在厅堂。停止不急的事务。开启反省过错的门路。清理简省冤滞案件。禁止抑制奢侈繁琐。淬炼诚心涤荡思虑。痛切地自我悔责。为八邑的百姓。向山川社稷祈祷。而那些方士的祈请。听任民间从便。让他们自己去做。只是不禁止。而不专门倚重他们来决定轻重。【附于《答佟太守书》】

君子与小人相处。决没有苟且的道理。不幸势穷理极。而被他们中伤。那么安心接受罢了。处理事情未尽于道。或者过于疾恶。或者伤于愤激。对事情无益。而招致他们的怨恨仇毒。这都是君子的过错。昔人有言。事情无害于道义的。顺从世俗也可以。君子岂会轻易顺从世俗。只是不把异于世俗作为心意罢了。【附于《与胡伯忠书》】

在我果真没有功利之心。即使是钱粮兵甲。搬柴运水。何处不是实学。何事不是天理。何况子史诗文之类呢。假使在我尚存功利之心。那么即使每天谈论道德仁义。也只是功利之事。何况子史诗文之类呢。一切屏绝的说法。是仍然拘泥于旧习。平日用功没有得力之处。所以这样说。【附于《与陆清伯书》】

权柄。是天下的大利大害。小人窃取它来成就其恶。君子用它来

济其善。故君子之致权也有道。本之至诚以立其德。植之善类以多其辅。示之以无不容之量以安其情。扩之以无所竞之心以平其气。昭之以不可夺之节以端其向。神之以不可测之机以慑其奸。形之以必可赖之智以收其望。坦然为之下以上之。退然为之后以先之。是以功盖天下而莫之嫉。善利万物而莫与争。【杨邃庵书附】

译成全他的善行。所以君子获取权位是有方法的。以极致的真诚为根本来确立自己的德行。亲近善良的人来增加辅助自己的力量。表现出无所不包容的气度来安抚众人的情绪。怀着无所争竞的心态来平息众人的怒气。彰显不可动摇的节操来端正众人的志向。运用不可测度的机变来震慑奸邪之人。展现必定可以信赖的智慧来赢得众人的期望。坦荡地居于众人之下,从而凌驾于众人之上。谦退地处于众人之后,从而领先于众人。因此功业覆盖天下却没有人嫉妒他,有利于万物却没有人与他争夺。【杨邃庵书附】

古礼之存于世者。老生宿儒。当年不能穷其说。世之人苦其烦且难。遂皆废置而不行。故今之为人上而欲导民于礼者。非详且备之为难。惟简切明白。而使人易行之为贵耳。【答邹谦之书附】

  凡荐贤于朝。与自己用人。又自不同。自己用人。权度在我。虽小人而有才者。亦可以器使。若以贤才荐之于朝。则评品一定。便如白黑。其间舍短录长之意。若非明言。谁复知之。小人之才。岂无可用。如砒硫芒硝。皆有攻毒破壅之功。但混于参苓蓍术之间。而进之养生之人。万一用之不精。鲜有不误者矣。【答方叔贤书附】

  诸公名位俱极。是乃圣天子崇德任贤。更化善治。非常之举。诸公当之无媿。但贵不期骄。满不期溢。更须警惕朝夕。谦虚自居。其所以感恩报德者。不必务速効。求近功。要在诚心实意。为久远之图。【与黄宗贤书附】

  当进身之始。德业未着。忠诚未显。上之人岂能遽相孚信。使其以上之未信。而遂汲汲于求知。则将有失身枉道之耻。而悔吝之来必矣。故当宽裕雍容。安处于正。则德久而自孚。诚积而自感。使其已当职任。不信于上而优裕废弛。将不免于旷官失职。其能以无咎乎。【五经臆说附】

  子礼为诸曁宰。问政。阳明子与之言学。而不及政。子礼退而省其身。惩己之忿。而因以得民之所恶也。窒己之欲。而因以得民之所好也。舍己之利。而因以得民之所趋也。惕己之易。而因以得民之所忽也。去己之蠹。而因以得民之所患也。明己之性。而因以得民之所同也。三月而政举。叹曰。吾乃今知学之可以为政也已。他日又见而问学。阳明子与之言政。而不及学。子礼退而修其职。平民之所恶。而因以惩己之忿也。从民之所好。而因以窒己之欲也。顺民之所趋。而因以舍己之利也。警民之所忽。而因以惕己之易也。拯民之所患。而因以去己之蠹也。复民之所同。而因以明己之性也。朞年而化行。叹曰。吾乃今知政之可以为学也巳。【书朱子礼卷附○即学即仕之义。此为透切。】

  ◆耿恭简公耐烦说【公名定向。字在伦。湖广黄州人。嘉靖进士。官户部尚书。】

  弘谋按居官莅事。牒诉纷错。日出事生。欲每事躬亲料理。未有不以为苦者。一有厌苦之心。便有不耐之意。或草率了事。或假手他人。或阘茸稽延。或急遽无序。民亦多蒙其累。事便不得其平。不耐烦之流弊。良不浅矣。天台先生。所著耐烦说。入情入理。切中锢病。并谓耐烦。更在廉之上。尤自来官箴所未及也。大抵有不容已于斯世斯民之心。则汲汲孜孜。津津亹亹。委曲诚求。以期有济。虽烦而不厌其烦。君子之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古圣之不泄迩。不忘远。无非此意。切毌视作好为烦琐。更不可徒视为能耐劳苦而已也。

  有筮仕为令者。请教于先生。先生反之曰。子兹往也。要如何。令曰。要廉。先生曰。否否。要耐烦。令不达。请曰。廉。士人美节也。先生顾不见可。而曰耐烦。是平平语也。先生曰。前。吾语汝。耐烦未易言也。子试对境验之。彼令之职。是上之所藉以承宣。而下之所寄以为命者也。其事任盖丛且伙矣。兹于上也。诸所关白。诸所谳审。吾心尽矣。而上或时吾格也。如不耐烦。则愤怼之心生。愤怼之心生。则上下之情暌矣。弗获乎上。民可得治耶。既未可逆上以怼。又不容违道以徇。是惟耐烦。始能积诚以相感也。下而林林总总。待命于我者弗齐矣。倏有甿隶之子。款启之氓。席其粗戾之习。直突咆哮于吾前。如此而不耐烦。则淫怒以逞。不免有毙于非命者矣。当此之际。须耐烦。而后能原其无知之愚。察其愤惋之情也。又如公务鞅掌。昃食靡遑。倏旅宾之鹢报踵至。倏造请之竿刺频投。此非耐烦。则。应之也。仪不及物。貌不称情。弗宾之咎丛。礼下之诚荒矣。故须耐烦。而后无众寡。毌敢慢也。又如勾稽期会之琐委。筦库犴狴之检防。少不耐烦。则蠹孔弊窦。酝酿于兹矣。故曰

译古代礼仪留存于世,那些老生宿儒,尚且不能穷尽其中的义理。世人苦于它繁琐且难以实行,于是都废弃搁置而不施行。所以当今身为上位者想要引导百姓遵循礼制的,难点不在于详尽完备,而在于简明切要、明白易懂,使人们容易实行,这才是可贵的。【附答邹谦贤的信】

凡是向朝廷推荐贤才,与自己用人,又有所不同。自己用人,权衡取舍的权力在我手中,即使是小人而有才能的,也可以量才使用。如果把贤才推荐给朝廷,那么评价品第一旦确定,便如黑白分明。其中舍短取长的用意,如果不明确说明,谁还会知道呢?小人的才能,难道没有可用的吗?就像砒霜、硫磺、芒硝,都有攻毒破壅的功效。但如果把它们混在人参、茯苓、蓍草、白术之间,进献给养生的人,万一使用得不精当,很少有不出错的。【附答方叔贤的信】

各位公卿名位都已达到顶峰,这是圣明天子崇尚德行、任用贤才,革新政治、改善治理的非常之举。各位承受这样的恩宠无愧色。但富贵不可期望不骄,满盈不可期望不溢,更须朝夕警惕,以谦虚自处。那些用来感恩报德的行为,不必追求速效,谋求近功,关键在于诚心实意,做长远的打算。【附与黄宗贤的信】

在刚刚步入仕途之初,德行功业尚未显著,忠诚尚未显现,上位者怎么能立刻信任你呢?如果因为上位者不信任,就急切地追求被了解,那么就会有失身枉道的耻辱,悔恨灾祸的到来就必然了。所以应当宽宏从容,安守正道。这样德行久了自然使人信服,诚意积累久了自然感动他人。如果已经担任了职务,不被上位者信任,却优游懈怠、废弛政务,将不免于旷废官职、失职之过,难道能没有过失吗?【附五经臆说】

朱子礼担任诸暨县令,问政。阳明先生与他谈学问,而不谈政事。子礼退下后反省自身,克制自己的忿怒,从而得知百姓所厌恶的;抑制自己的欲望,从而得知百姓所喜好的;舍弃自己的私利,从而得知百姓所趋向的;警惕自己的轻忽,从而得知百姓所忽略的;去除自身的弊病,从而得知百姓所忧患的;明了自己的本性,从而得知百姓所共同的。三个月后政事兴起,感叹道:“我现在才知道学问可以用来治理政事。”后来有一天又见面问学问,阳明先生与他谈政事,而不谈学问。子礼退下后修持自己的职守,平息百姓所厌恶的,从而克制自己的忿怒;顺从百姓所喜好的,从而抑制自己的欲望;顺应百姓所趋向的,从而舍弃自己的私利;警示百姓所忽略的,从而警惕自己的轻忽;拯救百姓所忧患的,从而去除自身的弊病;恢复百姓所共同的,从而明了自己的本性。一年之后教化施行,感叹道:“我现在才知道政事可以用来做学问。”【附书朱子礼卷○即学即仕的道理,这里讲得透彻。】

◆耿恭简公耐烦说【耿恭简公名定向,字在伦,湖广黄州人,嘉靖年间进士,官至户部尚书。】

弘谋按:居官处理事务,文书诉讼纷乱交错,每天生出新的事情。想要每件事都亲自料理,没有不以此为苦的。一旦有了厌苦之心,便有了不耐之意。或者草率了事,或者假手他人,或者庸碌拖延,或者急躁无序,百姓也多受其累,事情便不能得到公正的处理。不耐烦的流弊,确实不浅啊。天台先生所著的《耐烦说》,入情入理,切中积弊,并且说耐烦比廉洁更重要,这是历来官箴所未曾提及的。大体上,只要有不能不关心这世道百姓的心,就会勤勉不懈,津津乐道,委曲求全,以期有所成就。虽然烦琐而不厌烦。君子对待众人,不论多少,不论大小,不敢怠慢;古代圣人对待近处的人不疏漏,对待远处的人不遗忘,无非是这个意思。千万不要把耐烦看作是烦琐,更不可仅仅看作是能够吃苦耐劳而已。

有一个刚被占卜选定去做县令的人,向先生请教。先生反问他说:“你这次去,想要做到什么?”县令说:“想要廉洁。”先生说:“不对不对,要耐烦。”县令不理解,问道:“廉洁,是士人的美好节操。先生您却不认为可以,而说耐烦,这是平平常常的话啊。”先生说:“刚才,我告诉你,耐烦是不容易做到的。你试着面对具体情境去检验它。那县令的职责,是上面依靠他来传达政令,下面寄托性命于他的。他的事务责任大概既多又杂了。现在对于上面,各种汇报,各种审理,我的心已经尽力了,但上面有时却阻碍我。如果不耐烦,那么愤恨怨恨之心就会产生。愤恨怨恨之心产生,那么上下之间的情意就隔阂了。不能得到上面的信任,百姓能治理好吗?既然不能违背上面而怨恨,又不允许违背道义而顺从,只有耐烦,才能积累诚意来互相感化。至于下面那些众多等待我命令的人,情况参差不齐。忽然有平民百姓的儿子,开门的乡民,带着他们粗鲁暴戾的习性,直接冲撞咆哮在我面前。像这样如果不耐烦,那么淫邪愤怒就会发泄,不免有人死于非命了。在这个时候,必须耐烦,然后才能原谅他们无知的愚昧,体察他们愤懑惋惜的心情。又如公务繁忙,吃饭都顾不上,忽然宾客的通报接连到来,忽然拜访的名帖频繁投送。如果不耐烦,那么应对时,礼仪不符合事物,容貌不符合情理,不接待宾客的过失堆积,礼待下属的诚意荒废了。所以必须耐烦,然后才能无分众寡,不敢怠慢。又如查核账目、定期会报的琐碎事务,管理仓库、监狱的检举防备,稍微不耐烦,那么蛀虫孔洞、弊端漏洞,就在这里酝酿形成了。所以说

耐烦。是为令要领也。若夫服官而廉。犹之为女而贞。此其本分之常道。而非异人之奇节也。今曰要廉。即此要之一字。便将自负以矜贤。上或有弗礼焉。则自负曰。吾廉如是。而何弗我礼也。由是不耐烦以承上。而傲所不免矣。下或有弗顺焉。则自负曰。吾廉如是。而何弗我顺也。由是不耐烦以恤下。而暴所不免矣。或值不速之客。或当劻勷之务。则又自负曰。吾廉如是。是足自树矣。世俗人何足礼。浅鲜事无足虑也。由是不耐烦以酬世理纷。而惰慢丛脞。所不免矣。是要廉者。诸过之所生。而耐烦者。众善之所由集也。故曰耐烦为要。昔象山陆先生曰。耐烦是学脉。其为道也深矣。非特为令要术也。犹龙氏之言曰。知美之为美。不美矣。其要廉之谓欤。

译能够忍耐烦琐,这是做官的关键要领。至于做官清廉,就像女子贞洁一样,这是本分中常有的道理,并非与众不同人的奇特节操。现在说“关键在廉”,仅这个“要”字,就会让人自恃清高以夸耀贤能。如果上级有时不礼貌对待,就会自恃说:“我如此清廉,为何不礼遇我?”因此不能忍耐烦琐去侍奉上级,傲慢就不可避免了。如果下级有时不顺从,就会自恃说:“我如此清廉,为何不顺从我?”因此不能忍耐烦琐去体恤下级,暴戾就不可避免了。如果遇到不请自来的客人,或者处理繁忙的事务,又会自恃说:“我如此清廉,这就足以树立名声了。世俗之人何必礼遇,琐碎之事不值得忧虑。”因此不能忍耐烦琐去应酬世事、理清纷乱,怠慢和杂乱无章就不可避免了。所以,强调清廉的人,是各种过错产生的根源;而能够忍耐烦琐的人,是众多善行汇聚的缘由。所以说忍耐烦琐是关键。从前象山陆先生说:“忍耐烦琐是学问的命脉。”这道理很深奥,不仅仅是做官的关键方法。老子说:“知道美之所以为美,就不美了。”大概说的就是强调清廉这种情况吧。

◆吕新吾明职【公名坤。字叔简。河南宁陵人。嘉靖进士。官至侍郎。此巡抚山西时作。】

  朝廷设官分职。衙门各命以名。百官庶府。各顾名而思职。缘职而尽分。人人皆满其分量。而天下无事矣。今天下无一事不设衙门。无一衙门不设官。而政事日隳。民生日困。则吾辈溺于其职之故也。呜呼。何可道哉。乃发明职掌。申饬大小职官。终日思其所行。经岁验其成效。称职乎。不称职乎。子夜点检。自慊自愧。必有独得者。奚俟喋喋乎余言。宁陵吕坤书。

  弘谋按有是事。始设是官。官因事而设。事即待官以理者也。世之人。动曰官耳。而于国家所以设是官。与世所以不可无是官之意。杳不相属。则由未明于职之故。吕公明职一篇。循名责实。可为居官者当头一棒。太原谕属。语语透辟。分为八等。使人反观对照。知所决择。其垂戒至深切也。或有病其言之太尽者。不知先生惟有此不容已之心。乃为此垂涕洟之道。细玩之。有一字一句。不从人情物理。体贴而出者乎。有一字一句。不从世道人心起见者乎。正虑人看作口头话。漠然无所动于心。岂复以尽言为病也。博野尹健余先生。抚中州时。曾为刊示。余服其深得训属之要。而流布未远。故复列于此。以告同官。且亦时时警省。用以自朂云。

  督抚之职

  布政司之职

  按察司之职

  提学道之职

  守巡道之职

  知府之职

  同知通判推官之职

  知州知县之职

  教官之职

  州县佐贰之职

  库官之职

  司狱官之职

  税课司之职

  驿递之职

  巡检之职

  太原谕属

  吕新吾刑戒

  ○督抚之职

  吏治无良。未有不自大吏始者。我洁己而后责人之廉。我爱民而后责人之薄。我秉公而后责人之私。我勤政而后责人之慢。若以有诸己者非人。止多众口耳。势必不行。以藏身不恕也。夫百司庶僚。以治军民。督抚者。治治军民者也。三晋民物。分治于州县。总治于府。监临于守巡道。统属于布政司。弹压于按察司。而本院则拊绥之者也。树畜不教。荒芜不辟。流移不复。衣食不足。茕独不恤。寇盗不息。奸暴不戢。衙蠹不除。诸弊不革。积衰不振。教化不行。邪民不禁。流民不察。游民不业。量衡不式。学政不严。地土不均。赋役不平。杂累不蠲。山泽不殖。讼狱不清。仓库不慎。僭奢不约。积贮不充。钱粮不办。道涂不治。商旅不集。乡甲不联。贪酷不斥。昏庸不戒。势豪不敛。馈遗不省。驿递不节。虚糜不去。幽隐不烛。有如此者。三晋司府。责有攸归。而倡率无道。驱策难前。致吏治不修。而民生不遂。本院安所归咎耶。顾本院所自信者。除本省乡士夫吉凶礼节。不敢尽废。亦不能过丰外。其余不彼此交际。假手以润身家。不馈送要津。结心以固荣宠。不以奉承喜属吏。不以虚套责有司。纸赎商税酒课获功。及一切不义等物。分毫不入私箧。以遗子孙之殃。酒席下程。供张驺从。及一切公会等事。分毫不费民。以为州县之累。诸所举动。不能欺百司庶僚。不能欺吏书门皂。顾如此硁硁。亦只了自家身上事耳。苟于地方。不足为轻。不足为重。则是官也。焉能为有。焉能为无。前所云云。所赖监司守令。共力同心。次第举行。为军民造无穷之福。为地方垂永久之利。凡本院牌札条示。苟于民情无当。不妨明白申呈。苟于事体可行。岂宜延迟废格。诸君子其奋扬精采。殚竭心思。详观往哲良规。痛革俗吏积套。匡我愚迷。规我舛谬。共图治理。是所惓惓注望者也。

  ○布政司之职

  行中书省。与中书省分表里。秩皆二品。至崇重也。为外僚领袖。为朝政橐钥。表率吏治。通达民情。至枢要也。名其司曰承宣布政。盖政者。天子之惠泽。使臣承其流而宣政于一省。俾一省之政教号令。雷厉风行。一民一物。无不得其所。一政一事。无不得其宜者也。两院之

译吕新吾《明职》【吕公名坤,字叔简,河南宁陵人,嘉靖年间进士,官至侍郎。此文作于他巡抚山西之时。】

朝廷设立官职,划分职责。衙门各自命名。百官众府,都应看着名称而思考职责,依据职责而尽本分。人人都能充满自己的分量,天下就太平无事了。如今天下没有一件事不设立衙门,没有一个衙门不设立官员,然而政事日益败坏,民生日益困苦,这是因为我们沉溺于职位的缘故啊。唉,这哪里值得称道呢!于是阐明职掌,告诫大小官员,整天思考自己的行为,整年检验其成效。称职还是不称职?半夜反省,自己感到满足或惭愧,必定有独特的收获,哪里需要我喋喋不休地多言呢。宁陵吕坤书。

弘谋按:有这种事,才设立这种官。官因事而设,事就等待官来治理。世上的人,动不动就说“不过是做官罢了”,而对于国家之所以设立这种官,以及世间之所以不可没有这种官的本意,完全不相联系,这是因为没有明白职责的缘故。吕公《明职》这一篇,循名责实,可以作为做官者的当头棒喝。《太原谕属》中,每句话都透彻精辟,分为八等,让人反观对照,知道如何决断选择,其垂下的警戒非常深切。有人批评他话说得太尽,不知道先生正因为有这种不容已的心,才采取这种垂泪告诫的方式。仔细玩味,有一字一句不是从人情物理中体贴而出的吗?有一字一句不是从世道人心出发的吗?正是担心人们把它看作口头禅,心中漠然无动于衷,哪里还会以话说尽为病呢。博野尹健余先生,在巡抚中州时,曾刊刻告示。我佩服他深得训诫下属的要领,但流传不广,所以再次列在这里,以告知同僚,并且也时时警醒反省,用来自我勉励。

督抚之职

布政司之职

按察司之职

提学道之职

守巡道之职

知府之职

同知、通判、推官之职

知州、知县之职

教官之职

州县佐贰之职

库官之职

司狱官之职

税课司之职

驿递之职

巡检之职

太原谕属

吕新吾刑戒

○督抚之职

吏治没有好的,没有不是从大吏开始的。我廉洁自身,然后才责备别人廉洁;我爱民,然后才责备别人苛薄;我秉持公正,然后才责备别人自私;我勤于政事,然后才责备别人怠慢。如果把自己有的缺点归咎于别人,只会招致众口指责,势必行不通,因为藏身不恕。百司众僚,治理军民;督抚,则是治理那些治理军民的人。三晋的民物,分治于州县,总治于府,监临于守巡道,统属于布政司,弹压于按察司,而本院则是安抚绥靖的人。树木牲畜不教导,荒芜不开垦,流亡者不招抚,衣食不足,孤寡不抚恤,寇盗不止,奸暴不制止,衙门蛀虫不铲除,各种弊端不革除,积衰不振,教化不行,邪民不禁止,流民不查察,游民不就业,度量衡不统一,学政不严格,土地不平均,赋役不公正,杂税不减免,山泽不开发,诉讼不清,仓库不谨慎,僭越奢侈不约束,积蓄不充实,钱粮不办理,道路不治理,商旅不聚集,乡甲不联合,贪酷不斥退,昏庸不告诫,势豪不收敛,馈赠不省察,驿递不节制,虚耗不除去,幽隐不照亮,有像这样的情况,三晋的司府,责任有所归属,而倡导率领没有道义,驱策难以前行,导致吏治不修,民生不顺,本院能归咎于谁呢?然而本院所自信的,除了本省乡士大夫吉凶礼节,不敢完全废除,也不能过于丰厚之外,其余不彼此交际,不假手于人润色家业,不馈赠要津,不结心以巩固荣宠,不以奉承取悦下属,不以虚套责备有司,纸赎、商税、酒课获得的功绩,以及一切不义之物,分毫不入私囊,以遗祸子孙。酒席下程,供张驺从,以及一切公会等事,分毫不费民,以免成为州县的累赘。各种举动,不能欺骗百司众僚,不能欺骗吏书门皂。虽然如此固执,也只是了结自家身上的事罢了。如果对地方,不足以轻,不足以重,那么这个官,怎么能说有,怎么能说无?前面所说的种种,依赖监司守令,同心协力,依次举行,为军民创造无穷的福,为地方垂下永久的利。凡是本院的牌札条示,如果对民情不当,不妨明白申呈;如果对事体可行,岂宜延迟废格?各位君子要奋扬精神,竭尽心思,详细观察往哲的良规,痛革俗吏的积套,匡正我的愚迷,规劝我的错误,共同图谋治理,这是我殷切期望的。

○布政司之职

行中书省,与中书省分表里,秩皆二品,非常崇高重要。作为外僚领袖,作为朝政的关键,表率吏治,通达民情,非常枢要。命名其司为承宣布政,大概政是天子的惠泽,使臣承接其流而在一省宣行政令,使一省的政教号令,雷厉风行,一民一物,无不得其所,一政一事,无不得其宜。两院之

所监临。监临此政。按察之所廉访。廉访此政。守巡之所分理。分理此政。府州县之所推行。推行此政。元人艳之。名曰外政府。姑无论执掌之全。惟是学校之政。总属其提调。故贡举起送。无不由焉。境内人才。总属其体察。故选官保结。无不由焉。钱粮完欠。总属其稽考。故征收起解。无不由焉。官吏淑慝。总属其品题。故举刺考察。无不由焉。土田赋役。总属其均厘。故差粮册籍。无不由焉。军匠户口。总属其清理。故内府图籍。无不由焉。至于典常经制。水利农桑。养老恤孤。储蓄蠲赈。凡关系军民利病。地方安危。风教盛衰。政治得失。无不由之。而今也止知其为钱粮衙门耳。经年以催解为职。终日以收放为事。或官吏起送保甲。或复命觐贺。造送册揭。虽皆衙门事体所关。而以此毕承宣布政之职。恐小之乎其为藩司矣。执事者果顾斯名也。协分守巡道。督郡邑百司。尽地力以开利源戒侈靡以节耗费。课桑麻以诘惰农。通商贩以裕财用。引水利以备旱潦。驱游民以安生业。禁异端以息煽诱。均地粮以苏偏累。定征收以杜侵牟。严起解以足国用。罪包揽以重钱粮。善摧科以革积弊。停滥役以息民肩。惩衙蠹以除民害。清课税以恤民贫。定斗秤以息奸伪。访把持以通市情。兴礼教以端士习。定社学以正蒙养。重乡约以善风俗。崇节孝以兴行谊。严保甲以弭窃刦。简词讼以省劳费。修祀典以事鬼神。严乡饮以示观感。广收鳏寡孤独。疲癃残疾。而设法存活。以哀茕民。各道不率循者。规正之。有司不奉行者。督责之。虚文罔上。生弊扰下者。参治之。全省之民。庶几其得所乎。不然。承宣布政四字。毫无关涉。而建官之本意。迷失愈远矣。

译所监临的,是监临这一政务;按察使所廉访的,是廉访这一政务;守巡道所分理的,是分理这一政务;府州县所推行的,是推行这一政务。元代人对此颇为赞赏,称之为“外政府”。暂且不论其执掌是否全面,仅就学校政务而言,总归由其提调,所以贡举的起送,没有不经过它的。境内的人才,总归由其体察,所以选官的保结,没有不经过它的。钱粮的完纳与拖欠,总归由其稽考,所以征收起解,没有不经过它的。官吏的善恶,总归由其品评,所以举荐弹劾与考察,没有不经过它的。土地赋税与徭役,总归由其均平厘定,所以差粮册籍,没有不经过它的。军户匠户的户口,总归由其清理,所以内府的图籍,没有不经过它的。至于典章常规、经世制度,水利农桑,养老恤孤,储蓄蠲免与赈济,凡是关系到军民利害、地方安危、风俗教化盛衰、政治得失的,没有不经过它的。然而现在人们只知道它是钱粮衙门罢了。长年以催征解运为职责,终日从事收放事务。有时官吏起送保甲,有时复命觐见祝贺,造送册籍揭帖,虽然这些都与衙门事务有关,但如果以此就认为尽到了承宣布政的职责,恐怕是看轻了藩司的地位了。

如果当权者果真顾及这个名分,协同分守、分巡道,督率郡邑百官,尽地利以开辟利源,戒奢侈以节省耗费,督促种桑麻以责罚懒惰的农民,疏通商贩以充裕财用,引导水利以备旱涝,驱遣游民以安定生计,禁止异端以平息煽动诱惑,均平地粮以缓解偏重负担,确定征收以杜绝侵吞牟利,严格起解以充足国用,惩治包揽以重视钱粮,妥善催科以革除积弊,停止滥役以减轻民负,惩办衙门蛀虫以消除民害,清理课税以体恤贫民,定准斗秤以杜绝奸伪,查访把持以通达市情,兴办礼教以端正士风,设立社学以端正启蒙教育,重视乡约以改善风俗,崇尚节孝以兴起道义,严行保甲以平息盗窃抢劫,简化诉讼以节省劳费,修葺祀典以侍奉鬼神,严行乡饮酒礼以昭示观感,广泛收容鳏寡孤独、疲癃残疾之人,并设法养活他们,以哀怜孤苦百姓。各道不遵循的,予以规劝纠正;有司不奉行的,予以督责;虚文欺上、生弊扰下的,予以参劾治罪。全省的百姓,大概就能各得其所了。否则,“承宣布政”这四个字就毫无关联,设立官职的本意也就迷失得越来越远了。

○按察司之职

  廉访之职。盖綦重矣。古者御史大夫掌西台。察奸刑罪。盖瘅恶之司也。以中台不便于察外吏。乃设按察司为外台。弹压百寮。震慑羣吏。藩司以下。皆得觉举。实与御史大夫表里均权。厥后和同溺职。而事权俱归两院矣。所可叹者。司曰按察司。官曰按察使。按察谓何。但以刑名为职掌。人亦以刑名吏目之。弃其尤重。而独任兼衔。可谓之提刑司提刑使耳。今内外详。皆转都察院。人未尝以都察院为刑曹。何按察司独专谓刑名乎。即刑名一事。亦多可言。夫廷尉。天下之平。提刑者。一省之平也。遣戍充徒。一失其平。皆得理枉伸冤。今也强盗人命。非两院批驳。竟不与闻矣。夫死刑必由按察司转详者。谓必按察司以为可杀。而后以闻也。果情法无当于心。则□驳不嫌于再。至于一省真正强盗人命。郡县俱当申报。问明之日。俱当照详。看得可疑。一体批问。案候两台定夺。以凭同异平反。如是庶不失提刑之职。百官不法。时加体访。可训迪者训迪。可督责者督责。可奖戒者奖戒。其应参拿论劾。指事开陈两院。使一省官吏。视宪使如雷霆。莫不洁己爱民。勤政集事。宋人谓之天垣执法。人代阎罗。如是庶不失按察之职。若一崇长厚。百无听闻。贤否取正于府官。依样署考。重轻定拟于院道。代之转详。则法司之权。非人我侵。而我自失之矣。此何官也。而可自失其权哉。惟执事者留意。

  ○提学道之职

  两司之清重。莫如督学。世道之污隆。亦惟系于督学。今有督学于此。文学甚优。澡身甚洁。关防甚密。持法甚公。校士甚精。阅卷甚敏。贤矣乎。曰贤矣。而职未尽也。天下之治乱系人才。人才之邪正关学校。譬之器物。学校其造作处。庙堂其发用处。譬之菽粟布帛。学校其耕织处。海宇其衣食处也。是学政美恶。士习善败。三公九卿。不任其咎。百司庶府。不任其咎。舍督学将谁归咎哉。夫入学帮补。甚荣进也。宾兴。甚巨典也。此富贵利达之最途也。朝廷悬此以艳天下士。天下士不啻竭蹶趋之。岂以学校乏人。待督学以足数。贡举缺额。待督学以取盈邪。即使朝督暮责。人人尽一等。士士可三元。止作养了许多文章之士。富贵之人。何益于国家理乱之数哉。虞周既远。世教久亡。桓荣稽古一说。已属醉生梦死之言。宋时劝学诸歌。类皆病狂丧心之语。其在当时。明理穷经。尚以天爵要人爵。直至于今。拟题摘段。竟以捷阶取要阶。视学校为利禄之场。以诗书为富贵之籍。理义身心之学。未见聚谈。天下国家之忧。无人介意。如是而授之天下国家之寄。令其敷理义身心之教。以成移风易俗之治。臻民安物阜之功。其将能乎。夫天下英俊豪雄。尽收之学校。更于何处求兴道致治之人。而今学校。反足以坏英俊豪雄。更于何人望济世安民之效。是世道终不还古昔。民生终不见太平。不知国家养贤取士何用也。乃论取士者有曰。当兼乡举里选之法。夫乡举里选之法。至今未尝不在。曰何在。保结是已。夫保者。事发连坐。结者。要以终身。立法至严也。书一名。画一押。用印而附之卷。干系至重也。其责保人曰。如虚甘罪。责所保之人曰。身家并无违碍。夫不遵理道曰违。犯于过恶曰碍。身有违碍。弃之可也。其家并无违碍。里老邻佑保结。据之可也。又取师生县州府司保结。士而至于无身家违碍之事。保结惟取身家无违碍之人。不谓乡举里选可乎。有违碍。虽班马曹刘。不得进取。聪明才辨之士。既亟亟于富贵利达。虽欲不勉为善。强寡过得乎。已入仕途。丁忧养病。起复补官。仍取保结。终身虽欲不勉为善。强寡过。得乎。士而至于勉为善。强寡过。则保结法严之效也。所望督学使君。以修己治人之术为科条。以进德修业之实教诸士。立以章程。时其纠察。严其劝惩。端身范以先诸士。责提调以警怠荒。督教官以修实政。举善必极其优崇。伸德行于文学之上。瘅恶当正其法纪。约诸生于礼教之中

译○按察司的职责

廉访的职责,实在是非常重大的。古代御史大夫掌管西台,监察奸邪、审理刑狱罪案,本是惩恶的机构。因为中台不便监察地方官吏,于是设立按察司作为外台,震慑百官,威服群吏。布政使司以下的官员,都能被其觉察举奏,实际上与御史大夫内外呼应、权力均等。后来由于和同苟且、玩忽职守,事权都归到了都察院和刑部两院。令人感叹的是,机构叫按察司,官职叫按察使,“按察”是什么意思呢?却只把刑名案件作为职掌,人们也把按察使当作刑名吏目看待,抛弃了更重要的职责,只兼任名义上的头衔,可以说只是提刑司、提刑使罢了。如今内外详核的案件,都转交给都察院,人们不曾把都察院视为刑曹,为什么唯独按察司专管刑名呢?即使单说刑名一事,也有很多可说的。廷尉掌管天下的公平,提刑官掌管一省的公平。流放充军,一旦失去公平,都能申冤理枉。现在强盗、人命案件,如果不是两院批驳,竟然不予过问。死刑必须由按察司转详上报,是说必须按察司认为可以处死,然后才上报。如果确实情法不符于心,那么驳斥也不嫌再次进行。至于真正的一省强盗、人命案件,郡县都应当申报,审问明白之日,都应当照例详报。如果看得可疑,一体批回再审,等待两院定夺,以便根据同异平反。这样才不至于失去提刑的职责。百官如有不法行为,时常加以体察探访,可以训导的就训导,可以督责的就督责,可以奖戒的就奖戒。那些应当参劾拿问的,指明事实向两院陈述,使一省的官吏,把宪使看作雷霆,无不洁身自好、爱护百姓,勤于政事、成就功业。宋人称之为天垣执法、人间阎罗,这样才不至于失去按察的职责。如果一味崇尚宽厚,百事都不听闻,贤与不贤由府官评定,照例签署考语,重与轻由院道定拟,代为转详,那么法司的权力,不是别人侵犯我,而是我自己丧失了。这是什么官呢?可以让自己丧失权力吗?希望执事者留意。

○提学道的职责

两司中清贵重要的,没有比督学更甚的。世道的污浊与隆盛,也全在于督学。现在有督学在这里,文学非常优秀,修身非常廉洁,把关非常严密,执法非常公正,考核士子非常精细,阅卷非常敏捷,贤德吗?回答说贤德,但职责未尽。天下的治乱系于人才,人才的邪正关乎学校。譬如器物,学校是制造的地方,庙堂是使用的地方。譬如粮食布帛,学校是耕织的地方,天下是衣食的地方。因此学政的好坏,士风的善恶,三公九卿不承担罪责,百司庶府不承担罪责,除了督学将归咎于谁呢?入学帮补,是非常荣耀的进身之阶;宾兴,是非常重大的典礼。这是富贵利达的最便捷途径。朝廷悬挂这个来吸引天下士人,天下士人无不竭力奔赴,哪里是因为学校缺乏人,等待督学来凑数;贡举缺额,等待督学来填满呢?即使朝督暮责,人人尽登一等,士士都能三元及第,只是培养了许多文章之士、富贵之人,对国家治乱的大数有什么益处呢?虞周既已遥远,世教久已消亡,桓荣稽古一说,已属于醉生梦死之言。宋时劝学的各种歌谣,大都是病狂丧心的话语。在当时,明理穷经,尚且以天爵求取人爵,直至于今,拟题摘段,竟然以捷径求取要津。把学校看作利禄的场所,把诗书当作富贵的阶梯。理义身心之学,未见聚谈;天下国家之忧,无人介意。像这样把天下国家的重任托付给他们,让他们施行理义身心的教化,以成就移风易俗的治理,达到民安物阜的功效,他们能做到吗?天下的英俊豪雄,都收罗在学校,还从何处寻求兴道致治的人才?如今学校,反而足以败坏英俊豪雄,还指望何人实现济世安民的成效?这样世道终究不能回到古昔,民生终究不见太平,不知道国家养贤取士有什么用呢?于是论及取士的人说,应当兼用乡举里选的方法。乡举里选的方法,至今未曾不在。问在哪里?保结就是。所谓保,是事发连坐;所谓结,是要以终身担保。立法至为严厉。写下一个名字,画下一个押,用印附在卷宗上,干系至为重大。责问保人说,如果虚假甘愿受罪;责问所保的人说,身家并无违碍。不遵理道叫违,犯有过恶叫碍。身有违碍,可以抛弃;其家并无违碍,里老邻佑保结,可以依据。又取师生、县州府司的保结。士人到了没有身家违碍之事的地步,保结只取身家无违碍之人,这不叫乡举里选吗?有违碍,即使是班固、司马迁、曹植、刘桢,也不能进取。聪明才辨之士,既然急切于富贵利达,虽然想不勉力为善、勉强减少过错,能做到吗?已进入仕途,丁忧养病,起复补官,仍然取保结。终身虽然想不勉力为善、勉强减少过错,能做到呢?士人到了勉力为善、勉强减少过错的地步,这就是保结法严的成效。希望督学使君,以修己治人的术数为科条,以进德修业的实教教导诸士,确立章程,时常纠察,严格劝惩,端正自身风范以率先诸士,责成提调以警戒怠荒,督促教官以修实政,举荐善行务必极其优崇,使德行高于文学,惩恶应当正其法纪,约束诸生于礼教之中。

。异日荐之乡书者。皆端人正士。列之朝著者。皆实学真才。庶人心世道。有转移之机。而国祚民生。享无疆之福矣。

译日后被推荐入乡书的人,都是品行端正的君子;被列名朝廷任职的人,都是具备真才实学的贤能之士。这样或许人心与世道,会有好转的契机;而国运与百姓生活,也能享有无穷的幸福了。

○守巡道之职

  守巡两道。非止为理词讼设也。一省之内。凡户婚田土。赋役农桑。悉总之布政司。凡刦窃鬬杀。贪酷奸暴。悉总之按察司。两司堂上官。势难出巡。力难兼理。故每省计近远。设分守巡道。令之督察料理。所分者总司之事。所专者一路之责。凡一路之官吏不职。士民不法。冤枉不伸。奸蠹不除。废坠不举。地粮不均。差役偏累。衣食不足。寇盗不息。邪教不衰。土地不辟。流移不复。树蓄不蕃。武备不修。城池不饬。积贮不丰。讼狱不息。教化不行。风俗不美。游民不业。鳏寡孤独。疲癃残疾之人。不得其所。凡接于目者。皆得举行。听于耳者。皆得便宜。应呈请者。呈请两院施行。应牌札者。牌札各州县条议。督责守令。详密如主婆。守令奉法。恐惧如严师。务使一路风清弊绝。所部事理民安。入其疆。无愁叹之声。见其民。无憔悴之色。然后尽守巡之职。本院做秀才时。曾见本道经历吾邑。民间疾苦。不问一声。邑政短长。不谈一语。留州县茶坐。则沾沾煦煦。皆虚夸色笑之言。批州县文书。则婉婉曲曲。无切问直驳之语。下司无不感激。以为盛德。盖嘉靖末年时事。近日诸君子。约己爱民。肃僚勤政。必不然矣。夫两道之位。不为不尊。权不为不重。所以董督守令。爱养蒸黎。修举政事者也。乃中怯外柔若是。其何以正体统而肃纪纲乎。何以策不振而惩不法乎。何以令能行而禁能止乎。何以兴治道而起颓风乎。然则一路不治。千里未安。其故可知已。诸君子慎无复然。

  ○知府之职

  一尺之地。不属某州某里。则属某县某里。未有曰属某府地土者。一丁之民。不属某州某籍。则属某县某籍。未有曰属某府人民者。然则府不虚设而无用乎。曰。无用而为有用之资者。府是已。何者。府非州非县。而州县之政。无一不与相干。府官非知州知县。而知州知县之事。无一不与相同。是知府一身。州县之领袖。而知州知县之总汇也。今之为知府者。廉爱严明。公诚勤慎。便自谓好官。而课知府者。见其能是。亦以好官称之矣。不知此八字者。知州知县之职。而非知府之职也。知府无此八字。固为不肖。仅有此八字。是增一好知州知县耳。设府治。建府官之意。岂谓是哉。为知府者。或奉院司之科条。董督寮属。或酌郡邑之利病。细与兴除。所属州县掌印正官。及佐领合属一切大小官员。有用刑不当者。持己不廉者。政不宜民者。怠不修政者。昏不察奸者。涂饰耳目者。虚文搪塞者。前件废格者。阿徇权势者。差粮不均者。催科无法者。收解累民者。窃刦公行者。奸暴为害者。风俗无良者。教化不行者。仓库不慎者。狱囚失所者。老幼残疾失养者。听讼淹滥者。桥梁道路不修者。荒芜不治。流移不招者。衙役纵横不禁者。属官如是。知府皆得以师帅之。师帅不从。知府得以让责之。让责不改。知府得以提问其首领吏书。提问不警。知府得以指事申呈于两院该道。譬之一人。一肢病。不得谓之完身。譬之一裘。一幅斜。不得谓之完衣。所属州县。有一不肖之吏。有一失所之民。有一不妥之事。不能安缉而处置之。尚得谓之完府乎。务俾所属之吏。廉爱严明。公诚勤慎如我一身。所属之政。废兴坠举。弊革奸除。如我一堂。所属之民。无一不得其所。所属之物。无一不得其理。循良者署以上考。无论卑微。不肖者署以下考。无附炎热。使属吏知有府之可畏。不敢不守官。知有府之可服。不患不共命。如是而千里之封疆。凛凛风生。万井之黎民。瀼瀼雨润。知府之职。不当如是乎。贤太守其细思之。

  ○同知通判推官之职

  府总州县之政。事务繁多。又设佐贰以分之。同知通判之职掌不同。大率清军捕盗。水利盐法。管粮管马。而推官则专理刑名者也刑名余详之风宪约。捕盗余详之狱政。而清军水利管粮。似不必专曹设职。故余独不言。三官各有职掌。惟一以安静为事。则府佐所同也。

  ○

译○守巡道的职责

守道和巡道,并非仅仅为了审理诉讼案件而设立的。在一省之内,凡是户籍、婚姻、田产、土地,赋税、徭役、农业、蚕桑等事务,都统归布政使司管辖;凡是抢劫、盗窃、斗殴、杀人,贪婪、残酷、奸邪、暴虐等案件,都统归按察使司管辖。两司的堂上官,受形势所限难以出巡,受精力所限难以兼顾处理,所以各省根据距离远近,设置分守道和分巡道,命令他们督察料理。他们所分担的是两司的总务,所专责的是一路的职责。凡是一路之中,官吏不尽职,士人百姓不守法,冤屈得不到伸张,奸邪蛀虫不被清除,废弃的事业不被兴举,土地赋税不均,差役负担偏重,衣食不足,寇盗不止,邪教不衰,土地不被开垦,流民不能复业,树木蓄积不繁盛,武备不修治,城池不整饬,积蓄不丰裕,诉讼案件不止,教化不能推行,风俗不美好,游民没有职业,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疲弱、衰老、残疾的人,不能得到妥善安置,凡是眼睛看到的,都能予以施行;耳朵听到的,都能酌情处理。应当呈请的,呈请两院施行;应当发牌札的,发牌札给各州县条陈议处。督责守令,详密如同主妇;守令奉法,恐惧如同严师。务必使一路风气清明、弊端绝迹,所管辖的事务理顺、百姓安定。进入其疆域,没有愁叹的声音;看见其百姓,没有憔悴的神色。这样才算尽到了守巡道的职责。我本院做秀才时,曾见本道经历来到我们县,民间疾苦,不问一声;县政长短,不谈一语。在州县喝茶闲坐,则沾沾自喜、和颜悦色,都是虚夸讨好、强颜欢笑的话;批阅州县文书,则委婉曲折,没有切中要害、直接驳斥的话。下级官吏无不感激,认为这是盛德。那是嘉靖末年的时事,近日各位君子,约束自己、爱护百姓,严肃僚属、勤于政事,必定不会这样了。守巡两道的位置,不能说不尊贵;权力,不能说不重大。这是用来督责守令,爱护养育百姓,修举政事的。然而如果内心怯懦、外表柔弱到如此地步,怎么能够端正体制、严肃纲纪呢?怎么能够振作不振作的人和惩处不法的人呢?怎么能够使命令得以施行、禁令得以制止呢?怎么能够兴治道、扭转颓风呢?那么,一路治理不好,千里之内不得安宁,其原因就可以知道了。各位君子务必不要再这样。

○知府的职责

一尺土地,不属于某州某里,就属于某县某里,没有说属于某府土地的;一个百姓,不属于某州某籍,就属于某县某籍,没有说属于某府人民的。那么府难道不是虚设而无用吗?回答说:无用而成为有用之资的,就是府。为什么?府既不是州也不是县,而州县的政事,没有一样不与它相关;府官既不是知州也不是知县,而知州知县的事,没有一样不与它相同。所以知府一身,是州县的领袖,而知州知县的总汇。现在做知府的,廉洁、仁爱、严明,公正、诚实、勤勉、谨慎,便自认为是好官,而考核知府的人,见他能做到这些,也以好官称许他了。不知道这八个字,是知州知县的职责,而不是知府的职责。知府没有这八个字,固然是不肖;仅有这八个字,不过是增加了一个好知州或好知县罢了。设立府治、建立府官的本意,难道是说的这个吗?做知府的,或者奉行院司的科条,督责僚属;或者斟酌郡邑的利弊,详细地兴利除弊。所属州县的掌印正官,以及佐领、合属一切大小官员,有用刑不当的,持己不廉的,政事不利于民的,怠惰不修政事的,昏庸不察奸邪的,粉饰耳目的,用虚文搪塞的,搁置前件不办的,阿谀徇私权势的,差粮不均的,催征没有法度的,收解累民的,公开抢劫的,奸暴害民的,风俗不良的,教化不行的,仓库不慎的,狱囚失所的,老幼残疾失养的,听讼淹滞滥断的,桥梁道路不修的,荒芜不治的,流民不招抚的,衙役纵横不禁的。属官如果这样,知府都可以像师长统帅一样去教导率领他们。师长统帅不听从,知府可以责备他们;责备后不改,知府可以提问其首领吏书;提问后不警醒,知府可以指陈事实申呈给两院该道。譬如一个人,一肢有病,不能称为完好的身体;譬如一件皮衣,一幅歪斜,不能称为完好的衣服。所属州县,有一个不肖的官吏,有一个失所的百姓,有一件不妥的事,不能安抚缉捕并处置好,还能称为完好的府吗?务必使所属的官吏,廉洁、仁爱、严明,公正、诚实、勤勉、慎密,如同我一身;所属的政事,废弃的兴举,坠落的举起,弊端革除,奸邪清除,如同我一堂;所属的百姓,没有一个不得其所;所属的事物,没有一个不得其理。循良的署以上考,无论卑微;不肖的署以下考,不依附权贵。使属吏知道有府的可畏,不敢不守官;知道有府的可服,不患不共命。像这样,千里之封疆,凛凛风生;万井之黎民,瀼瀼雨润。知府的职责,不应当像这样吗?贤太守请仔细思考。

○同知、通判、推官的职责

府总领州县的政事,事务繁多,又设置佐贰官来分担。同知、通判的职掌不同,大抵是清军、捕盗、水利、盐法、管粮、管马,而推官则专门审理刑名案件。刑名我在《风宪约》中已详细论述,捕盗我在《狱政》中已详细论述,而清军、水利、管粮,似乎不必专门设职,所以我不单独论述。这三个官各有职掌,只有一点以安静为事,则是府佐所共同的。

知州知县之职

译知州和知县的职责

士君子无济人利物之心。则希清华。慕通显。总之无益于苍生。听其求富贵可也。苟平生怀救民利物之心。欲朝兴一利。而朝即泽被闾阎。夕除一害。而夕即仁流市井。随事推恩。听我自便。因心出治。惟我施行。则莫妙于知州知县矣。夫朝廷设官。自公卿以至驿递。中外职衔。不啻百矣。而惟牧令。人称之曰父母。父母云者。生我养我者也。故土地不均。我为均之。差粮不明。我为明之。树木不植。我为植之。荒芜不垦。我为垦之。逃亡不复。我为复之。山林川泽。果否有利。我为兴之。讼狱不平。我为平之。凶豪肆逞。良善含冤。我为除之。狡诈百端。愚朴受害。我为剪之。嫖风赌博。扛帮痴幼。我为刑之。寡妇孤儿。族属侮夺。我为镇之。盗贼刦窃。民生不安。我为弭之。老幼残疾。鳏寡孤独。我为收之。教化不行。风俗不美。我为正之。远里无师。贫儿失学。我为教之。仓廪不实。民命所关。我为积之。狱中囚犯。果否得所。我为恤之。斛斗秤尺。市镇为奸。我为一之。贫民交易。税课滥征。我为省之。衙门积蠹。狼虎舞民。我为逐之。吏书需索。刁勒吾民。我为禁之。征收无法。起解困民。我为处之。游手闲民。荡产废业。我为惩之。异端邪教。乱俗惑民。我为驱之。庸医乱行。民命枉死。我为训之。士风学政。颓败废弛。我为兴之。市豪集霸。专利虐民。我为治之。捏空造虚。起祸诬人。我为杜之。聚众党恶。主谋唆讼。我为殄之。火甲负累。乡夫骚扰。我为安之。某事久废当举。我为举之。某事及时当修。我为修之。民情所好。如己之欲。我为聚之。民情所恶。如己之雠。我为去之。使四境之内。无一事不得其宜。无一民不得其所。深山穷谷之中。无隐弗达。妇人孺子之情。无微不照。是谓知此州。是谓知此县。俾一郡邑。爱戴吾身。如坐慈母之怀。如含慈母之乳。一时不可离。一日不可少。是洞其弊原。酌其治法。日积月累。责效观成。自初仕以至去任。光景改观几何。民愁苏醒几何。政事修举几何。或享利于目前。或垂恩于永久。俾士民得数其事而称之。吾于临去。亦自点检之曰。吾于地方。兴得某利。除得某害。如此治民。即是良医治病。何快如之。倘到任时。地方是这般景象。离任时。地方依旧是这般景象。如此等官。虚享数年俸薪。无益百姓毫厘。试一省察。称职废职。两院之奖荐。有媿无媿。戒劾有屈无屈。自有一点不死之真心在。又何暇计较考语优劣。归咎他人诬陷哉。贤者必不谓吾言过激云。

  ○教官之职

  官之重。无如教官。官之坏。亦无如教官矣。国初以学校为首善之地。教职为风化之官。每选上舍。俾为郡邑师。考其立身端谨。学政精严。作养人材。堪为世用。则行取为编修检讨。御史给事中。后为大臣。皆有建树。当时以起家教官。为第一荣进。匪朝廷滥擢此官。乃教官实称此职也今日士习何如乎。使为教官者。正其心术。端其趣向。教以立身行己之法。迪以济世安民之要。使居乡。则为端人正士出仕。则为良吏忠臣。一言而乡党相传。一行而家邦取法。不愧俊秀之才。堪为社稷之重。一学得此数人。翘然出色。其余皆小心谨畏。不辱其身。教官如此。可谓称职矣。而抚按不以国初之典荐。庙堂不照国初之例行。必有任其咎者。今也无论教以修己治人之术。望其成德达材之效。即以举业讲课者。有几人哉。居是官者。能知学校非爱老怜贫之地。教官是正己率物之身。诸生是世道民生之赖。朝廷付我以满庠青衿之士。委我以养贤待用之责。岂区区索贽见。勒节规。遂足尽教训之职哉。

  ○州县佐贰之职

  州同。州判。县丞。主簿。分牧令之政。共州县之民者也。官虽有正副。而权不轻。位虽有尊卑。而事不异今汝佐贰各官。有管粮者。当思如何恤民。如何足国奸顽富势。如何催征。负累荒逃。如何处置。巡捕者。须获真贼。莫漏网真贼。却将无辜良民受拷。奉堂官批词

译士人君子如果没有救济他人、造福万物的心,那么就会追求清高华贵,羡慕通达显赫,总之对百姓毫无益处,听任他们追求富贵是可以的。如果平生怀有拯救百姓、造福万物的心,想要早晨兴办一件利事,早晨恩泽就遍及民间;晚上消除一件祸害,晚上仁爱就流布市井。随着事务推行恩惠,听凭我自行方便;顺应本心施行治理,只由我来执行,那么没有比知州、知县更妙的了。朝廷设置官职,从公卿直到驿递,内外的职衔,不止上百种。只有地方长官,人们称他们为父母。父母,是生养我的人。所以土地分配不均,我来使之均平;差役赋税不明,我来使之明确;树木不种植,我来种植;荒地不垦辟,我来垦辟;逃亡的人不返回,我来招抚他们返回;山林川泽是否有利,我来兴办;诉讼案件不公,我来使之公平;凶恶豪强肆意逞凶,善良百姓含冤,我来铲除他们;狡诈手段百出,愚朴百姓受害,我来剪除他们;嫖娼赌博、扛帮欺压痴幼,我来惩罚他们;寡妇孤儿被宗族欺凌掠夺,我来镇抚他们;盗贼抢劫偷窃,百姓生活不安,我来平息他们;老幼残疾、鳏寡孤独,我来收容他们;教化不施行,风俗不美好,我来匡正它;偏远地方没有老师,贫穷孩子失学,我来教育他们;粮仓不实,关乎百姓性命,我来积蓄粮食;狱中囚犯是否得到妥善安置,我来体恤他们;斗斛秤尺在市镇被奸商作弊,我来统一标准;贫民交易,税课滥征,我来减免;衙门积弊,如狼虎般欺压百姓,我来驱逐他们;吏员书吏需索勒索,刁难逼迫百姓,我来禁止;征收没有法度,起运解送困害百姓,我来处理;游手好闲的人,败坏家产荒废事业,我来惩罚他们;异端邪教,扰乱风俗迷惑百姓,我来驱除他们;庸医乱行,百姓枉死,我来训诫他们;士风学政颓败废弛,我来振兴;市井豪强结党称霸,垄断专利虐待百姓,我来治理;捏造空事虚构谎言,挑起祸端诬陷他人,我来杜绝;聚众结党作恶,主谋唆使诉讼,我来灭绝;火甲负担沉重,乡夫骚扰百姓,我来安抚;某事长久废弃应当兴办,我来兴办;某事及时应当修缮,我来修缮;百姓所喜爱的,如同我自己的欲望,我来聚集;百姓所厌恶的,如同我自己的仇敌,我来去除。使得四境之内,没有一件事不得当,没有一个百姓不得其所。深山穷谷之中,没有隐秘不能通达;妇人孩童的情感,没有细微不能照察。这就叫作治理好这个州,这就叫作治理好这个县。使一个郡邑,爱戴我这个人,如同坐在慈母的怀抱,如同含着慈母的乳汁,一时不可分离,一日不可缺少。这是洞察弊端的根源,斟酌治理的方法,日积月累,要求成效观察成果。从初任官职直到离任,景象改变多少,百姓愁苦苏醒多少,政事修举多少?或者在眼前享受利益,或者在永久垂下恩惠。使得士人百姓能够列举这些事来称赞我。我在临行时,也自我检点说:我在地方,兴办了某项利益,除去了某项祸害。这样治理百姓,就像良医治病,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如果到任时,地方是这样的景象,离任时,地方依旧是这样的景象。这样的官员,虚享数年俸禄,对百姓毫无益处。试加省察,称职还是废职,两院的奖荐,是有愧还是无愧,戒饬弹劾是有屈还是无屈。只要有一点不死真心在,又哪里有空计较考语优劣,归咎他人诬陷呢?贤者一定不会认为我的话过于激烈。

○教官的职责

官职的重要,没有比教官更重要的;官职的败坏,也没有比教官更败坏的。建国初期把学校作为首善之地,把教职作为教化风俗的官职。每次选拔上舍生,让他们担任郡邑的老师。考察他们立身端正谨慎,学政精专严整,培养人才,足以供世所用,就提拔为编修、检讨、御史、给事中,后来成为大臣,都有建树。当时把从教官起家,作为第一等的荣耀晋升。不是朝廷滥擢此官,而是教官确实称职。如今士人的习气怎么样呢?如果担任教官的人,端正心术,端正志趣,教导立身行己的方法,启迪济世安民的要领,使得在乡里,就成为端方正直的士人;出仕,就成为良吏忠臣。一句话在乡党中相传,一个行为在家邦中被效法。不愧为俊秀之才,堪为社稷重任。一学得到这几个人,翘然出色,其余的人都小心谨慎敬畏,不辱没自身。教官如此,可称为称职了。而巡抚按察使不依照建国初期的典制推荐,朝廷不依照建国初期的惯例执行,必定有人承担罪责。现在无论教导修己治人的术数,期望成德达材的效果,即使是讲授举业功课的,有几个人呢?担任此官的人,能知道学校不是爱老怜贫的地方,教官是正己率物的身份,诸生是世道民生的依靠。朝廷托付给我满学青衿之士,委任我养贤待用的责任,哪里是区区索取贽见、勒令节规,就足以尽到教训的职责呢?

○州县佐贰的职责

州同、州判、县丞、主簿,分担牧令的政务,共同治理州县的百姓。官职虽然有正副,但权力不轻;地位虽然有尊卑,但事务不异。如今你们佐贰各官,有管粮的,应当思考如何体恤百姓,如何充实国家;奸顽富势,如何催征;负累荒逃,如何处置。巡捕的,必须抓获真贼,不要漏网真贼,却将无辜良民受拷,奉堂官批词

。切莫不分贫富。但问有力稍力以奉承。切莫受富势嘱托。不问曲直。只是要打要钱以出气。耳软听皂快支使。性慵任左右通同。至于私接呈状。擅作威福。署印。则随事科财。营差。则所至媒利。此皆不肖常态。而有志向上者之所耻也。况佐贰之中。容易出色。有一好官。自然荐拔。自得优升。若欲速见小。如前所为。轻则戒饬。重则拿问。后悔何追。

译千万不要不分贫富,只问谁有能力、谁稍有能力就奉承巴结。千万不要接受富人和权贵的嘱托,不问是非曲直,只是通过打人、要钱来出气。耳朵软,听从衙役差使;性情懒惰,任由左右串通作弊。至于私自接收诉状,擅自作威作福,盖印办事,就随事勒索钱财;派遣差役,就到处谋取私利。这些都是不肖之徒的常态,是有志向上的人所感到羞耻的。况且在佐贰官中,容易脱颖而出,有一个好官,自然会被推荐提拔,自己也能得到优厚的升迁。如果贪图眼前小利,像前面那样做,轻则受到警告斥责,重则被逮捕审问,后悔也来不及了。

○库官之职

  库官吏之弊有三。重收以苦纳户。轻放以苦支人。暗益以亏公帑。是也。然不得单责库官与吏。收放重轻。关系甚大。我平收。则在下者不得借口。而万姓省一分半分之财。我重收。则在下者幸其有名。而万姓多加二加三之费。我得几何。而大家所得者。皆我之财。彼罪几何。而众人剥削者。皆我之罪。且我既借左右以行私。左右亦借我以请托。非分之恩。只得从其所欲。难开之例。无能拒其所求。法尽废。令难行。职此之故至于库官库吏。侵盗官银。倘若无所狎昵。何敢遽萌邪念。向见一府收银。堂下多树木桩。系以横绳。解户投到公文。实时堂下伺候。各将银囊。塔挂桩头绳上。挨名点近天平。掣签唤吏监兑。听令解户自敲针管。监吏报足。便令收封。如两有争。亲下审视。一面即填库收。一面即押印信。秤兑既毕。当时领文至于出放钱粮。亦令解人自兑库官虽怨而无辞。羣小希恩而不敢。衙门之内。凛凛风生。故曰廉生威。正大者必光明。光明则吐气扬眉。令行禁止。何利不兴。而何害不除。余因论库官。而有感于所见。以告凡有出纳之责者。

  ○司狱官之职

  监中人犯。多非良民。纵是徒罪充军。那非违条犯法。况颈上长枷。更是重刑但系强贼。尤为死鬼。朝思暮想。只求撞网脱笼。得便乘机。便要刧囚反狱。司狱官若肯用心关防。无缝锁。锁在镣头。白日不消带肘。密棂■〈木匣〉。■〈木匣〉住手脚。夜间更须轮防。纵在荒坡野地。岂能插翅腾空。况监墙重重门户。乃重犯往往脱逃。狱官吏禁。疏慢之罪。百口何辞。至于囚犯发解出门。州县官吏。全不坚牢镣锁。又不拣选兵夫。严加申谕。夫囚犯怀百计脱死之心。解夫无一点妨奸之意。力倦心慵。情熟志懈。忽然逃走。尽坐受赃。疏虞失守。解夫固难辞罪。然卖放罪囚。与囚同罪。解夫岂不习闻。安肯以三五钱银。替人死罪。彼久囚穷困。又安得许多财物。买求性命哉。祗缘发解之时。松羁绊之计。狱官吏禁。不能逃其责。至于牢头狱霸。行暴殴人当衣夺食。放钱卖饭。或囚饭入门。而本囚未得入口。或囚粮到狱。而本囚不得沾恩。秽污不肯扫除。疾病不报调理。忍寒受热。叫号不彻于公堂。抱屈含冤。心事难白于官府。女监纵吏卒奸淫。轻犯将重■〈木匣〉凌虐。如此作官。必有天祸。明理者。知监铺乃阴德之地。狱官乃方便之人。轻犯存哀矜之心。时加体悉。重犯严关防之法。不肯凌虐。斯为称职。而子孙享其余庆矣。

  ○税课司之职

  夫百工之事百货之通。以有易无。本为民便。故古者讥而不征。今税课设官。一则收余利以充国家之用。一则征商贾以抑逐末之人。虽非正大公平。犹不苛刻纤细。近日巡拦抽税。将小民穷汉。卖鸡鸭。携苕菷。疋布上街。担箧入市。无不抽税。油行既税店。又税油。屠行既税生。又税死有司官。指此为科敛之媒。巡税官。指此为攘夺之具。针头削铁。所余几何。树剥重皮。岂能堪命。如此刻剥贫民。何异盗贼抢夺。且税课原无定数。税钱岂尽报官割众家之肉。安自己之身。天灾人祸。岂肯宽饶。本院原有禁约。但有违犯。定行拿问追赃。呜呼。有司若肯清廉。其所以钤制关防。不患于无法。不然。税课巡拦。且得借我以肥其身。所得几何。而恶名皆我受矣。可不慎哉。

  ○驿递之职

  仓巡看驿递。谓之热闹衙门。盖驿递衙门。路当冲要。常见上官。年貌才能。容易显露。钱粮出入。常得自由。不知也有苦处。站银急支不来。过客急送不起。怒夫马之不齐者。不管死活。恨供具之不丰者。尝加责骂。上司之公差。不免凌索。配来之囚犯。每费关防。但官穷。穷不过人夫。官累。累不过骡马。做驿丞的。重索马头常例。一不遂心。便派苦差。逼取徒夫面银。一不如意。便加凌虐。以官钱放债。领银则加倍叩还。指过客为名。开销则半属冒破。徒夫有钱者卖放。有力者保放。纪法

译○库官的职责

库官和库吏的弊端有三:加重征收以苦害纳税户,减少发放以苦害支领人,暗中侵吞以亏空公款。就是这些。然而不能单独责怪库官和库吏。征收与发放的轻重,关系非常重大。我公平征收,那么下级官吏就无法借口,而百姓能节省一分半分的钱财;我加重征收,那么下级官吏就庆幸有名义可借,而百姓要多出两三倍的耗费。我得到了多少,而大家所得到的,都是我的钱财;他们犯了多大的罪,而众人被剥削的,都是我的罪过。况且我既然借助左右亲信来谋取私利,左右亲信也借助我来请托办事。不合分例的恩惠,只能顺从他们的欲望;难以开启的先例,无法拒绝他们的请求。法令完全废弛,政令难以推行,都是因为这个缘故。至于库官和库吏侵盗官银,倘若没有亲昵勾结,怎敢骤然萌生邪念?从前看见一个府征收银两,堂下多树立木桩,系上横绳。解送银两的户头投到公文,立刻在堂下伺候。各自将银袋,堆挂在桩头的绳上。按名字点名靠近天平,抽签唤吏监督兑验。听令解户自己敲击针管,监吏报称足额,便令收封。如果双方有争执,亲自下堂审视。一面立即填写库收凭证,一面立即加盖印信。秤兑完毕,当时领回公文。至于发放钱粮,也令解送之人自己兑领。库官虽然怨恨却没有借口,众小人希求恩惠而不敢妄为。衙门之内,凛凛威风生起。所以说廉洁产生威严。正直宏大的人必定光明磊落,光明磊落则吐气扬眉,政令通行禁止有效,什么利益不兴起,什么祸害不消除?我因为论述库官,而对所见有所感慨,以此告知所有负有出纳责任的人。

○司狱官的职责

监狱中的犯人,大多不是良民。即使是徒刑充军,哪有不违反条律犯法的?况且颈上长枷,更是重刑,但如果是强盗贼寇,尤为死囚。他们朝思暮想,只求撞网脱笼,一旦得便乘机,便要劫囚反狱。司狱官如果肯用心关防,用无缝的锁锁在镣铐上,白天不必带肘枷,用密木匣匣住手脚,夜间更须轮流防守。纵然在荒坡野地,岂能插翅腾空?况且监狱墙壁重重,门户森严,重犯却往往脱逃,狱官、狱吏、狱卒疏慢的罪责,百口何辞?至于囚犯发解出门,州县官吏全不牢固镣锁,又不挑选兵夫,严加申谕。囚犯怀着百计脱死之心,解夫没有一点防范奸邪之意。力气疲倦心思慵懒,情况熟悉意志松懈,忽然逃走,全都坐实受赃之罪。疏忽大意失守,解夫固然难辞其罪。然而卖放罪囚,与囚犯同罪,解夫岂不常听此说,怎肯为了三五钱银子替人承担死罪?那些久囚穷困之人,又怎能得到许多财物来买求性命呢?只因为发解之时,放松羁绊的计策,狱官、狱吏、狱卒不能逃脱其责。至于牢头狱霸,施行暴行殴打人,当掉衣服夺走食物,放钱卖饭。有时囚饭进门,而本囚未得入口;有时囚粮到狱,而本囚不得沾恩。秽污不肯扫除,疾病不报调理。忍寒受热,叫号之声不绝于公堂,抱屈含冤,心事难以向官府表白。女监纵容吏卒奸淫,轻犯将重犯凌虐。如此做官,必有天祸。明理的人,知道监狱是积阴德之地,狱官是行方便之人。对轻犯存哀矜之心,时常加以体恤;对重犯严关防之法,不肯凌虐。这才算是称职,而子孙能享受其余庆了。

○税课司的职责

各种工匠的事务,各种货物的流通,以有易无,本是为了百姓便利。所以古时讥讽而不征税。如今税课设官,一是收取余利以充国家之用,二是征收商贾以抑制追逐末业之人。虽然并非正大公平,尚且不苛刻纤细。近日巡拦抽税,将小民穷汉,卖鸡鸭,携苕菷,匹布上街,担箧入市,无不抽税。油行既税店铺,又税油;屠行既税生猪,又税死肉。有司官员,指此为科敛之媒;巡税官员,指此为攘夺之具。针头削铁,所余几何?树剥重皮,岂能堪命?如此刻剥贫民,何异盗贼抢夺?况且税课原无定数,税钱岂尽报官?割众家之肉,安自己之身,天灾人祸,岂肯宽饶?本院原有禁约,但有违犯,定行拿问追赃。呜呼,有司若肯清廉,其所以钤制关防,不患于无法。不然,税课巡拦,且得借我以肥其身。所得几何,而恶名皆我受矣。可不慎哉?

○驿递的职责

仓巡看驿递,谓之热闹衙门。盖驿递衙门,路当冲要,常见上官,年貌才能,容易显露。钱粮出入,常得自由。不知也有苦处。站银急支不及,过客急送不起。怒夫马之不齐者,不管死活;恨供具之不丰者,尝加责骂。上司之公差,不免凌索;配来之囚犯,每费关防。但官穷,穷不过人夫;官累,累不过骡马。做驿丞的,重索马头常例,一不遂心,便派苦差,逼取徒夫面银;一不如意,便加凌虐。以官钱放债,领银则加倍叩还;指过客为名,开销则半属冒破。徒夫有钱者卖

荡然。马骡无钱者多差。有势者不差。公道灭尽。事事可恨。不知近来上司耳目。专是寻你小官。百姓口嘴。也只柰何小官。一经访察。或被告发。戒饬的也是你。斥逐的也是你。拿问的也是你。不如小心谨守。多做几年。再转两任。长短算来。名利两得而今世道清明。何尝亏枉好官哉。

译局面混乱不堪。马匹和骡子没有钱的,大多被摊派差役;有权势的人则不被摊派。公道完全丧失。每件事都令人愤恨。不知道近来上司的耳目,专门寻找你们这些小官的过错;百姓的议论,也只针对你们这些小官。一旦被查访,或者被人告发,受到告诫斥责的是你,被驱逐的是你,被逮捕审问的也是你。不如小心谨慎地恪守职责,多干几年,再升迁两任,无论如何计算,名利都能兼得。如今世道清明,何曾亏待或冤枉过好官呢?

○巡检之职

  巡检之设。原为盘诘奸细。查问逃亡缉捕盗贼。弓兵要选精壮。鎗刀要常演习。山川险隘。到处巡逻。村落居民。全无骚扰。使军民商贩。得以自在通行。盗贼奸徒。不敢公然往来。如此三年。方为称职。北方巡检。委实贫寒。有在荒山野岭之中。或居人稀路僻之处。妻子不得宽绰。钱财无处得来。但既做寒官。须安穷分。果能有功无过。自得上考优升。而今作巡检的。弓兵不论壮衰。器械不求坚利。武艺全不操演。囚盗全不缉拿只索弓兵常例。甚者一半折干。扰害居民。刁难过客。是增一巡检。添一伙强贼。一毫无益于地方。万分有害于黎庶。以后遵守法度。能尽职业者。分外奖励上等者。一体荐扬。仍旧殃民不改者。访知定行拿问。使家乡难还妻子流落。有甚好处。试自思之。

  ○太原谕属【附】

  壬辰六月。余召所属府州县掌印正官。而谕之曰。宇宙之内。一民一物。痛痒皆与吾身相干。故其相养相安。料理皆是吾人本分。书云。山川鬼神。亦莫不宁。及鸟兽鱼鳖咸若。鸟兽鱼龞。非吾同类也。而且使之咸若。然犹曰彼有血气心知。欲生恶死所同。鬼神奚赖吾人。山川有何知识。而亦使之亦莫不宁者何。盖圣人以天地为心。为生民立命。心思既竭。仁爱无穷。必使乾坤清泰。海宇安康。无一事不极其妥贴。无一物不得其分愿。而后其心始遂。伊尹。有莘之耕夫也。当隐居时。便乐尧舜之道其言曰。予弗俾厥后为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曰时予之辜。夫君不尧舜。自有当其耻者。一夫不获。自有任其辜者而伊尹引为己责。深自愧罪。只是真真切切。见那君民痛痒。触着便自相干。而致君泽民。我又有此学术。是以孔席不暖。墨突不黔。汲汲皇皇。殷殷恳恳。只是这个不忍人底念头。放歇不下。吾辈七尺之躯。不短于古人。耳目口鼻。四肢百骸。不少于古人。六经四书。子史百家。至今大备。吾辈诵习。又多于古人。只似看得天下民物。与我分毫无干。岂是这腔子中。天不曾赋与不忍人底一点良心。如何百姓痛痒。全不关心。死活通不介意。大段今之为吏。品格不同。第一等人。有这一点恻隐真心。由不得自家。如亲娘之于儿女。忧饥念寒。怕灾愁病。日思夜虑。吊胆提心。温存体爱。百计千方。凡可以使儿女心遂身安者。无所不至。所以说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心切而政生。虑周而政详。圣人虽欲歇手不得。此谓率其自然第二等人。看得天地万物一体。是我性分。使天下万物各得其所。是我职分。不存此心。便有愧于形骸。不尽此心。便不满其分量。惓惓维世道。亟亟爱民生。以谓为之自我。当如是耳。此谓尽其当然。但纔有强勉曰道之心。便有精神不贯之处。第三等人。看得洁己爱民。修政立事。则名誉自章。不则毁言日至。士君子立身行己。名节为先。柰何不自爱。是为名而为善者也。第四等人。守能洁己而短于才。心知爱民而懦于政。可谓善矣。然毫无益于郡邑。安能为有无哉。第五等人。志欲有为。而动不宜民。心知向上。而识不谙事。品格无议。治理难成。第六等人。知富贵之可爱。惧摈斥之或加。有欲心而守不敢肆。有怠心而事不敢废。无爱民之实。亦不肯虐。无向上之志。亦不为邪碌碌庸人而已第七等人。实政不修。粉饰以诈善。持身不慎。弥缝以掩恶要结能为毁誉之人。钻刺能降祥殃之灶。地方军民之事。毫发不为。身家妻子之图。殷懃在念。此巧宦也。近日大家成风。牢不可破矣。第八等人。嗜利耽耽。如集膻附腥。竞进攘攘。如驰骑逐鹿。多得钱而好官我为。笑骂由他笑骂耳。此明王之所不赦。明神之所以必殛者也。呜呼。正学衰。世道绝。利达之锢习既成。恻隐之真心遂死。失所民物。付托何人倘一深思。可为恸哭。天生此身。岂为酒肉之囊。锦绣之架哉。天生此民。岂为士夫之鱼肉。官府之库藏哉。倘一深思。可为大媿。本院无能振拔。罪

译○巡检的职责

设置巡检一职,原本是为了盘查奸细,查问逃犯,缉捕盗贼。弓兵必须挑选精壮之人,枪械刀斧要经常操练。对于山川险要之处,要到处巡逻;对于村落居民,绝不骚扰。使得军民商贩能够自由通行,盗贼奸徒不敢公然往来。像这样坚持三年,才算是称职。北方的巡检,确实贫困,有的驻守在荒山野岭之中,有的居住在人烟稀少、道路偏僻的地方,妻子儿女生活不得宽裕,钱财无处获取。但既然做了清贫的官,就必须安于穷困的本分。如果确实有功无过,自然会在考核中获得优等而晋升。如今担任巡检的人,弓兵不论强壮还是衰老,器械不求精良锋利,武艺完全不操练,囚犯盗贼完全不缉拿,只是向弓兵索取常例钱,甚至有一半折成现钱。他们骚扰居民,刁难过客。这等于增加了一个巡检,就增添了一伙强盗,对地方毫无益处,对百姓万分有害。以后遵守法度,能尽职守者,额外给予奖励;上等者,一律推荐表扬。依旧祸害百姓而不悔改者,一经查实,一定逮捕问罪,使得家乡难回,妻子流落,这有什么好处?试着自己想想。

○太原告诫下属【附】

壬辰年六月,我召集所属府、州、县的掌印正官,告诫他们说:宇宙之内,一民一物,痛痒都与我的身体相关。所以相互养育、相互安顿,料理这些事务,都是我们本分的职责。《尚书》说:“山川鬼神,也没有不安宁的,以至于鸟兽鱼鳖都顺从。”鸟兽鱼鳖,并非与我们同类,而且还能让它们都顺从。然而还说它们有血气心知,求生恶死,这是相同的。鬼神依靠我们什么呢?山川有什么知觉呢?却也能让它们都安宁,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圣人以天地为心,为百姓确立命运。心思既已竭尽,仁爱无穷无尽,一定要使乾坤清平安定,海内安康,没有一件事不极其妥帖,没有一物不得其所愿,然后他的心才满足。伊尹,是有莘国的耕夫。当他隐居时,就乐于尧舜之道。他说:“我不能使君主成为尧舜,内心感到羞愧耻辱,如同在集市上被鞭打。一人不得其所,就说这是我的罪过。”君主不成为尧舜,自有应当承担耻辱的人;一人不得其所,自有应当承担罪过的人。而伊尹引为自己的责任,深深自我愧疚自责。只是真切地看到那君主百姓的痛痒,触及便自然相关。而辅佐君主、恩泽百姓,我又有这样的学问。所以孔子坐席未暖,墨子烟囱未黑,急切匆忙,殷殷恳切,只是这个不忍人之心,放不下。我们这七尺之躯,不比古人短小;耳目口鼻,四肢百骸,不比古人少;六经四书,子史百家,至今完备,我们诵读学习,又比古人多。只是似乎看得天下民物,与我分毫无干。难道这胸膛之中,上天不曾赋予不忍人的一点良心吗?为何百姓的痛痒,完全不关心;死活,通通不介意。大体上,如今做官吏的,品格不同。第一等人,有这一点恻隐真心,不由自主,如同亲生母亲对待儿女,担忧饥饿思念寒冷,害怕灾难愁苦疾病,日思夜虑,提心吊胆,温存体贴爱护,千方百计,凡是能使儿女心满意足、身体安适的,无所不至。所以说先王有不忍人之心,就有不忍人之政。心切而政令产生,虑周而政令详尽。圣人虽然想歇手也做不到。这叫顺应自然。第二等人,看得天地万物为一体,是我的本性;使天下万物各得其所,是我的职分。不存此心,便对得起自己的形体;不尽此心,便不满其分量。殷殷关怀世道,急切爱护民生,认为做官应当如此。这叫尽其当然。但刚有勉强为道之心,便有精神不贯通之处。第三等人,看得洁身自好爱护百姓,修行政治建立功业,那么名誉自然彰显;不这样,毁谤之言每天到来。士君子立身行事,名节为先,为何不自爱?这是为名而行善的人。第四等人,能够洁身自好但才能短浅,心里知道爱护百姓但在政治上懦弱。可以说是善人了。然而对郡县毫无益处,怎么能说是有用呢?第五等人,志向想要有所作为,但行动不适宜百姓;心里知道向上,但见识不熟悉事务。品格无可非议,治理难以成功。第六等人,知道富贵可爱,害怕被排斥或许加身,有欲望之心但操守不敢放肆,有懈怠之心但事务不敢废弃。没有爱护百姓的实际行动,也不肯虐待;没有向上的志向,也不做邪恶之事。不过是平庸之人罢了。第七等人,实际政治不修,粉饰以诈善;持身不慎,弥缝以掩恶。结交能毁誉之人,钻营能降祥殃之灶。地方军民之事,毫发不为;身家妻子之图,殷勤在念。这是巧宦。近日大家成风,牢不可破了。第八等人,嗜利贪婪,如同聚集膻腥;竞相进取,如同骑马逐鹿。多得钱财而好官我当,笑骂由他笑骂罢了。这是明王所不赦免的,明神所必诛杀的。唉!正学衰落,世道断绝,利达的锢习既成,恻隐的真心遂死。失去所依的民物,托付给何人?倘若一旦深思,可为恸哭。天生此身,岂为酒肉之囊、锦绣之架哉?天生此民,岂为士夫之鱼肉、官府之库藏哉?倘若一旦深思,可为大愧。本院无能振拔,罪

之魁也。诸君千万努力。

译这是其中的首领啊。各位务必竭尽全力。

○吕新吾刑戒【此为刑部侍郎时作】

  刑者。圣人无可柰何之法。以济德之穷者也。原从悲愍心流出。用之者。当不以犯法为怒。不以得情为喜。怒则觉彼罪应受。绝无矜怜。喜则谓我见甚真。惟知痛快。古云。刑官无后。不可不慎也。此刑戒一书。吕叔简先生。从火坑铁床边。行清凉败毒之剂。不惟造福。即是修心。盖用刑之心。其发如火。其流若波。急宜受之以止。常存此心。便有学有养。以调伏之。不见我贵民贱。不知此德彼怨。即是圣贤根器。岂仅仕宦楷模哉。愿居官者。各留心自戒而旁观者。亦直口戒人。毌自认风霆为至教。而相谀怒骂皆文章。则世道人心之厚幸矣。颜茂猷题。

  弘谋按吕公为政。尚严明。不尚姑息。今观其刑戒。委曲爱惜。无微不至。以此见用刑时。其心思固息息与民命相关者也。夫于当刑者尚有所戒。而惟恐或伤之。况其不当刑而刑。其戕人生命。上干天和也。可胜言哉。有司官。时时省览此戒。庶无愧于祥刑。

  五不打

  五莫轻打

  五勿就打

  五且缓打

  三莫又打

  三怜不打

  三应打不打

  三禁打

  五不打

  老不打。【血气已衰。打必致命。】 幼不打。【血气未全。打必致命。且老幼不考讯。已载律文。】 病不打。【血气未平复。打则病剧必死。】 衣食不继不打。【如乞儿穷汉。饥寒切身。打后无人将养。必死。】 人打我不打。【或与人鬬殴而来。或被别官已打。又打。则打死之名。独坐于我。】

  五莫轻打

  宗室莫轻打。【天潢之派。即无名封勿轻打。只启王戒饬。或申请上司处分。】 官莫轻打。【即仓巡驿递阴医等官。亦勿轻打。彼既为官。妻子仆从。相对赧颜。亦多殒命。况其体多脆薄。有司不宜擅刑。】 生员莫轻打。【干系诸生体面。有事。轻则行学责戒。重则申究如律。彼自无词。】 上司差人莫轻打。【非恤此辈。投鼠忌器。打虽理直。亦损上司体面。有犯宜尽书犯状。密申上司。彼自有处。若畏势含忍。又阘茸非体矣。】 妇人莫轻打。【羞愧轻生。因人耻笑。必自殒命。】

  五勿就打

  人急勿就打。【彼方急迫无聊。打则适速其死。】 人忿勿就打。【愚民自执己见。方以理直自负。打则其忿愈甚。死亦不服气逆伤心。易于殒命。宜多方警喻。待其自知理亏。虽打不怨。】 人醉勿就打。【俗云。三官避酒客。沉醉之人。不晓天地。宁知礼法。打亦不痛。倘醉语侵官亦失体统。宜暂管押。酒醒惩戒。亦勿置之冷地。寒气入心。亦足致命。】 人随行远路勿就打。【被打之人。若在家。自能将息。远路随行。日逐跋涉辛苦。又要跟上程途。亦多致命。待其回后惩之。】 人跑来喘息勿就打。【捉拿人犯。从远路跑来。六脉奔腾。喘息未定。即乘怒用刑。血逸攻心。未有不死者。宜待其喘定用刑。】

  五且缓打

  我怒且缓打。【有怒不迁。大贤者事。盛怒之下。刑必失中。待己气平。徐加责问试于怒定之后。详观怒时之刑。未有不过者。】 我醉且缓打。【酒能令人气暴心粗。刑必不当。即当。人亦有议。当检点强制之。】 我病且缓打。【病中用刑。多带火性。不惟施之不当。亦恐用刑致怒。人己俱损。】 我不见真且缓打。【事纔入手。未见是非。遽尔用刑。倘细审本情。与刑不对。其曲在乙。已刑甲矣。知甲为直。又复刑乙。不独甲刑为冤。颠倒周章。亦为可笑。】 我不能处分且缓打。【遇有难处之事。难犯之人。必先虑其所终。作何结局。方好加刑。若浮气粗心。先即刑责。倘终难了结。反费区处。曾见有打人后。又陪事人者。只为从前慌张耳。】

  三莫又打

  已拶莫又打。【语曰。十指连肝心。拶重之人。血方奔心。又复用刑。心慌血入。必致殒命。常见人曾授拶者。每风雨之夕。叫楚不宁。为其已伤骨故。嗟乎。均是皮骨。

译○吕新吾刑戒【这是他在担任刑部侍郎时所作】

刑罚,是圣人无可奈何才使用的法则,用来补救道德教化无法达到的地方。它原本是从悲悯之心流出的。使用刑罚的人,不应当因为犯人违法而愤怒,不应当因为查明案情而欢喜。愤怒就会觉得对方罪有应得,完全没有怜悯之心;欢喜就会认为自己的判断非常正确,只知道痛快。古人说,掌管刑罚的官员往往没有后代,不可不谨慎啊。这本《刑戒》,吕叔简先生是从火坑铁床般的酷刑环境中,施行清凉败毒的药剂。这不仅是造福于人,也是修养心性。因为使用刑罚时的心意,发起时如火,流动时如波,应当急忙用停止来承接它。常存此心,便有了学问和修养,用来调伏自己,不觉得我尊贵而百姓卑贱,不知道这是恩德还是怨恨,这就是圣贤的根器,哪里仅仅是做官的楷模呢?希望做官的人,各自留心自我警戒;而旁观的人,也应当直言规劝他人。不要自以为风雷般的威严就是最高的教化,互相阿谀怒骂都当作文章,那么世道人心变得淳厚,就是幸运的了。颜茂猷题。

弘谋按语:吕公治理政事,崇尚严明,不崇尚姑息纵容。现在看他的《刑戒》,委曲周全,爱惜百姓,无微不至。由此可以看出,他在用刑时,心思确实时刻与百姓的生命相关联。对于应当受刑的人尚且有所警戒,唯恐伤害他们,何况那些不应当受刑却受刑的人,残害人的性命,向上触犯天和,其后果岂是言语所能形容的!主管官员,时时省视阅览这些警戒,大概就不会辜负“祥刑”(公正宽仁的刑罚)的美名了。

五不打

五莫轻打

五勿就打

五且缓打

三莫又打

三怜不打

三应打不打

三禁打

五不打

老人不打。【血气已经衰弱,打必致命。】小孩不打。【血气尚未完备,打必致命。况且老幼不考讯,已经载入律文。】病人不打。【血气尚未平复,打则病情加剧必死。】衣食不继者不打。【如乞丐穷汉,饥寒切身,打后无人照料,必死。】别人打过的我不打。【或者与人斗殴而来,或者被别的官员已经打过,再打,那么打死人的罪名,就独自坐在我身上了。】

五莫轻打

宗室成员莫轻打。【天潢皇族的支派,即使没有封爵也不要轻打,只禀报王爷告诫,或者申请上司处分。】官员莫轻打。【即使是仓巡、驿递、阴医等小官,也不要轻打。他们既然为官,面对妻子仆从,羞愧难当,也多会丧命,况且他们的体质多脆弱单薄,主管官员不宜擅自用刑。】生员莫轻打。【关系到读书人的体面,有事,轻则通过学校责罚告诫,重则按律法申究,他们自己无话可说。】上司差遣的人莫轻打。【不是体恤这类人,而是投鼠忌器,打虽然理直,也损害上司的体面。有犯法应当详细书写犯状,秘密禀报上司,上司自有处置。如果畏惧权势而含忍,又显得懦弱无能,不合身份。】妇人莫轻打。【羞愧轻生,被人耻笑,必自寻短见。】

五勿就打

人急勿就打。【他正急迫无奈,打则正好加速他的死亡。】人忿勿就打。【愚民固执己见,正以理直气壮自居,打则他的愤怒更甚,死也不服,气逆伤心,容易丧命。应当多方警示开导,等他自知理亏,即使打也不怨恨。】人醉勿就打。【俗话讲,三官避酒客,沉醉的人,不懂天地,哪里知道礼法,打也不痛,倘若醉话冒犯官员也失体统。应当暂时管押,酒醒后惩戒,也不要放在冷僻之地,寒气入心,也足以致命。】人随行远路勿就打。【被打的人,如果在家,自然能调养休息。远路随行,每日跋涉辛苦,又要跟上行程,也多会致命。等他回来后再惩罚。】人跑来喘息勿就打。【捉拿人犯,从远路跑来,六脉奔腾,喘息未定,就趁怒用刑,血逸攻心,没有不死的。应当等他喘定再用刑。】

五且缓打

我怒且缓打。【有怒不迁,是大贤者的行为。盛怒之下,刑罚必定失中。等自己气平,慢慢责问,在怒定之后,仔细观看怒时之刑,没有不过分的。】我醉且缓打。【酒能让人气暴心粗,刑罚必定不当。即使恰当,别人也有议论。应当检点强制自己。】我病且缓打。【病中用刑,多带火性,不仅施加不当,也恐怕用刑致怒,人己俱损。】我不见真且缓打。【事情刚入手,未见是非,就急忙用刑,倘若仔细审问本情,与刑罚不对,理曲在乙,已经刑甲了,知道甲是理直,又再刑乙,不仅甲的刑罚是冤屈,颠倒周章,也很可笑。】我不能处分且缓打。【遇到难处之事,难犯之人,必须先考虑最终结果,如何结局,才好加刑。如果浮气粗心,先就刑责,倘若最终难以了结,反而费事处理。曾见过打人后,又陪事人的,只是因为从前慌张罢了。】

三莫又打

已拶莫又打。【俗话说,十指连肝心。拶刑重的人,血正奔心,又复用刑,心慌血入,必致丧命。常见人曾受拶刑的,每逢风雨之夜,叫苦不宁,因为已经伤骨的缘故。唉,同样是皮骨,

何忍至此。】 已夹莫又打。【夹棍重刑。人所难受。四肢血脉。奔逸溃乱。又加刑责。岂有不死。且夹棍不列五刑。岂可轻用。下人以力为食。一受夹棍。终成废疾。决难趁食。切宜念之。人谓审强盗宜用。余谓强盗因夹招承。此心终放不下。惟多方设法。隔别细审。令其自吐真情。于心斯安。此等刑终不用可也。】 要枷莫又打。【先打后枷。屈伸不便。疮溃难调。足以致命。待放枷时。责之未晚。】

译怎么忍心做到这种地步。】已经上了夹棍,不要再打。【夹棍是重刑,人难以忍受。四肢的血脉奔涌溃乱,再加上拷打,难道有不死的吗?况且夹棍不在五刑之列,怎么可以轻易使用。底层百姓靠力气吃饭,一旦遭受夹棍,终身成为残疾,绝对难以再从事劳作,务必慎重考虑这一点。有人说审理强盗案件适宜使用夹棍,我认为强盗因为夹棍而招供,这颗心始终无法放下。只有多方设法,隔离分别仔细审问,让他们自己吐露真情,心里这才安定。这类刑罚最终不使用也是可以的。】要上枷,不要再打。【先打后枷,身体屈伸不便,伤口溃烂难以调养,足以导致死亡。等到释放枷锁时,再责打也不晚。】

三怜不打

  盛寒酷暑怜不打。【遇有盛寒酷暑。令人无处躲藏。拥毡围垆。散发振襟。犹不能堪。此时岂宜用刑。盖彼方堕指裂肤。烁筋蒸骨。复被刑责。未有不死者。】 佳辰令节怜不打。【如元旦冬至。人人喜庆。宜曲体人愿。颐养天和。即有违犯。怜而恕之。】 人方伤心怜不打。【或新丧父母。丧妻丧子。彼哀泣伤心。正值不幸。再加刑责。鲜不丧生。即有应刑。尚宜姑恕。】

  三应打不打

  尊长该打。为与卑幼讼。不打。【尝见尊长与卑幼讼。官亦分别曲直用刑。不知卑幼讼尊长。尊长准自首。卑幼问干名犯义。遇有此等。即尊长万分不是。亦宜宽恕。即言语触官。亦不宜用刑。人终以为。因卑幼而刑尊长也。大关伦理世教。】 百姓该打。为与衙门人讼。不打。【即衙门人理直。百姓亦宜从宽。否则不惟我有护衙门人之名。后即衙门人理屈。亦不敢告矣。】 工役铺行该打。为修私衙。或买办自用物。不打。【即其人十分可恶。亦姑恕之。否则人有辞不服。而我之用刑。亦欠光明。】

  三禁打

  禁重杖打。【五刑轻重。律有定式。大杖一。足当中杖三。小杖五。官之用刑。只见太过。未见太少。若用轻杖。即多加数杖。亦不伤生。且我见责之多。怒亦息。而杖可已。若重杖。只见数少。而不知其人已负重伤矣。】 禁从下打。【皂隶求索不遂。每重打腿湾。致其断筋而死。或打在一块。同一被刑。而死生异。则贫富不同耳。贫者何辜。而令其受此。】 禁佐贰非刑打。【夹棍重刑。不许佐贰首领衙私置。即正官亦止备一二副。候不常之用。各衙遇不得已而用。赴堂禀请盖正官犹有忖量。而佐贰首领。将势要送来百姓。私衙任意酷打。替人出气。正官全然不知。凡各衙人犯令其一一过堂。庶知收敛。】

  ◆李九我宋贤事汇【公名廷机。福建晋江人。万历中会元。官大学士。谥文节。】

  弘谋按宋世人材最盛。名公巨卿。或起家外吏。或由重臣。出历州郡。其政事卓卓可纪。皆由蕴蓄深厚。非矜才任气者。所可几也。李九我先生。所辑宋贤事汇。分门附类。略等世说。余手此一编。以自考镜。且惭且奋。十年于兹矣。兹辑从政遗规。特录其切于政事者若干条。九我先生有云。人之方寸。自有古人。如谷之种。如木之根。此编所以为溉之培之之助也。时势不同。心理则一。或师其事。或师其意。或更推而广之。所得良多。愿毌让美古人也。

  王沂公曾尝曰。昔杨文公有言。人之操履。无如诚实。吾每钦佩斯言。苟执之不渝。夷险可以一致。

  寇莱公准。年十九。举进士。时太宗取人。年少者往往罢遣。或教公增年。公曰。吾初进取。可欺君耶。

  胡文定公安国。转徙流寓。至于空乏。然贫之一字。绝口不道。尝语子弟曰。对人言贫。意将何求。张忠定公咏亦尝曰。廉不言贫。【居官者。真贫且不必道。况未必贫也。】

  羊简穆公次膺。虽贫不自聊。一豆羮不妄受。高宗尝面谕之曰。卿廉声着闻。士大夫言卿在闽中。不受俸。公对曰臣为贫而仕。岂有辞俸之理。但不当受者。不敢受。上曰。使人人似卿。天下何患不太平耶。上又曰。朕知卿如在家僧。名利声色。人所好者。卿皆不好。

  李文定公燔曰。仕宦至卿相。不可失寒素体。君子无入不自得者。正以磨挫骄奢。不至居移气。养移体也。张文节公知白。仁宗朝在相位。自奉如河阳掌书记时。或言公自奉若此。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公叹曰。吾今日虽举家华衣美食。何患不能。顾人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俸岂能常有。身岂能常存。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必至失所。岂若吾居位去位。身存身亡。如一日乎。

  王沂公奉身俭约。每见家人华衣。即瞑目曰。吾家素风。一至如此。故家人一衣稍华。不敢令公见。一日有同年孙冲子京来辞。公留饭。安排馒头食后。合中送

译三怜不打

严寒酷暑时,可怜悯而不打。【遇到严寒酷暑,让人无处躲藏,裹着毡毯围着火炉,披头散发、振抖衣襟,尚且难以忍受。这时怎么适宜用刑?况且他们正遭受手指冻裂、皮肤皲裂,筋骨灼热、骨骼蒸痛的痛苦,如果再受刑责,没有不致死的。】 美好节日时,可怜悯而不打。【如元旦、冬至,人人喜庆,应当体谅人的心愿,保养天和之气。即使有违犯,也可怜悯而宽恕他们。】 人正伤心时,可怜悯而不打。【或者刚丧父母,丧妻丧子,他们哀痛哭泣,正值不幸,再加以刑责,很少有不丧命的。即使有应当受刑的,也应当暂且宽恕。】

三应打不打

尊长该打,因为与卑幼诉讼,不打。【曾见尊长与卑幼诉讼,官员也分别曲直用刑。不知道卑幼诉讼尊长,尊长准许自首,卑幼则问干名犯义之罪。遇到这类情况,即使尊长万分不是,也应当宽恕。即使言语触怒官员,也不宜用刑。人们终究会认为,是因为卑幼而刑罚尊长。这大大关乎伦理世教。】 百姓该打,因为与衙门人诉讼,不打。【即使衙门人理直,百姓也应当从宽处理。否则不仅我有庇护衙门人的名声,后来即使衙门人理屈,也不敢告发了。】 工役铺行该打,因为修私衙,或买办自用物品,不打。【即使那人十分可恶,也暂且宽恕他。否则人有借口不服,而我用刑,也欠光明正大。】

三禁打

禁止重杖打。【五刑轻重,律法有定式。大杖一下,相当于中杖三下,小杖五下。官员用刑,只见太过,未见太少。如果用轻杖,即使多加几杖,也不伤性命。而且我看到责打多了,怒气也平息,杖刑就可以停止。如果用重杖,只见次数少,却不知道那人已经负重伤了。】 禁止从下打。【皂隶求索不遂,常常重打腿弯,导致筋断而死。或者打在一处,同样受刑,而死生不同,则是贫富不同罢了。穷人有什么罪,而让他们受此折磨。】 禁止佐贰非刑打。【夹棍是重刑,不许佐贰、首领衙私置。即使正官也只备一二副,等待不常用时。各衙门遇到不得已而用,赴堂禀请,因为正官还有斟酌。而佐贰首领,将势要送来的百姓,在私衙任意酷打,替人出气,正官全然不知。凡是各衙门的犯人,令其一一过堂,才能知道收敛。】

◆李九我《宋贤事汇》【公名廷机,福建晋江人。万历年间会元。官至大学士。谥号文节。】

弘谋按:宋代人才最盛,名公巨卿,有的从外吏起家,有的由重臣出任州郡。他们的政事卓卓可记,都是由于蕴蓄深厚,不是矜才任气的人所能企及的。李九我先生所辑《宋贤事汇》,分门附类,略等于《世说新语》。我手此一编,以自考镜,且惭且奋,十年于兹矣。现在辑录《从政遗规》,特别录其切于政事者若干条。九我先生说:人的方寸之心,自有古人,如谷之种,如木之根。此编所以为溉之培之助也。时势不同,心理则一。或师其事,或师其意,或更推而广之,所得良多。愿毋让美古人也。

王沂公曾说:昔杨文公有言,人的操履,无如诚实。我每钦佩斯言。苟执之不渝,夷险可以一致。

寇莱公准,年十九,举进士。时太宗取人,年少者往往罢遣。或教公增年,公曰:吾初进取,可欺君耶。

胡文定公安国,转徙流寓,至于空乏。然贫之一字,绝口不道。尝语子弟曰:对人言贫,意将何求。张忠定公咏亦尝曰:廉不言贫。【居官者,真贫且不必道,况未必贫也。】

羊简穆公次膺,虽贫不自聊,一豆羮不妄受。高宗尝面谙之曰:卿廉声着闻,士大夫言卿在闽中,不受俸。公对曰:臣为贫而仕,岂有辞俸之理。但不当受者,不敢受。上曰:使人人似卿,天下何患不太平耶。上又曰:朕知卿如在家僧,名利声色,人所好者,卿皆不好。

李文定公燔曰:仕宦至卿相,不可失寒素体。君子无入不自得者,正以磨挫骄奢,不至居移气,养移体也。张文节公知白,仁宗朝在相位,自奉如河阳掌书记时。或言公自若此,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公叹曰:吾今日虽举家华衣美食,何患不能。顾人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俸岂能常有,身岂能常存。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必至失所。岂若吾居位去位,身存身亡,如一日乎。

王沂公奉身俭约,每见家人华衣,即瞑目曰:吾家素风,一至如此。故家人一衣稍华,不敢令公见。一日有同年孙冲子京来

数轴简纸。开看。皆是他人书简后截下纸。其俭如此。【走纸一节。看作郑重施予。物薄情厚。其事犹小。看作爱惜物力。化无用为有用。其理甚大。】

译数了数轴上的简札纸张。打开来看。都是别人书信后截下的纸头。他节俭到如此地步。【走纸这一节。看作郑重地施予。物品微薄而情意深厚。其事虽小。看作爱惜物力。化无用为有用。其理很大。】

仇泰然愈。大观间。知明州。爱一幕官。欲荐之。一日问君日费几何。对以十口之家。日用千钱。泰然惊曰。吾为郡守。费不及此。属僚所费倍之。安得不贪。遂不荐。自是见疏。【观人操守。此亦一法。俭者或不皆廉。若奢则虽欲不贪。不可得也。】

  张子韶九成云。余平生贫困。处之亦自有法。每日用度。不过数十钱。至今不易也。郑亨仲在莱阳。亦日以数十钱悬壁间。椒桂葱姜。约一二钱。曰。吾平生贫苦。晚年登第。稍觉快意。便成奇祸。今学张子韶法。要见旧时虀盐风味。可长久也。

  司马温公光曰。先公为郡牧判官。客至。未尝不置酒或三行。或五行。不过七行。酒沽于市。果止梨栗枣杮。殽止脯醢菜羮。器用甆漆。当时士大夫皆然。会数而礼勤。物薄而情厚。近日士大夫家。酒非内法。果非珍异。食非多品。不敢会宾友。尝累日营聚。然后发书苟或不然。人争非之。以为鄙吝。嗟乎。风俗颓弊如是。居位者虽不能禁。忍助之乎。

  有货玉带于王文正公。其弟以呈公。曰。甚佳。公命系之。曰。还见佳否。弟曰。系之。安得自见公曰。自负重而使观者称好。无乃劳乎。故平生所服止赐带。

  孙侍读公甫。人尝馈一砚。直三十千。公曰。何贵也。客曰。砚以石润为贵。此石呵之水流。公曰。京师一担水。纔直三钱。要此何用竟不受。【二条可为爱古董玩器者唤醒。】

  谢上蔡先生显道。尝言万事有命。人力计较不得。平生未尝干人在书局。亦不谒执政。或劝之。对曰他安得陶铸我。自有命在。若信不及。风吹草动。便生恐惧。枉做却闲工夫。枉用却闲心力。信得命及。便养得气不挫折。【此理随事皆可见得。人自看不破耳。】

  范蜀公镇。不为人作荐书。有求者。不与曰。仕宦不可广求人知。受恩多。则难自立矣。

  韩忠献公琦在中书。吕正惠公端为参政。忠献谓人曰。吾尝观吕公奏事。得嘉赏。未赏喜。遇抑挫。未尝惧。不形于言。真台辅之器。

  吕文穆公蒙正。参知政事。初入朝堂。有朝士指之曰。是之亦参政耶。公佯为不闻而过之。同列欲诘其人。公止之。时皆服其雅量。【纵知其人。亦有何益。不如不知为妙。】

  王文正公。每荐寇莱公准。而寇数短公。一日真宗谓公曰。卿虽称准。准不称卿也。公曰。臣在位久。阙失多。准对阶下无隐。益见其忠直。此臣所以重准耳。上由是益贤公。先是公在中书。寇在密院。中书偶倒用印。密院勾吏行遣。他日密院亦倒用印。中书吏亦呈行遣。公问汝等且道密院当初行遣。是否。曰。不是。公曰。既不是。不要学他不是。

  韩魏公在政府。与欧阳公共事。欧公见人有不中理者。辄峻折之。故人多怨。公则从容谕之以不可之理而已。未尝峻折之也。凡人语及所不平。气必动。色必变。辞必厉。唯公不然。便说到。小人忘恩背义。欲倾己处。辞和气平。如道寻常事。 公家有二玉杯甚佳。一日宴客。置桌上。为一吏偶触碎。吏伏地请罪。公笑谓客曰。凡物成毁。亦自有数。俄顾吏曰。汝误也。非故也。神色不动。客皆叹服。 又尝夜作书。令一侍兵执烛。忽他顾燃公须。公遽以袖摩之。作书如故。少顷回视。已易一兵。公恐主吏鞭之。亟呼曰。勿易。渠今已解执烛矣。其量如此。

  王沂公当国。一朝士与公有旧。欲得齐州。公以齐州已差人。与庐州。不就。曰。齐州地望。卑于庐州。但于私便耳。相公不使一物失所。改易前命。当亦不难。公正色曰。不使一物失所。惟是均平。若夺一与一。此一物不失所。则彼一物必失所。其人惭沮而退。【均平二字。何等胸襟。】

  吕文穆公夹袋中有册子。每四方官员替罢谒见。必问人材。随即疏记。分门类。有一人而数人称之者。必贤也。故所用多称职。以此。

  杜祁公衍在相位。未期年而出。尝谓门人曰。衍以非才。久妨贤路。遽得解去。深遂乃心。独有

译仇泰然病愈后。在大观年间。担任明州知州。他喜爱一位幕僚。想要推荐他。一天问那人每天花费多少。那人回答说十口之家。每天用一千钱。泰然惊讶地说。我作为郡守。花费还不及这个数。下属花费却是我的两倍。怎么能不贪婪呢。于是没有推荐他。从此那人被疏远。【观察人的操守。这也是一个方法。节俭的人或许不都廉洁。但如果奢侈。即使想不贪。也不可能做到。】

张子韶九成说。我一生贫困。对待贫困也有自己的方法。每天用度。不过几十钱。到现在也没有改变。郑亨仲在莱阳。也每天把几十钱挂在墙壁间。花椒、肉桂、葱、姜等调料。大约一两个钱。他说。我一生贫苦。晚年才考中进士。稍微感到快意。就会酿成大祸。现在学习张子韶的方法。想要保持过去粗茶淡饭的风味。这样才能长久。

司马温公光说。先父担任郡牧判官时。客人到来。没有不摆设酒席的。或者三行。或者五行。不超过七行。酒从市场上买来。水果只有梨、栗子、枣、柿。菜肴只有肉干、肉酱、菜汤。器具使用陶器和漆器。当时的士大夫都是这样。聚会频繁而礼节殷勤。物品微薄而情意深厚。近来的士大夫家。酒如果不是内法酿制的。水果如果不是珍奇罕见的。食物如果不是多种多样的。就不敢会见宾客。常常花费几天时间筹备聚集。然后才发出请帖。如果不然。人们争相非议。认为他们鄙陋吝啬。唉。风俗败坏到这种地步。身居高位的人虽然不能禁止。难道忍心助长这种风气吗。

有人向王文正公售卖玉带。他的弟弟把玉带呈给王文正公。说。很好。王文正公命令系上玉带。说。再看看好吗。弟弟说。系上了。怎么能自己看见呢。王文正公说。自己承受沉重而让观看的人称赞好。岂不是太劳苦了吗。所以他一生所穿的只有皇帝赐给的腰带。

孙侍读公甫。有人曾经送给他一方砚台。价值三十千。公甫说。为什么这么贵。客人说。砚台以石头润泽为贵。这块石头呵一口气就有水流出来。公甫说。京城一担水。才值三钱。要这个有什么用。最终没有接受。【这两条可以作为喜爱古董玩器者的警醒。】

谢上蔡先生显道。曾经说万事都有命运。人力无法计较。平生不曾求人在书局任职。也不拜见执政大臣。有人劝他。他回答说。他们怎么能塑造我。自有命运在。如果信不过命运。风吹草动。就会产生恐惧。白白做了闲工夫。白白耗费了闲心力。信得过命运。就能涵养得气节不被挫折。【这个道理随事都可以看得见。只是人自己看不破罢了。】

范蜀公镇。不为别人写推荐信。有人请求。他不给。说。做官不可以广泛寻求别人的了解。接受的恩惠多。就难以自立了。

韩忠献公琦在中书省。吕正惠公端担任参知政事。忠献对人说。我曾经观察吕公奏事。得到嘉奖。不曾喜悦。遇到挫折。不曾恐惧。不表现在言语上。真是台辅的大器。

吕文穆公蒙正。担任参知政事。刚进入朝堂。有朝臣指着他说。这也是参知政事吗。公假装没听见而走过去。同僚想要质问那人。公制止了他们。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雅量。【即使知道那个人。又有什么益处。不如不知道为好。】

王文正公。每次推荐寇莱公准。而寇准多次说王文正公的短处。一天真宗对王文正公说。你虽然称赞寇准。寇准不称赞你。王文正公说。我在位时间长。缺失多。寇准在阶下没有隐瞒。更加显示出他的忠直。这就是我重视寇准的原因。皇上因此更加认为王文正公贤德。起初王文正公在中书省。寇准在枢密院。中书省偶尔倒用印章。枢密院勾吏执行。后来枢密院也倒用印章。中书省吏员也呈报执行。王文正公问你们且说枢密院当初执行。是否正确。吏员说。不正确。王文正公说。既然不正确。不要学它的不正确。

韩魏公在政府。与欧阳公共事。欧阳公看见有人不合情理。就严厉驳斥他。所以很多人怨恨。韩魏公则从容地用不可行的道理开导他们罢了。不曾严厉驳斥他们。凡是别人说到不平的事。气息一定激动。脸色一定改变。言辞一定严厉。只有韩魏公不是这样。便说到。小人忘恩背义。想要倾覆自己的地方。言辞和气。神色平静。如同说寻常事。韩魏公家里有两只玉杯很好。一天宴请客人。放在桌上。被一个吏员偶然碰碎。吏员伏地请罪。韩魏公笑着对客人说。凡是物品的成毁。也自有定数。随即对吏员说。你是失误。不是故意。神色不动。客人都赞叹佩服。又曾经夜里写书。让一个侍兵拿着蜡烛。忽然他回头看。烧着了韩魏公的胡须。韩魏公急忙用袖子擦拭。继续写书。过了一会儿回头看。已经换了一个士兵。韩魏公怕主吏鞭打他。急忙喊说。不要换。他现在已经懂得拿蜡烛了。他的气量就是这样。

王沂公当权。一个朝士与王沂公有旧交。想要得到齐州。王沂公因为齐州已经派人。给了庐州。那人不去。说。齐州的地位。低于庐州。只是对我个人方便罢了。相公不让一物失所。更改之前的命令。应当也不难。王沂公正色说。不让一物失所。只有均平。如果夺一个给一个。这一个物不失所。那么那一个物必失所。那人惭愧沮丧而退下。【均平二字。何等胸襟。】

吕文穆公夹袋中有册子。每当四方官员替换罢免来拜见。一定询问人才。随即记录。分门别类。有一个人而多个人称赞的。一定是贤才。所以所用的人多称职。因此。

杜祁公衍在相位。不到一年就出来。曾经对门人说。衍因为无才。长久妨碍贤路。很快得以解脱。深深遂了我的心。独有

一恨尔。门人曰。何也。公曰。衍平生闻某人贤。可某任。某人才。可某用。未听悉荐。此所恨也。【以此为恨。纯是一腔公忠。与市恩树私者迥别。】

译有一件事让我遗憾。门人问:“为什么呢?”公说:“我平生听说某人贤德,可以担任某项职务;听说某人有才能,可以任用某项工作,但未能全部听取并推荐他们,这就是我的遗憾。”【把这件事作为遗憾,纯粹是一腔公正忠诚,与那些通过施恩来培植私党的人截然不同。】

程伊川一日与韩持国。范夷叟。泛舟于颍昌西湖。有一官员来谒大资。伊川谓有急切公事。既乃是求荐。伊川云。大资居位。却不求人。乃使人倒来求己。是甚道理。夷叟云。只为正叔太执。求荐。常事也伊川云。不然。只为曾有不求者不与。来求者与之。遂致人如此。持国便服。李文正公昉为相。有求差遣。见其材可用。必正色拒之。已而擢用。或不足用。必和颜温语待之。子弟问故公曰。用贤。人主之事。若受其请。是市恩也。故峻绝之。使恩归于上。若其不用者。既失所望。又无善辞。取怨之道也。【公道不可偏徇。下情亦当体恤。莫认做周旋世故上。】

  王沂公当国。进退士人。莫有知者。范文正公乘间讽之。曰。明扬士类。宰相之任。公盛德独少此尔。沂公曰。夫执政而欲使恩归己。怨将谁归。范公服其言。

  程明道先生颢为鄠令。当事者。欲荐之。问所欲。先生曰。荐士当以才之所堪。不当问所欲。【公私之分。在此二句。】

  刘元城先生安世。言尝见冯文简公京。言昔与陈旸叔。吕宝臣。同任枢密。旸叔聪明。遇事迎刃而解。而宝臣尤善秤停轻重。凡事经宝臣处者。人情事理。无不允当。秤停二字。最吾辈处事所宜致力。

  文潞公彦博。知益州。尝宴客于钤辖廨舍。夜深。从卒折厩为薪以爇火。军校不能止。白公。坐客惊欲散。公曰。天实寒。可拆与之。神色自若。饮如故。

  前辈言莅官有三莫。事来莫放。事去莫追。事多莫怕。元城先生初登第。与二同年。谒侍郎李公若谷请教。李曰。某守官尝持四字。曰勤谨和缓。一后生应声曰。勤谨和。既闻命矣。缓之一字。某所未闻。李正色曰。何尝教贤缓不及事。且道世间。甚事不因忙后错了。

  马永卿自言尝问仕宦之道于元城先生。先生问家属毕。曰。贤俸禄薄。当量入为出。仆复请益。先生云。汉书云。吏以法令为师。有暇。可看条贯。不独治人。亦以保身。仆归检汉书。前语出薛宣传。先生以仆初登仕。行或违法。且为吏所欺。故有此言。

  杨龟山先生时云。孔子言居上不宽。吾何以观之哉。今人只要事事如意。故觉宽政闷人。不知权柄在手。不是使性气处。何尝见百姓不畏官人。但见官人多虐百姓耳。然宽亦贵有制。若百事不管。惟务宽大。则胥吏舞文弄法。不成官府。须要权常在己。尽宽不妨。伯淳作县。常于左右。书视民如伤四字。观其用心。应是不错决挞了人。【凡仁心惠政。俱从有此四字做出。不仅于不错决挞人也。】

  张无垢先生九成云。快意事。孰不喜为。往往事过不能无悔者。盖于他人有甚不快存焉。岂得不动于心。君子所以隐忍详复。不敢轻易也。

  熙宁三年。初行新法。邵康节先生雍。门生故旧。仕宦者。皆欲投劾而归。以书问康节。答曰。正贤者所当尽力之时。新法固严。能宽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矣。投劾而去。何益。

  邵伯温言尝闻之先辈曰。凡作官。虽属吏有罪。必立案而后决。恐或出于私怒。此案具。怒亦平。不至仓卒伤人。每决人。有未经杖责者。宜谨之。恐其或有所立。伯温终身行之。

  韩魏公勤于吏职。簿书文檄。莫不躬亲。或曰。公位重名高。朝廷赐守乡郡以赡养。可无亲小事。公曰。已惮烦劳。吏民当有受弊者。且日俸万钱。不事事。何安哉。欧阳文忠公修。尝语人曰。治民如治病。彼富医仆马鲜明。进退有理。为人诊脉。按医书。述病证。听之可爱。然服药无功。则不如贫医。贫医无仆马。举止生疏。不能应对。然服药疾愈。便是良医。凡治人者。不问材能设施何如。但民称便。即是良吏。故公为数郡。以宽简不扰为意。如杨州青州南京皆大郡。公至三五日间。事已日减五六。一两月后。官府闲如传舍。或问公为政宽简。而事不弛废。何也。曰。以纵为宽。以略为简。则废弛而民受其弊。吾所谓宽者。不为苛急。所谓简者不为繁碎耳。

  张

译程伊川有一天与韩持国、范夷叟在颍昌西湖泛舟。有一位官员来拜见大资政,伊川说他有紧急公事,结果却是请求推荐。伊川说:“大资政身居高位,却不求别人,反而让人倒过来求自己,这是什么道理?”夷叟说:“只是因为正叔太固执。请求推荐,是常事。”伊川说:“不是这样。只是因为曾经有不请求的人不给予,来请求的人给予,才导致人们如此。”韩持国便佩服。李文正公李昉做宰相时,有人请求差遣,见他材能可用,一定正色拒绝他,不久提拔任用他;如果材能不足用,一定和颜悦色、温和言语对待他。子弟问缘故,李公说:“任用贤才,是君主的事。如果接受他的请求,是卖弄恩惠。所以严厉拒绝他,使恩惠归于君主。如果不用他,既失去所望,又没有好话说,是招怨之道。”【公道不可偏私,下情也应当体恤。不要认为是周旋世故。】

王沂公当权,进退士人,没有人知道原因。范文正公找机会讽谏他,说:“明察举荐士人,是宰相的职责。您盛德唯独缺少这一点。”沂公说:“执政的人如果希望恩惠归于自己,怨恨将归于谁?”范公佩服他的话。

程明道先生程颢做鄠县县令,管事的人想推荐他,问他想求什么。先生说:“推荐士人应当根据材能所能胜任的,不应当问他想求什么。”【公私之分,就在这两句话中。】

刘元城先生刘安世说,曾经看见冯文简公冯京,说过去与陈旸叔、吕宝臣同任枢密使。旸叔聪明,遇事迎刃而解,而宝臣尤其善于权衡轻重。凡事经过宝臣处理的,人情事理,无不恰当。权衡二字,最是我们辈处事所应当致力追求的。

文潞公吕公彦博知益州,曾经在钤辖官署宴请宾客。夜深了,随从士兵拆马厩做柴火烧火,军校不能制止,报告给吕公。在座的客人惊慌想要散去。吕公说:“天气确实寒冷,可以拆给他们。”神色自若,饮酒如故。

前辈说做官有三莫:事来莫放,事去莫追,事多莫怕。元城先生刚考中进士,与两位同年拜见侍郎李公若谷请教。李公说:“我守官常持四个字,叫勤谨和缓。”一个后生应声说:“勤谨和,已经领教了。缓这一字,我没有听说过。”李公正色说:“何曾教贤者迟缓不及事?且说世间,什么事不是因忙后错了?”

马永卿自称曾经向元城先生请教做官之道。先生问完家属情况后,说:“您俸禄薄,应当量入为出。”我又请求更多指点。先生说:“《汉书》说,官吏以法令为师。有空闲,可以看条贯。不独治理人,也用以保全自身。”我回去查检《汉书》,前语出自薛宣传。先生因为我刚做官,行为或许违法,且被吏人欺骗,所以有这些话。

杨龟山先生杨时云:“孔子说居上不宽,我拿什么看他呢?现在的人只要事事如意,所以觉得宽政闷人。不知道权柄在手,不是使性气的地方。何曾见百姓不畏官人,只看见官人多虐百姓罢了。然而宽也贵在有限度。如果百事不管,只务宽大,那么胥吏舞文弄法,不成官府。必须权常在己,尽宽不妨。伯淳做县令,常在左右书写‘视民如伤’四字。看他的用心,应当是不错决挞人了。”【凡仁心惠政,都从有此四字做出。不仅于不错决挞人。】

张无垢先生张九成说:“快意的事,谁不喜欢做?往往事过不能无悔的,大概对他人有甚不快存在。岂能不感动于心?君子所以隐忍详复,不敢轻易。”

熙宁三年,初行新法。邵康节先生邵雍的门生故旧,做官的,都想投劾而归。写信问康节,回答说:“正是贤者所当尽力之时。新法固然严,能宽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了。投劾而去,有什么益处?”

邵伯温说,曾经听先辈说:“凡做官,虽然属吏有罪,必须立案而后决。恐怕出于私怒。此案具,怒亦平,不至仓卒伤人。每次决人,有未经杖责的,应当谨慎。恐怕他或许有所立。”伯温终身实行。

韩魏公勤于吏职,簿书文檄,无不亲自处理。有人说:“您位重名高,朝廷赐守乡郡以赡养,可以不亲小事。”公说:“已经惮烦劳,吏民当有受弊者。况且日俸万钱,不事事,何安哉?”欧阳文忠公欧阳修,曾经对人说过:“治民如治病。那富医仆马鲜明,进退有理,为人诊脉,按医书,述病证,听之可爱。然而服药无功,则不如贫医。贫医无仆马,举止生疏,不能应对。然而服药疾愈,便是良医。凡治人者,不问材能设施如何,但民称便,即是良吏。”所以公为数郡,以宽简不扰为意。如扬州、青州、南京皆大郡,公至三五日间,事已日减五六。一两月后,官府闲如传舍。有人问公为政宽简,而事不弛废,为什么?说:“以纵为宽,以略为简,则废弛而民受其弊。我所谓宽者,不为苛急;所谓简者,不为繁碎耳。”

张

芸叟见欧阳文忠公多谈吏事。疑之。且曰。学者求见。莫不欲闻道德文章。今先生多教人吏事。所未喻也。公曰。不然。吾子皆时才。异日临事。当自知之。吾昔贬官夷陵。彼非人境。无书史可遣日。因取架阁陈案观之。见其枉直乖错。违法徇情。无所不可。且以夷陵如此。天下固可知也。当时仰天誓心。遇事不敢忽。迨今三十余年。出入中外。忝历三事。亮是当时一言之报耳。张又言。自得此语。至老不忘。老苏父子亦闻之。其后子瞻亦以吏能自任。尝谓人曰。我于欧阳公及陈公弼处学来。【可见士人平时随所见闻。细加体贴。触处推广。皆可为当官行善之助。】

译张芸叟见到欧阳文忠公时,他谈论政务事务很多。张芸叟对此感到疑惑,并且说:“求学的人来拜见您,没有谁不想听闻道德文章的教诲。如今先生却多教导人处理政务,这是我不明白的地方。”欧阳公说:“不是这样。你们都是当世的人才,将来面临具体事务时,自然会明白其中的道理。我从前被贬官到夷陵,那里不是适合人居的地方,没有书籍史籍可以消遣时日,于是取来官府档案中积压的案件观看,发现其中是非颠倒、错乱,违法徇私,无所不为。况且夷陵尚且如此,天下的情况本来就可以推知了。当时我仰天发誓,遇到事务不敢轻忽。到现在三十多年,我在朝廷内外任职,愧居三公之位,这确实是当时那一句话的回报啊。”张芸叟又说:“自从得到这番话,直到年老也不曾忘记。”苏洵父子也听说了这件事。后来苏轼也以擅长政务自任,曾经对人说:“我处理政务的能力,是从欧阳公和陈公弼那里学来的。”【由此可见,士人平时随着所见所闻,细心体会,处处推广,都可以成为做官行善的助力。】

欧阳公代包孝肃知开封。包以威严御下。而公简易循理。不求赫赫名。有以包之政励公者。公曰。凡人材性不同。用其所长。事无不举。强其所短。势必不逮。吾亦任吾所长耳。闻者称善。

  韩魏公镇大名。魏牒诉甚剧。公事无大小。必亲视之。虽疾病亦许就决于卧内。人或劝公委之佐。属公。曰两词在官。人之大事。生死。予夺一言而决。何委人乎。周濂溪先生敦颐。提点广东刑狱。尽心其职。务在矜恕。不惮出入之勤。瘴毒之侵。虽荒崖绝岛。人迹所不至。皆缓视徐按。以洗冤泽物为己任。

  真西山先生德秀。再知泉州。决讼自卯至申未已。或劝啬养精神。先生曰郡敝。无力惠民。仅有政平讼理。事当勉。【政平讼理。亦惠民之一端也。】

  陆文安公九渊。知荆门军。民有诉者。无早暮。皆得造于庭。复令自持状以追。为立期。皆如约而至。即为决之。而多所劝释。其有涉人伦者。使自毁其状。以厚风俗。唯不可训者。始寘之法。

  赵忠肃公鼎在越。惟以束吏恤民为务。每言不束吏。虽善政不能行。由是奸猾屏息。

  吴正肃公育。为政简严。其治开封尤先豪猾。曰。吾有何以及斯人。去其为害者而已。【居官能知害民在何处。思过半矣。】

  范忠宣公纯仁。知襄城县。襄城民不事蚕织。公教民植桑。民之有罪而情可宽者。使植于家多寡随其罪之轻重。按所植。与除罪。数年桑树成林。号为著作林。著作。公宰县时官也。

  孙莘老觉。知福州民欠官税钱。系狱者甚众。适有富人出钱五百万。葺佛殿。请于莘老。莘老徐曰。汝辈所以施钱何也。众曰。愿得福耳。莘老曰。佛殿未甚坏。佛无露坐者。孰若为狱囚偿官。使数百人释缧绁之苦。得福岂不多乎。富人从之。囹圄遂空。

  龙图阁直学士吴芾。在孝宗朝。前后守六郡。尝言视官物。当如己物。视公事。当如己事。与其得罪于百姓。宁得罪于上官。【四语有无穷意味。可造无穷福泽。】

  范文正公领浙西时。大饥。公设法赈救。仍纵民竞渡。太守日出宴湖上。居民空巷出游。又谕诸佛寺兴土木。又新廒仓吏舍。日役千夫。监司劾杭州不恤荒政。伤耗民力。公乃自条叙。所以宴游兴造。皆欲发有余之财。为贫者贸易饮食。工技服力之人。仰食于公私者。日无虑数万。荒政之施。莫此为大。是岁两浙。惟杭州宴然。民不流徙。公之惠也。

  富郑公弼。知青州会河朔大水。民流入境内。公劝民出粟十五万斛。益以官廪。随所在贮之。得公私庐舍十余万间。散处其人。官吏待阙者给之禄。使即民所聚。选老弱病瘠者廪之。约为奏请受赏。率五日。辄遣人以酒肉劳之。人人为尽力。流民死者。葬之丛冢。自为文祭之。明年麦大熟。流民各以远近受粮而归。凡活五十余万人。募为兵者。万余人。上闻之。遣使劳公。即拜礼部侍郎。公辞不受。前此救灾者。皆聚民城郭中。煮粥食之。聚为疾疫。及相蹈藉死。或待次数日不食。得粥皆僵仆。名为救之。而实杀之。自公立法。简便周至。天下传以为式。公每自言曰。过于作中书令二十四考矣。

  赵清献公抃。熙宁中。以大资政知越州。两浙旱蝗。米价踊贵。诸州皆厉禁。公独榜衢路。令有米者。任增价粜之。于是米商辐凑。米价更贱。民无饥死者。【官以减市价为爱民。一偏之见。】

  叶石林梦得。政和间。帅颖昌。岁值灾伤。浮殍自邓唐入境。不可胜计。公尽发常平仓。奏赈十余万人。惟遗弃小儿无处。一日询左右曰。人之无子者。何不收以自续乎。曰。人固愿得之。但患既长。来识认耳公阅法。凡伤灾弃遗小儿。父母不得复取。古有为此法者。遂作空劵数千。具载本法。给内外厢界。凡得儿者。书券付之。凡三千八百人。皆夺之沟壑。而置之襁褓者。

  伊川先生。每见后生有讥议前辈者。曰。贤且寻他好处说。邹志完浩。以谏得罪。或疑其卖直。先生曰。君子之

译欧阳修代替包拯任开封府尹。包拯以威严统御下属,而欧阳修则简易顺理,不追求显赫的名声。有人用包拯的政事来激励欧阳修,欧阳修说:“人的才能性情各不相同,发挥他们的长处,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强迫他们做短处的事,势必达不到目的。我只是发挥我的长处罢了。”听到这话的人都称赞他做得好。

韩琦镇守大名府时,诉讼案件非常繁多。无论事情大小,他必定亲自审理。即使生病,也允许在卧室内决断。有人劝他把事务委托给佐官,韩琦说:“诉讼双方都在官府,这是人的大事,生死予夺,一句话就决定了,怎么能委托给别人呢?”

周敦颐先生任广东提点刑狱时,尽心尽职,务求宽恕怜悯,不畏惧奔波劳苦和瘴气毒害的侵袭。即使是荒僻的山崖和绝远的岛屿,人迹罕至的地方,他也慢慢巡视、仔细查访,把洗雪冤屈、恩泽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

真德秀先生再次担任泉州知州时,从卯时到申时还在审理诉讼,未曾停止。有人劝他节省精力保养精神,先生说:“郡县凋敝,没有财力惠及百姓,只有政治公平、诉讼合理,这是应当勉力去做的。”

陆九渊先生任荆门军知军时,百姓有诉讼的,无论早晚,都能到庭申诉。他又命令原告自己拿着状纸去传唤被告,并约定日期,被告都如期而至。随即就进行裁决,并且大多加以劝解开释。那些涉及人伦关系的案件,让他们自己销毁状纸,以敦厚风俗。只有那些不可教化的人,才置于法律制裁之下。

赵鼎在越州任职时,只以约束官吏、体恤百姓为要务。他常说:“不约束官吏,即使好的政令也不能推行。”因此奸诈狡猾之徒屏息敛迹。

吴育为政简约严明,他在治理开封时尤其先整治豪强猾吏。他说:“我有什么办法能惠及这些人呢?除去那些为害的人罢了。”

范纯仁任襄城县知县时,襄城百姓不从事养蚕织布。他教百姓种植桑树,百姓有罪但情理上可以宽恕的,让他们在家种植桑树,多少根据罪行的轻重而定,按照所植桑树的数量来免除罪行。几年后桑树成林,被称为“著作林”。“著作”是范纯仁任县令时的官职。

孙觉任福州知州时,百姓欠官府税钱,被关进监狱的人很多。恰逢有富人拿出五百万钱修缮佛殿,向孙觉请求。孙觉缓缓地说:“你们之所以施舍钱财,是为了什么?”众人说:“希望得到福报罢了。”孙觉说:“佛殿并没有很坏,佛也不会露天坐着,哪里比得上替狱囚偿还官债,使几百人解除枷锁之苦,得到的福报岂不是更多吗?”富人听从了他的话,监狱于是空了。

龙图阁直学士吴芾在孝宗朝,先后镇守六个郡县。他曾说:“看待官家的财物,应当像看待自己的财物;看待公事,应当像看待自己的私事。与其得罪百姓,宁愿得罪上级。”

范仲淹统领浙西时,发生大饥荒。他设法赈济救助,还放任百姓竞渡比赛。太守每天在湖上设宴,居民空巷出游。又告知各佛寺大兴土木,又新建粮仓和吏舍,每天役使上千人。监司弹劾杭州不体恤荒政,耗费民力。范仲淹于是自己条陈叙述,说宴游兴造,都是想发动有余之财,让贫者从事贸易饮食,工匠服劳力的人,依靠公私两方吃饭的,每天不下数万人。荒政的实施,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一年两浙地区,只有杭州安然无事,百姓没有流离迁徙,这是范仲淹的恩惠。

富弼任青州知州时,恰逢黄河以北发生大水,百姓流入青州境内。他劝百姓拿出十五万斛粮食,加上官府的粮仓储备,随所在地方储存。得到公私房屋十余万间,分散安置这些人。等待补缺的官吏供给俸禄,让他们就在百姓聚集的地方,挑选老弱病残者供给粮食。约定奏请受赏,每隔五天,就派人用酒肉慰劳他们。人人都尽力而为。流民死亡的,埋葬在丛冢中,自己写文章祭奠他们。第二年麦子大熟,流民各自根据远近领取粮食回家。一共救活了五十多万人,招募为兵的有一万多人。皇上听说后,派使者慰劳他,立即任命他为礼部侍郎。富弼推辞不接受。以前救灾的人,都把百姓聚集在城郭中,煮粥给他们吃,聚集导致疾病瘟疫,以及互相践踏而死,或者等待几天不吃东西,得到粥都僵仆倒地。名义上是救助,实际上是杀害。自从富弼制定法令,简便周到,天下传为范式。富弼常自己说:“这功劳超过了做中书令二十四年的政绩。”

赵抃在熙宁年间,以大资政的身份任越州知州。两浙发生旱灾蝗灾,米价暴涨。各州都严厉禁止,唯独赵抃在街衢张贴告示,命令有米的人,任凭他们涨价出售。于是米商纷纷到来,米价反而更便宜,百姓没有饿死的。

叶梦得在政和年间,统帅颍昌。当年遭遇灾害,饿死的人从邓州、唐州流入境内,不可胜数。他全部打开常平仓,奏请赈济十余万人。只有遗弃的小儿无处安置。一天他询问左右说:“没有孩子的人,为什么不收养来延续后代呢?”回答说:“人们固然愿意得到,只是担心孩子长大后,来认领罢了。”他查阅法令,凡是灾害中遗弃的小儿,父母不得再取回。古代有制定这种法令的,于是制作空券数千张,详细记载本法,发给内外厢界。凡是得到孩子的,写券交给他们。共三千八百人,都是从沟壑中夺回,而安置在襁褓中的。

伊川先生每次看到后生讥议前辈,就说:“贤者且寻找他们的好处来说。”邹浩因进谏获罪,有人怀疑他卖弄直率,先生说:“君子之”

于人也。当于有过中求无过。不当于无过中求有过。张绎曰。此忠厚之道。【亦公论也。】

译对待他人,应当在有过错的人身上寻找其没有过错的地方,而不应当在没有过错的人身上挑剔其过错。张绎说:这是忠厚待人的道理。【这也是公正的舆论。】

李文靖公沆为相。专以方严重厚。镇服浮躁。尤不乐人论说短长。胡秘监旦。谪州。久未召。尝与公同知制诰。闻公参政。以启贺之。历诋前为参政者。而誉公甚力。公慨然不乐。命小吏封置别箧。曰。吾岂真优于数公。亦适遭遇耳。乘人之后而讥其非。吾所不为。况欲扬一己而短四人乎。终为相。旦不复用。

  吕正献公公着。人或议其太恕。以为除恶不尽。将失有罪。为异日患。公曰。为政去其太甚者耳。人才实难。当使之自新。岂宜使之自弃耶。

  曹武惠王彬。知徐州。有吏犯罪。既立案。逾年。然后杖之。人不晓其旨。曰。吾闻此人新娶妇。若受杖。其舅姑必以妇为不利而恶之。吾故缓其杖。亦不赦也。及讨蜀。所获妇女悉闭一第。窍以度食。戒左右曰。是将进御。洎事罢。访还其家。无者嫁之。【居官能为妇女养廉耻。莫大阴德。】

  赵清献公嫁兄弟之女以十数。在官为人嫁孤女二十余人。居乡葬暴骨。及施棺给薪者。不知其数。

  庞庄敏公籍。知定州。请老。召还。请不已。或谓公精力。少年不逮。主上注意方厚。何遽引去之坚。公曰。必待筋力不支。明主厌弃。是不得已。岂止足之谓耶。

  薛简肃公奎。知开封。时明参政镐。为府曹官。简肃待之甚厚。直以公辅期之。有问公何以知其必贵。公曰。其为人端肃。言简而理尽。凡人简重则尊严。此贵臣相也。其后果至参知政事。

  张南轩先生栻。答郑自明书云。工于论列者。察己常阔疏。狃于讦直者。发言多弊病。

  或问簿佐令者也。簿所欲为。令或不从。柰何。明道先生曰。当以诚意动之。令是邑之长者。能以事父兄之道事之。过则归己。善则惟恐不归于令。积此诚意。岂有不动得人。

  范文忠公镇为谏官。赵清献公抃为御史。以论事有隙。王荆公数毁范公。且曰。陛下问赵抃。即知其为人。他日神宗以问清献。对曰。忠臣。上曰。卿何以知其忠。对曰。嘉佑初。仁宗违豫。镇首请立皇嗣。以安社稷。岂非忠乎。既退。荆公谓清献曰。公不与景仁有隙乎。清献曰。不敢以私害公。【总看得公事重。则私怨自轻矣。】

  范忠宣公。解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云。玉者温润之物。若将两块玉来相磨。必磨不成。须是得麄矿的物。方磨得出。譬如君子为小人侵凌。动心忍性。修省防避。便得道理出来。

  范忠宣公忤章惇。落职。知随州。素苦目病。忽失明。上表乞致仕。惇抑之。不得上。贬武安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公怡然就道。每诸子怨惇。怒止之。江行。舟覆。扶出。衣尽湿。顾诸子曰。此岂章惇为之哉。至永州。诸子闻韩维谪均州。其子告惇。以父执政日。与司马公议论多不合。得免行。欲以公与司马公。议役法不合为言。公曰。吾用君实荐。至宰相。同朝论事不合。即可。今日言。不可也。诸子乃止。在永州三年。课儿孙读书。怡然自得。每对客。惟论圣贤修身行己。及医药方书。他事一语不出口。【前段唤醒失意而咎他人排陷者。后段唤醒议事而党同伐异者。】

  伊川先生颐。自涪还洛。气貌髭发。皆胜平昔。门人问何以得此。先生曰。学之力。大凡学者学处患难贫贱。若富贵荣达。即不须学也。

  晦翁曰。学者常以志士不忘在沟壑为念。则道义重。而计较死生之心轻矣。又曰。古人刀锯在前。鼎镬在后。视之若无物者。盖缘只见得道理。不见那刀锯鼎镬。又曰。须是在我者仰不愧。俯不怍。别人道好道恶。管他。【看得道理重。故见道理。不见刀锯鼎镬。不然。明明刀锯鼎镬在前。何能不见。】

  司马温公。每见士大夫。询生计足否。人怪而问之。公曰。倘衣食不足。安肯为朝廷轻去就耶。

  吕正献公公着。尝荐处士常秩。秩后稍变节。公谓知人实难。以语程子。且告之悔。程子曰。然不可以是而懈好贤之心。公矍然谢之。

  或问伊川先生。家贫亲老。应举求仕。不免得

译李文靖公李沆担任宰相,专门以方正严肃、庄重敦厚来镇服浮躁之气,尤其不喜欢人们议论他人的长短。胡秘监胡旦被贬到州郡,很久没有被召回,他曾与李沆一同担任知制诰,听说李沆参知政事,便写启文祝贺,历数抨击以前担任参知政事的人,而极力称赞李沆。李沆感慨而不高兴,命令小吏将启文封好放在另外的箱子里,说:“我难道真的比那几位先生优秀吗?也不过是恰好遇到时机罢了。趁着别人处于不利境地而讥讽他们的过失,这是我所不做的,何况想要褒扬自己而贬低四位先生呢?”李沆最终担任了宰相,胡旦不再被任用。

吕正献公吕公着,有人议论他过于宽恕,认为铲除邪恶不彻底,将会放过有罪的人,成为日后的祸患。吕公着说:“处理政务,去除那些太过分的行为罢了。人才确实难得,应当让他们自我革新,怎么应该让他们自暴自弃呢?”

曹武惠王曹彬,任徐州知州时,有个官吏犯罪,已经立案,过了一年才对他施以杖刑。人们不明白他的用意,他说:“我听说这个人刚娶了媳妇,如果受杖刑,他的公婆一定会认为媳妇不吉利而厌恶她。所以我延缓杖刑,也不是赦免他。”等到讨伐蜀地时,所俘获的妇女全部关在一个宅第里,开小孔供给食物,告诫左右说:“这些妇女将要进献皇帝。”等到战事结束,查访后送还她们的家,没有家的就嫁人。【做官能为妇女保全廉耻,是最大的阴德。】

赵清献公赵抃,嫁出了兄弟的女儿十多人,在任上为人嫁出孤女二十多人,在家乡埋葬暴露的尸骨,以及施舍棺材、供给柴火的人,不知其数。

庞庄敏公庞籍,任定州知州,请求退休,被召回朝廷,请求不停止。有人对庞籍说,您的精力,年轻人也比不上,皇上对您的关注正深厚,为什么坚决要求离去?庞籍说:“一定要等到筋力支撑不住,明主厌弃,那是不得已,难道这就是所谓知足吗?”

薛简肃公薛奎,任开封知府,当时明参政明镐,担任府曹官,薛简肃对待他非常优厚,直接以公辅之才期许他。有人问薛公为什么知道他一定显贵,薛公说:“他为人端庄严肃,言语简练而道理详尽。凡是简练庄重的人就尊严,这是贵臣的相貌。”后来他果然做到了参知政事。

张南轩先生张栻,回复郑自明的信中说:“擅长议论的人,观察自己常常疏漏;习惯于揭发直谏的人,发言多有弊病。”

有人问:“簿佐是辅佐县令的,簿佐想做的事,县令有时不听从,怎么办?”明道先生程颢说:“应当用诚意打动他。县令是这个县邑的长辈,能够用侍奉父兄的道理来侍奉他,有过错就归咎于自己,有善行就唯恐不归功于县令。积累这样的诚意,难道有不能打动人的吗?”

范文忠公范镇担任谏官,赵清献公赵抃担任御史,因为议论政事而有嫌隙。王荆公王安石多次诋毁范公,并且说:“陛下问赵抃,就知道他的为人。”后来神宗拿这件事问赵清献,赵清献回答说:“忠臣。”皇上说:“你怎么知道他是忠臣?”赵清献回答说:“嘉佑初年,仁宗身体不适,范镇首先请求确立皇嗣,来安定社稷,难道不是忠臣吗?”退朝后,王荆公对赵清献说:“您不是和范景仁有嫌隙吗?”赵清献说:“不敢因为私怨损害公事。”【总看得公事重要,那么私怨自然轻微了。】

范忠宣公范纯仁,解释“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说:“玉是温润的东西,如果把两块玉拿来互相磨,一定磨不成。必须得到粗糙矿石的东西,才能磨得出来。譬如君子被小人侵凌,触动心志、忍耐性格,修养反省、防备规避,便能得出道理来。”

范忠宣公范纯仁触怒章惇,被免去职务,任随州知州,向来苦于眼病,忽然失明,上表请求退休,章惇压制,不能上达,被贬为武安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永州。范公怡然前往,每当儿子们怨恨章惇,他愤怒地制止他们。在江上航行,船翻了,被救出来,衣服全湿了,看着儿子们说:“这难道是章惇做的吗?”到了永州,儿子们听说韩维被贬到均州,韩维的儿子告诉章惇,说韩维的父亲在执政时,与司马光议论多有不合,得以免行役法,想以范公与司马光议论役法不合为由进言。范公说:“我因为司马君实的推荐,做到宰相,同在朝廷议论政事不合,是可以的,今天说这话,不可以。”儿子们于是停止。在永州三年,督促儿孙读书,怡然自得,每当对客,只谈论圣贤修身行己,以及医药方书,其他事情一句话也不出口。【前段唤醒失意而怪罪他人排挤陷害的人,后段唤醒议事而结党营私、攻伐异己的人。】

伊川先生程颐,从涪州回到洛阳,气色容貌胡须头发,都比平时好。门人问为什么得到这样,先生说:“学习的力量。大凡学者,学习处在患难贫贱中,如果富贵荣达,就不需要学习了。”

晦翁朱熹说:“学者常以志士不忘身死沟壑为念,那么道义就重,而计较死生的心就轻了。”又说:“古人刀锯在前,鼎镬在后,视之若无物,大概是因为只见得道理,不见那刀锯鼎镬。”又说:“必须在我身上仰不愧天,俯不怍地,别人说好说坏,管他呢。”【看得道理重,所以见道理,不见刀锯鼎镬。不然,明明刀锯鼎镬在前,怎么能不见?】

司马温公司马光,每次见到士大夫,询问生计是否充足,人们奇怪而问他,司马光说:“倘若衣食不足,怎么肯为朝廷轻易去留呢?”

吕正献公吕公着,曾经推荐处士常秩,常秩后来稍微改变节操,吕公着说知人确实难,对程子说,并且告诉他后悔。程子说:“然而不可以因此懈怠好贤之心。”吕公着惊觉地谢罪。

有人问伊川先生:“家贫亲老,应举求仕,不免得

失之累。柰何。先生曰。此只是志不胜气。然得之不得。曰有命。又问。在己固可。为亲柰何。曰。为己为亲。也只一事。若不得。其如命何。【家贫亲老四字。最为奔竞营求者借口。得此可以唤醒。孟子云。仕非为贫。而有时乎为贫。有时二字。极有分晓。非贫则必仕也。有贫则必仕之心。便有仕则不贫之想。患得患失。何所不至哉。李二曲云。颜子箪瓢陋巷。当其时尚有颜路在。若颜子以亲老之故。少贬徇人。虽日奉五鼎之养。亦谓之大不孝。何以为颜子。可与孟子程子语参看。】

译这是因得失而产生的拖累,该怎么办呢?先生说:这只是志向不能胜过私欲罢了。然而得到或得不到,可以说是有命运决定的。又问:对于自己固然可以如此,但对于父母该怎么办呢?先生说: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父母,其实只是同一件事。如果得不到,又能把命运怎么样呢?【“家贫亲老”这四个字,最常被那些奔走钻营、追求名利的人当作借口。读到这段话可以唤醒他们。孟子说:“做官并不是因为贫穷,但有时确实是因为贫穷。”“有时”这两个字,界限非常分明。如果不是因为贫穷,就一定去做官吗?有了因为贫穷就必须做官的想法,就会产生做了官就不贫穷的念头。这样患得患失,什么事做不出来呢?李二曲说:颜回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吃着粗茶淡饭,那时他的父亲颜路还在。如果颜回因为父母年老的原因,稍微降低标准去迎合他人,即使每天用五种鼎烹制的丰盛食物供养父母,也被称为大不孝。怎么能算是颜回呢?这可以与孟子、程子的言论对照参看。】

张横渠任云岩令。政事以敦本善俗为先。每以月吉。具酒食。召乡人高年。会于县庭。亲为劝酬。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及告所以训戒子弟之意。有所告教。常患文檄之出。不能尽达于民。每召乡长于庭。谆谆口谕。使往告其闾里。间有民因事至庭。或行遇于道。必问某时命某告某事。闻否。闻即已。否则罪其受命者。故一言之出。虽愚夫孺子。无不预闻。【官司行政。有惟恐不能及民之心。乃可谓亲民之官。教兴养成。莫不由此。】

  宋仁宗性仁恕。一日语近臣曰。昨夜因不寐。甚饥。思食烧羊。侍臣曰。何不降旨取索。仁宗曰。比闻禁中每有取索。外面遂以为例。诚恐自此逐夜宰杀。以备非时供应。则岁月之久。害物多矣。岂可不忍一夕之馁。而启无穷之杀也。【帝王尚不肯轻有取索。恶其开端。地方官因一己口体玩好之需。贻百姓供应承值之患者。可不戒与。自此以下九则出宋稗类抄。因皆宋贤事而可法也。故附录之。】

  莆阳一寺建大塔。工费巨万。或告陈正仲曰。当此荒岁。兴无益土木。公盍白郡禁之。正仲笑曰。寺僧能自为塔乎。莫非佣此邦人也。敛于富家。散于窭辈。是小民藉此得食。而赢得一塔也。当此荒岁。惟恐僧之不为塔耳。

  有范延贵者。为殿直。押兵过金陵。张忠定公时为守。因问曰。天使沿路来。曾见好官否。延贵曰。昨夜过袁州萍乡县。邑宰张希贤。虽不识之。知其好官也。忠定曰。何以见之。延贵曰自入县境。驿传桥道皆完葺。田莱垦辟。野无惰农。至邑。则鄽市无赌博。市易不敢諠争。夜宿邸中。闻更鼓分明。是以知其必善政也。忠定曰。天使亦好官也。即日同荐于朝。

  陈良翰在瑞安。瑞安俗号强梗。吏治尚严。陈独抚之以宽。催科不下文符。民竞乐输。听讼咸得其情。或问陈何术。答曰。良翰无术。第公此心。如虚堂悬镜耳。【二语无穷妙义。能此。何事不办。不仅催科听讼已也。】

  郑清之私居青田。府鹿食民稻。犬噬杀之。府嘱守黥犬主。幕官拟曰。鹿虽带牌。犬不识字。杀某氏之犬。偿郑府之鹿。足矣。守从之。

  吕文懿公初辞相位。归故里。有一乡人。醉而詈之。吕公不动。语其仆曰。醉者勿与较也。闭门谢之。逾年。其人犯死刑入狱。吕始悔之曰。使当时稍与计较。送公家责治。可以小惩而大诫。吾当时只欲存心于厚。不谓养成其恶。陷人于大辟也。【初之勿较。后之悔。纯是一片与人为善之心。与含怨怒而快恩仇者迥别。】

  曾子固。与王荆公友善。神宗以问子固云。卿与王安石相知最厚。安石果何如。子固曰。安石文章行谊。不减杨雄。以吝。故不及。神宗遽曰。安石轻富贵。似不吝也。子固曰。臣所谓吝者。以安石勇于有为。而吝于改过耳。【能轻富贵。勇于有为。煞不易得止因吝于改过遂致误国祸身。况并不能轻富贵。并不足有为。而惟吝于改过者耶。】

  鞠咏为进士。以文受知于王公化基。王公知杭州。咏知仁和县。为属吏。先以书文寄公。公不答。及到任。略不加礼。课其职事甚急。鞠大失望。于是不复冀其相知。而专修吏干矣。后王公参知政事。首以咏荐。人问其故。公曰咏之才。不患不达。所忧者。气峻而骄。故抑之以成其德耳。【可为讲诗文而旷职业者法。可为恃世谊而废公论者法。】

  张循王尝教子侄曰。子弟随父兄显宦。不患人事不熟。议论不高。见闻不广。其如居移气。养移体何。一旦从事。要当锄虚骄之气。昔之照壁后訾量人物。指摘仪度。见其或被上官诋呵。进退失措者。莫不羣笑。声闻于外。及今趦趄客次。庭揖而升。回视照壁后窃窥者。乃昔日之我也。每三复斯言。为之慨叹。非身历者。不知其言之切当也【为官家于弟。现身说法。何等婉切。以此为从政者之家训可也。】

  ◆张侗初却金堂四箴【先生名鼐。松江人。万历进士。官吏部侍郎。】

  弘谋按四箴所云

译张横渠担任云岩县令。施政以敦厚根本、改善风俗为优先。每逢每月初一吉日,便准备酒食,召集乡中高年长者,在县衙庭院聚会,亲自为他们劝酒酬答,使人们懂得养老敬长的道义。借此询问百姓的疾苦,并告知训诫子弟的道理。有所宣告教诲时,常担忧公文告示发出后,不能全部传达给百姓。于是每次召集乡长到县衙,谆谆口头嘱咐,让他们回去告知乡里。偶尔有百姓因事来到县衙,或在路上相遇,必定询问某时命令某人告知某事,是否听到了。若已听到便罢,否则就惩罚受命传达的人。所以一句话发出,即使是愚昧的平民和孩童,没有不预先听说的。【官府行政,有唯恐不能惠及百姓的心意,才称得上是亲近百姓的官员。教化兴起、养成,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

宋仁宗天性仁爱宽恕。一天对近臣说:昨夜因为失眠,非常饥饿,想吃烧羊。侍臣说:为何不下旨索取?仁宗说:近来听说宫中每次有索取,外面便以此为惯例。实在担心从此每夜宰杀,以备不时之需,那么时间久了,杀害的动物就多了。怎能因为不忍心一夜的饥饿,而开启无穷的杀戮呢?【帝王尚且不肯轻易索取,厌恶其开创先例。地方官员因为自己口腹耳目玩好之需,给百姓带来供应承值的祸患的,能不引以为戒吗?自此以下九条出自《宋稗类抄》,因为都是宋代贤人的事迹而值得效法,所以附录于此。】

莆阳的一座寺庙建造大塔,工程费用巨大。有人告诉陈正仲说:正值荒年,兴建无益的土木工程,您何不禀报郡守禁止?正仲笑着说:寺僧能自己建塔吗?莫非是雇佣了本地的人。从富人家敛财,散给贫苦的人。这是小民借此得到食物,而赢得一座塔。正值荒年,只担心僧人不建塔罢了。

有个叫范延贵的人,担任殿直,押送军队经过金陵。张忠定公当时任太守,于是问道:天使沿路而来,曾见过好官吗?延贵说:昨夜经过袁州萍乡县,县令张希贤,虽然不认识他,但知道他是好官。忠定说:凭什么看出来的?延贵说:自从进入县境,驿站桥梁道路都修缮完好,田地开垦,野外没有懒惰的农夫。到了县城,则街市没有赌博,市场交易不敢喧哗争执。夜宿客店,听到更鼓清晰分明。因此知道他的政事一定很好。忠定说:天使也是好官。当天一同向朝廷推荐。

陈良翰在瑞安任职。瑞安风俗号称强悍顽固,官吏治理崇尚严厉。陈良翰独独用宽厚安抚他们。催缴赋税不下达文书,百姓竞相乐于缴纳。审理诉讼都能得其真情。有人问陈良翰什么方法,回答说:良翰没有方法,只是公正此心,如同空堂悬挂镜子罢了。【这两句话有无穷的妙义,能做到这样,什么事办不成?不仅仅是催缴赋税、审理诉讼而已。】

郑清之私下居住在青田。王府的鹿吃了百姓的稻子,狗咬死了鹿。王府嘱咐太守黥刑狗的主人。幕僚拟议说:鹿虽然带着牌子,狗不认识字。杀某家的狗,赔偿王府的鹿,就够了。太守听从了。

吕文懿公刚辞去相位,回到故乡。有一个乡人,喝醉了骂他。吕公不动怒,对仆人说:喝醉的人不要与他计较。闭门谢绝了他。过了一年,那人犯死刑入狱。吕公才后悔说:假如当时稍微与他计较,送交官府责罚惩治,可以小惩而大诫。我当时只想存心宽厚,没想到养成了他的恶习,使人陷入死刑啊。【起初的不计较,后来的后悔,纯是一片与人为善的心。与含怨怒而快恩仇的人截然不同。】

曾子固,与王荆公友善。神宗问子固说:你与王安石相知最厚,安石究竟怎么样?子固说:安石的文章品行,不亚于杨雄,因为吝啬,所以不及。神宗急忙说:安石轻视富贵,似乎不吝啬。子固说:臣所说的吝啬,是因为安石勇于有所作为,而吝啬于改正过错。【能轻视富贵,勇于有所作为,实在不易得,只因为吝啬于改过,遂致误国祸身。何况并不能轻视富贵,并不足以有所作为,而只吝啬于改过的人呢。】

鞠咏考中进士,因文章受到王公化基的赏识。王公任杭州知州,鞠咏任仁和县知县,是他的属吏。先以书信文章寄给王公,王公不回复。等到到任,略不加礼,考核他的职事很急。鞠咏大失所望,于是不再希望与他相知,而专心修习吏治才干了。后来王公任参知政事,首先推荐鞠咏。有人问其原因,王公说:鞠咏的才能,不担心不显达。所担忧的是,气性峻急而骄傲,所以压抑他以成就他的德行。【可为讲诗文而荒废职业的人效法。可为倚仗世交情谊而废弃公论的人效法。】

张循王曾经教导子侄说:子弟跟随父兄显贵,不担心人事不熟,议论不高,见闻不广。那如居处改变气质,供养改变体态怎么办?一旦从事政务,应当铲除虚骄之气。过去在照壁后议论人物,指摘仪态风度,见他们或被上官诋毁呵斥,进退失措的,无不群起嘲笑,声音传到外面。等到如今在客位趑趄不前,在庭院作揖而升,回头看照壁后偷偷窥视的人,乃是昔日的我。每反复思考这话,为之慨叹。没有亲身经历的人,不知道这话的切当。【为官家子弟,现身说法,何等婉切。以此为从政者的家训也可以。】

◆张侗初却金堂四箴【先生名叫鼐,松江人。万历年间进士。官至吏部侍郎。】

弘谋按四箴所说的

当为者。即孟子所云求在我者也。不当为者。即孟子所云求在外者也。迹虽近似。义实相妨。今一一胪列之。互举之。是非公私。显然可见矣。忆余为诸生时。于官斋屏壁间。曾见此箴。觉有怵于心。而未知其言之切而中也。比来阅历仕途。深尝世故每见士大夫。往往于此四者。辩之不明。遂致误入岐途。贻悔末路。益服先辈格言。切中世病。足发深省。而愧前此失于体认。草草读过也。然则思齐内省。为所当为。不为所不当为。愿与世之君子共勉之。

译应当做的,就是孟子所说的“求在我者”。不应当做的,就是孟子所说的“求在外者”。虽然表象看似相近,但义理实则相互抵触。现在将它们一一列举出来,相互对照,是非公私就显而易见了。

回想我身为生员的时候,在官署斋舍的屏风墙壁间,曾见过这篇箴言,心中感到警醒,却不知其言辞如此切中要害。近来阅历仕途,深尝世故,常常见到士大夫往往对这四点分辨不明,于是导致误入歧途,在晚年留下悔恨。更加信服先辈的格言,切中时弊,足以引发深刻的反省,也惭愧自己以前未能认真体会,只是匆匆读过罢了。

既然如此,那么思考看齐、内省自查,做应当做的事,不做不应当做的事,愿与世间的君子共同勉励。

士大夫当为子孙造福。不当为子孙求福。谨家规。崇俭朴。教耕读。积阴德。此造福也。广田宅。结婣援。争什一。鬻功名。【究竟非求而得。】 此求福也。造福者澹而长。求福者浓而短。【造福正所以求福。不可不知。】

  士大夫当为此生惜名。不当为此生市名。敦诗书。尚气节。慎取与。谨威仪。此惜名也。竞标榜。邀津贵。务矫激。习■〈禾莫〉棱。【辱身丧名。莫不由此。求名适以坏名。名岂可市哉。】 此市名也。惜名者静而休。市名者躁而拙。

  士大夫当为一家用财。不当为一家伤财。济宗党。广束修。救荒俭。助义举。此用财也。靡苑囿。教歌舞。奢燕会。聚宝玩。此伤财也。用财者损而盈。伤财者满而诎。【无论在己在人。义所当用。乃谓之用义不当用。则谓之伤。有财者可以鉴矣。】

  士大夫当为天下养身。不当为天下惜身。省嗜欲。减思虑。戒忿怒。节饮食。此养身也。【养其身以有为也。】 规利害。避劳怨。营窟宅。守妻子。【似乎爱惜此身。却不知已置此身于无用。直谓之不自爱也可。】 此惜身也。养身者静而大。惜身者膻而细。

  ●从政遗规卷之下

  桂林后学陈弘谋编辑

  高忠宪公责成州县约

  傅元鼎巡方三则

  袁了凡当官功过格

  颜光衷官鉴

  顾亭林日知录

  汤子遗书

  魏环溪寒松堂集

  于清端亲民官自省六戒

  蔡文勤公书牍

  熊勉庵宝善堂居官格言

  王朗川言行汇纂

  ◆高忠宪公责成州县约【公名攀龙。字存之。号景逸。江南无锡人。万历进士。官左都御史。赠太子少保。】

  弘谋按所列条约。皆州县所必有之事。而士民所切切然日望于其官者也。惟能事事从民生起见。则有一番措注。即流一番福泽。余故采其尤要者。具着于编。俾世之君子。时常借以自镜。孰为循名而责实。孰为苟且以塞责。何去何从。当必有能辨之者矣。

  臣观天下之治。端本澄源。必自上而率下。奉法守职。必自下而奉上。故朝廷膏泽。惟州县始致之民。州县者。奉法守职之权舆也。州县贤。则民安。州县不贤。则民不安。顾天下之为州者。凡二百二十有一。为县者。凡一千一百六十有六。岂能尽得贤者而用之。贤者视君为天。不敢欺也。视民为子。不忍伤也。奉法修职。出于心所不容已。非有所为也。其次则有所慕而勉于为善。有所畏而不敢为不善。其下则不知职业为何事。法度为何物。恣其欲而已。是民之贼也。故为政者。拔才贤。除民贼。约中人。天下惟中人为多。约之于法。皆不失为贤者。太守。约州县者也。司道。约府州县者也。抚按无所不约。约之使人人守法。如农之有畔而无越思。则天下治矣。臣谨条画州县所当持行者。令自抚按而下。以递相约。庶几皇上之仁恩。得实究之民也。谨列款如左。

  一课农桑。须中心诚恳。欲开民衣食之源。赏勤警惰。使民兴起。毌得徒事虚文。差人下乡。反滋民害。

  一兴教化。教化自身而出。非以弥文。故曰。民不从其令而从其好。为人上者。敬以持身。廉以励操。肃以御下。民自观而化之。更须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必表扬之。乡绅耆德。必尊礼之。邑中经明行修。令誉着闻者。必稽考其实。闻之巡按御史。疏荐于朝。以补乡举里选之废典而不孝不悌。及一切关人伦。伤风俗者。必置之法。如是久之。而教化自兴。

  一育人才。朔望临学宫。必以圣贤明训。为诸生谆切教诲。俊秀之士。必令读四书。五经。小学。近思录。性理。纲目。以端其心术。正其识见。为国家有用之才。

  一乡约为教化内一要事。但县官不以诚心行之。徒成虚文。而约正约副等。反为民害。果有力行者。必敦请邑中德行乡绅。或孝廉贡士。为民钦服者。主其事。而约正副等。以供奔走。乡约行。则一乡之善恶无所逃。盗

译士大夫应当为子孙造福,不应当为子孙求福。谨守家规,崇尚俭朴,教导耕种读书,积累阴德,这是造福。广置田宅,结纳姻亲权贵,争夺微利,买卖功名,(终究不是求就能得到的,)这是求福。造福的人淡泊而长久,求福的人浓烈而短暂。(造福正是为了求福,不可不知道。)

士大夫应当为这一生爱惜名声,不应当为这一生沽名钓誉。敦厚诗书,崇尚气节,谨慎取舍,谨守威仪,这是惜名。竞相标榜,邀取权贵,务求矫揉造作,习于虚张声势,(辱没自身、丧失名声,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求名恰恰会毁坏名声,名声怎么能买卖呢?)这是市名。惜名的人宁静而美好,市名的人浮躁而笨拙。

士大夫应当为一家使用钱财,不应当为一家耗费钱财。救济宗族党人,广设教育,救济荒年俭岁,资助义举,这是用财。奢靡园林池沼,教习歌舞,奢侈宴饮聚会,聚敛宝物玩物,这是伤财。用财的人看似亏损实则充盈,伤财的人看似满溢实则困顿。(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道义上应当使用的,就称为用;不应当使用的,就称为伤。有财的人可以以此为鉴。)

士大夫应当为天下保养身体,不应当为天下吝惜身体。节制嗜欲,减少思虑,戒除忿怒,节制饮食,这是养身。(保养身体是为了有所作为。)计较利害,逃避劳苦怨恨,营建宅第,守护妻儿,(似乎爱惜此身,却不知已把此身置于无用之地,简直可以说是不自爱。)这是惜身。养身的人宁静而伟大,惜身的人卑劣而渺小。

●从政遗规卷之下

桂林后学陈弘谋编辑

高忠宪公责成州县约

傅元鼎巡方三则

袁了凡当官功过格

颜光衷官鉴

顾亭林日知录

汤子遗书

魏环溪寒松堂集

于清端亲民官自省六戒

蔡文勤公书牍

熊勉庵宝善堂居官格言

王朗川言行汇纂

◆高忠宪公责成州县约(公名攀龙,字存之,号景逸,江南无锡人。万历进士,官至左都御史,赠太子少保。)

弘谋按:所列条约,都是州县官必须做的事,也是士民日夜殷切期望于其官长的事。只要能从民生出发,那么每一项措施,就能流布一番福泽。所以我选取其中特别重要的,详细著录于编中,使世间的君子,时常借以自我鉴戒。谁是循名责实,谁是苟且塞责,何去何从,应当一定有能辨别的人。

臣观察天下的治理,端正根本、澄清源头,必须由上率下;奉行法度、恪守职守,必须由下奉上。所以朝廷的恩泽,只有州县官才能施及百姓。州县官,是奉行法度、恪守职守的开端。州县官贤能,百姓就安定;州县官不贤能,百姓就不安定。然而天下担任州官的,共二百二十一个;担任县官的,共一千一百六十六个。难道能全部得到贤能的人而任用吗?贤能的人视君主为天,不敢欺骗;视百姓为子,不忍伤害。奉行法度、修明职守,出于内心不能停止,并非有所图谋。其次的人,有所仰慕而努力行善,有所畏惧而不敢作恶。最下等的人,不知道职业是什么,法度是什么,放纵欲望罢了。这是百姓的贼害。所以执政的人,选拔才贤,铲除民贼,约束中人。天下中人最多,用法规约束他们,都不失为贤能。太守,是约束州县官的;司道,是约束府州县官的;抚按无所不约束。约束他们使人人守法,像农夫有田界而不越界,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臣谨条列州县官应当持守实行的事项,令从抚按以下,依次相互约束,希望皇上的仁恩,能切实究达于百姓。谨列条款如下:

一、课督农桑,必须中心诚恳。想要开辟百姓衣食的来源,奖赏勤勉,警戒懒惰,使百姓振作兴起。不要只做表面文章,派人下乡,反而滋扰百姓。

一、兴办教化。教化从自身发出,不是用虚文来粉饰。所以说,百姓不听从命令而听从喜好。作为上位的人,恭敬以持身,廉洁以励操,严肃以御下,百姓自然观察而感化。更须表彰善行、憎恶恶行,树立风气。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必须表扬;乡绅耆德,必须尊礼;县中经明行修、令誉显著的人,必须考察其实,上报巡按御史,疏荐于朝廷,以补乡举里选废弛的旧典。而不孝不悌,以及一切关乎人伦、伤害风俗的人,必须置于法度。这样长久下去,教化自然兴起。

一、培育人才。初一、十五亲临学宫,必须以圣贤明训,为诸生谆切教诲。俊秀之士,必须令其读四书、五经、小学、近思录、性理、纲目,以端正其心术,正确其识见,成为国家有用之才。

一、乡约是教化内的一项重要事务。但县官不以诚心实行,徒成虚文,而约正约副等人,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果然有力行的人,必须敦请县中德行高尚的乡绅,或孝廉贡士,为民钦服的人,主持其事。而约正副等人,以供奔走。乡约实行,那么一乡之善恶无所逃遁,盗贼

息民安。风移俗易。皆得之于此有记善簿。记恶簿。又须有改过簿。许令自新。

译使百姓休养生息,社会安定。风俗得以转变,皆因这里有记录善行的簿册、记录恶行的簿册。此外,还必须有记录改过自新的簿册,允许人们改过自新。

一乡饮巨典。不得滥及匪人。

  一社学。务选教读得人。

  一学宫敝坏。即申详修理。境内凡有古先圣贤。及祀典所载山川祠宇。敝坏者。实时修理完好。仍要埽除洁净。关锁祠门。不得容人堆积杂物。坐卧作践。四方过客瞻拜。有识者。常以此占州县官之品。何可忽也。

  一积贮。民之大命。丰无所储。荒无所赈。尚可称民父母乎。必须隋宜设法。使一县积谷。足备一县赈济。岂独活民。即以弭乱。为州县者。功在苍赤。庆流子孙。端系于此。

  一社仓。是救荒良法。各乡劝缙绅及名家。自造仓廒。自放自收。不可以官府与之。其法量人户种田多少。人口多少。以二分起息。于青黄不接时借贷。又必二三十户连名保借。欠者。即同保内人户摊赔。小荒减利。中荒捐利。大荒连本米下熟征催。官府给与印信文簿。为究治奸顽。使之可久。

  一境内有荒芜田土。宜竭力开垦。流移人民。宜竭力招抚。

  一境内有陂池宜浚者。及时开浚圩岸宜筑者。及时修筑。城垣颓塌。桥梁毁坏者。及时整理。高原圩下所宜树木。及时种植。

  一养济院。近来竟成弊薮。茕独不沾实惠。皆繇吏胥添捏诡名混冒。须是州县官。据其陈告者。审实。给以面貌木牌。仍不时查核。分别革留。凡男妇犯重罪。或游荡倾家。及有子孙壻侄可养者。不得混收。

  一州县极贫待毙之民。大约可计。每岁动支预备仓谷。城中四门。择寺观宽绰者。设厂煮粥。每人米五合。即可苟延残喘。自十月十五日起。正月十五日止。孤老有粮。不许混冒。约费米百余石耳。设诚行之。利济不少。所当委任得人。稽查出纳。无成虚文。

  一钱粮一县大事。秋冬之交。必先算定分派由帖。使小民先知办纳之数。征粮则总立一簿。算定人户额田数。田粮数。均徭里甲条鞭数。分为十限。每月限完几分。比较只用此簿。不得别立第二簿。完欠俱用实写。不得用浮签。民间依限完者。即不听比。过限不完。方拘其尤者比责。须是分数明白。如欠一两而从未完者。即从重究。欠十两而完过七八分。存剩二三两者。即从宽处。毌得但论银数多寡。而不分全欠零欠之殊。催征只用里甲。间于奸顽之户。行不测之威。票拿一二。无得徧差皂快。执牌下乡。徒空鸡犬。无益茧丝。

  一无情之词。十无一实。县官贪取罪赎。辄多准词。致原被两家。同归于尽。民之穷困。此其一端。为民父母。当肫切劝化。令勿轻讼。事涉伦理。而无大故者。即为焚其状词。免其雠隙。其它苟无关系。概勿听可也。

  一人命状词。尤不可轻准出牌。在城告人命者。县官即至其家相验。审问四邻。诬告者重惩。情真者方准。在乡者。必令带尸到坛。带四邻到尸所。然后投状。县官即到坛中相验审问。一如在城之法。则不真者。自不敢轻告。非但官省事。民保家。以人命诈人者亦息。老穉之获全其命者多矣。

  一勾摄止差里长。非真正强盗人命巨恶。不得滥差皂快下乡。以滋诈扰。是造福小民第一义。

  一妇人非犯奸。及人命。及被公婆夫男所讼。俱不许拘。

  一轻犯罪人。勿得轻送监铺。致染瘟疫。及为牢头索诈。妇人不系大辟。及勘合追赃家属。虽娼妇亦勿滥禁。

  一吏书门皂。昵之纵之。皆县令也。众胥役分其利。一县令受其名。所宜猛省。

  一善人者。一方元气。民间有孝子悌弟其上矣。次则仗义好施者。次则终身自守。不作非为者。必须访实。各书所长。匾额表其门。免其杂泛差役。以为民劝。

  一恶人者。良民之蟊贼。蟊贼去。而良民始安。凡天罡地煞。打行把棍之类。访其首恶重治。仍籍之于官。使禁其党类。一有党类诈害良民者。并其首治之。

  一讼师教唆起灭。破民家。坏民俗。一片机械变诈。无识者竞以为能。浸淫入于其术而不觉。不复顾天理人心为何物矣。所当访实。悉榜其名于申明亭。

译一、乡饮酒礼是重大的典礼,不能随意让不三不四的人参与。

一、社学方面,务必选拔称职的教读人员。

一、学宫如果破败损坏,应立即上报详情进行修理。境内凡是供奉古代圣贤的祠庙,以及祀典所载的山川祠宇,若有破败损坏的,应及时修理完好。还要打扫干净,锁好祠门,不得容许人堆积杂物、坐卧践踏。四方过往的客人在此瞻仰祭拜,有见识的人,常以此来判断州县官员的品行,这怎么可以忽视呢?

一、粮食储备,是百姓生存的大命脉。丰年没有储备,荒年没有赈济,还能称得上是百姓的父母官吗?必须因地制宜地想办法,使一县储备的粮食,足以供应一县的赈济。这不仅能救活百姓,也能以此平息动乱。作为州县官,造福百姓的功德,福泽流传子孙,关键就在于此。

一、社仓是救济灾荒的好办法。各乡应劝导士绅及大户人家,自己建造仓廒,自己发放和收回粮食,不可以由官府插手。其办法是,根据人户种田的多少、人口的多少,以二分起息,在青黄不接时借贷。又必须二三十户联合署名担保借贷。若有欠债不还者,就由同保内的人户分摊赔偿。小灾荒时减少利息,中灾荒时免除利息,大灾荒时连同本金和本米,等到丰收年再征收催缴。官府给予印信文簿,作为追究惩治奸顽之人的依据,使其能长久实行。

一、境内有荒芜的田土,应竭力开垦;流离迁徙的人民,应竭力招抚。

一、境内有陂池需要疏浚的,及时开浚;圩岸需要修筑的,及时修筑;城墙颓塌、桥梁毁坏的,及时整理;高原和圩下适宜种植树木的地方,及时种植。

一、养济院近来竟然成了弊端丛生的地方,孤苦无依的人得不到实惠,都是因为吏胥添加捏造虚假姓名混冒领取。必须由州县官根据他们的陈告,审查核实,发给印有面貌的木牌,并时不时查核,分别撤销或保留。凡是男女犯有重罪,或游荡败家,以及有子孙、女婿、侄子可以赡养的,不得混收。

一、州县极度贫困、濒临死亡的百姓,大约可以计算出来。每年动用预备仓的粮食,在城中四门,选择宽敞的寺观,设立粥厂煮粥,每人给米五合,就可以勉强维持生命。从十月十五日起,到正月十五日止,孤老有粮食的,不许混冒。大约耗费米百余石罢了。如果诚心实行,利益救济不少。应当委任得力的人,稽查出入账目,不要流于虚文。

一、钱粮是一县的大事。秋冬之交,必须先算定分配由帖,使小民预先知道应缴纳的数量。征收粮食则总立一簿,算定人户应纳的田数、田粮数、均徭里甲条鞭数,分为十限,每月限定完成几分。比较催征只用此簿,不得另外设立第二簿。完纳和欠欠都用实写,不得用浮签。民间依限完纳的,就不再听候催比;过限不完纳的,才拘捕其中最顽劣的人催比责打。必须分数明白,如欠一两却从未完纳的,就从严究治;欠十两而完纳了七八分,只剩二三两的,就从宽处理。不得只论银数多少,而不区分全欠和零欠的不同。催征只用里甲,偶尔对奸顽之户,施行不测之威,票拿一二人,不得普遍差遣皂隶快役,拿着牌下乡,徒然惊动鸡犬,对百姓毫无益处。

一、没有情理的诉状,十件中没有一件是真的。县官贪图索取罪赎,往往多批准诉状,导致原告被告两家,同归于尽。百姓的穷困,这是其中一个原因。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应当恳切劝化,让他们不要轻率诉讼。事情涉及伦理,而没有重大变故的,就焚烧其状词,免除他们的仇隙。其他如果没有关系的,一概不予受理即可。

一、人命案件的状词,尤其不可轻易批准发牌。在城里告发命案的,县官立即到其家相验,审问四邻,诬告者重惩,情况真实的才批准。在乡下的,必须令其带尸体到坛,带四邻到尸体所在地,然后投状。县官立即到坛中相验审问,一如在城里的办法。那么不真实的人,自然不敢轻率告发。这不仅使官府省事,百姓保全家庭,以人命诈人的人也会止息,老幼得以保全性命的就多了。

一、勾摄只差遣里长,除非是真正的强盗、人命巨恶,不得滥差皂隶快役下乡,以滋扰诈害。这是造福小民的第一要义。

一、妇人除非犯奸,以及人命案,以及被公婆夫男所讼,都不许拘捕。

一、轻犯罪人,不得轻易送进监铺,导致感染瘟疫,以及被牢头勒索诈取。妇人不是死刑,以及勘合追赃的家属,即使是娼妇也不得滥禁。

一、吏书门皂,亲近他们、纵容他们,都是县令的过错。众胥役分取利益,一个县令承受恶名,这应当猛省。

一、善人是一方的元气。民间有孝子悌弟,这是上等的;其次是仗义好施的人;其次是终身自守,不做坏事的人。必须访查核实,各书其长处,匾额表彰其门,免除其杂泛差役,以此劝勉百姓。

一、恶人是良民的害虫。害虫除去,良民才开始安宁。凡是天罡地煞、打行把棍之类,访查其首恶重治,仍登记在官府,使其禁止其党类。一旦有党类诈害良民的,一并治其首恶。

一、讼师教唆起灭,破坏民家,败坏民俗,一片机械变诈,无识的人竞相认为是有能力,逐渐浸淫入其术而不觉,不再顾念天理人心为何物了。应当访查核实,全部榜示其姓名于申明亭。

审出刁诬词状。追究写状之人。并拿重治。

译仔细审查那些捏造事实、诬告他人的诉状。追究撰写诉状的人。一并逮捕,从重治罪。

一刑杖。竹篦。不得过重。务要削平棱节。不许打在一处。不许打腿湾。桚指不得过两时。非强盗人命。不许轻用夹棍。不得过两时。敲杖不得过三十。

  一堂上须要肃清。不得容吏书皂快门役。拥立左右致奸弊出于意外。

  一每日所行事。须立一簿。逐件登记。完者勾之。一月内事。必于一月内了。使吏书不得延捱索诈。上司事。亦不至沉阁取咎。

  一私衙要关防严密。多有清谨官。为妻子僮仆亲戚所坏。交通衙役。私出官票。暗骗民财。时宜觉察。

  一县官乡里亲戚。不得容留在寺院。说事得财。以速官谤。

  一本县每日供给。须照时价给现银。与市民两 易买。不得倚官减值。亏短赊欠。不得纵容买办人。索取铺行钱物。佐贰衙。一并禁戢。

  一各役工食。按季放给。不得预放扣减。

  一生辰令节。不得受礼物。以长奔竞。

  一不得称贷富室。及至富室监生家饮宴。

  一上司铺陈。往往借用当铺。江南则派粮长借办。极为扰害。须本县节省公用置办。着库吏收领封贮。入查盘事件内。无令移用。以致缺少。

  一保甲所以弭盗安民。今本县开报保长时。既餍饱吏胥。而棍徒充当保长。又诈害良民无已。竟使善法。皆成厉政。徒滋扰害而巳。既不可惩噎而废食。岂可不循名而责实要在贤者着实举行。周密防备天下多事之时。此实为未雨绸缪之计。不可忽也。

  一盗贼地方大害。必有窝家。必与捕快交通。平日当密访窝家。及通盗捕快。置之于法。一有生发。即行严捕。必擒获而后已。此等风采彰闻。自然盗贼屏息。乃不肖有司。护盗如子。既欲邀盗息民安之誉。又避上司地方多盗之责。往往深怒失主呈告。反责捕快诈诬。其甚者。与盗相通。纳其货贿。致盗贼以此县便于行劫。纵横无忌。失主不敢告。捕快不敢擒酿成大乱。恒必由之。所当痛以为戒。

  一强窃盗到官。县官即刻自审。勿轻用刑。只严急起赃。赃真然后具招。勿轻信扳诬。而容捕快先拷。勿先发佐贰审问。

  一睹博为盗贼之源。必须严禁。民间开场赌博者。责令两邻首告不首者同罪。

  一娼家为盗贼之薮。不许容留城内居住。有居住者。两邻不首同罪。

  一州县官表率一方。宜先节俭。以挽侈靡之俗。即宴会名刺。不可以为小事。漫从流俗。当照宪规。刊刻小约。与本地缙绅。彼此遵行。节财用于易忽。移风俗于不觉矣。

  一民间渰杀子女。最伤天地之和。有犯者重治。四邻不首者同罪。

  ◆傅元鼎巡方三则【公名梅。直隶邢台人。万历举人。官刑部主事。卒赠太常卿。】

  弘谋按为大吏者。以一人之耳目。而察数十百人之贤否。地远势隔。视听难周。于是有托密访于私人。采虚声于道路。而狙诈百出。传闻异词。若即为定论。所谓一指当前。不见泰山者也。傅公巡方三则。因其事之所必有。揆其理于不可易。不事揣测钩距。而光明正大。自无遁情。其察吏之金鉴哉。为属吏者。更可知所以实致其力。而不必为涂饰耳目之观矣。

  一曰因文。属吏有谒见。必有谈吐。有文移。必有论议。就中细细察之。有据理据势。明白直截者。有不吞不吐。骑墙两顾者。有一问即对。条畅无隐者。有再问不答。沉吟含糊者。有实见得是。虽违众而必争者。有中实无主。一经驳而遂靡者。此中察吏。可得十之五六。【以言察吏。大概不出此几种。第言有诚伪。事有是非。又当有辨。故云止得五六。】

  一曰因人。巡方时。经过阡陌。间一省视。遇佳山水。暂一登临。不拘耕牧樵渔。霁色与言。问年成。则可次及于催科。问道里。则可次及于勾摄。问保甲。则可次及于佐领。问乡约。则可次及于官师。未有大贤而百姓不极口者。未有大不肖而百姓不攒眉者。此中察吏。可得十之七八。【事本相因。故得十之七八。】

  一曰因事。当揽辔入境。略一浏

译一、刑杖、竹篦,不得过重,务必削平棱角和节疤,不许打在同一处,不许打膝盖弯处。夹手指不得超过两个时辰。除非是强盗、人命大案,不许轻易使用夹棍,且不得超过两个时辰。敲杖不得超过三十下。

一、堂上必须肃静清整,不得容许吏员、书吏、衙役、门子、差役拥立左右,以致奸邪舞弊出乎意料之外。

一、每日所处理的事务,须设立一册簿,逐件登记,办完的勾销。一个月内的事情,务必在一个月内完结,使吏员书吏不得拖延勒索欺诈。上司交办的事,也不至于因积压搁置而获罪。

一、私衙要关防严密。多有清廉谨慎的官员,被妻子、僮仆、亲戚所败坏,勾结衙役,私自发出官票,暗中骗取民财,时常应当觉察。

一、县官的乡里亲戚,不得容留在寺院中,说事谋利,以招致对官员的诽谤。

一、本县每日的供给,须照时价给现银,与市民两相交易购买,不得倚仗官威压低价值,亏短赊欠。不得纵容采买人索取铺行钱物。佐贰衙门,一并禁止遏制。

一、各役工的伙食,按季发放,不得预发扣减。

一、生辰令节,不得收受礼物,以免助长奔竞钻营之风。

一、不得向富室借贷,以及到富室、监生家饮酒宴乐。

一、上司的铺陈用具,往往借用当铺,江南则派粮长借办,极为扰害百姓。须由本县节省公用置办,着库吏收领封存,列入查盘事件内,不许移作他用,以致缺少。

一、保甲制度本为弭盗安民。如今本县开报保长时,既然已经饱足了吏胥的私欲,而棍徒充当保长,又无休止地诈害良民,竟使善法都成了厉政,徒增扰害罢了。既然不可因噎废食,岂可不循名责实?关键在于贤者着实推行,周密防备。在天下多事之时,这实为未雨绸缪之计,不可忽视。

一、盗贼是地方大害,必有窝家,必与捕快勾结。平日应当密访窝家及通盗的捕快,将其置于法。一旦案发,立即严捕,必擒获而后已。这样的风采彰闻,自然盗贼屏息。而那些不肖的有司,护盗如子,既想邀取盗息民安的声誉,又躲避上司地方多盗的责罚,往往深怒失主呈告,反而责骂捕快诈诬。其甚者,与盗贼相通,收纳他们的贿赂,致使盗贼认为此县便于行劫,纵横无忌,失主不敢告,捕快不敢擒,酿成大乱,恒必由此。所当痛以为戒。

一、强窃盗犯到官,县官即刻亲自审问,勿轻用刑,只严急起赃。赃物确凿然后具结招供,勿轻信扳诬,而容许捕快先拷打,勿先发佐贰官审问。

一、赌博是盗贼之源,必须严禁。民间开场赌博者,责令两邻首告,不首告者同罪。

一、娼家为盗贼之薮,不许容留城内居住。有居住者,两邻不首告同罪。

一、州县官表率一方,宜先节俭,以挽回奢侈靡费的风俗。即使是宴会名刺,也不可以视为小事,漫从流俗,应当照宪规,刊刻小约,与本地缙绅彼此遵行。节财用于易忽之处,移风俗于不觉之中。

一、民间溺杀子女,最伤天地之和,有犯者重治,四邻不首告者同罪。

◆傅元鼎巡方三则【公名梅,直隶邢台人。万历举人,官刑部主事,卒赠太常卿。】

弘谋按:身为大吏者,以一人之耳目,而察数十百人之贤否,地远势隔,视听难周,于是有托密访于私人,采虚声于道路,而狙诈百出,传闻异词。若即为定论,所谓“一指当前,不见泰山”者也。傅公巡方三则,因其事之所必有,揆其理于不可易,不事揣测钩距,而光明正大,自无遁情,其察吏之金鉴哉。为属吏者,更可知所以实致其力,而不必为涂饰耳目之观矣。

一曰因文。属吏有谒见,必有谈吐;有文移,必有论议。就中细细察之:有据理据势,明白直截者;有不吞不吐,骑墙两顾者;有一问即对,条畅无隐者;有再问不答,沉吟含糊者;有实见得是,虽违众而必争者;有中实无主,一经驳而遂靡者。此中察吏,可得十之五六。【以言察吏,大概不出此几种。第言有诚伪,事有是非,又当有辨,故云止得五六。】

一曰因人。巡方时,经过阡陌,间一省视;遇佳山水,暂一登临。不拘耕牧樵渔,霁色与言。问年成,则可次及于催科;问道里,则可次及于勾摄;问保甲,则可次及于佐领;问乡约,则可次及于官师。未有大贤而百姓不極口者,未有大不肖而百姓不攒眉者。此中察奸,可得十之七八。【事本相因,故得十之七八。】

一曰因事。当揽辔入境,略一浏

览。桥梁道路。亦王政所关。置邮见其精神。城池见其保障。学宫见其文教。器械见其武备。仓库见其综理。养济见其慈惠。实做者。自与虚应者有间。浑坚者。自与妆点者殊科。见任去任。悉无遁情。此中察吏。百不失一也。【种种皆有实迹。不可假借故百不失一也。】

译考察。桥梁道路。也是王政所关系的大事。驿站设置可见其精神。城池修筑可见其保障。学宫建设可见其文教。器械配备可见其武备。仓库管理可见其综理。养济措施可见其慈惠。切实做的人。自然与敷衍应付的人有区别。坚固厚实的人。自然与粉饰装点的人不同类。现任去任官员。全都无法隐藏实情。在此考察官吏。百无一失。【因为种种都有实际痕迹。不可假借所以百无一失。】

◆袁了凡当官功过格【先生名黄。字坤仪。浙江人万历进士。官至大参。】

  弘谋按居官者。论法则为赏罚。论理则有是非功过者。即所行之是非也。了凡先生功过格。举官司应兴应革之事。条分缕析。即其得失之轻重。以定功过之多寡。于此见居官者每日之内。一举一动。非功即过。见过易。见功亦易。返观内考。盖无刻不在功过之中。可不惧而知所勉乎。古人每晚。必将一日所行之事。焚香告天。其即此意也夫。

  功格

  过格

  ○功格

  吏

  户

  礼

  兵

  刑

  工

  吏

  能为地方兴利除害。使百姓永受实惠。算千功。

  劝戒同僚行善止恶。以事之大小算功。劝戒上司倍算。

  劾去府州县贪酷正官一员。算千功。佐贰减半论。

  下僚非得罪地方。不轻革逐。一人算十功。

  遇大寒大暑大风大雨。钱粮停比。词讼停审。一次算十功。

  能禁戢势宦豪奴。不使播恶。算百功。

  能摘发奸恶神棍。置之于法。不使骗诈愚民。算十功。偶有错误。片念拨转。不吝改过。并不喜奉承迎合之言。算十功。

  严禁佐贰。不得擅受民词。算十功。

  远来人役。早发回文。一事算一功。

  凡解人之怒。释人之疑。济人之急。拯人之危。皆随事之大小。人之善恶算功。

  户

  催征有法。劝谕乐输。不烦敲扑。而钱粮毕办。算千功。审编里役。差遣均平。使合县受福。算千功。

  清核地亩钱粮。井井有条。使里胥保歇。不得欺隐包侵。致累小民。算千功。

  遇大灾大荒。能早勘早申。力请蠲赈。设法救活多命。算千功。

  设法敛解。缓急有序。革除陋规积弊。不苦粮里。不累賷解员役。算十功。

  较准大小法马。严加稽查。使胥吏不得出轻入重。算千功。

  给发役从工食。养济口粮如期。并禁吏胥克减。一次算十功。

  荒年煮粥。赈济孤独。及收养遗弃小儿。一人算一功。劝其亲戚。责以大义。令各收养者。倍算。

  用物照价平买。不倚官势亏民。一日算一功。

  礼

  阐明正教。维持正法。使圣贤遗旨。灿然复明于世。功德无量。

  凡事惜福。躬行节俭。使风俗返醇。算千功。

  祈祷能谨。斋戒祭祀。如对神明。竭诚有应。免水旱瘟疫之灾。算千功。

  表章先贤。旌举忠孝。一事算百功。

  亲讲乡约。惩劝有方。诲诱顽民。平其忿心。改恶从善各因人受益之大小而定功。

  考较公明。不阻抑孤寒。一名算一功。

  开报生员优劣。采访的确。使人知劝惩。士风丕变。算千功。

  故旧经过地方。厚待加礼。一人算十功。若患难死丧而加抚恤者。倍算。

  禁止恶俗。如淹女。火葬。宰牛。杀牲。酒肆台戏等类。一日算十功。

  接文士下僚。有礼无慢。一日算一功。

  同僚下司。身故失位而家贫者。助一两。算一功。劝人共助者同算。

  瘟疫疟痢盛行。开局医疗。一人算一功。垂死而得生者算十功。

  葬死人及枯骨。一人算十功。

  兵

  力行保甲。亲编亲审。不致扰民。而邪教奸宄自息。算千功。

  遇兵盗窃发。能豫为防范。力加捍御。免百姓被难。算十功。

  严戢捕役牢囚。飞诈良善。算十功。

  盗贼拿到即审。务得真情真赃。不许捕役私拷。不委衙官混供。不许扳累无辜。不专靠拶夹招承。无枉无纵。一次算十功。

  刑

  凡听讼能伸冤理枉。按事之大小算功。

  鬬殴人命。或故或误。为首为从。俱细细分别。立时亲检定罪。不致游移出入。干连无辜。算千功。

  冤枉重辟。案成囚狱。能详覆审豁者。免大辟一人。当百功。永戍一人。五十功。满徒一人。二十功。三年徒。十五功。二年者。十功。一年者。算五功

译◆袁了凡当官功过格【先生名叫黄,字坤仪,浙江人,万历年间进士,官至大参议。】

弘谋按语:对于做官的人,论法律则有赏罚,论道理则有是非。所谓功过,就是所行之事的对错。了凡先生的功过格,列举了官府应当兴办和革除的事务,条分缕析,根据得失的轻重,来判定功过的多少。由此可以看出,做官的人每天之内,一举一动,不是功就是过。看见过错容易,看见功劳也容易。反观内心考察自己,大概没有片刻不在功过之中,怎能不敬畏并知道勉励自己呢?古人每晚,必定将一天所做的事,焚香禀告上天,其意思就在于此吧。

功格

过格

○功格

吏部

能为地方兴利除害,使百姓永远受到实惠,算一千功。

劝戒同僚行善止恶,根据事情的大小计算功劳。劝戒上司加倍计算。

弹劾罢免府、州、县贪酷的正官一员,算一千功。佐贰官减半计算。

下属官员如果没有得罪地方,不轻易革职驱逐,每保全一人算十功。

遇到大寒、大暑、大风、大雨,停止催征钱粮,停止审理诉讼,一次算十功。

能禁止遏制权贵豪奴,不让他们作恶,算一百功。

能揭发奸恶的神棍,将其绳之以法,不让他们欺骗愚弄百姓,算十功。偶尔有错误,念头一转,不吝惜改过,并且不喜欢奉承迎合的话,算十功。

严禁佐贰官,不得擅自受理民间诉讼,算十功。

远方来的人役,早日发出回文,一事算一功。

凡是化解别人的愤怒,消除别人的疑虑,救济别人的急难,拯救别人的危难,都根据事情的大小、人的善恶来计算功劳。

户部

催征赋税有方法,劝谕百姓乐于缴纳,不烦劳拷打,而钱粮全部办完,算一千功。审查编派里役,差遣公平,使全县受益,算一千功。

清理核查地亩钱粮,井井有条,使里胥保甲歇息,不能欺瞒隐匿、包揽侵吞,导致连累小民,算一千功。

遇到大灾大荒,能尽早勘察、尽早申报,极力请求减免赈济,设法救活许多生命,算一千功。

设法收敛解送,缓急有序,革除陋规积弊,不苦待粮里,不连累解送员役,算十功。

校准大小法马,严加稽查,使胥吏不能出轻入重,算一千功。

发放役从工食、养济口粮如期,并禁止吏胥克扣减损,一次算十功。

荒年煮粥,赈济孤独,以及收养遗弃的小儿,每人算一功。劝其亲戚,以大义责成,令各自收养的,加倍计算。

购买物品照价公平买卖,不倚仗官势亏待百姓,一日算一功。

礼部

阐明正统教化,维持正道法度,使圣贤的遗旨,灿烂地重新显明于世,功德无量。

凡事珍惜福分,亲身践行节俭,使风俗回归醇厚,算一千功。

祈祷谨慎,斋戒祭祀,如同面对神明,竭诚感应,免除水旱瘟疫之灾,算一千功。

表彰先贤,旌表忠孝,一事算一百功。

亲自宣讲乡约,惩劝有方,教诲诱导顽民,平息他们的忿怒之心,改恶从善,根据各人受益的大小来确定功劳。

考核公正严明,不阻抑孤寒之士,一名算一功。

开报生员优劣,采访确切,使人知道劝惩,士风大变,算一千功。

故旧经过地方,厚待加礼,一人算十功。如果遭遇患难死丧而加以抚恤的,加倍计算。

禁止恶俗,如淹女、火葬、宰牛、杀牲、酒肆台戏等类,一日算十功。

接待文士下僚,有礼无慢,一日算一功。

同僚下司,身故失位而家贫者,资助一两,算一功。劝人共同资助的同样计算。

瘟疫疟痢盛行,开设医局治疗,一人算一功。垂死而得生的算十功。

埋葬死人及枯骨,一人算十功。

兵部

力行保甲,亲自编造亲自审查,不致扰民,而邪教奸宄自然平息,算一千功。

遇到兵盗发生,能预先防范,极力抵御,免除百姓受灾,算十功。

严厉遏制捕役牢囚,飞横欺诈良善,算十功。

盗贼抓到立即审讯,务必得到真情真赃,不许捕役私自拷打,不委托衙官胡乱供认,不许牵连无辜,不专靠拶夹招承,无枉无纵,一次算十功。

刑部

凡是听讼能伸冤理枉,根据事情的大小计算功劳。

斗殴人命,或是故意或是误伤,为首为从,都细细分别,立即亲自检定定罪,不致游移出入,连累无辜,算一千功。

冤枉重辟,案件已成囚狱,能详细复核审豁的,免除死刑一人,当一百功;永远充军一人,五十功;满徒一人,二十功;三年徒,十五功;二年徒,十功;一年徒,算五功。

。满杖一人。算三功。九十以下。算二功。

  责人须明告其罪。使之知改。凡刑人而当。使受者愧服。见者惩诫。算十功。

译杖刑满一百下的一人,记三功;九十以下的,记二功。

责备人必须明确告知他的罪过,使他知道改正。凡是刑罚得当,使受刑者惭愧信服,旁观者受到警戒,记十功。

重治不孝。重治叛奴。及赌博者。一人算十功。

  惩治讼师扛证。不得刁唆构衅。废荡人家。一人算十功。

  用刑有条。如老幼醉酒不打。妇女非犯奸不打。尊长告卑幼。百姓告衙役。虽失实弗打。已拶弗夹。要枷弗打。一人算十功。

  供招出入。自为简点。不容吏胥上下其手。算十功。

  词状少准。妇人非关节要。即为抹去。人犯一到即审。不令守候。一事算一功。

  词讼据理直断。不嗔越诉。不偏护原告。不徇嘱托。耐烦受言。使两造得尽其情。及到别衙门。随其转辨。不以成心怒翻案。一事算五功。

  重惩诬告以息刁讼。一事算一功。

  审无重情。免供逐出。准息。量罚纸谷。如有力稍力无力。听犯自认。不以赎锾媚上司。一事算十功。

  无力犯人。当时释放。纳赎徒罪。亦准召保。使免监禁之罪。一人算五功。

  追赃有法。禁扳害亲友。以保无辜。依赃之多寡算功。能为开豁者。五两算一功。出己财代完者。倍算。

  严禁佐贰。不得擅羁人犯。算五功。

  严禁狱卒牢头。勿肆凌虐。使囚得安宁。一人算一功。牢瘟传染。命狱官狱卒。扫除积秽。多燃苍术。夏贮凉水。冬天给草荐姜汤。使囚得方便。一人算十功。

  重犯无家属者。照例申请囚米。一人算一功。例有不合。自为设处者倍算。

  工

  开渠筑堤。疏通水利。视事之大小算功。

  役使地方及衙门人。概从宽厚。一人算一功。

  修葺学宫官堂。及乡贤名宦祠。正神祠庙。仓房狱舍。桥梁。道路。费十两。算一功。劝人乐助者。同算。

  当官善事。未易枚举。即此以例其余。扩而充之。在人各尽心力。

  ○过格

  吏

  户

  礼

  兵

  刑

  工

  吏

  地方利病。绝不留心。置民生疾苦于度外。其过无涯。地方利病。明知应兴应厘。不肯出身担任。一味推卸。图便己私。罔知民隐。图便目前。罔计永远。算千过。

  风土异宜。时势异窾。不虚心参酌。强不知而为知。见一偏而不见全局。妄作妄为。使百姓受累。算千过。

  日逐所行事件。不畏天人。惟凭吏胥。更将上司行移。或分付言语。不即用心祗奉力行。使民隐弗申。上泽不究。算千过。

  开报贤否失当。随官之大小。人之善恶。算过。

  保约奉行不善。轻委衙官。及致骚扰。算百过。

  听信左右。指拨害人。逢迎势要。冤抑平民。受人嘱托。枉害善良。使百姓含怨。算百过。

  事不即决。淹禁停滞。使讼中生讼。破人身家。一事算十过。

  听审人犯已齐。因慵懒饮宴。轻为更期。累众候费烦苦者。一事算十过。

  偏护衙役。姑纵奸徒。设局诈骗。穽人身家。算十过。

  上司怒人。明知其枉。不敢辨救。一事算十过。

  事关前任。及别衙门事。明知其枉。而泥成案。徇体面。不与开招者。一事算三十过。

  毁人扬己。市恩避怨。不顾前官职司。不顾后官难继。算十过。

  沽不准词状之名。使含冤者无处陈诉。一事算五过。必要贿嘱方准。一事算十过。

  门禁不严。致家人通同衙役作弊。一日算十过。

  出入行牌不信。使官役守候劳苦。供应耗费者。一次算十过。

  户

  催征无法。任吏书欺隐。保歇包侵。不能清楚。乱拿乱责。追呼愈急。完欠愈淆。使合县不宁。算千过。

  擅自加派增粮。使小民永受赔累。算千过。

  点役不公。任吏胥作弊。使合县受累。算千过。

  遇灾荒弗早申请。使民心不安。上泽不究。算千过。

  劝地方好义。救荒积谷练兵等事。不虚公详恕。偏听率性。苛派不堪。算百过。

  遇患不救。遇赈而吝。力可以济人而不肯尽。算百过。

  轻用民力。随众多寡算过。

  礼

  祭祀不敬

译严厉惩治不孝之人。严厉惩治叛逃的奴仆。以及参与赌博的人。每处理一人记十功。

惩治教唆诉讼、扛抬证物的讼师。不得刁难唆使、挑起争端,败坏人家。每处理一人记十功。

用刑有法度。如老人、幼童、醉酒者不施杖刑。妇女除非犯奸淫罪,不施杖刑。尊长控告卑幼,百姓控告衙役,即使控告不实也不施杖刑。已经用过拶指刑的不再用夹棍。需要枷号的不再施杖刑。每处理一人记十功。

供词招供的出入,亲自仔细查验。不允许吏胥上下其手、操纵案情。记十功。

诉状很少批准。妇人除非有关节要事,立即抹去。人犯一到立即审讯。不让其等候。每处理一事记一功。

词讼依据道理直接判决。不怪罪越级上诉。不偏袒原告。不徇私情。耐心听取陈述。使双方得以尽情陈述。即使到了别的衙门,随其转辩,不因成见而愤怒翻案。每处理一事记五功。

严厉惩罚诬告以平息刁钻诉讼。每处理一事记一功。

审理没有重情大罪的,免除供词逐出,准许息讼,酌情处罚纸谷。如有力稍强、力弱或无力者,听任犯人自认。不以赎金讨好上司。每处理一事记十功。

无力缴纳赎金的犯人,当时即予释放。缴纳赎金免除徒刑的,也准许召保。使其免遭监禁之苦。每处理一人记五功。

追缴赃款有法度。禁止牵连陷害亲友,以保护无辜。依据赃款多少计算功绩。能为其开豁减免的,五两记一功。出自己钱财代为完纳的,加倍计算。

严禁佐贰官。不得擅自羁押人犯。记五功。

严禁狱卒牢头。不要肆意凌虐。使囚犯得以安宁。每处理一人记一功。牢狱瘟疫传染,命令狱官狱卒,扫除积秽。多燃烧苍术。夏天贮存凉水。冬天给予草垫姜汤。使囚犯得以方便。每处理一人记十功。

重犯没有家属的,照例申请囚米。每处理一人记一功。例规不合,自行设法安置的加倍计算。

工

开渠筑堤。疏通水利。视事情大小计算功绩。

役使地方及衙门人员。一概宽厚对待。每处理一人记一功。

修葺学宫官署。以及乡贤名宦祠。正神祠庙。仓房监狱。桥梁。道路。花费十两。记一功。劝人乐意捐助的。同等计算。

为官善事。难以一一列举。即此为例推及其他。扩充推广。在于各人尽心竭力。

○过格

吏

户

礼

兵

刑

工

吏

地方利弊。绝不留心。将民生疾苦置之度外。其过错无穷无尽。地方利弊。明知应当兴办应当厘正。不肯挺身而出承担。一味推卸。图谋私便。不知民间疾苦。图谋眼前便利。不顾长远计议。记千过。

风土适宜不同。时势关键不同。不虚心参酌。强不知以为知。只见片面不见全局。妄作妄为。使百姓受累。记千过。

每日所行事件。不畏天理人心。只凭吏胥。更将上司行文移牒。或吩咐言语。不立即用心奉行力行。使民间疾苦无法上达。皇恩无法究明。记千过。

开报贤否失当。随官员大小。人之善恶。计算过错。

保约奉行不善。轻率委任衙官。以致骚扰。记百过。

听信左右。指使拨弄害人。逢迎权贵。冤抑平民。受人嘱托。枉害善良。使老百姓含怨。记百过。

事情不立即决断。淹禁停滞。使诉讼中生出诉讼。破人家庭。每处理一事记十过。

听审人犯已齐。因慵懒饮宴。轻易更改日期。累众等候烦苦者。每处理一事记十过。

偏袒衙役。姑息纵容奸徒。设局诈骗。陷害人家庭。记十过。

上司怒人。明知其冤枉。不敢辩白救助。每处理一事记十过。

事关前任。及别衙门事。明知其冤枉。而拘泥成案。徇顾体面。不与开招者。每处理一事记三十过。

毁人扬己。市恩避怨。不顾前任职司。不顾后任难继。记十过。

沽名钓誉不准词状。使含冤者无处陈诉。每处理一事记五过。必要贿赂嘱托方准。每处理一事记十过。

门禁不严。致家人通同衙役作弊。每日记十过。

出入行牌不信。使官役守候劳苦。供应耗损者。每次记十过。

户

催征无法。任吏书欺瞒隐匿。保歇包侵。不能清楚。乱拿乱打。追呼愈急。完欠愈混淆。使全县不宁。记千过。

擅自加派增粮。使小民永受赔偿拖累。记千过。

点役不公。任吏胥作弊。使全县受累。记千过。

遇灾荒不早点申请。使民心不安。皇恩无法究明。记千过。

劝地方好义。救荒积谷练兵等事。不虚心公正详恕。偏听率性。苛派不堪。记百过。

遇患不救。遇赈而吝。力量可以济人而不肯尽力。记百过。

轻用民力。随众多寡计算过错。

礼

祭祀不敬

谨。水旱不祈祷。及祈祷不尽诚。惟以虚文塞责。算百过。

  好为奢侈。伤财害民。阴坏风俗。算千过。

  考较不公。使孤寒不得上进。一名算百过。

译谨慎。遇到水灾旱灾不进行祈祷。等到祈祷时又不尽诚意。只是用虚浮的形式来敷衍塞责。记一百次过错。

喜欢奢侈浪费。耗费钱财,损害百姓。暗中败坏风俗。记一千次过错。

考核评定不公正。使得贫寒之士无法晋升。每有一名这样的人,记一百次过错。

开报生员优劣不确。使劝惩无力。士习日靡。算千过。

  纵容左道惑众。及聚众赛会。不行严禁者。算百过。

  不禁溺女恶俗。赌博为非。及屠宰耕牛者。算百过。

  好长夜饮酒。登山玩水。耗费人财。累地方下役守候。一次算十过。

  待人不诚。责人不恕。接下僚而亵慢爽仪。遇知己而含疑不尽。算十过。

  拘泥旧闻。沉迷积习。见阐明正学者。反加非笑谤。阻人好修之念。自障入道之门。其过无量。

  兵

  纵奸捕唆盗扳。牢囚通同烧诈。良善平民。鸡犬不宁。算千过。

  获盗不即亲审。得其真情真赃。致黠盗漏网。扳累良民。算百过。

  盗有或初误犯。或迫饥寒。不原情警豁。使人无自新之路者。算十过。

  刑

  人命不即检验伤证定案。致招情出入。拖累多人。算千过。

  问罪成招。本有生路。不开一线。只图上司不驳。一事算十过。

  服毒。投水。悬梁。图赖人命。审无威逼。辄断葬埋。以长轻生之习。一事算百过。审非真命。而轻易发检。使死者不得完尸。生者多般受累。一事算百过。

  情罪未核。杖死一人。算百过。

  醉怒重杖责人。算二过。无罪误责。算十过。

  借地方公事为名。滥罚者。一两算一过。

  多问罪赎。以肥私橐。以媚上司。一事算千过。

  受人嘱托。故纵应罪者一人。算一过。纵真命一人。算百过。纵大盗。及豪强奸蠹一人。算百过。若受贿故纵。倍算。

  用刑不当。以多寡算过。罪不至死而杖毙者。一命算百过。

  纵行杖人打下腿湾。需索诈害。一日算十过。

  无过淹禁平民者。一日算十过。

  以口腹之故。轻杖人。一杖算一过。

  工

  地方水利。不留心查察。致有渠不开。有塘不浚。有堤不筑。不蒙水之利。但受水之害。视事之大小算过。

  学校教士之处。桥道济众之处。听其颓败。亦照工程之大小算过。

  当官过失。未易枚举。即此可例其余。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颜光衷官鉴【先生名茂猷。福建平和人。崇祯会元。】

  弘谋按官鉴者。颜光衷所著迪吉录之一类也。原书专从因果报应立论。然所采故实。皆出史鉴。其事理正自确不可易。夫果报者。数也。数或有时难知。理则千古可信。居官者。听其数于在天。而守其理于在己。岂非所谓脚踏实地者哉。至于乡绅中。未仕者。将来皆有从政之责。已仕者。即今日之从政者也。知乡绅之所得为。与所不当为。则将来之从政也必不苟。而从政者。于乡绅既不致忿疾而失平。亦不敢徇私以害公。更可即此而得倡率化导之方。以收易俗移风之效。岂不美与。

  狄仁杰为宰相。有元行冲。数规谏。谓仁杰曰。公之门。珍味多矣。愿备药物攻疾。仁杰叹曰。吾药笼中物。何可一日无也。已复荐张柬之为宰相。又荐姚崇桓彦范敬晖等。皆为名臣。自古圣贤豪杰。无不以得人为急。汉高问人于监门卒。得郦食其。收子房于韩相。拔陈平于亡虏。汲汲求贤。无须臾离也。昭烈三屈隆中。而天下鼎足。又如夫子大圣。而齐交平仲。郑兄子产。一遇程子于途。即修币定交。其汲汲于人如此。故子游宰武城。而夫子首问得人。此第一要义也。子贱宰单父。只用父事兄事。便已了了。今世士大夫。祗急簿书。不知政本。又见一二卑贱儒绅。奔求可厌。一概峻其门户。尊己凌人。是乌足与言风化哉。故经世而不能得人。不成大功。诚使君相至于守令乡绅。莫不彰善崇德。求贤敷教。何忧人才不盛。俗化不美乎。且自家善量品格。全在此处别大小耳。【朝廷政事。草野风俗。均待人而成。】

  唐杜悰节度江陵。黔南廉使秦匡谋。战蛮寇不克。来奔谒。悰怒其不趋庭。使吏让之。匡谋不为屈。乃遣絷之。奏秦匡谋擅弃城池。不能死王事。诛之。行刑之际。悰大惊。暴卒。长子无逸。

译考核生员优劣不准确,导致劝善惩恶缺乏效力,士人的风气日益败坏,算一千条过错。

纵容左道邪说迷惑民众,以及聚集众人举行赛会,不加以严格禁止的,算一百条过错。

不禁止溺杀女婴的恶俗,以及赌博作恶、屠宰耕牛的行为,算一百条过错。

喜好彻夜饮酒,登山玩水,耗费人力财力,连累地方下属役卒守候,一次算十条过错。

待人不真诚,责备人不宽恕,对待下级官员轻慢失礼,遇到知己朋友却心存猜疑不能坦诚相待,算十条过错。

拘泥于旧有的见闻,沉迷于积久的习气,见到阐明正统学问的人,反而加以非议嘲笑诽谤,阻碍他人向善修身的念头,自我阻塞进入大道的门径,其过错无量。

兵部

纵容奸诈的捕快唆使盗贼诬告好人,监狱囚犯串通进行烧杀诈骗,使得善良平民鸡犬不宁,算一千条过错。

抓获盗贼后不立即亲自审讯,查清真实情况和赃物,导致狡猾的盗贼漏网,牵连无辜百姓,算一百条过错。

盗贼有的初次误犯,有的迫于饥寒,不体谅实情予以警戒宽免,使人没有改过自新的出路,算十条过错。

刑部

人命案件不立即检验伤情证据以定案,导致案情出入,拖累多人,算一千条过错。

审讯定罪形成供词,原本有生的希望,却不留一线生机,只图上司不驳斥,一事算十条过错。

服毒、投水、上吊,企图诬赖人命,审讯确认没有威逼,就判决埋葬,以此助长轻生的习气,一事算一百条过错。审讯并非真凶命案,却轻易发令检验,使死者不得保全尸身,生者多方受累,一事算一百条过错。

情罪尚未核实,杖打致死一人,算一百条过错。

醉酒发怒重杖责打他人,算两条过错;无罪误责,算十条过错。

借地方公事之名,滥施罚款的,一两银子算一条过错。

多问罪赎,以充实私囊,讨好上司,一事算一千条过错。

受人嘱托,故意放纵应受罪罚的人一人,算一条过错;放纵真凶一人,算一百条过错;放纵大盗,以及豪强奸恶之人一人,算一百条过错。如果受贿而故意放纵,加倍计算。

用刑不当,以数量多少计算过错;罪不至死却杖毙者,一条人命算一百条过错。

纵容行杖之人打下腿弯,借此勒索诈害,一日算十条过错。

无故淹禁平民,一日算十条过错。

因为口腹之欲,轻率杖打他人,一杖算一条过错。

工部

地方水利,不留心查察,导致渠道不开,池塘不疏浚,堤坝不修筑,不能享受水之利,只遭受水之害,视事情大小计算过错。

学校教化士人的地方,桥梁道路济助众人的地方,听任其颓败,也照工程大小计算过错。

当官的过失,难以一一列举,由此可以类推其余。有过错就改正,没有过错就加以勉励。

◆颜光衷《官鉴》【先生名茂猷,福建平和人,崇祯年间会元。】

弘谋按:《官鉴》是颜光衷所著《迪吉录》中的一类。原书专门从因果报应的角度立论,然而所采用的史实,都出自史书鉴戒,其道理原本确实不可改变。所谓果报,是定数,定数有时难以知晓,但道理则千古可信。做官的人,听任定数在天,而坚守道理在己,这难道不是所谓的脚踏实地吗?至于乡绅之中,未做官的人,将来都有从政的责任;已做官的人,就是今日从政的人。知道乡绅所能做的,与所不当做的,那么将来从政必定不随便,而从政的人,对乡绅既不至于因愤怒疾恶而失去公平,也不敢徇私害公,更可以借此得到倡导教化引导的方法,以收到移风易俗的效果,难道不美好吗?

狄仁杰做宰相时,有元行冲,多次规劝谏诤,对狄仁杰说:“您的门下,珍美味多,希望备有药物攻治疾病。”狄仁杰感叹说:“我是药笼中的东西,怎么可以一天没有呢?”后来又推荐张柬之为宰相,又推荐姚崇、桓彦范、敬晖等人,都成为名臣。自古圣贤豪杰,无不以得到人才为急务。汉高祖向看门卒问人,得到郦食其;从韩相那里收留张良;从逃亡的俘虏中提拔陈平,急切地求贤,没有片刻离开。刘备三次屈尊拜访隆中,而天下三分鼎立。又如孔子是大圣人,却与齐国的晏平仲、郑国的子产交往,在路上遇到程子,就备礼定交,他急切地寻求人才如此。所以子游做武城宰,孔子首先问是否得到人才,这是第一要义。子贱做单父宰,只用像侍奉父亲、兄长那样的态度,就已经治理得井井有条。当今世上的士大夫,只急于处理文书簿籍,不知道政治的根本,又见到一二卑贱的儒生乡绅,奔走求取令人厌恶,一概提高门槛,自尊凌人,这哪里值得谈论风化呢?所以治理世事而不能得到人才,不能成就大功。假使君相以至于守令乡绅,无不表彰善行崇尚道德,求贤施教,何必担忧人才不兴盛,风俗不美好呢?而且自家衡量品格,全在这里区别大小罢了。【朝廷政事,草野风俗,都等待人来成就。】

唐代杜悰节制江陵,黔南廉使秦匡谋,战败蛮寇不能取胜,来投奔谒见。杜悰怒他不趋庭,派官吏责让他,秦匡谋不屈服,于是派兵捆绑他,上奏秦匡谋擅自抛弃城池,不能为君王之事而死,诛杀他。行刑之际,杜悰大惊,暴卒。长子杜无逸。

相继而死。议者以悰恃权贵。枉刑戮。获兹报焉。夫杜悰不过作贵倨态。要人尊敬耳。而竟以此置人于死。折己之禄。则我慢之为累也。居官长吏。以礼节喜怒人。低昂人者。不少。当其怒时。亦自依傍道理。谓匡谋擅弃城池。死之不足为过。孰知皆为客气所使乎。此意不除。害人仍自害。何嗟及乎。【中有成见。有一分道理。便看作十分。皆所云依傍道理。为客气所使也。戒之哉。】

译相继而死。议论的人认为杜悰倚仗权贵,枉法刑杀,因此招致这样的报应。杜悰不过是摆出高贵傲慢的姿态,要求别人尊敬罢了,竟然因此把人置于死地,断送自己的俸禄,这就是傲慢带来的祸害。身为长官,用礼节来节制喜怒、抬高或贬低他人的,不在少数。当他们发怒时,也往往依附于某种道理,认为匡谋擅自弃城,死不足惜。哪里知道这都是被虚骄之气所驱使呢?这种念头如果不消除,害人终究也会害己,到那时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心中存有偏见,只要有一点道理,就把它看作十分,这就是所说的依附道理、被虚骄之气所驱使。要警惕啊!】

宋韩琦。识量英伟。临事。喜愠不形于色。自谓才器须足周八面。入麤入细。乃是经纶好手。又尝论王安石曰。为翰林则有余。居辅弼则不足。或问其故。曰。尝见其奏议。只为一己。而不为天下也。【有才而无济于世。皆坐此病。】

  钱若水。字长卿。为同州推官。有富民失女奴。父母诉于州。委之录参。录参旧与富民有求。不获。遂劾富民父子共杀。诬服。具申。独若水迟疑。录参曰。汝得。富民钱。欲出之乎。若水笑曰。父子皆坐重辟。岂不容某熟察。若水诣州所。屏人告曰。某之迟留富民狱者。虑其冤耳。使人访求女奴。今得之矣。知州呼女父母。出示之。父母泣曰。是也。遂引富民父子。悉破械纵之。且曰。此推官之赐也。富民诣若水来谢。闭门不纳。富人遶垣而哭。知州欲奏其功。若水辞曰。某初心止欲雪冤。非图爵赏。万一敷奏。在某固好。于录参何如。知州叹服。录参知之。诣若水叩头谢罪。太宗闻之。擢知制诰。进枢密副使。此一事也。有三善焉。谳狱平冤。一也。不自以为功。而推之知州。二也。不图爵赏。为录参地。三也。以为下。则仁。以为上。则恭。以为同僚。则恕。世之小善小德。惟恐人不闻知者。视此宁不愧耶。

  明孝宗为皇太子。有典玺局郎覃吉。温雅诚笃。识大体。通书史。议论方正。虽儒生不能过。辅导东宫之功居多。四书皆口授。动作举止。悉导以正。暇则开说五府六部。及天下民情。农桑军务。以至宦者专权蠹国情弊。曰。吾老矣。安望富贵。但得天下有贤主。足矣。上尝赐东宫五庄。吉备晓以不当受。曰。天下山河。皆主所有。何以庄为。徒劳民伤财。为左右之利。竟辞之。东宫尝念高皇经。见吉至。以孝经自携。东宫出讲。必使左右迎请讲官。讲毕。则请云先生吃茶。内侍张端非之。吉曰。尊师重傅。礼当如此。后孝宗为仁圣之主。弘治之治。皆以归功覃吉云。【内官中能如此见大识体。可为居官者法。】

  修隙者。多起于盛怒。盖官长威福。弄得惯手。见有拗逆者。自然容受不去。一纵其威。谁敢谏止。然此固有二。如张咏之吏。既偷盗弄法。又挟抗官长。此不可贳。若乃受屈难堪。理直气扬。又有见官不惯。罔识进退者。此所当谅者也。一概盛气加之。则曲直倒置。巧者胜而拙者败。纵督过之后。私心悔之。然雷霆弹压。已破损矣。谚云。一世为官百世冤。盖恐隐伏利害。峣崎情伪。害人不少。况复任性出之乎。且任性。则火性愈起。久且以为固然。不问是非矣。欲惠民者。宜除此一根。虚心以听。情理之自现也。【法堂之上。不可不常作此想。】

  凡媢嫉之人。不能容贤。总是我见之为累耳。有闻其名。雅相慕重。及至面前相对。便有一二事忍耐不过。积久愈成雠隙。故容远贤易。容近贤难。容贱易。容贵难。容暂易。容久难。何也。气相触也。才相抵也。名相倾也。势相轧也。而彼贤人。亦未能尽平心无我。交久以后。实见他有不足处。往昔慕德。巳认为错敬。今朝嫉贤。反觉为平心矣。夫是之谓实不能容。彼实是消遣不下也。审若此。安所尽得化人而用之。故有君子相遇。而卒悖戾者。弊正坐此。须是平日克己平情。挺身为国。于一切毁誉爱憎。纤毫不挂。方能为子孙黎民造福也。【贤才亦有许多难耐处。容贤亦有许多难处。惟真心好贤者。止知有贤。他所不计耳。】

  人臣所以不和者。只恐夺宠夺能。不知世界事。非一人所能独满。独则无曜。并乃有功。古来名人。俱以相翼而成。如皋夔周召。郭李韩范。并辏于一时。萧曹丙魏。姚宋王寇。晻映于前后。不闻只手孤拳。有驾声其上者也。中间化得一分。便大得一分。如召公不悦。周公留之。临淮知怨。汾阳释之。莱公结憾。王公荐之。范公拂裾。韩公就之。此皆是英贤隐隐眼目处。然非平心无我。只勉强抛却。忌根仍在。恐有决裂。此处正须学问涵养耳。

  闻谤而怒者。谗之囮也。

译宋代的韩琦,见识与气量英明伟大。面对事务,喜怒不形于色。他自认为才识器量必须足以周全应对八方,无论是粗疏还是细微之处,都是治理国家的能手。他又曾评论王安石说:“担任翰林学士则有余力,担任辅佐皇帝的大臣则不足。”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曾经看过他的奏议,只为一己之私,而不为天下着想。”【有才能却无益于世,都犯了这个毛病。】

钱若水,字长卿,担任同州推官时,有个富户丢失了女奴,父母向州府控告,委托录事参军审理。录事参军以前曾向富户有所求而未得,于是弹劾富户父子共同杀人,富户被迫诬服,录事参军将案情上报。只有钱若水迟疑不决。录事参军说:“你得了富户的钱,想放他出去吗?”钱若水笑着说:“父子都判了重刑,难道不能让我仔细查察吗?”钱若水到州府,屏退左右告诉知州说:“我拖延富户案件的原因,是担心他有冤屈。”派人访求女奴,如今已经找到了。知州叫来女奴的父母,出示给他们看,父母哭着说:“正是她。”于是释放富户父子,全部解除刑具放他们走,并且说:“这是推官的恩赐。”富户到钱若水那里来道谢,钱若水闭门不接待。富户绕着墙哭泣。知州想上奏他的功劳,钱若水推辞说:“我本心只想洗雪冤屈,并非图谋爵位赏赐。万一奏报上去,对我固然好,对录事参军怎么样呢?”知州赞叹佩服。录事参军知道了这件事,到钱若水那里叩头谢罪。太宗听说后,提拔他任知制诰,晋升为枢密副使。这一件事,有三点善处:审理案件平反冤狱,是一善;不自居有功,而将功劳推给知州,是二善;不图爵位赏赐,为录事参军留余地,是三善。对下属而言是仁爱,对上级而言是恭敬,对同僚而言是宽恕。世上那些有小善小德的人,只怕别人不知道,看了这则故事难道不惭愧吗?

明孝宗还是皇太子时,有典玺局郎覃吉,温和文雅诚实笃厚,识大体,通晓书史,议论方正,即使是儒生也不能超过他。辅导东宫(太子)的功劳居多。《四书》都是口授讲解,一举一动,全都引导以正道。闲暇时便开导讲解五府六部的事务,以及天下民情、农桑军务,直到宦官专权损害国家的情弊,说:“我老了,哪里还指望富贵,只要天下有贤明的君主,就满足了。”皇上曾赐给东宫五处庄园,覃吉备陈理由说明不该接受,说:“天下的山河,都是君主所有,何必还要庄园呢?只是劳民伤财,成为左右侍从的利益罢了。”最终辞谢了。东宫曾经诵读《高皇经》,看见覃吉到来,便自己拿着《孝经》。东宫外出听讲,必定让左右迎接请讲官。讲完后,便请说“先生吃茶”。内侍张端认为不对,覃吉说:“尊师重道,礼节应当如此。”后来孝宗成为仁圣的君主,弘治年间的治世,都归功于覃吉。【宦官中能这样见识远大、识大体,可以作为做官者的榜样。】

修补裂痕的人,多起于盛怒。大概官长掌握威福,玩弄惯了手段,看见有拗逆的人,自然不能容忍。一旦放纵其威势,谁敢劝谏制止?然而这本来有两种情况:像张咏的官吏,既偷盗弄法,又挟制对抗官长,这不可赦免。如果是受屈难以忍受,理直气壮,又有见官不习惯,不懂进退的人,这是应当体谅的。一概以盛气相加,则曲直颠倒,巧诈者胜而拙朴者败。即使督责过后,私心里后悔,但雷霆般的弹压,已经造成破损了。谚语说:“一世为官百世冤。”大概是担心隐伏的利害,险恶的情伪,害人不少。何况再任性行事呢?况且任性,则火气愈起,久而久之便以为理所当然,不问是非了。想要惠及百姓的人,应当除去这个根源,虚心听取,情理自然显现。【在法堂之上,不可不常作此想。】

凡是嫉妒的人,不能容纳贤者,总是被“我见”所拖累。有听到他的名声,很相慕重,等到面前相对,便有一两件事忍耐不过,积久愈成仇隙。所以容纳远处的贤者易,容纳近处的贤者难;容纳地位低的贤者易,容纳地位高的贤者难;容纳暂时的贤者易,容纳长久的贤者难。为什么呢?意气相触,才能相抵,名声相倾,权势相轧。而那贤人,也未能完全平心无我,交往久了以后,实在看见他有不足之处,往昔慕德,已认为是错敬,今朝嫉贤,反觉得是平心了。这就叫做实在不能容纳,他实在是消遣不下。审视如此,怎么能尽得教化他人而任用他们呢?所以有君子相遇,而最终悖戾的,弊端正坐此。必须平日克己平情,挺身为国,于一切毁誉爱憎,纤毫不挂,方能为子孙黎民造福。【贤才也有许多难耐处,容贤也有许多难处。只有真心好贤者,只知有贤,其他不计较罢了。】

人臣之所以不和,只恐夺宠夺能。不知世间事,非一人所能独满。独则无光,并乃有功。古来名人,都以互相辅翼而成。如皋陶、夔、周公、召公,郭子仪、李光弼、韩琦、范仲淹,并辏于一时;萧何、曹参、丙吉、魏相,姚崇、宋璟、王旦、寇准,晻映于前后。不闻只手孤拳,有驾声其上者也。中间化得一分,便大得一分。如召公不悦,周公留之;临淮知怨,汾阳释之;莱公结憾,王公荐之;范公拂裾,韩公就之。此皆是英贤隐隐眼目处(关键之处)。然而非平心无我,只勉强抛却,忌根仍在,恐有决裂。此处正须学问涵养耳。

听到诽谤而发怒的人,是谗言的诱饵。

见谀而喜者。佞之媒也。谗言之入。起于好谀。士人得一第后。谀佞盈耳。虽骨月至亲。有不肯以直言自取疏忌者。何况外人。及名位愈高。则拂意之言。益复不闻。故一言不当。即谓为轻我。谓为抗我。谓为不识时务。谓为新进无知。而萋菲之口。得而中之矣。若虚心受言。闻过内省。谗言何自而入哉。愚谓士大夫先能受言。而后可以纳谏望人主。若穷措大谬膺一官。辄已予圣自雄。则奏疏必不婉挚。论事必不透彻。国家何赖焉。【以上公忠。】

译听到阿谀奉承就高兴的人,是奸佞之人的媒介。谗言之所以能够传入,起源于喜好阿谀。读书人一旦考中功名之后,耳边充斥着阿谀奉承之词。即使是骨肉至亲,也有不肯用直言来招致疏远忌恨的,何况是外人呢。等到名声地位越高,那么违背心意的话,就越是听不到了。所以只要有一句话不恰当,就认为是在轻视我,认为是在对抗我,认为是不识时务,认为是新进之人无知。于是那些搬弄是非的口舌,就得以中伤他了。如果虚心接受意见,听到过错就自我反省,谗言从哪里能进入呢?我认为士大夫首先要能够接受意见,然后才可以期望君主采纳谏言。如果穷困的读书人错误地获得一个官职,就立刻自认为圣明、自命不凡,那么他的奏疏一定不委婉恳切,议论政事一定不透彻,国家能依赖什么呢?【以上关于公忠。】

商鞅。吴起。韩非。李斯。彼皆自谓信赏必罚。平天下如指诸掌者也。然与宁失不经。好生大德者。相去何径庭哉。鞅以徙木立信。起以布幅去妻。非若斯。俱以督责致治。卒毒天下。而身随之。甚矣刑难言也。若从名法上运用。无得情哀矜者为之主持。则往往流入这边去。而恬不知。犹以为生道之杀也。此圣人教人。必自干元处安身立命。而于刑名法律。一切不任乎。

  苏绰于宇文泰时。拜左丞。典机密。始制文案。式仿周官。减宂。员置屯田。以赡军国。又为六条诏书。奏施行之。其一理身心。言守令当理心而化民也。其二敦教化言性随化迁。化于惇朴。不欲化于浇伪。宜去兵革。薄刑罚。而敦德化。使还淳而反素。垂拱而天下平也。其三尽地利。言衣食足而后教化随。宜勤劝课。禁游惰。重农时。而单劣之户。无牛之家。又劝令有无相通也。其四擢贤良。言立贤无方。先德后才。又须勤求之。实课之。省事省官。以专任之。即闾胥里正。犹必择人。其五恤狱讼。谓伐木杀草。田猎不顺。尚违时令而亏帝道。况刑罚乎。惟奸猾败伦者必诛。其六均赋役。谓当斟酌贫富。检举吏胥也。六条在凋弊疮痍之中。尤切窾会。泰常置左右。令百官诵习。非通六条。不得任。绰性俭素。常以丧乱未平为己责。博求贤俊。共弘治道爱人如慈父。训人如严师。是真用世之豪杰也。今虽有饱熟经书。挥霍长才。能知此中滋味者鲜矣。不意周隋兵难之时。乃有此人。【六条均关治理。爱人如父。训人如师。尤为切要。】

  唐相魏征与上语教化。上恐大乱之后。未易格心。征曰不然。久安民骄佚。佚则难教。经乱民愁苦。苦则易化。封德彝非之曰。三代以还。人渐浇漓。故秦任法律。汉杂霸道。盖欲化而不能。岂能之而不欲耶。魏征书生。不识时务。信其虚论。必败国家。征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化。顾所行何如耳。昔黄帝征蚩尤。汤武当放伐。皆能致身太平。岂非大乱之后耶。若谓古人淳朴。渐至浇讹。则至今日。当悉化为鬼魅矣。上安得而治之。上卒从征言。元年。斗米值绢一匹。二年。蝗。三年。大水。上勤而抚之。民虽东西就食。未尝嗟怨。四年。天下大稔。斗米不过三四钱。终岁断死刑。只二十九人。外户不闭。行不赍粮。帝谓羣臣曰。魏征劝我行仁义。既效矣。惜不令封德彝见之。

  徐有功初为蒲州司法。宽仁为治。吏民相约有犯徐司法杖者。众共斥之。任满事治。不杖一人。刑措之风。其近如此。今人谓末俗浇漓。不严酷不治者。恐亦力量未及。不可厚诬民心也。【力量未及。总由爱民之心。未能真切耳。】

  天下至广。万世至远。虽万手万目。以救济斯世。而犹未足也。故最急度人。【劝人做好人行好事也。】 谓必圣贤而后度人。非也。闻善则喜。见善则乐。时时述善事。谈善言。说善报。则度已多矣。中间转移之机。自有愈进愈精处。极至变化恰合而不自知也。然度众人之人。又不若度度世之人。【有救世之权者也。】 得其一焉。以旋乾转坤。以守先俟后。人复生人。则度成普度矣。圣贤经世传世。皆此一大事在。

  独为善事。所及无多。若得大力量人。同存此意。则所救济何限。大略化一曲谨人。不如化一豪杰人。化一卑贱人。不如化一权贵人。化近人。不如化远人。在在言善言。行善事。交游善人。要得此善脉满世界。则福德亦满世界矣。舜之大德。亦只是乐与人为善耳。

  有一士子。授徒为业。日思济人利物。而贫穷无力。因见世之为师者。多误人子弟。遂留心教道。曲意造就。果以积德至贵显焉。今之学校等官。晓得此意。则英才乐育。为利斯溥矣。长吏之化民也亦然。教人以善。原在分财之上。特人未必知之耳。

  能吏多以教化为不足为。不知其日计不足。月计有余也。如谒庙讲经。入乡行约。所以雍容揖逊。令人欲平躁释者在此。又如旌奖孝义节烈。择举乡饮大宾。视

译商鞅、吴起、韩非、李斯,他们都自称赏罚分明,平定天下如同指掌般容易。然而,这与“宁可犯法也不违背常理”、“好生之德为大德”的理念,相差何其遥远啊!商鞅通过徙木立信,吴起通过布幅去妻,韩非与李斯,都依靠督责来治理国家,最终毒害天下,自身也遭殃。刑罚之难言,真是严重啊!如果从名法角度运用,没有懂得情理、哀怜百姓的人来主持,往往就会流于这种境地,却安然不觉,还以为是“生道之杀”。这就是圣人教导人,一定要从“干元”之处安身立命,而对于刑名法律,一切都不依赖的原因。

苏绰在宇文泰时期,被任命为左丞,掌管机密事务。他最初制定文案,格式仿照《周官》,裁减冗员,设置屯田,以供养军国。又制定了《六条诏书》,上奏后施行。第一条是“理身心”,说的是守令应当调理内心以教化百姓;第二条是“敦教化”,说的是人性随教化而变迁,教化应趋向敦厚朴实,不希望趋向浇薄虚伪,应当去除兵革,减轻刑罚,而推崇德化,使百姓回归淳朴,垂拱而天下太平;第三条是“尽地利”,说的是衣食充足而后教化才能随之,应当勤勉劝课,禁止游手好闲,重视农时,而对于单弱贫劣的户、无牛的家庭,又劝令他们互通有无;第四条是“擢贤良”,说的是举贤没有固定方所,先重德行后重才能,又须勤勉寻求、实际考核,精简事务与官员,以专任贤能,即使是闾胥里正这样的基层小吏,也一定要择人而任;第五条是“恤狱讼”,说的是砍伐草木、田猎不顺时令,尚且违背时令而损害帝道,何况刑罚呢?只有奸猾败坏伦理的人必须诛杀;第六条是“均赋役”,说的是应当斟酌贫富,检举吏胥。这六条在凋敝疮痍之中,尤其切合要害。宇文泰常将其置于左右,令百官诵读学习,不通晓六条的人,不得任职。苏绰生性俭朴,常以丧乱未平为己任,广泛寻求贤才,共同弘扬治道,爱人如慈父,训人如严师,真是用世的豪杰啊。如今虽然有饱读经书、挥洒长才的人,但能知晓其中滋味的人却很少。没想到在周隋兵难之时,竟有此人。【六条均关乎治理,爱人如父,训人如师,尤为切要。】

唐相魏征与皇上谈论教化,皇上担心大乱之后,人心不易归服。魏征说:“不是这样。久安则民骄奢,骄奢则难教;经乱则民愁苦,愁苦则易化。”封德彝反对说:“三代以来,人心逐渐浇薄,所以秦任法律,汉杂霸道,大概是想要教化而不能,难道是能够教化而不愿吗?魏征是个书生,不识时务,相信他的虚论,必定败坏国家。”魏征说:“五帝三王,不改变百姓而能教化,只看所行的如何罢了。昔黄帝征伐蚩尤,汤武放逐夏桀商纣,都能达到太平,难道不是大乱之后吗?如果说古人淳朴,逐渐变得浇薄,那么到今天,应当全都变成鬼魅了,皇上怎么能治理他们呢?”皇上最终听从了魏征的话。贞观元年,一斗米值一匹绢;二年,蝗灾;三年,大水。皇上勤勉安抚,百姓虽然四处就食,未曾嗟怨。四年,天下大丰收,一斗米不过三四钱。全年判处死刑的,只有二十九人。外户不闭,出行不带粮食。皇上对群臣说:“魏征劝我行仁义,已经见效了。可惜没让封德彝看到。”

徐有功初任蒲州司法参军,以宽仁治理。吏民相约,有触犯徐司法杖责的,众人共同斥责他。任期届满,治理得当,没有杖责一人。刑罚搁置不用的风气,就近似如此。今人认为末俗浇薄,不严酷就不能治理,恐怕也是力量未及,不可厚诬民心啊。【力量未及,总由爱民之心,未能真切罢了。】

天下极其广阔,万世极其长远,即使有万手万目来救济这世道,仍然不足。所以最紧急的是度人。【劝人做好人行好事。】认为必须圣贤而后能度人,是不对的。闻善则喜,见善则乐,时时述说善事,谈论善言,说善报,那么度人已经很多了。中间转移的契机,自然有愈进愈精之处,极至变化恰合而不自知。然而度众人的人,又不如度度世的人。【有救世之权的人。】得到其中一人,以旋乾转坤,以守先俟后,人复生人,那么度人就成了普度了。圣贤经世传世,都在于这一件大事。

独自做善事,所及不多。若得有大力量的人,同存此意,那么所救济的何止有限。大略来说,教化一个拘谨的人,不如教化一个豪杰;教化一个卑贱的人,不如教化一个权贵;教化近处的人,不如教化远处的人。处处言善言,行善事,交游善人,要使这善脉布满世界,那么福德也布满世界了。舜的大德,也只是乐于与人为善罢了。

有一位士子,以授徒为业,日思济人利物,但贫穷无力。因见世上为师者,多误人子弟,遂留心教道,曲意造就,果然因积德而至贵显。今之学校等官,若晓得此意,则英才乐育,利益广大了。长吏教化百姓也是如此。教人以善,原本在分财之上,只是人未必知晓罢了。

能吏多认为教化不足为,不知其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如谒庙讲经,入乡行约,所以雍容揖逊,令人欲平躁释者在此。又如旌奖孝义勇烈,择举乡饮大宾,视

为无紧要事。着意举行。自有风励意思。要须品真意真。使耳目常触。精神不倦云尔。至于驯习童子。尤为吃紧。若以此劝化父兄。因而参验赏罚之。不八九年。儿童已成伟器矣。其成就岂浅鲜哉。【以上教化。】

译这是并非紧要之事。用心推行。自然有风气激励的意味。必须品格纯正、心意真诚。让耳目经常接触。精神不感到疲倦罢了。至于训练教导童子。尤其关键。如果用这些来劝化父兄。从而参照验证并施行赏罚。不到八九年的时间。儿童就已经成为杰出的人才了。他们的成就哪里是微小浅薄的呢。【以上讲教化。】

汉黄霸为颍川太守。每下恩泽诏书。他郡县多废阁。霸为择良吏。分部宣诏令。令百姓咸知恩意。而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贫穷者。为条教。置父老师帅伍长班行之。劝以为善防奸之意。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诸为令。颇若烦碎。然霸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辄与语。问他阴伏相参考。以之具得事情。奸人去他郡。盗贼日少。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安全。外宽内明。得吏民心治为天下第一。

  宣帝时。渤海岁饥。多盗贼。吏不能擒制。龚遂守渤海。帝问何以治。遂曰。海滨辽远。不沾圣化。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陛下赤子。盗弄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耶。将安之耶。帝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愿假便宜。无拘文法。帝许焉。郡闻新守至。发兵迎。遂皆遣还。移书属县。悉罢捕盗吏。诸持田器者。皆良民。毌得问。持兵者。乃为盗。遂单车至府。一郡翕然。盗贼皆弃兵弩而持钩鉏。立解散。于是开仓廪。假贫民。选良夷牧养焉。齐俗多奢侈。好末作。遂乃率以俭约。劝民农桑。春课耕种。秋课收敛。益畜果实菱芡。劳来循行。民有带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柰何带牛佩犊。不数年。吏民富实。狱讼止息。帝褒之。

  尹翁归为东海太守。吏民贤不肖。及黩吏豪民。奸邪主名。尽知之。县各有记籍。听其政。及出行县。辄披籍收取。即豪猾。莫能以势力变诈自解脱。以一警百。吏民恐惧。皆改行自新。翁归之政。似太精明矣。然得其廉公。亦足淑世。又知贤不肖。最吏治之吃紧者。惟先事参伍。某里贤缙绅若干。士类若干。耆老若干。则旌拔可行。耳目可寄。教化可传。子贱宰单父。只父事兄事数人。便足弹琴而理矣。后世不知急人。自屈其力。或过而信之。又或过而疑之。或过而昵之。又或过而慢之。哄然一堂。竞者争至。恬者远迹。一有隐微事机。重大功过。莫别黑白。祗恣喜怒。求其如翁归之综核。不得也。况有举一风百。使枉者直之化乎。是在循良者。精思而行之耳。【以精明体察民情。故不伤于苛刻。适足广其化理。】

  郭伋转并州牧。比入界。老幼逢迎盈路。伋引见问疾苦。聘求耆旧。设几杖之礼。朝夕与参政事。行部至西河。有儿数百。骑竹马夹道次迎拜。问君何日当还。伋从容计期日告之。行部还。先期二日。伋以为违信。止野亭宿。须期日乃入。官长审状。及编剂。能如此不失儿童之期。省人民多少烦费。多少羁候。多少反复。亦一阴德事也。【时时体察下情。事事不失恩信。可为居官要术。】

  宋王济为龙溪主簿。时调福建输鹤翎为箭羽。鹤非常有之物。有司督责尤急。一羽至值数百钱。民甚苦之。济谕民取鹅羽代输。仍驿奏其事。诏可其请。仍令旁部。悉如济所陈。夫使民不顾其安。则一羽一毛。皆足破家。此处能调护。在在方便。则在在功德也。长人者。可不加之意哉。

  近讦讼大行矣。即不能以德化。若诬告加三等之律一严。庶可少讼。即讼。亦不至两造哄然也。最患在左右原告。雌黄审语。以鼓煽其风。吕刑狱货非宝。惟府辜功。此之谓也。

  天下最亲民者。惟守令。虽圣明在上。而一二贪残居职。民不得其所者多矣。故一邑有循吏。则一邑受泽。一郡有循吏。则一郡受泽。其功德比于君相。似小而更密。似赊而更急也。大略教化为上。宽仁次之。综核又次之。严于驭役。而宽于驭民。亟于扬善。而勇于去奸。庶几得蒙至治之泽云。

  居官全活生民。有有形者。有无形者。有形者。已然也。当其颠困欲毙。起沟中之瘠。而庇之生全。其为德也显而大。然他人致之。而我救之。可也。若权柄在握。则当视民如伤。先事区处。不致颠顿危急。方为妙手。盖凡饥寒流离。救之未然。则生理不失。力半而功倍。教化亦然。止恶未萌。则不至刑辟。俗美而民安。其视临事支吾。临危体察。

译汉代的黄霸担任颍川太守。每当朝廷下达施恩布泽的诏书,其他郡县大多搁置不办。黄霸则挑选优秀的官吏,分派到各区域去宣达诏令,让百姓都知道朝廷的恩德心意。而邮亭和乡间的官吏,都饲养鸡猪来赡养鳏寡贫穷的人。黄霸制定条令教谕,设立父老、师帅、伍长等职位来推行这些规定,劝导百姓行善防奸,致力于耕种桑麻,节约用度以增殖财富,种植树木和饲养牲畜。这些法令虽然显得有些繁琐细碎,但黄霸精力充沛,能够推行实施。官吏百姓见到他,他就与他们交谈,询问他们私下隐藏的情况并相互参验,因此能够详细掌握实情。奸恶之人流窜到其他郡县,盗贼日益减少。黄霸大力推行教化而后才施行诛罚,致力于成就百姓的安全。他外表宽厚而内心明察,深得官吏百姓的民心,治理成效天下第一。

宣帝时期,渤海郡连年饥荒,盗贼众多,官吏无法擒拿控制。龚遂出任渤海太守,皇帝问他用什么方法治理。龚遂说:“渤海地处海滨,远离京城,未能受到圣上教化的润泽。百姓困于饥寒,而官吏不体恤,所以陛下的子民,只是在皇家池苑中偷盗兵器罢了。现在陛下是想让我去战胜他们呢,还是安抚他们呢?”皇帝说:“选用贤良,本来就是想要安抚他们。”龚遂说:“治理混乱的百姓,就像整理乱绳,不能急躁。希望陛下授予我便宜行事的权力,不要拘泥于条文法律。”皇帝答应了他。郡中听说新太守到来,发兵迎接,龚遂都遣送回去。他发文书给所属各县,全部罢免追捕盗贼的官吏,凡是手持农具的人,都是良民,不得盘问;手持兵器的人,才是盗贼。龚遂单车到达太守府,全郡人心安定,盗贼都丢弃兵器弩箭而拿起锄头,立刻解散。于是打开粮仓,借贷给贫民,挑选良善之人放牧饲养。齐地风俗多奢侈,喜好工商业,龚遂就以俭朴节约来引导,劝勉百姓从事农桑。春天督促耕种,秋天督促收割,增加果实菱芡的蓄积。他慰劳百姓,巡视各地,百姓中有佩戴刀剑的,让他卖掉剑买牛,卖掉刀买小牛犊,说:“为什么带着牛和牛犊呢?”不到几年,官吏百姓富裕充实,诉讼止息。皇帝褒奖了他。

尹翁归担任东海太守,官吏百姓中贤良与不肖之人,以及贪污的官吏、豪强的百姓、奸邪之人的主要罪名,他都全部知晓。各县都有登记簿册,他听取政事汇报。等到他出行巡视各县,就翻开簿册进行查抄收捕。即使是豪强狡猾之人,也不能凭借势力和诡诈来自行解脱。以此警戒百人,官吏百姓恐惧,都改过自新。尹翁归的政事,似乎太过精明严谨了。然而他获得廉洁公正的美名,也足以教化世人。又懂得辨别贤良与不肖,这是官吏治理中最关键的地方。只要事先参验考核,某里有多少贤良的士绅,多少读书人,多少老人,就可以提拔任用,可以托付耳目,可以传播教化。子贱治理单父,只像对待父亲、兄长那样对待几个人,就足以弹琴而治理好政事了。后世不知道急于用人,自己屈尊费力,或者过于信任他们,或者过于怀疑他们,或者过于亲近他们,或者过于怠慢他们。堂上一片混乱,争权的人争相到来,恬淡的人远远避开。一旦有隐秘细微的事机或重大的功过,就无法分辨黑白,只是放纵喜怒。想要达到像尹翁归那样综合考核的程度,是做不到的。何况有举一隅而反三隅,使枉曲者变直的教化呢?这在于循良的官吏,深思熟虑并付诸行动罢了。【以精明体察民情,所以不流于苛刻,恰好能推广其教化治理。】

郭伋转任并州牧,刚进入辖区,老老少少在路上迎接,挤满了道路。郭伋召见他们,询问疾苦,聘请请教年高德劭的老人,设置几案手杖的礼仪,早晚与他们共同参议政事。巡视到西河郡,有几百个儿童,骑着竹马夹道依次迎接拜见,问您哪一天回来。郭伋从容地计算日期告诉他们。巡视回来,比约定的日期早了两天,郭伋认为违背了信用,就在野外亭子住宿,等到约定的日期才进入。长官审察情况,以及编排户籍,能像这样不失信于儿童,省去了百姓多少烦琐费用,多少等待守候,多少反复折腾,也是一件阴德之事啊。【时时体察下情,事事不失恩信,可以作为居官的要术。】

宋代王济担任龙溪主簿,当时调拨福建输送鹤翎作为箭羽。鹤是非常罕见的东西,有关部门督责尤其紧急,一根羽毛价值高达数百钱,百姓非常苦不堪言。王济告知百姓取鹅羽代替输送,仍然通过驿站上奏此事。皇帝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并命令邻近的部门,都按照王济所陈述的那样办理。如果让百姓不顾其安危,那么一根羽毛,都足以使家庭破产。这里能够调护百姓,处处方便,就是处处功德。治理百姓的人,能不加以注意吗?

近来揭发诉讼之风大行。即使不能以德化人,如果诬告加三等刑罚的法律一旦严格执行,或许可以减少诉讼。即使诉讼,也不会导致双方哄然吵闹。最担心的是左右原告,随意改变审讯话语,来鼓煽这种风气。《吕刑》说“狱货非宝,惟府辜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天下最亲近百姓的,只有太守和令长。虽然圣明的君主在上,但如果有一两个贪婪残暴的人任职,百姓不得其所的就很多了。所以一个县有循吏,这一个县就受恩泽;一个郡有循吏,这一个郡就受恩泽。他们的功德比之于君王宰相,似乎微小却更周密,似乎遥远却更急切。大略来说,教化最为重要,宽仁次之,综合考核再次之。严格驾驭役使之人,而宽厚驾驭百姓;急于褒扬善行,而勇于去除奸恶。或许就能蒙受至治的恩泽。

居官保全活命百姓,有有形的,有无形的。有形的,是已经发生的事。当百姓陷入困境即将死亡时,从沟渠中救起瘦弱之人,而庇护他们生存保全,这种恩德显赫而伟大。然而如果是别人造成的,我来救助,是可以的。如果权柄掌握在自己手中,就应当视百姓如受伤之人,事先安排处置,不致使百姓陷入颠沛危急,这才是妙手。大概凡是饥寒流离,在未然之时救助,那么生计就不失,用力一半而功效加倍。教化也是如此。在恶念未萌之时制止,就不会受到刑罚,风俗美好而百姓安宁。这比起临事应付,临危体察,

固万万也。但业已致之。则不可无转移之巧。恻怛之实。以经理其间耳。盖古固有以爱民之心。而成害民之事者。亦有以爱民之事。而矜激功能。恢张声誉。则其饮和食德。必有不能满注矣。是在为官者。实实与民一体。则措置自别耳。【以上循良】

译这当然是万分必要的。但既然已经造成了这种局面,就不能没有巧妙转变的方法,以及真诚怜悯的实质,来在其中进行治理。因为古代确实有怀着爱民之心,却办成害民之事的人;也有做着爱民之事,却夸耀自己的功绩,扩大自己的名声的人,那么百姓所感受到的和谐与恩德,必定无法充分充盈。关键在于做官的人,实实在在地与百姓融为一体,那么处理政事自然就会有所不同。【以上为循良部分】

夷齐清。民到于今称之。其真性也。有以清直见忌者。皆由立心愤激。以气凌人所致耳。此等人虽未纯正。然不可抑倒他。盖留其名节。亦足维世也。今世波靡同俗。犹须急此。若见刻苦励行之俦。便要污蔑他。颠顿他。责以所必穷。则其人立心。先是媢嫉路上人矣。

  唐卢怀慎清俭。不营产业。虽隆贵。得禄赐。散与故人亲戚辄尽。子二。奕。奂。奕至中丞。死节。赠贞烈。奂陕州刺史。清廉。帝亲题赞厅事褒焉。微杞之罪贯盈。则报犹未艾也。岂非积厚者宏施欤。曰。使贪焉若何。曰。命既无有。虽贪。何必不以赃败也。即使幸获。而损己之禄秩。坠子孙之福德。为偿多矣。昔李景让之母。早寡而贫。尝掘地得金数斛。拜祷曰。此恐上天怜氏贫苦。故赐此。若然。则愿诸孤学问有成。不愿取也。遽揜之。巳而景让兄弟皆贵。又范文正公亦极贫。尝得地埋金而不取也。已而为相归。有求施造寺者。欲出前遗金付之。则无有矣。只有契并书历仕禄入。如其金数。然则廉贪所得。均不越应分中。而顺者迟收之。逆者捷得之。究竟祸福。若霄壤焉。人宜何从哉。【唤醒官场计利者。】

  黩货则必酷。彼以为不打。则羣情不惊。实贿不来也。黩货则必横。彼以为不颠倒曲直。则理胜于权。人心有所恃以无恐也黩货则必护近习。通意旨。彼以为不虎噬成羣。则威令不重。不曲庇私人。则过付无托。且短长既为所挟。刚肠阴有所屈也。一贪生百酷。一酷吏又生百爪牙。吁。民几何而不穷且盗哉。最难堪者。得强刼之狱。亦为卖放。受枉法之赇。转而树威。夺小可铺行之货。执彻骨穷独之刑。至于官爵愈大。统辖愈众。一人受贿。则千人骫法。十人弄法。则万人作俑。如元载胡椒八百石。似道糖霜八十瓮。其积蓄亦安在哉。官长又当禁下僚之贪。不独以清白自了也。清畏人知者。上也。畏人不知者。次也。贪畏人知。又次之。贪不畏人。贿赂公行。民斯为下矣。

  凡嗜酒。嗜淫。嗜财。皆起于纵意成习。习巳成时。肝肠为换。舍死以徇。不自管其有用无用也。有初筮仕时。犹能矜持。至老境却低回就之者。只缘渐渐以官为家。以财为性命耳。【以上廉洁】

  救荒有先先策。有先策。有正策。有权策。先先策者。未然也。尚书云。懋迁有无化居。又云。浚畎浍巨川。如京都边塞之地。屯田盐法。均须平时经理。又如各省水利之有无。风俗之奢俭。必当预先讲求。问其何饶何乏。可就本地经画者。则为修之教之。或须借裕邻方者。则为调之剂之。又如折色本色。顾役差役。各有利病。咸宜体悉。大要总在重农而贵粟。勤劝相而修水利。废田不耕者有惩。游手蠹食者有禁。遇良田。则驻车劝赏。遇水利。则委曲通融。至于常平仓。义仓。宜委任得人。出纳有经。不至虚费。亦不至刁难。社仓之法尤妙。若每都分。各有朱子刘如愚者。以总领之。则可无冻馁之老。流亡之人。所救不赀。吁。安得有心人。在在如此哉。【康济录。先事。临事。既事。最为救济要策。此亦深得其意。中有可以参观推广。故录之。】

  先策者。将然也。如有旱有水。谷种既没。则饥馑立至。当预先广籴他邦。又检灾伤无可生理者贷之。随地利可栽种者教之。令贫富皆约食。曰。此惜福救灾宜尔也。昔程珦知徐州。久雨坏谷。珦度水涸时。则耕种巳过。乃募富家得豆数千石贷民。使布之水中。水未尽涸。而甲巳露矣。是年民不艰食。又各州县有上供粮米者。先事奏请截留。而以其粜钱计奉朝廷。则米价自落。国赋不亏。苏轼救荒议。言此甚悉。且云救之于未饥。则用物约而所及广。民得营生。官无失赋。若其饥馑巳成。流殍并作。则虽拦路散粥。终不能救死亡。而耗散仓廒。亏损课利。所伤大矣。

  正策权策者。已然者也。正策。一曰开仓赈贷。二曰截留上供米赈贷。三曰自出米。及劝籴富民赈贷。四曰借库银。循环籴粜赈贷。五曰兴修水

译伯夷、叔齐清高。百姓直到今天还在称赞他们。这是他们真正的本性。有的人因为清高正直而遭到忌恨,都是因为立心愤激,用气势压人造成的。这类人虽然未必纯正,但也不能压制他们。因为保留他们的名节,也足以维系世道。当今世风浮靡,随波逐流,尤其需要急迫地推崇这种品格。如果看到刻苦自励、践行正道的人,就要污蔑他、折磨他,用必然导致困窘的要求去苛责他,那么这些人立心之初,就已经是嫉妒路上的行人了。

唐代卢怀慎清廉节俭,不经营产业。虽然地位显贵,得到的俸禄赏赐,都分给老朋友和亲戚,随即花光。他有两个儿子,卢奕、卢奂。卢奕官至中丞,为守节而死,追赠贞烈。卢奂任陕州刺史,清廉,皇帝亲自题写赞词在厅堂褒奖他。如果不是卢杞罪大恶极,那么卢家的福报还不会停止。这难道不是积德深厚者福泽宏大的缘故吗?问:假如贪婪会怎样?答:天命既然没有,即使贪婪,何必不因为贪污而败露呢?即使侥幸获得,但损害自己的俸禄官职,败坏子孙的福德,偿还的代价已经很多了。从前李景让的母亲,早年守寡且贫穷,曾经挖地得到几斛金子,拜谢祈祷说:“这恐怕是上天怜悯我家贫苦,所以赐予的。如果是这样,那么希望孩子们学问有成,不愿意接受这些金子。”立刻掩埋了它。不久李景让兄弟都显贵。又范文正公(范仲淹)也极其贫穷,曾经得到埋在地下的金子而不取。后来他做宰相回家,有人请求施舍建造寺庙,他想拿出以前留下的金子给他,却发现没有了。只有契约和记录历任俸禄收入的文书,数额如同那些金子。既然如此,那么清廉与贪婪所得,都不超过应得的份额。而顺应天道的人迟些得到,违背天道的人早些得到。究竟祸福,如同天壤之别。人应该选择哪条路呢?【唤醒官场中算计利益的人。】

贪财的人必定残酷。他们认为不打压,那么众人的情绪就不会被震慑,实际的贿赂就不会到来。贪财的人必定蛮横。他们认为不颠倒曲直,那么道理就会胜过权势,人心有所依靠而无所畏惧。贪财的人必定庇护亲信,传达意旨。他们认为不像老虎一样成群噬咬,那么威令就不会沉重;不曲意庇护私人,那么过错就无法推托。况且长短既被他们挟制,刚直的肠肚也在暗中有所屈服。一个贪官产生一百种残酷,一个酷吏又产生一百个爪牙。唉,百姓怎么能不穷困且成为盗贼呢?最难忍受的是,得了强盗抢劫的案子,也用来卖放;接受了枉法的贿赂,转而树立威风;夺取小商贩的货物,执行彻骨穷尽的刑罚。至于官爵越大,统辖的人越多,一个人受贿,那么一千人歪曲法律;十人玩弄法律,那么万人作俑。像元载胡椒八百石,贾似道糖霜八十瓮,他们的积蓄又在哪里呢?长官又应当禁止下属的贪婪,不仅仅以清白自我了结。清廉而怕别人知道的,是上等;怕别人不知道的,是次等;贪婪而怕别人知道的,又是次等;贪婪不怕别人,贿赂公然盛行,百姓就处于最下等的境地了。

凡是嗜好酒、嗜好淫、嗜好财,都起于放纵心意形成习惯。习惯已经形成时,肝肠都换了,舍命去顺从,不管它有用没用。有刚开始做官时,还能矜持,到老境却犹豫顺从的人,只因为渐渐把官位当作家,把钱财当作性命罢了。【以上讲廉洁】

救荒有先先策,有先策,有正策,有权策。先先策,是灾荒尚未发生时的对策。《尚书》说:“懋迁有无化居”,又说:“浚畎浍巨川”。像京都边塞之地,屯田盐法,都必须在平时经营管理。又比如各省水利的有无,风俗的奢俭,必须预先讲求,询问哪里富饶哪里匮乏,可以就地筹划的,就修缮教化;或者需要借助富裕邻方的,就调剂平衡。又比如折色本色,顾役差役,各有利弊,都应当体察明白。大要总在重视农业而珍视粮食,勤勉劝勉互助而修缮水利。废弃田地不耕种的有惩罚,游手好闲蛀食粮食的有禁令。遇到良田,就停车劝赏;遇到水利,就委曲通融。至于常平仓、义仓,应当委任得人,出纳有常规,不至于虚费,也不至于刁难。社仓的方法尤其妙,如果每个都分,都有像朱子、刘如愚这样的人来总领,就可以没有冻饿的老人,流亡的人,所救的不计其数。唉,怎么能得到有心人,处处都这样呢?【《康济录》中,先事、临事、既事,最为救济要策。这也深深得其意,中有可以参观推广的,所以录之。】

先策,是灾荒将要发生时的对策。如果有旱有水,谷种已经淹没,那么饥馑立刻到来。应当预先大量从其他邦国买入粮食,又检查灾伤无法谋生的人借贷给他们,随地利可以栽种的教给他们,让贫富都节约粮食。说:“这是惜福救灾应当这样做的。”从前程珦任徐州知州,久雨毁坏谷物,程珦估计水涸时,耕种已经过了,于是招募富家得到豆子几千石借贷给百姓,让他们撒在水中,水未尽涸,而芽已经露出来了。这一年百姓不缺乏食物。又各州县有上供粮米的,事先奏请截留,而用卖米的钱计奉朝廷,那么米价自然下降,国家赋税不亏损。苏轼救荒议,说这个很详细。并且说救之于未饥,那么用物节约而所及广泛,百姓得以谋生,官府没有失去赋税。如果饥馑已经形成,流民饿死并作,那么即使拦路散粥,终究不能救死亡,而耗散仓廒,亏损课利,所伤大了。

正策、权策,是灾荒已经发生时的对策。正策,一曰开仓赈贷,二曰截留上供米赈贷,三曰自出米,及劝籴富民赈贷,四曰借库银,循环籴粜赈贷,五曰兴修水

利。补辑桥道赈贷。令饥民佣工得食。而官府富民。得集事也。然所贷者。每及下户。而中等自守头面。坐而待毙。尤为狼狈。又城市之人。得蒙周恤。而乡村幽僻。拯救不及。此尤宜周详曲处者也。大略赈济之法。旬给斗升。官不胜劳。民不胜病。仰而坐待仓米。卒无以继。莫若计其地里远近。口数多寡。人给两月粮。归治本业。可无妨生理也。赵令良帅绍兴。用此法。城无死人。欢呼盈道。又李珏在鄱阳时。将义仓米多置场屋。减价出粜。既先救附近之民。却以此钱纽价计口。逐月一顿支给。以济村落。一物两用。其利甚溥。盖远者用钱。可免减窃拌和之弊。转运耗费之艰。且村民得钱。非惟取赎农器。经理生业。亦可收买杂料。和野菜煮食。一日之粮。可化数日之粮。甚简甚便。此二策者。俱可行也。曾巩救灾论。亦极谈升斗赈救之害。盖上人方图赈济。先付里正抄札。实未有定议也。村民望风扶携入郡。官司未即散米。裹粮既竭。馁死纷然。浊气熏蒸。疠疫随作。是以赈济之名。误其来而杀之也。故须预印榜四出。谕以方行措置。发钱米下乡。未可轻动。恐名籍紊乱。反无所得。庶革饥贫云集之弊民不去其故居。则家计依然。上不烦于纷给。则奸宄不生。视离乡待斗升米。而不暇他为。顾不远哉至富民之价。切不可抑之。抑之。则闭籴而民愈急。势愈嚣。其乱可立待也。况官抑价。则客米不来。境内乏食。而上户之粗有蓄积者愈不敢出矣。昔文彦博在成都。适值米贵。不抑民价只就寺院立十八处。减价粜米。仍多张榜文招籴。翌日米价遂减。范仲淹知杭州。斗粟百二十文。仲淹增至百八十。众不知所为。仍多出榜文。具述杭饥增价。招引商贾。争先趋利价亦随减此二公者。识见过人远甚。第出纳之际当核奸。赈济之际当检实。而朝夕经营。总宜尽心力为之。视为万命生死所在。自不惮勤劳也。至于弃子有收。强籴有禁。啸聚巨魁。必剪其萌。泽梁关市。暂停其税此皆因心妙用。慈祥之所必至者矣。【切中近时赈荒利弊。】

译有利。修补桥梁道路,进行赈济贷款。让饥民通过做工获得食物,而官府和富户也能完成事务。然而,得到贷款的多是下等户,中等户为了保全颜面,坐以待毙,处境尤为狼狈。另外,城市居民能得到周济抚恤,而乡村偏僻之地,救援无法到达,这尤其需要周全细致的安排。大致来说,赈济的方法,每十天发放一斗一升,官府承受不了劳苦,百姓承受不了病痛,仰仗坐等仓米,最终无法持续。不如根据距离远近、人口多少,每人发放两个月的粮食,让他们回去经营本业,就不会妨碍生计了。赵令良任绍兴知府时,采用这种方法,城中没有死人,欢呼声充满道路。又李珏在鄱阳时,将义仓的米多放在场屋中,减价出售。既先救了附近的百姓,又用这些钱折算价格,按人口逐月一次性发放,以救济村落。一物两用,利益非常广泛。因为远方的人用钱,可以避免减扣、掺假之弊,以及转运耗费之难。而且村民得到钱,不仅可以赎回农具、经营生计,也可以购买杂料,和野菜一起煮食。一天的粮食,可以变成几天的粮食,非常简便。这两条策略,都可以实行。曾巩的《救灾论》,也极力谈论按升斗赈救的害处。因为上级正图谋赈济,先派里正抄录登记,实际上还没有定论。村民望风扶老携幼进入郡城,官府没有立即散米,携带的粮食已经耗尽,饿死的人纷纷出现。浊气熏蒸,瘟疫随之发生。所以赈济的名义,误导他们前来却害死了他们。因此必须预先印制榜文四处张贴,告知正在筹划措施,发放钱米下乡,不可轻易行动。恐怕名册混乱,反而一无所得。大概可以革除饥民云集的弊端,百姓不离开故居,那么家计依然如故;上级不烦于纷纷发放,那么奸邪之人就不会产生。比起离开家乡等待斗升之米,而无暇做其他事情,难道不是远为好吗?至于富民的价格,切不可压制。压制,就会停止卖粮,百姓更加危急,局势更加嚣张,祸乱立刻就会到来。况且官府压制价格,外地米就不会来,境内缺乏粮食,而上等户稍有积蓄的更加不敢拿出粮食了。从前文彦博在成都,恰逢米价昂贵,不压制百姓价格,只在寺院设立十八处,减价卖米,仍然多张贴榜文招引买粮。第二天米价就降低了。范仲淹任杭州知府,一斗米一百二十文,仲淹增加到一百八十文。众人不知他做什么,仍然多张贴榜文,详细陈述杭州饥荒增加米价,招引商贾,争先趋利,价格也随之降低。这两位公卿,见识超过常人很多。只是在出纳之际应当核查奸弊,赈济之际应当检查实情,而早晚经营,总应当尽心竭力去做,视其为万千性命生死所在,自然不畏惧勤劳了。至于弃儿有收养,强买有禁止,聚众的大头目,必须剪除其萌芽,泽梁关市的税,暂时停止征收。这些都是因心妙用,慈祥所必然达到的境界。【切中近时赈荒利弊。】

权策。如毕仲游先民未饥。揭榜示曰。郡将赈济。且平粜。若干万石。实大张其数。劝谕以无出境。民皆安堵。已而果渐艰食。饥民十七万。顾所发粟。不及万石。以民粟继之。而家给人足。民无逃亡。又如吴遵路。令民采薪刍。出官钱收买。却令于常平仓。市米物归赡老稚。凡买柴二十二万束。候冬鬻之。官不伤财。民再获利。又以飞蝗遗种。劝种豌豆。卒免艰食。又如婚葬营缮等事。皆宜劝民成之。宴乐赛愿。都不复禁。所以使贫者得财为生也。至于重罪有可出之机。令入粟救赎。亦无不可。盖借一人以生千万人耳。【以上救荒。】

  汉陈寔。字仲弓。颍川人。平心率物。乡人争讼。辄求判正。寔为谕以曲直。开以至诚。皆感动退而言曰。宁为刑罚所加。毌为陈君所短。岁歉民穷。盗夜入。止于梁上。寔阴见之。呼子孙训曰。人当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恶。迫于饥寒。习久遂至为非如梁上君子是矣。盗惊骇投地。稽首请罪寔曰。视君状貌。不似恶人。宜克己反善。遗绢二疋以归。自是邑无盗者。后除太邱长。以三公征。不起。享年八十。子纪谌齐德。时称二贤。纪为尚书令。纪子羣。为司空。并着高名。时号三君。寔与李膺范滂齐名。而独无纤芥之祸者。彼专嫉恶。此专扬善故也其入人也。甘而不拂。而变化已多矣。

  管宁避乱庐山邻有牛暴田。宁为牵牛着凉处牧之。牛主大惭。里中男女共汲一井。争先。有鬬者。宁多买汲器。置井傍待之。既闻。乃各自悔责。讲诗书。陈俎豆。明礼逊。所居婣旧邻里。有穷困者。必分赡救之。与人子言孝。与人弟言弟。与人臣言忠。貌甚恭。言甚顺。名行高洁。望以为不可及。而即之熙熙。能因事以导人于善。渐之者无不化焉。夫管宁一士人。便能化俗如此。今世种种敝风。守令之化也。十居其五。士大夫之化也。亦十居其五。若能于某里某都。各择善士。互相传劝。有不率者。摈不得齿。而身复严礼法。董子侄。以先帅之不出十年。可大变也。

  乡绅。国之望也。家居而为善。可以感郡县。可以风州里。可以培后进。其为功化。比士人百倍。故能亲贤扬善。主持风俗。其上也。即不然。而正身率物。恬静自守。其次也。下此。则求田问舍。下此。则欺弱暴寡。风之薄也。非所忍道矣俚语云。刀趁利。炉趁热。此两语误人不浅。夫刀利炉热。用之以干许多好事。此光阴诚不可错过。又争体面。此三字最误人。今且以何者为体面若屈身求官府。此无体面之甚者也。官府即姑从我而心轻其为人。此无体面之隐者也。得势以豪乡里。而人阴指曰此翼虎不可犯耳。尚得为体面乎。认得体面真时。便不争体面。而百美集矣。

  凡家世茂盛者。多以仁厚谦恭立教。故能保世滋大。不为造物之忌。但处世用宽。而律家用严其于教训子孙。方始得力不然。自家从艰辛读书得来。犹知义理。行方便至膏粱子弟。习成性气颐指骄人。且以老成为迂阔。以脱略为时行。如此安得不败。故洒扫应对。守弟子职。古人立教之最吃紧也。

  乡先生能以化俗造士为念。则为善于乡。成就不少。夫出则为伊周。处则为孔孟者。惟乡绅为然耳。若乃黑白其眼。而雌黄其口。则非所谓士矣。

  士夫以化俗为上品。而孝友尤所重。且宗族周其穷乏。而后善念可兴也。但不可有速成心。并以势力为之用耳。

  观柳氏家法。知礼之可为国也。以此达之乡。推之国。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矣。大抵风俗坏时。自其弟子先做坏了。好尊恶卑。乐谄怒绳。放纵败检。甚者父兄只以声色货利。权焰威宠。激其读书志意。而犹以为善教也。一朝得志。其凌厉傲慢。能有极哉。善哉柳玭之诫子弟也。而曰门第高者。可畏不可恃也知其可畏。而立身行己。增德惜福。教养子弟。达材利用得志。则泽及天下不得志。亦无愧其家庭。鬼瞰之而无隙。帝临之而有当矣。于以綦昌綦炽。何有哉。

  人之

译救荒的策略。比如毕仲游在百姓尚未饥饿时,就张贴榜文宣告:郡守将赈济灾民,并且平价出售粮食若干万石,实际上夸大了这个数字,劝谕百姓不要离开家乡,百姓都安居不动。后来果然逐渐出现粮食短缺,饥民达十七万人,但官府发放的粮食不到一万石,用百姓的粮食接续供应,使得家家充足,人人满足,百姓没有逃亡。又如吴遵路,命令百姓采集柴草,拿出官钱收购,又让他们在常平仓购买米粮等物资回家赡养老人和小孩。总共买了二十二万束柴草,等到冬天再出售,官府没有损失钱财,百姓两次获利。又因为飞蝗遗留的种子,劝百姓种植豌豆,最终避免了粮食短缺。又如婚丧嫁娶、营建修缮等事,都应当劝勉百姓完成。宴饮娱乐、还愿祭祀等,都不再禁止,这是为了让贫穷的人获得钱财以维持生计。至于犯了重罪但有可宽恕机会的人,允许他们缴纳粮食来赎罪,也没有不可以的。这大概是借助一个人来拯救千万人罢了。【以上为救荒部分。】

汉朝陈寔,字仲弓,颍川人。他公平心地对待事物,乡里的人发生争讼,总是请求他评判是非。陈寔用曲直的道理开导他们,以真诚打动他们,大家都感动退去,说:“宁愿受刑罚的制裁,也不愿被陈君指责。”年成歉收,百姓贫困,盗贼夜里潜入,停在屋梁上。陈寔暗中看见,呼唤子孙训诫说:“人应当自我勉励。不善的人,未必本性邪恶,是被饥寒所迫,习惯久了就做出不法之事,就像梁上的君子一样。”盗贼惊骇跳下地,叩头请罪。陈寔说:“看你的相貌,不像恶人,应当克制自己,改过向善。”送给他两匹绢让他回家。从此县里没有盗贼。后来被任命为太邱长,因三公征召,不肯出仕。享年八十岁。儿子陈纪、陈谌品德齐美,当时称为“二贤”。陈纪担任尚书令,陈纪的儿子陈群担任司空,都享有盛名,当时号称“三君”。陈寔与李膺、范滂齐名,却唯独没有遭受丝毫祸患,是因为李膺等人专门嫉恨恶人,而陈寔专门宣扬善行。他教化人,温和而不违背人性,但变化已经很多了。

管宁避乱隐居庐山,邻居有牛践踏田地,管宁替他把牛牵到阴凉处放牧。牛主人非常惭愧。乡里男女共用一口井打水,争先恐后,有人因此争斗。管宁多买了一些打水器具,放在井边等待他们。听到消息后,大家各自悔恨自责。管宁讲授《诗》《书》,陈列礼器,阐明礼让之道。他居住的旧邻里,有穷困的人,必定分给财物救济他们。对为人子者讲孝道,对为人弟者讲悌道,对为人臣者讲忠道。容貌非常恭敬,言语非常顺从。名声品行高洁,远看觉得高不可攀,但接近他却和乐平易。他能根据事情引导人向善,受他熏陶的人没有不被感化的。管宁只是一个士人,就能如此教化风俗。如今世间种种不良风气,地方官长教化的占十分之五,士大夫教化的也占十分之五。如果能在某里某都,各自选择善士,互相传布劝勉,有不听从的人,排斥他,不与他交往,而自己又严格遵循礼法,约束子弟,以此率先示范,不出十年,就可以发生巨大变化。

乡绅,是国家的望族。居家行善,可以感动郡县,可以教化州里,可以培养后进。他们的功绩教化,比士人强百倍。所以能亲近贤人、宣扬善行、主持风俗,这是上等的。即使不是这样,而能端正自身、率领众人、恬静自守,这是次一等的。再往下,就是追求田产房屋;再往下,就是欺压弱小、残害孤寡。风气如此淡薄,是不忍心说的。俗语说:“刀趁利,炉趁热。”这两句话误人不浅。刀利炉热,用来做许多好事,这光阴确实不可错过。又争体面,这三个字最误人。现在且以什么为体面?如果屈身讨好官府,这是最没有体面的。官府即使暂时顺从我,但心里轻视我的为人,这是没有体面的隐情。得势后在乡里横行霸道,而人们暗中指着说:“这是翼虎,不可侵犯。”还能算是体面吗?认清了体面的真谛,便不争体面,而各种美德就聚集了。

凡是家世昌盛的,大多以仁厚谦恭来立教,所以能保全世代、繁衍壮大,不被造物主所忌恨。但在处世时宽厚,而治家时严格,对于教训子孙,这才得力。不然,自家从艰辛读书得来,还懂得义理,行方便之事;到了膏粱子弟,习成性情,颐指气使,骄横待人,而且认为老成持重是迂阔,认为轻率简略是时兴。这样怎能不败落?所以洒扫应对,遵守弟子职分,是古人立教最紧要的。

乡先生能以教化风俗、造就人才为念,就是在乡里行善,成就不少。出仕则成为伊尹、周公,隐居则成为孔子、孟子,只有乡绅能做到这样。如果黑白不分,口无遮拦,那就不是所谓的士了。

士大夫以教化风俗为上品,而孝悌友爱尤其重要。而且宗族周济穷困匮乏,然后善念才能兴起。但不可有速成之心,并借助势力来推行。

观察柳氏家法,知道礼可以治国。以此推行到乡里,推广到国家,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大抵风俗败坏时,是从弟子先做坏了。喜好尊贵,厌恶卑下,乐于谄媚,愤怒于约束,放纵败坏检点。更甚者,父兄只以声色货利、权势威宠来激发他们读书的志向,还以为是善教。一旦得志,他们的凌厉傲慢,能有极限吗?柳玤告诫子弟的话好啊,他说:“门第高的人,可畏不可恃。”知道可畏,而立身行己,增进德行,珍惜福分,教养子弟,通达材用。得志,则恩泽惠及天下;不得志,也无愧于家庭。鬼神窥视而没有空隙,天帝降临而有妥当之处。由此极其昌盛,有什么难的呢?

人之

力量。本参天地。况列于荐绅之中。则经世风世。皆所能为不问其在官与林下也。其有德业令望。耸一世者。则利害赖其条陈。善良受其吹嘘。风节关其主持郡县应其声气。此于福人。宁可计数诸如穷亲故戚。非无空乏。亦有冤痛。然如己未显达相似。以曲直付公庭。以盈亏关造化隆礼。可也诱善。可也显为区画而隐为调理。可也。若使之炙手瞋目。争产竞市。则所恃何势。毌论知与不知。而其罪恶。欲以谁诿哉故当静以镇之。恬俭积德。必有弥昌弥炽日子。且我不负人。人亦岂尽负我。久久见信。自无一朝之患矣【以上乡绅】

译力量本可参赞天地,何况位列士大夫之中,那么治理世事、教化风俗,都是他们能够做到的,不论是在朝为官还是退隐乡野。那些有德行功业、美好声望,足以耸动当世的人,利害得失依赖他们的条陈建议,善良之人受益于他们的提携吹嘘,风纪气节关乎他们的主持,郡县官吏应和他们的声气。这对于造福百姓,哪里可以计算呢?至于那些贫困的亲戚故旧,并非没有匮乏,也有冤屈痛苦,但就像自己尚未显达时一样,将是非曲直交给公堂,将盈亏得失归于造化,以隆重的礼节对待,是可以的;诱导他们向善,是可以的;明面上为他们规划安排,暗地里为他们调理周济,也是可以的。如果让他们炙手可热、怒目而视,争夺财产、竞争市场,那么他们凭借的是什么权势呢?无论认识与否,他们的罪恶,想要推诿给谁呢?所以应当用清静来镇抚他们,以恬淡节俭积累德行,必定有日益昌盛的日子。况且我不辜负别人,别人难道会全都辜负我吗?时间久了自然会被信任,自然没有一朝一夕的祸患了。【以上乡绅】

◆顾亭林日知录【先生名炎武。号宁人江南昆山人。】

  弘谋按日知录所载政事。皆探本之论。而义正词严。是非可否之间。不少假借。所谓较若画一者是已。至叙述往迹。上下千百年。了如指掌。皆有独知独见。岂徒以博物见长哉先生毕生。未尝一日历仕路。而所论治道。皆亲切得理。规模宏远。巨细不遗。由其平时读书。随处体认。与世俗记诵词章之学。无裨世用者不同耳。

  岂不尔思。畏子不敢。民免而无耻也。虽速我讼。亦不女从。有耻且格也。【随事皆有此两种。治民者不可不知。】

  君子不亲货贿。束帛戋戋。实诸筐篚。非惟尽饰之道。亦所以远财而养耻也。万历以后。士大夫交际。多用白金乃犹封诸书册之间。进自阍人之手。后则亲呈坐上。径出怀中。衣冠而为囊橐之寄。朝列而有市井之容。若乃拾遗金而对管宁。倚被囊而酬温峤。曾无愧色。了不关情。固其宜也。然则先王制为筐篚之文者。岂非禁于未然之前。而示人以远财之义者乎。以此坊民。民犹轻礼而重货。

  民之所以不安。以其有贫有富。贫者至于不能自存。而富者常恐人之有求。而多为吝啬之计。于是乎有争心矣。夫子有言。不患贫而患不均。夫惟收族之法行。而岁时有合食之恩。吉凶有通财之义。本俗六安万民。三曰联兄弟。而乡三物之所兴者。六行之条。曰睦。曰恤。不待王政之施。而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矣。此所谓均无贫者。而财用有不足乎。至于葛藟之刺兴。角弓之赋作。九族乃离。一方相怨。而缾罍交耻。泉池并竭。然后知先王宗法之立。其所以养人之欲而给人之求。为周且豫矣。

  治化之隆。则遗秉滞穗之利。及于寡妇。恩情之薄。则耰鉏箕帚之色。加于父母。故欲使民兴孝兴弟。莫急于生财。以好仁之君。用不畜聚敛之臣。则财足而化行。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矣。

  晋荀朂之论。以为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省心。昔萧曹相汉。载其清静。民以宁一。所谓清心也。抑浮说。简文案。略细苛。宥小失。有好变常以徼利者。必行其诛。所谓省事也。此探本之言。

  人聚于乡而治。聚于城而乱。聚于乡。则土地辟。田野治。欲民之无恒心。不可得也。聚于城。则徭役繁。狱讼多。欲民之有恒心。不可得也【可见省役息事。亦所以保此恒心也。】

  尹翁归为右扶风。县县收取黠吏豪民。案致其罪。敲至于死收取人。必于秋冬课吏大会中。及出行县。不以无事时。其有所取也。以一警百。吏民皆服。恐惧改行自新。所谓收取人。即今巡按御史之访察恶人也。武断之豪。舞文之吏。主讼之师。皆得而访察之。及乎浊乱之时。遂借此为罔民之事矫其敝者。乃并访察而停之。无异因噎而废食矣。

  传曰。子产问政于然明。对曰。视民如子。见不仁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是故诛不仁。所以子其民也。说苑董安于治晋阳。问政于蹇老。蹇老曰曰忠。曰信。曰敢。董安于曰。安忠乎。曰。忠于主。曰。安信乎曰。信于令。曰。安敢乎。曰。敢于不善人。董安于曰。此三者足。

  汉光武时。郡国羣盗。处处并起攻劫。所在害杀长吏。郡县追讨。到则解散。去复屯结。青徐幽冀四州尤甚。上遣使者下郡。听羣盗自相纠擿。五人共斩一人者。除其罪。吏虽逗留回避故纵者。皆勿问。听以禽讨为效。其牧守令长。坐界内盗贼而不收捕者。及以畏愞捐城委守者。皆不以为负。但取获盗多为殿最惟蔽匿者乃罪之。于是更相追捕。贼并解散。徙其魁帅于他郡。赋田受禀。使安生业。自是牛马放牧。邑门不闭。光武精于吏事。故其治盗之方如此。天下之事。得之于疏。而失之于密。大抵皆然。又岂独盗贼课哉。

  欧阳永叔作唐书地理志。凡一渠之间。一堰之立。无不记之其县之下。盖唐时为令者。犹得以用一方之财。兴朞月之役。而志之所书。大抵在天宝以前者。居什之七。岂非太平之

译顾炎武《日知录》【先生名炎武,号宁人,是江南昆山人。】

弘谋按:《日知录》中所记载的政事,都是探究根本的论述。而且义理端正,言辞严厉,在是非对错之间,毫不宽容妥协,这就是所说的“像画线一样分明”啊。至于叙述过往的事迹,上下千百年间,都了如指掌,都有独到的见解,哪里只是以博学多识见长呢?先生一生,不曾有一天在仕途上任职,但他所论述的治国之道,都切中要害,合乎情理,格局宏大深远,大小事情都不遗漏。这是因为他在平时读书时,随时随地都在体会认识,与世俗那些只记诵辞章、对世道民生没有补益的学问是不同的。

“难道不是这样想吗?畏惧你,不敢(违抗)。”这是百姓虽然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心。“即使催促我诉讼,我也不顺从你。”这是百姓有羞耻心并且能自我约束。【处理政事都有这两种情况,治理百姓的人不可不知道。】

君子不亲近财物。束帛虽然微薄,却装在筐篚之中,这不仅是尽到装饰的礼仪,也是用来远离财利而培养羞耻心的。万历以后,士大夫交往,多用白银,起初还封在书册之间,由守门人递进;后来则亲自呈到座位上,直接从怀中取出。穿着官服却充当钱袋的寄托,位列朝廷却有着市井的容貌。至于像管宁那样拾金不昧,像温峤那样倚靠被囊酬答,竟然没有愧色,完全不放在心上,这本来就是他们应当有的表现。那么,先王制定筐篚的礼仪,难道不是为了在祸患发生之前就加以禁止,并向人展示远离财利的意义吗?用这种方法来防范百姓,百姓仍然轻视礼义而看重财物。

百姓之所以不安定,是因为有贫有富。贫穷的人到了无法生存的地步,而富有的人常常担心别人有所求,因而多行吝啬之计。于是就有了争夺之心。孔子说过:“不担心贫穷,而担心分配不均。”只有实行聚族而居的法度,每年按时有共同饮食的恩惠,遇到吉凶之事有互通财物的道义,依据风俗安定万民,其中第三条就是联结兄弟。而乡三物所兴起的,六行的条目,叫做和睦,叫做救济。不等待王政的施行,那些鳏寡孤独和残疾的人,都能得到供养。这就是所说的“均平就没有贫穷”,哪里还有财物不够用的情况呢?至于《葛藟》的讽刺兴起,《角弓》的赋作出现,九族于是离散,一方互相怨恨,而瓶罍互相羞愧,泉池一同枯竭。然后才知道先王宗法的建立,之所以能养人的欲望而满足人的需求,是多么周全且预先考虑到了啊。

政治教化的兴盛,那么遗留的禾把和滞留在田里的穗子的利益,能惠及寡妇;恩情的淡薄,那么耰鉏箕帚的劳役,会加在父母身上。所以想要让百姓兴起孝道和悌道,没有比创造财富更紧迫的了。以喜好仁德的君主,任用不蓄积搜刮的臣子,那么财富充足而教化流行,人人亲近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

晋朝荀朂的论述,认为节省官员不如节省事务,节省事务不如节省心思。从前萧何、曹参辅佐汉朝,推崇清静无为,百姓因此安宁统一,这就是所说的清心。抑制浮夸的言论,简化文书案卷,忽略细微苛刻的规矩,宽恕小的过失。对于喜好改变常规以谋取利益的人,必定执行诛罚,这就是所说的省事。这是探究根本的言论。

百姓聚集在乡村就能治理,聚集在城市就会混乱。聚集在乡村,那么土地得到开垦,田野得到治理,想要百姓没有恒心,是不可能的。聚集在城市,那么徭役繁多,诉讼案件多,想要百姓有恒心,是不可能的。【可见节省徭役、平息事端,也是用来保持这种恒心的。】

尹翁归担任右扶风时,各县都逮捕狡猾的官吏和豪强百姓,查办他们的罪行,拷打至死。逮捕人,一定在秋冬考核官吏的大会中,以及出行巡视各县时,不在无事的时候。他有所逮捕,是为了以一人警示百人,官吏百姓都信服,恐惧而改过自新。所说的逮捕人,就是现在巡按御史访察恶人的做法。武断的豪强、玩弄法律的官吏、主持诉讼的讼师,都能被访察到。等到政治浑浊混乱的时候,于是借此作为陷害百姓的事情。纠正这种弊端的人,竟然连访察也一并停止了,无异于因为噎食而废食了。

传书说:子产向然明问政,然明回答说:“看待百姓像子女一样,看见不仁的人就诛杀他,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所以诛杀不仁的人,是为了把百姓当作子女。《说苑》记载董安于治理晋阳,向蹇老问政,蹇老说:“忠。”“信。”“敢。”董安于说:“什么是忠?”回答说:“忠于君主。”“什么是信?”回答说:“信守法令。”“什么是敢?”回答说:“敢于惩治不善的人。”董安于说:“这三条足够了。”

汉光武帝时,郡国群盗,到处同时兴起攻劫,所在之处杀害长吏。郡县追讨,到了就解散,离开后又聚集。青州、徐州、幽州、冀州四州尤其严重。皇上派遣使者下到郡县,听任群盗互相揭发检举。五人共斩一人者,免除他们的罪责。官吏虽然逗留回避故意纵容的,都不追究,听任以擒获讨伐作为成效。那些牧守令长,因境内有盗贼而不收捕的,以及因畏惧懦弱而弃城委守的,都不认为是失职。只根据抓获盗贼的多少来评定优劣,只有包庇隐匿的才治罪。于是互相追捕,盗贼全都解散。将他们的头目迁徙到其他郡县,分配田地,供给口粮,让他们安定生计。从此牛马放牧,城门不关闭。光武帝精通吏治,所以治理盗贼的方法如此。天下的事情,大多在疏阔中成功,而在严密中失败,大概都是这样,又哪里只是盗贼的考核呢。

欧阳修撰写《唐书·地理志》,凡是有一条渠道,有一座堰坝,无不记载在其所属县的下面。大概唐朝担任县令的人,还能够使用一地的财力,兴办一两个月的工程。而志书所记载的,大多在天宝以前的,占十分之七。难道不是太平之

世。吏治修。而民隐达。故常以百里之官。而创千年之利。至于河朔用兵之后。则以催科为急。而农功水道。有不暇讲求者欤。然自大历以至咸通。犹皆书之不绝于册。而今之为吏。则数十年无闻也已。水日干而土日积。山泽之气不通。又焉得而无水旱乎。

译世道。吏治修明。百姓的疾苦得以通达。所以常常凭借百里之地的官员。而创立千年之久的利益。至于河朔地区用兵之后。便把催缴赋税当作急务。而对于农事和水道。有没有来不及讲求的呢?然而从大历年间直到咸通年间。这些事迹仍然在史册中记载不绝。如今做官的人。却几十年没有听闻(相关事迹)了。水日益干涸而泥土日益堆积。山泽之间的气机不能流通。又怎么能没有水灾旱灾呢?

龙门县。今之河津也。北三十里。有瓜谷山堰。贞观时筑。东南二十三里。有十石垆渠。县令长孙恕凿。溉田良沃。亩收十石。西二十一里。有马鞍坞渠。亦恕所凿。有龙门仓。开元时置。所以贮渠由之入。转般至京。以省关东之漕者也。此即汉时河东太守番系之策。河渠书所谓河移徙。渠不利。田者不能偿种。而唐人行之。竟以获利。是知天下无难举之功。存乎其人而已。谓后人之事。必不能过前人者。不亦诬乎。

  唐开元八年。诏曰。同州刺史姜师度。识洞于微。智形未兆。顷职大农。首开沟洫。岁功犹昧。物议纷如。缘其忠款可嘉。委任仍旧。暂停九州岛之重。假以六条之察。白藏过半。绩月斯多。食乃人天。农为政本。朕故兹巡省。不惮祁寒。将申劝恤之怀。特冒风霜之弊。今原田弥望。畎浍连属。由来榛棘之所。徧为秔稻之川。仓庾有京坻之饶。关辅致亩金之润。本营此地。欲利平人。缘百姓未闻。恐三农虚弃。所以官为开发。冀令递相教诱。功既成矣。思与共之。其屯田内。先有百姓拄籍之地。比来召人作主。亦量准顷亩割还。其官屯熟田。如有贫下欠地之户。自办功力。能营种者。准数给付。余地且依前官取。加师度金紫光禄大夫。赐帛三百匹。【师度既好沟洫。所在必发众穿凿。虽时有不利。而成功亦多。】 读此诏书。然后知无欲速。无见小利二言。为建功立事之本。

  孙叔敖决期思之水。而灌雩娄之野。庄知其可以为令尹也。魏襄王与羣臣饮酒。王为羣臣祝曰。令吾臣皆如西门豹之为人臣也。史起进曰。魏氏之行田也以百亩。邺独二百亩。是田恶也。漳水在其旁。西门豹不知用。是不智也。知而不兴。是不仁也仁智。豹未之尽。何足法也。于是以史起为邺令。引漳水溉邺。以富魏之河内读此。可见率作兴事之勤。授方任能之略。今日所以变化人心。荡涤污俗。莫急于劝学奖廉二事。

  五代史冯道传论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善乎管生之能言也。礼义。治人之大法。廉耻。立人之大节。盖不廉。则无所不取。不耻。则无所不为。为人而如此。则祸败乱亡。亦无所不至。况为大臣。而无所不取。无所不为乎。然而四者之中。耻尤为要。故夫子之论士曰。行己有耻。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又曰。耻之于人大矣。为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所以然者。人之不廉。而至于悖礼犯义。其原皆生于无耻也。故士大夫之无耻。是谓国耻。罗仲素曰。教化者。朝廷之先务。廉耻者。士人之美节。风俗者。天下之大事。朝廷有教化。则士人有廉耻。士人有廉耻。则天下有风俗。

  国奢。示之以俭。君子之行。宰相之事也。汉汝南许劭。为郡功曹。同郡袁绍。公族豪侠。去濮阳令归。车徒甚盛。入郡界。乃谢曰。吾舆服岂可使许子将见之。遂以单车归家。晋蔡充。好学有雅尚。体貌尊严。为人所惮。高平刘整。车服奢丽。尝语人曰。纱縠吾服其常耳。遇蔡子尼在坐。而经日不自安。北齐李德林。父亡时。正严冬。单衰徒跣。自驾灵舆。反葬博陵。崔谌休假还乡。将赴吊。从者数十骑。稍稍减留。比至德林门。纔余五骑。云不得令李生怪人熏灼。李僧伽修整笃业。不应辟命。尚书袁叔德。来候僧伽。先减仆从。然后入门。曰。见此贤。令吾羞对轩冕。夫惟君子之能以身率物者如此。是以居官而化一邦。在朝廷而化天下。魏武帝时。毛玠为东曹掾。典选举。以俭率人。天下之士。莫不以廉节自励。虽贵宠之臣。舆服不敢过度。唐大历末。元载伏诛。拜杨绾为相。绾质性贞廉。车服俭朴。居庙堂未数日。人心自化。御史中丞崔宽。剑南西川节度使宁之弟。家富于财。有别墅在皇城之南。池馆台榭。当时第一。宽即日潜遣毁撤。中书令郭子仪。在邠州行营闻绾拜相。坐中音乐。减散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每出入。驺从百余。亦即日减损。惟留十骑而已。李师古跋扈。惮杜

译龙门县,就是现在的河津。向北三十里,有瓜谷山堰,是贞观年间修筑的。向东南二十三里,有十石垆渠,是县令长孙恕开凿的,灌溉的田地肥沃,每亩收获十石。向西二十一里,有马鞍坞渠,也是长孙恕开凿的。设有龙门仓,是开元年间设置的,用来储存从渠道流入的粮食,转运到京城,以节省关东地区的漕运费用。这就是汉代河东太守番系所提出的策略。《河渠书》所说的河水改道,渠道不利,种田的人无法偿还种子成本,而唐朝人实行这一策略,竟然获得了利益。由此可知,天下没有难以成就的功业,关键在于用人罢了。说后人所做的事,一定不能超过前人,不也是诬蔑吗?

唐开元八年,皇帝下诏说:同州刺史姜师度,洞察细微,智慧在事情未发生前就已显现。他不久前担任大司农,首先开凿沟渠,年成的功效尚不明显,众人的议论纷纷扰扰。因为他的忠诚恳切值得嘉奖,所以依旧委任他,暂时卸下九州的重任,授予他巡察六条的职权。秋季已过半,他的政绩日益增多。粮食是人和天的根本,农业是政治的基础。我因此巡视省察,不畏惧严寒,将要表达劝勉体恤的情怀,特意冒着风霜的劳苦。如今放眼望去,原野上的田地广阔无垠,田间水沟相连。过去长满荆棘的地方,遍布着种植水稻的河流。仓库里有堆积如山的粮食,关中地区获得了每亩如金般的收益。本来经营此地,是想让百姓获利,因为百姓未曾听说,恐怕农业被虚耗废弃,所以由官府来开发,希望让他们互相教导诱导。功业既然已经成就,就想着与他们共享。那些屯田内,先前有百姓登记在册的土地,近来招募人来作主人,也按照顷亩的数量割还给他们。那些官屯的熟田,如果有贫穷且缺少土地的农户,自己能办理劳力,能够经营耕种的,按照数量给付给他们,剩余的土地暂且依照从前由官府收取。加封姜师度为金紫光禄大夫,赐给丝帛三百匹。(姜师度既然喜好开凿沟渠,在所到之处必定发动众人开凿,虽然有时不利,但成功的也很多。)读了这道诏书,然后才知道“不要急于求成,不要贪图小利”这两句话,是建功立业的根本。

孙叔敖决开期思水,灌溉雩娄的田野,庄子知道他可以担任令尹。魏襄王与群臣饮酒,王为群臣祝酒说:让我的臣子都像西门豹那样做臣子。史起进言说:魏国实行田制是以百亩为单位,唯独邺地是二百亩,这是因为田地贫瘠。漳水就在旁边,西门豹不知道利用,这是不智慧。知道而不兴修,这是不仁德。仁德和智慧,西门豹都没有尽到,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于是任命史起为邺令,引漳水灌溉邺地,使魏国的河内地区富裕起来。读了这些,可以看出率领众人兴办事业的勤勉,传授方法任用人才的谋略。今天用来改变人心,荡涤污浊风俗的,没有比劝勉学习、奖赏廉洁这两件事更紧迫的了。

《五代史·冯道传》评论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个支柱,四个支柱不树立,国家就会灭亡。管仲善于言辞啊。礼义,是治理人的大法;廉耻,是立人的大节。大概不廉洁,就会无所不取;不知耻,就会无所不为。做人如果这样,那么祸败乱亡,也就无所不至了。何况身为大臣,却无所不取,无所不为呢?然而在这四者之中,耻尤其重要。所以孔子论士人说:行为要有羞耻心。孟子说:人不可以没有羞耻,没有羞耻的羞耻,真是无耻啊。又说:羞耻对于人来说太重要了,那些玩弄权术机巧的人,无处用得上羞耻。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人不廉洁,以至于违背礼义,其根源都产生于不知耻。所以士大夫不知耻,这就是国家的耻辱。罗仲素说:教化,是朝廷的首要任务;廉耻,是士人的美好节操;风俗,是天下的重大事情。朝廷有教化,那么士人就有廉耻;士人有廉耻,那么天下就有良好的风俗。

国家奢侈,就展示节俭给他们看,这是君子的行为,也是宰相的职责。汉代汝南人许劭,担任郡功曹,同郡的袁绍,是公族中的豪侠,从濮阳令任上归来,车马随从很多,进入郡境,就谢罪说:我的车马服饰怎么能让许子将看见呢?于是只乘一辆车回家。晋代蔡充,好学且有高雅的志趣,体态容貌尊严,被人敬畏。高平人刘整,车马服饰奢华艳丽,曾经对人说:纱縠是我平常的服饰。遇到蔡子尼在座,整天都感到不安。北齐李德林,父亲去世时,正值严冬,穿着单薄的丧服,赤脚,自己驾驶灵车,返回博陵安葬。崔谌休假回乡,将要去吊唁,随从有几十骑,逐渐减少留下,等到到达李德林门前,只剩下五骑,说不能令李生怪罪人炫耀权势。李僧伽修身治学,不应征召,尚书袁叔德,来探望僧伽,先减少仆从,然后入门,说:见到这样的贤人,让我羞于面对高官显贵。只有君子能以身作则来引导他人,就像这样。所以居官能教化一邦,在朝廷能教化天下。魏武帝时,毛玠担任东曹掾,主管选举,以节俭引导人,天下的士人,没有不以廉洁节操自我勉励的,即使是尊贵受宠的臣子,车马服饰也不敢过度。唐代大历年末,元载被诛杀,任命杨绾为宰相,杨绾本性贞洁廉洁,车马服饰俭朴,在朝廷任职没几天,人心自然感化。御史中丞崔宽,是剑南西川节度使宁的弟弟,家里富有,在皇城南面有别墅,池馆台榭,当时第一,崔宽当天就暗中派人毁撤。中书令郭子仪,在邠州行营,听说杨绾拜相,坐中的音乐,减少了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每次出入,随从一百多人,也当天就减少,只留下十骑而已。李师古跋扈,忌惮杜

黄裳为相。命一干吏。寄钱数千缗。毡车子一乘。使者到门。未敢送。伺候累日。有绿舆自宅出。从婢二人。青衣褴缕。言是相公夫人。使者遽归。告师古师古折其谋。终身不敢改节。此则禁郑人之泰侈奚必于三年。变雒邑之矜夸。无烦乎三纪。修之身。行之家。示之乡党而已。道岂远乎哉。

译黄裳担任宰相时,命令一名办事官吏,携带数千缗钱和一乘毡车,前去赠送。使者来到黄裳家门口,不敢贸然送入,守候了多天。只见一辆绿色的车从黄裳家中出来,后面跟着两个婢女,穿着破旧的衣服,说这是宰相夫人。使者急忙回去,向师古报告,师古挫败了黄裳的阴谋,使他终身不敢改变节俭的节操。这样就能禁止郑国人那种过度的奢侈,何必非要等到三年之后?改变洛阳人那种骄傲夸耀的风气,也不必非要等到三十年之后。修养自身,推行于家庭,昭示给乡里罢了。大道难道遥远吗?

记曰。大臣法。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故欲正君而序百官。必自大臣始。然而王阳黄金之论。时人既怪其奢。公孙布被之名。真士复讥其诈。则所以考其生平。而定其实行者。惟观之于终。斯得之矣。季文子卒。大夫入敛。公在位。宰庀家器为葬备。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无藏金玉。无重器备。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于公室也。相三君矣。而无私积。可不谓忠乎。诸葛亮自表后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孙衣食。悉仰于家。自有余饶。至于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及卒。如其所言。夫廉不过人臣之一节。而左氏称之为忠。孔明以为无负者。诚以人臣之欺君误国。必自其贪于货赂也。

  后汉袁安为河南尹。政号严明。然未尝以赃罪鞫人。此近日为宽厚之论者。所持以为口实。乃余所见数十年来姑息之政。至于网解纽弛。皆此言贻之敝矣。嗟乎。范文正有言。一家哭。何如一路哭邪。

  朱子谓近世流俗。惑于阴德之论。多以纵舍有罪为仁。此犹人主之以行赦为仁也。孙叔敖断两头蛇。而位至楚相。亦岂非阴德之报邪。

  唐柳氏家法。居官不奏祥瑞。不度僧道。不贷赃吏。此今日士大夫居官者之法也。宋包拯戒子孙。有犯赃者。不得归本家。死不得葬大茔。此今日士大夫教子孙者之法也。

  两家奴争道。霍氏奴入御史府。欲躢大夫门。此霍氏之所以亡也。奴从宾客。浆酒藿肉。此董贤之所以败也。然则今日之官评。其先考之僮约乎。

  唐张嘉贞在定州。所亲有劝立田业者。嘉贞曰。吾忝历官荣。曾任国相。未死之际。岂忧饥馁。若负谴责。虽富田庄何用。比见朝士广占良田。及身殁后。皆为无赖子弟。作酒色之资。甚无谓也。闻者叹服。此可谓得二疏之遗意者。

  晋陶侃勤于吏职。终日敛膝危坐。阃外多事。千绪万端。罔有遗漏。诸参佐或以谈谑废事者。命取其酒器蒱博之具。悉投于江。将吏则加鞭朴。卒成中兴之业。为晋名臣。唐宋璟为殿中侍御史。同列有博于台中者。将责名品而黜之。博者惶恐自匿。后为开元贤相。而史言文宗切于求理。每至刺史面辞。必殷勤诫敕曰。毌嗜博。无饮酒。内外闻之。莫不悚息。然则勤吏事而纠风愆。乃救时之首务矣。

  今日致太平之道何由。曰。君子勤礼。小人尽力。

  晋许荣上疏言。臣闻佛者。清远元虚之神。今僧尼往往依傍法服。五戒麄法。尚不能遵。而流惑之徒。竞加敬事。又侵渔百姓。取财为惠。亦未合布施之道也。雒阳伽蓝记。有比丘惠凝。死去复活。见阎罗王。阅一比丘。是灵觉寺宝明。自云出家之前。尝作陇西太守。造灵觉寺成。弃官入道。阎罗王曰。卿作太守之日。曲理枉法。刦夺民财。假作此寺。非卿之力。何劳说此。付司送入黑门。此虽寓言。乃居官佞佛者之箴砭也。

  ◆汤子遗书【先生名斌。号潜庵。河南睢州人。顺治壬辰进士。官礼部尚书。谥文正。】

  弘谋按先生德器深厚。学术纯正。自监司解官。从学十年。被征乃出。抚吴二年。百废具兴。顽懦廉立。几于风移俗易矣。今数十年之久。士民讴思。常如一日。非至诚相感。其可强而致乎。兹采遗书中。可以风于有位者。录为一帙。恨不及见先生。而读其书。如见先生。朝夕展诵。冀以少袪固陋云。

  古之民有四。今之民有六。其耗财已至。何怪匮乏相继乎。欲驱浮惰而农之。惟在使民乐为农。今之为农者。力作不足供赋税。不见其乐。止见其苦。如商贾之徒。固是奔竞之心胜。亦缘不能安业。故思他图。又如僧道辈。其心岂不欲有父母妻子之乐。多缘农困无以为生。故逃归僧道。既逸其力。又不匮于衣食。则亦安之不思返矣。是莫若轻徭薄赋。使安于农而乐为之。则游惰者。不驱而归农矣。问曰。游惰者归农矣。其间。

译《礼记》说:大臣守法,小臣廉洁,官职等级有序,君臣相互匡正,这是国家富强的表现。所以想要匡正君主并使百官有序,必须从大臣开始。然而王阳关于黄金的议论,当时的人已经奇怪他的奢侈;公孙弘以布被闻名的名声,真正的士人又讥讽他的虚伪。那么用来考察他一生的品行,并确定他实际行为的方法,只有观察他的结局,这样才能得到真相。季文子去世,大夫们进入内室为他收敛,国君坐在正位上。家宰整理家中的器物作为丧葬的准备,发现没有穿丝绸衣服的妾,没有吃精粮的马,没有收藏的金玉,没有厚重的器物。君子因此知道季文子对公室的忠诚。他辅佐了三位国君,却没有私人的积蓄,这难道不能称为忠诚吗?诸葛亮上表给后主说:“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孙的衣食,完全依靠这些家产,自有富余。至于我在外任职,没有额外的调度,随身的衣食,完全依靠官府供给,不另外经营产业,来增加一分一毫的收入。如果我死的时候,不让家里有多余的丝绸,外面有多余的财物,以免辜负陛下。”等到他去世,果然如他所说。廉洁不过是臣子的一种节操,而《左传》称它为忠诚,诸葛亮认为这是不负君主的原因,实在是因为臣子欺骗君主、误害国家,必定是从贪图财货贿赂开始的。

后汉袁安担任河南尹,政令号称严明,然而从未因为贪污罪审讯过人。这是近来主张宽厚政治的人所拿来作为借口的。但我所见到的几十年来姑息养奸的政治,以至于法网松弛、纲纪废弛,都是这种言论造成的弊端啊。唉!范仲淹说过:“一家哭泣,怎比得上一路人哭泣呢?”

朱熹说近世流俗,被阴德的言论所迷惑,大多把放纵赦免有罪之人当作仁德,这就像君主把施行赦免当作仁德一样。孙叔敖斩断两头蛇,而官位做到楚国宰相,这难道不是阴德的回报吗?

唐代柳氏的家法,做官不奏报祥瑞,不度僧人道士,不宽贷贪污的官吏。这是今天士大夫做官应当遵循的法度。宋代包拯告诫子孙,如果有犯贪污罪的,不得回到本家,死后不得葬入家族墓地。这是今天士大夫教育子孙应当遵循的法度。

两家奴仆争路,霍家的奴仆闯入御史府,想要踢开大夫的门,这是霍家灭亡的原因。奴仆跟随宾客,把酒肉当作平常饮食,这是董贤败落的原因。那么今天的官员评价,难道不应当先考察他们的奴仆约束吗?

唐代张嘉贞在定州,亲近的人有劝他置办田产的,张嘉贞说:“我侥幸历任高官,曾担任过宰相,在没死的时候,哪里会担忧饥饿。如果背负谴责,即使拥有富足的田庄有什么用。近来看到朝中士大夫广泛占取良田,等到他们死后,都成为无赖子弟酒色享乐的资本,非常没有意义。”听到的人赞叹佩服。这可以说是得到了疏广、疏受遗风的人。

晋代陶侃勤于吏职,整天正襟危坐,军政事务繁多,千头万绪,没有遗漏。各位参佐中有人因为谈笑戏谑荒废事务的,命令拿他们的酒器和赌博器具,全部投入江中;将领和官吏则加以鞭打。最终成就了中兴的大业,成为晋代的名臣。唐代宋璟担任殿中侍御史,同僚中有在台中赌博的,将要追究他们的名位并罢免他们。赌博的人惶恐地隐藏起来。后来他成为开元时期的贤相,而史书记载唐文宗急切地追求治理,每当刺史当面辞行,必定殷勤告诫说:“不要嗜好赌博,不要饮酒。”内外听到的人,没有不惊恐肃然的。那么勤于吏事并纠察风气过失,乃是挽救时弊的首要任务。

今天达到太平之道的途径是什么?回答说:君子勤于礼制,小人尽力劳作。

晋代许荣上疏说:“我听说佛是清远玄虚的神灵,现在僧尼往往依附法服,五戒这种粗浅的法度,尚且不能遵守,而迷惑的徒众,竞相恭敬侍奉。又侵吞百姓财物,取财作为恩惠,也不符合布施的道理。”《洛阳伽蓝记》中有比丘惠凝,死后复活,见到阎罗王,查阅一个比丘,是灵觉寺的宝明,自称出家之前,曾担任陇西太守,建造灵觉寺完成后,弃官入道。阎罗王说:“你担任太守的时候,歪曲法理,枉法裁判,掠夺百姓财物,假借建造这座寺庙,并非你的力量,何必说这些。”交给有关部门送入黑门。这虽然是寓言,却是做官者迷信佛教的针砭。

◆汤子遗书【先生名斌,号潜庵,河南睢州人,顺治壬辰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谥号文正。】

弘谋按:先生道德器量深厚,学术纯正,自从从监司任上解职,跟随学习十年,被征召才出山。在苏州任职两年,百废俱兴,顽劣懦弱的人变得廉洁正直,几乎达到了风俗改变的地步。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士人百姓歌颂思念,常如一日。如果不是至诚相互感应,难道能勉强达到吗?这里采集遗书中,可以教化在位者的内容,录为一卷。遗憾的是没能见到先生,而读他的书,如同见到先生,早晚展开诵读,希望以此来稍微去除自己的固陋。

古代的人民有四种,现在的人民有六种,他们耗费财力已经到了极点,为什么奇怪匮乏相继出现呢?想要驱赶浮浪懒惰的人去务农,只在于使人民乐于务农。现在务农的人,辛勤劳作不足以供给赋税,看不到他们的快乐,只看到他们的痛苦。像商贾这类人,固然是因为争名逐利的心胜过,也是因为不能安守本业,所以想另谋出路。又像僧道这类人,他们的心难道不想有父母妻子的快乐吗?大多是因为农民困苦无法生存,所以逃归僧道。既然安逸了劳力,又不缺乏衣食,也就安心而不想返回了。因此不如减轻徭役和赋税,使他们安于务农并乐于从事,那么游手好闲的人,不用驱赶就会回归务农了。问:游手好闲的人回归务农了,其中,

贫富相耀。风俗终难整理。若何。先生曰。此最难处。今之时势。与古不同。古之时。无甚贫甚富之俗。所以易治。今之富者。田连阡陌。贫者。至求数亩自给而不可得。此中甚费区画。今但使一乡之中。富者明礼义。兴仁让。有以庇贫者。而不至失业。则后此可以徐图矣。【富者能不欺贫。贫者能不忌富。止许藉庇于富。不可肆恶于富。则风俗自厚。何嫌贫富相耀也。】

译贫富之间互相炫耀。风俗终究难以整顿。该怎么办呢?先生说:这是最难处理的地方。现在的时势,与古代不同。古代的时候,没有特别贫穷和特别富有的风俗,所以容易治理。现在的富人,田地连接着阡陌;穷人,甚至想求得几亩地来维持生计都做不到。这其中非常耗费心思去筹划安排。现在只要让一个乡里之中,富人明白礼义,提倡仁爱和谦让,能够庇护穷人,使他们不至于失业,那么以后就可以慢慢图谋了。【富人能够不欺压穷人,穷人能够不嫉妒富人,只允许穷人依靠富人的庇护,不可以对富人肆意作恶,那么风俗自然就会淳厚。何必担心贫富互相炫耀呢?】

儒者不患不信理。患在信之过。而用法过严者。亦是一病。天地间法情理三字。原并行不悖。如官司有弗称职者。若优容贻害。固不可。必嫉之过而加以重罪。至陨命析产。亦不忍。有仁术焉。轻其罪。使之蚤去。则我亦不流于残。而民已除其害矣。

  先生任潼关时。年饥。麦不熟。兵饷匮乏。人心骚动。先生欲发仓储秋粮以贷。俟来年麦收。仍以两季麦粮拨发。督镇不可。先生曰。事变仓卒。非可拘以常数。以此安抚人心。利害由我而当。督镇以为然。各营弁皆欢欣感谢。变遂寝。后督镇每谓僚属曰。作事如汤公。真可谓尽职无遗憾。有能仿而行之者。即善类也。

  先生任潼关时。同列问曰。得百姓心易。得僚属心难。公何兼而致之也。先生曰。吾于属吏。不惟不取其财。且彼有善。吾力成之。以遂其愿。故人或不以为苦。同列曰。无所取于彼。何所应于上。先生曰。无所取于彼。亦无所应于上。交际之礼。不过寻常帛物四件。上官且戏谓吾礼物有班数。亦各谅之。无所受也。至往来之官。未有以金帛为赠者。其于上下间。如此而已。

  年少登科。切弗自喜。见识未到。学问未足。一生吃亏在此。即使登高第。陟高位。庸庸碌碌。徒与草木同朽耳。往往老成之人。一入仕途。建立一二事。便足千古。由其阅历深也。【由科第者。固当由愧生奋。既不由科第。亦可以勉矣。】

  问为政当以顺民情为第一义。也有顺不得的所在。即如我在赣州作道时。海寇猖獗。忽有贼持伪檄到抚军辕门。抚军传余甚急。食顷三至。余诣抚军所。以此贼付余。余在辕门讯之。百姓观者如堵。颇多惶惑。余请抚军急枭示。以绝贼人觊觎。抚军犹豫。欲监候上闻。余请益力。因令押送市曹。百姓震恐。遮道而请曰。杀之。则贼众大至。百万生灵不保矣。余晓百姓曰。杀之。则贼知我不惧。而不敢来。即贼众果至。我自有方略保障抵敌。尔百姓无恐。贼亦大呼曰。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余呵之曰。汝贼耳。安得云国。亟斩之。寻贼败去。竟无警。使是时稍顺民情。不断然斩之。奸宄生心。保无意外之变乎。非是当初年少气壮。只是明理耳。【此由小民所见不远。故顺不得。更有许多偏心私心。亦是顺不得的。故明理最要。○以上语录】

  天下事莫患于因时苟且而无真诚之意。动辄曰。时不可为也。事多掣肘也。牧仲在刑曹。一副郎耳。每虑囚。必细审其得罪之由。察其情伪。稽之律例。有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俱无憾之意。有不合者。动色力争。即丰镐旧臣。亦谅其真诚。改容敬礼之。虽不能尽如己意。其所全活者亦多矣。【与宋牧仲书】

  人身之所重者。元气也。国家之所重者。人才也。古人宦辙所至。必以咨访人才为首务。所为人才者。非词华藻丽。驰声艺苑之谓。必经术足以明道。才略足以匡时。有精苦之志。有沉深之谋。此其人必不欲以浮华显。往往在深山穷谷。可以遯世无闷。或浮湛人间。落落穆穆。非得其同志。则不能相求也。西江自宋以来。名臣大儒。不可胜数。今岂遂无其人乎。余昔参藩岭北。属有军旅之役。事定而疾作。请休归里。宁都有魏冰叔兄弟。与彭躬庵。邱邦士。方读书易堂。余知之。未暇入山一访。亦以诸子深藏交修。不求闻于世。余虽粗知其姓氏。未能悉也。今读其所著书。想见其为人。屈指当日。已二十年矣。河山阻修。光阴荏苒。惟有浩叹而已。天生人才。无间古今。往者已矣。来者未可量。牧仲更从冰叔。益求知所未知焉。勿如我之过时而悔也。还 朝以此为使归之献。则所以报国者深矣。【牧仲司榷之官。先生不劝其献羡余。而劝其献人才。何相期之远耶。况他官耶。○同上】

  睢州旧有柳梢。约四万有奇。久贮河干。年来疏浚得宜。宣房无恙。今协工告急。似宜载运前去。那缓就急。既以慰河台四望之意。复以见执事救助之功。新派柳梢。接续上纳报完。协工之数既

译儒者不怕别人不相信道理,怕的是自己相信得太过分。而执法过于严酷的人,也是一种弊病。天地之间的法、情、理三个字,原本并行不悖。比如官府中有不称职的人,如果宽容纵容以致贻害百姓,固然不可以;但如果嫉恨过度而施加重罪,甚至导致其丧命破家,也不忍心。这里有仁爱的方法,减轻他的罪责,让他早点离职,那么我也不流于残忍,而百姓也除去了祸害。

先生担任潼关职务时,正值饥荒,麦子没有成熟,军饷匮乏,人心骚动。先生想要发放仓库中的秋粮来借贷,等到来年麦子收获,再拨发两季麦粮归还。总督和巡抚不同意。先生说:“事变仓促,不可以拘泥于常规。以此安抚人心,利害关系由我承担。”总督和巡抚认为说得对。各营的军官都欢欣感激,变乱于是平息。后来总督和巡抚常对同僚下属说:“做事像汤公这样,真可以说是尽职没有遗憾。有能仿效他做法的人,就是好人。”

先生担任潼关职务时,同僚问说:“得到百姓的心容易,得到同僚下属的心难,您为什么能兼而得之呢?”先生说:“我对于下属官吏,不仅不索取他们的财物,而且他们如果有善行,我尽力成全,以遂其心愿,所以人们不觉得苦。”同僚说:“不索取他们的财物,那对上级的应酬怎么办?”先生说:“不索取他们的财物,也不对上级的应酬。交际的礼节,不过寻常的丝织品四件。上级还戏称我的礼物有等级,大家也都体谅我,我没有接受。至于往来的官员,没有用金银绸缎赠送的。我在上下级之间,就是这样罢了。”

年轻时考中科举,千万不要自我欣喜。见识未到,学问不足,一生吃亏就在这里。即使考中高科,升到高位,平庸无能,白白地与草木一同腐朽罢了。往往老成的人,一进入仕途,建立一两件事,就足以流传千古。这是因为他们阅历深啊。【通过科举的人,固然应当因惭愧而振奋;即使不通过科举,也可以勉励自己了。】

问:为政应当以顺应民情为第一要义,但也有顺应不了的地方。就像我在赣州任道台时,海寇猖獗,忽然有贼人拿着伪造的檄文来到抚军衙门。抚军传唤我十分紧急,一顿饭的工夫来了三次。我到了抚军那里,抚军把这贼人交给我。我在衙门审讯他,百姓围观像墙一样,大多惶恐疑惑。我请求抚军赶快斩首示众,以断绝贼人的觊觎之心。抚军犹豫,想关押等候上报。我更加极力请求,于是命令押送刑场。百姓震惊恐惧,拦路请求说:“杀了他,贼众就会大举到来,百万生灵无法保全了。”我开导百姓说:“杀了他,贼人就知道我不害怕,而不敢来。即使贼众真的到来,我自有方略保障抵御。你们百姓不要害怕。”贼人也大声呼喊说:“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我斥责他说:“你是贼人,怎么能说是国家?赶快斩了他。”不久贼人败退离去,竟然没有警报。如果当时稍微顺应民情,不果断斩首,奸邪之人产生异心,能保证没有意外变故吗?这并不是当初年少气盛,只是明白道理罢了。【这是因为小民见识短浅,所以顺应不了。更有许多偏心私心,也是顺应不了的。所以明白道理最重要。○以上语录】

天下的事,没有比因时苟且而没有真诚之心更令人担忧的了。动不动就说:“时局不可为啊,事情多有牵制啊。”牧仲在刑部任职,只是一个副郎罢了。每次审理囚犯,必定仔细审查他获罪的原因,考察他的真情假意,查考律例。有想让他活命而不能的,就有死者与我都没有遗憾的意思。有不合理的,就变色力争。即使是丰镐的旧臣,也体谅他的真诚,改变脸色恭敬地对待他。虽然不能完全如他的心意,但他所保全活命的也很多了。【与宋牧仲书】

人身所重视的是元气,国家所重视的是人才。古人做官所到之处,必定以咨询访求人才为首要任务。所谓人才,不是指辞藻华丽、在文坛驰名的意思,而是指经术足以阐明大道,才略足以匡正时局,有精苦之志,有沉深之谋。这种人必定不想以浮华显扬,往往在深山穷谷,可以隐居而不闷;或者浮沉人间,落落寡合,不是得到志同道合的人,就不能相互寻求。西江自宋代以来,名臣大儒,数不胜数,现在难道就没有这样的人吗?我过去在岭北任参议,恰逢有军事行动,事定后生病,请求休假回乡。宁都有魏冰叔兄弟,与彭躬庵、邱邦士,正在易堂读书。我知道他们,没有空闲进山拜访,也是因为诸位深藏修养,不求闻名于世。我虽然大致知道他们的姓氏,未能全部了解。现在读他们所著的书,想象他们的为人,屈指算来,已经二十年过去了。山河阻隔遥远,光阴荏苒,只有浩叹罢了。天生人才,不分古今,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未来的不可限量。牧仲更应从冰叔那里,更加探求所不知道的知识。不要像我这样过时后悔。回到朝廷以此作为使归的进献,那么报效国家就深远了。【牧仲担任榷税之官,先生不劝他进献盈余,而劝他进献人才,期望多么深远啊。何况其他官员呢。○同上】

睢州旧有柳梢,大约四万多,长期储存在河边。近年来疏浚得当,黄河堤防无恙。现在协工告急,似乎适宜载运前去,缓解紧急。既以安慰河台四处张望之意,又以显示执事救助之功。新派的柳梢,接续上纳报完,协工的数量既

足。仍补完河上旧梢。以备万一之用。在执事不过略为通融。而民间稍缓须臾。遂可免典妻鬻子之苦。不然。限期逼迫。势难周转。鞭笞虽施。亦鲜成效。执事天地父母之心。谅必恻然动念也。如曰枝梢。各年派定。不便那移。窃思枝稍与他项钱粮不同。堆贮河滨。日久亦渐糜烂。存之数年。竟归乌有。谁非百姓脂膏。何忍听为弃物。若一通融。不但有益东工。且本地收以新易陈之效。即或培固堤堰。为预防之计。而旧数依然。新陈较胜。况士民孰无本心。感恩图报。方衔结不遑。踊跃上纳。更自敏速。【与冯郡判书】

译足矣。仍须补完河上旧有的木梢,以备不时之需。在您的职权范围内,不过是稍微通融一下,而民间百姓稍得片刻喘息,便能免去典妻卖子的痛苦。否则,限期逼迫,形势难以周转,即使施加鞭打,也很少能取得成效。您怀有天地父母般的仁爱之心,想必一定会对此产生恻隐之情。如果说木梢是各年派定的,不便挪移,我私下认为,木梢与其他钱粮不同,堆积在河边,时间久了也会逐渐腐烂,存放几年,最终将化为乌有。这些难道不是百姓的血汗吗?怎忍心听任它们成为废弃之物?如果稍加通融,不仅对东河工程有益,而且本地也能收到以新换旧的成效。即便用来加固堤堰,作为预防措施,旧有的数额依然不变,但新旧相比效果更佳。况且士人和百姓谁没有良心呢?他们感恩图报,正感激不尽,踊跃缴纳,自然会更加迅速敏捷。【与冯郡判书】

时至今日。作善良非容易。天下君子原少。上官岂能尽贤。且人情难测。我辈爱民之心常切。而事上之才常拙。任事之意常盛。而弭谤之术常疏。万口欢腾之时。忌者即从中而起。往往然也。故今之吏。黜弊去其太甚。举事必存小心。循规蹈矩。无露锋铓。异日当国家大任。不茹不吐。正在此时磨炼出来。勿谓异己者非我辈药石也。【答李襄水书】

  贤者出处。关系世道。天相国家。恐有欲退不得者。以义论之。身在危疆。委曲担荷。方员并施。经权互用。总以保固地方。拯救残黎为念。古之君子。当此境界。尽有苦心不可告之人者。及事过险出。人皆服其深心大力。足以弘济时艰。物望愈重。巨任将归。此一道也。若事有难为。奉身而退。以威武不屈为高。此亦一道也。二者。总内度之心而已矣。进退所关。要彻底打算。合乎天理。无一毫私心。则进退皆道也出处二字。非人所得与。故某不敢为执一之论。【同上】

  长安道上。有称颂足下新政者。未得其详。既而知立义学七十余处。从学弟子六七百人。近且重农积谷。水旱有备。此汉代循良所为。何幸于今日见之。教养二字。王道之本。近日长吏。不讲久矣。某昔承乏潼关。亦力行社学乡约义仓保甲四事。颇费苦心。虽寮友承行。不能尽如鄙意。然亦有效可覩矣。足下学有源本。才足经世。闻以吕司寇公诸书课子弟。此书最善入人。化俗为易。妇人女子。皆能于变。真快事也半载之后。似当课以孝经小学。近世人才不古。若只为少此一段工夫。就中择其才可大成者。进以经书。讲明正学。三年之间。当有大贤出而应之。有功吾道不小也。贤才不择地而生。特振兴无人。遂就颓废耳。更闻勇于拔薤。疾恶过严。此亦初政宜然。亲民之吏。慈惠为上。民既向风。威严宜弛。【与王抑仲书】

  吴下盗风日炽。由于地方官虑处分严切。遇有被盗。便与失主为仇。逼令隐匿不报。其盗情重大。势不可掩者。逼令改强为窃。甚至昧却良心。辄拿家属妇女。审询。坐以是奸非盗。敲拶并行。以故失主畏其苦累。不得不隐忍缄默。即申报矣。奉文勒缉。往来解比。差役盘费。悉出失主。盗之所余。不尽不止。其意总要失主有不敢不讳之势。而后官长得安然遂其讳盗之心。既助盗以虐民。实驱民而为盗。是官长实盗魁。也如此作官。惟知有自己功名。不知有良民身家性命。不但上负 朝廷。抑且绝灭天理。每日坐堂开衙。乘舆张盖。何面目与斯民相对乎。【此数语。唤醒俗吏多矣。○禁讳盗告谕】

  苏松两府士民。纷纷具呈。妄称本院德政。请立碑。建书院。作生祠。本院不胜骇异。苏松赋重役繁。民生困苦。上下掣肘。诸事维艰。本院夙夜拮据。扪心自揣。有过无功。况现任辄自立碑。律有明禁。至于建书院。造生祠。尤为末俗谄谀之习。吴门生祠如林。岂必尽有功德。甚至过者指斥其姓名。历数其劣状。未尝以其有生祠而称羡之也。若周文襄。王端毅。海忠介三公。忠直廉惠。史册载之。儿童知之。今曾无半间之享。可见生祠不足为贵重。至于书院。原先儒讲学明道之所。人因避生祠之名。概称讲院。尤属无谓。此皆好事无耻之徒。借以媚官长。诈乡愚。渔利行私。今欲加于本院。是以本院为好谀喜佞之愚人。何待本院之薄也。【禁立祠告谕】

  本都院抚吴二载。一饮一食。何莫非百姓脂膏。而地方刑名钱谷。簿书鞅掌。昼夜拮据。未尝暇逸。心虽无穷。力实有限。今蒙圣恩优擢。尔百姓念本都院爱民有心。忘本都院救民无术。罢市挽留。数日聚集院署。哀号之声。至不忍闻。本都院与尔百姓。一体相关。岂忍因本都院之行。遂使尔等士废读书。农废耒耜。商废贸易。本都院为之寝食不安。本都院于地方利弊。民生疾苦。知之颇真。入 朝之后。或至尊顾问。或因事敷陈。当尽力凿凿言之。况圣主眷念财赋重地。必简公忠清惠。才德兼全之大臣。十倍于本都院者。

译到了今天,做善事并不容易。天下的君子本来就少,上级官员难道能全都贤明吗?况且人心难以测度。我们爱护百姓的心常常急切,但侍奉上司的才能常常笨拙;担当事务的意愿常常旺盛,但消除诽谤的方法常常疏漏。在众人欢腾的时候,嫉妒的人就会从中兴起,往往就是这样。所以现在的官吏,废除弊端只去除那些过于严重的,做事一定要保持小心谨慎,遵循规矩,不显露锋芒。将来担当国家重任,不吞不吐(指刚正不阿),正是在这个时候磨炼出来的。不要说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不是我们治病的良药。【答李襄水书】

贤人的出仕或隐退,关系到世道人心。上天保佑国家,恐怕有想退隐却退不了的人。从道义上讲,身处危险的边疆,委曲求全地承担重任,方圆并用,经权互施,总以保卫地方、拯救百姓为念。古代的君子,处于这种境地,都有许多苦心无法告诉别人。等到事情度过危险,人们都佩服他深远的谋略和巨大的力量,足以救济时世的艰难,声望更加隆重,重大的责任将归于他,这是一条路。如果事情难以处理,就保全自身而退隐,以威武不能屈服为高尚,这也是一条路。这两者,总是要内心衡量罢了。进退所关联的,要彻底盘算,合乎天理,没有一丝私心,那么进退都是正道。出仕或隐退这两个字,不是别人所能左右的,所以我不敢持固执一端的论调。【同上】

长安道上,有称赞您新政的人,没得到详细情况。后来知道您设立了七十多处义学,跟随学习的弟子有六七百人,近来又重视农业、积蓄粮食,水旱灾害都有准备。这是汉代循良官吏所做的,怎么有幸在今天见到呢。教养二字,是王道根本。近日的长官,很久不讲求了。我从前暂代潼关职务,也大力推行社学、乡约、义仓、保甲这四件事,颇费苦心。虽然同僚承接执行,不能完全符合我的意思,但也有效果可以看到了。您学问有本源,才能足以治理世事,听说用吕司寇公的书来教导子弟,这本书最善于感化人,改变风俗比较容易,妇女都能随之改变,真是快事啊。半年之后,似乎应当用《孝经》《小学》来考核他们。近世人才不如古人,如果只缺少这一番工夫,从中挑选才能可以大成的人,用经书提升他们,讲明正统学问,三年之间,应当有大贤出现来响应,对我们道统的功劳不小啊。贤才不挑地方生长,只是振兴无人,于是就颓废了。又听说您勇于拔除杂草(比喻清除奸恶),憎恶邪恶过于严厉,这也是初政应当这样的。亲近百姓的官吏,以慈爱恩惠为上,百姓已经归附,威严应当放松。【与王抑仲书】

吴地盗风日益猖獗,是因为地方官顾虑处分严厉。遇到有人被盗,就跟失主结仇,逼迫他们隐瞒不报。那些盗情重大、势不可掩的,逼迫他们把强盗改为窃贼。甚至昧着良心,随便抓家属妇女审讯,定罪说是奸情而非盗窃,拷打并行。因此失主害怕受苦受累,不得不隐忍沉默。即使申报了,奉文令勒令缉捕,往来解送比对,差役的盘费,全部出自失主。盗贼剩下的,不全部榨干不止。他们的意图总是要让失主有不敢不隐瞒的态势,然后长官才能安然遂行隐瞒盗窃的心。既然帮助盗贼虐待百姓,实际上是驱赶百姓成为盗贼。这是长官实在是盗魁啊。这样作官,只知道自己的功名,不知道良民的身家性命,不但上负朝廷,而且灭绝天理。每天坐堂开衙,乘车张盖,有什么脸面与百姓相对呢?【这几句话,唤醒了俗吏很多。○禁讳盗告谕】

苏松两府的士民,纷纷呈递文书,妄称本院的德政,请求立碑、建书院、作生祠。本院不胜惊异。苏松赋税重、役事繁,民生困苦,上下掣肘,诸事艰难。本院日夜操劳,扪心自问,有过无功。况且现任官员擅自立碑,法律有明确禁令。至于建书院、造生祠,更是末俗谄媚阿谀的习气。吴地的生祠如树林般密集,难道都有功德吗?甚至路过的人指斥他们的姓名,历数他们的劣迹,不曾因为他们有生祠而称羡他们。像周文襄、王端毅、海忠介三位公,忠直廉惠,史册记载,儿童都知道,现在却没有半间享堂,可见生祠不足以作为贵重。至于书院,原先是儒者讲学明道的地方,人们因为避生祠的名目,一概称为讲院,尤其属于无谓。这些都是好事无耻之徒,借以媚长官、欺骗乡愚、渔利行私。现在想加在本院身上,是把本院当作好谀喜佞的愚人,何必这样轻视本院呢?【禁立祠告谕】

本都院安抚吴地两年,一饮一食,哪一样不是百姓的脂膏?而地方刑名钱谷,文书繁忙,日夜操劳,未曾闲暇安逸。心虽无穷,力实有限。现在蒙受圣恩优厚提拔,你们百姓念本都院爱民有心,忘本都院救民无术,罢市挽留,数日聚集在院署,哀号之声,到了不忍听闻的地步。本都院与你们百姓,一体相关,岂忍因为本都院的离去,就使你们士人废了读书,农民废了农具,商人废了贸易?本都院为此寝食不安。本都院对地方利弊、民生疾苦,知道得很真切。入朝之后,或者至尊顾问,或者因事陈述,当尽力确切地言说。况且圣主眷念财赋重地,必定简拔公忠清惠、才德兼全的大臣,十倍于本都院的人。

来抚兹土。尔百姓何用多虑。本都院平日告诫尔百姓之言。历历具在。朔望率尔百姓叩拜 龙亭。讲解乡约。亦欲使尔百姓知君臣大义。朝廷恩德。自今以后。愿尔百姓。孝亲敬长。教子训孙。忠信勤俭。公平谦让。事要忍耐。勿得妄兴词讼。心要慈和。勿得轻起鬬争。勿赌博。勿淫佚。勿听邪诞师巫之说。复兴淫祠。蚤完 国课。共享天和。此本都院惓惓望于尔百姓者。本都院身在京华。此心当往来此地。本都院见尔百姓如此情状。既愧平日救民之道未尽。又不忍遽恝然而去。但君命不敢留。惟尔士归书舍。农归田畴。商归市肆。使本都院之心稍安。无复纷纷扰乱可也。【临行晓谕士民。】

译我来到此地安抚治理。你们百姓何必多所忧虑。本都院平日告诫你们百姓的话,清清楚楚都在那里。每逢初一、十五,我率领你们百姓叩拜龙亭,讲解乡约,也是想让你们百姓知晓君臣之间的大义和朝廷的恩德。从今以后,希望你们百姓孝顺父母、尊敬长辈,教育子孙,做到忠诚守信、勤劳节俭,处事公平、谦逊礼让。遇到事情要忍耐,不要随意打官司;内心要慈爱温和,不要轻易挑起争斗。不要赌博,不要纵欲放荡,不要听信邪说荒诞的巫师之言,也不要重新修建淫祀的祠堂。及早缴纳国家的赋税,共同享受自然的和乐。这是我殷切期望于你们百姓的。本都院虽然身在京城,这颗心却常常往来此地。本都院看到你们百姓如此情形,既惭愧平日救民之道未能尽善,又不忍心就这样冷漠离去。但君王的命令不敢违抗停留,只希望你们读书人回归书舍,农民回归田地,商人回归市场,让本都院的心稍微安定,不再纷乱扰攘就可以了。

◆魏环溪寒松堂集【先生名象枢。蔚州人。顺治丙戌进士。官刑部尚书。谥敏果。】

  弘谋按先生所著庸言。有关于立身行己者。已采入训俗遗规。慈复于全集中。节录数条。为士大夫居官之鉴。先生学问。以不欺为本。故胸次光明。议论忼爽。足以破流俗之惑。而振委靡之气。诚居官至言哉。

  士大夫不负所学。不负天子者何事。亦惟是省躬治物。勿之有欺耳。勿欺于人。有何不可告人之心。勿欺于天。有何不可告天之事。既不敢告人。复不敢告天。必恣吾威福。为所欲为。视宦途为垄断。以人命为草菅。冀得富贵世世享之。未几而祸及其身。或及其子孙。始欲徼幸微功。忏悔重过。噬脐何及哉。昔人云。惟府辜功。又云。无倚势作威。无依法以削。盖官者。势与法之藉。而功过之府也。其于吏治也。功多则臧。过多则否。其于民生也。功多则安。过多则危。其于立身接物也。功多则得。过多则失。功过何等关系。可冒昧恣睢。而不知简点乎。【功过格序】

  天下之事有真事。须天下之人有真心。无真心而做真事。必不得之数也。前读先生迂阔一说。尽乎天下之人矣。而总归于大法小廉之一语。又读先生妄谈五款。尽乎天下之事矣。而总归于治人治法之两端。今日正坐此弊耳。因循者曰。力不能也。贪昧者曰。时若此也。岂无贤豪。亦曰掣吾肘矣。行不得也。大事不敢任。小事不屑为。尚安得复有真心做真事者哉。某窃自愧欲死矣。欲以信朋友者信。

  君父。而先不自信。求所以居仁由义。不愧不怍。如先生首篇教我者。盖戛戛难之。所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也。若止循分尽职。岂今日之所急哉。【答高念东书】

  书生即不能为朝廷建大功。持大议。以济时艰。然而爱人才。惜民命。书生犹或能之。若不大破势分利欲关头。则气不扬。骨不劲。安有靡靡然。唯唯然。可任天下事哉。【答徐子星书】

  谬谓居家居乡。当以父母。

  君父之心为心。入则称说古昔嘉言懿行。令家人环而听之。堂上老亲。亦少开颜色。出则从州大夫讲说乡约。明朝廷之教化。启边塞之愚蒙。提出良心。风俗少变。【玩此二语。可以教民矣。】 差可为先生道者。恃有此耳。【答汪苕文书】

  近见士大夫。率以感应篇劝世。自是好念头。仆谓以祸福劝。不若以名节劝之之为切。方今吏治多杂。何不集古儒吏。廉吏。才吏。劳吏。四种为一刻。使作吏者之知所自择。以求进于古人之一班耶。【寄毕亮四书】

  功令森严。身名为重。内外情面。概宜谢绝。然后以处女之自爱者爱身。以严父之教子者教士。士风文运。实嘉赖之。【与秦尾仙学使书】

  执事廉介自持。肝肠如雪。尝言生平所见居官之家。祖父丧心取钱。欲为子孙百世之计。而子孙荡费。只如粪土。不旋踵而大祸随之。此执事自爱爱人之格言也。尤当书绅。以志不忘。若一切是非毁誉。悉归于天与命。而平心处之。又何虑哉。【答晋抚刘勉之】

  再入长安。惟以职业酬应为学问妄谓即事即理。并言语亦可省却。虽一时诸君子。留心此道。尚不乏人。而仕宦中。必能立定脚跟。不为一切夺去者。乃可谓真人品。乃可谈真学问矣。仆亦常与互相砥砺。有存诸心而不敢出诸口者。惟反己自修。与人为善。八个字耳。【答郝雪海】

  惟望执事执法如山。守身如玉。爱民如子。去蠹如雠。诲属吏。如师之教弟。阅招详。如弟之亲师。荐举贤良。如读古人得意之书。君命可以不辱矣。【答刘辑五书】

  天灾流行。何代无之。数也。儒者不言数。咎在人。兹地也。人虞诈欤。俗健讼欤。行谊悖欤。天物暴欤。淫祠盛欤。有一于此。足以致灾。【祈谷说】

  居官者。何尝不择吉日任事。而升者升。降者降。黜者黜。死者死。未尝皆吉也。娶妇者。亦何尝不择吉日成婚。而寿者寿。夭者夭。孕者孕。绝者绝。未尝皆吉也。类而推之

译魏环溪《寒松堂集》【先生名象枢,蔚州人。顺治丙戌年进士。官至刑部尚书。谥号敏果。】

弘谋按:先生所著的《庸言》,有关乎立身行己的内容,已采入《训俗遗规》。慈又在全集中,节录数条,作为士大夫居官的鉴戒。先生的学问,以不欺为本,所以胸怀光明,议论慷慨爽朗,足以破除流俗的迷惑,而振奋萎靡的风气。这确实是居官的至理名言啊。

士大夫不辜负所学、不辜负天子,靠的是什么?也不过是反省自身、治理万物,不要有欺骗罢了。不欺骗于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不欺骗于天,有什么不可告天的事情?既然不敢告人,又不敢告天,必定放纵自己的威福,为所欲为,把仕途视为垄断,把人命视为草芥,希望得到富贵世代享受。不久灾祸就降临到自己身上,或者降临到子孙身上,才开始想要侥幸求得微功,忏悔重罪,咬断肚脐又怎么来得及呢?古人说:“只有府库能积累功劳。”又说:“不要倚仗权势作威作福,不要依仗法律来削减。”大概官位,是权势与法律的凭借,也是功过的府库。对于吏治而言,功多则善,过多则恶;对于民生而言,功多则安,过多则危;对于立身接物而言,功多则得,过多则失。功过关系何等重大,可以冒昧放纵,而不知道检点吗?【《功过格序》】

天下的事有真事,必须天下的人有真心。没有真心而做真事,是必定不能成功的。从前读先生《迂阔》一文,尽述天下之人了,而总归结于“大法小廉”一句话。又读先生《妄谈五款》,尽述天下之事了,而总归结于“治人”与“治法”两端。今天正是坐受此弊病啊。因循守旧的人说:“力量不能做到。”贪婪昏昧的人说:“时势如此。”难道没有贤豪吗?也说:“牵制我的胳膊了,行不通。”大事不敢承担,小事不屑去做,还怎么能再有真心做真事的人呢?我私下羞愧得要死。想要以信朋友之心去信君父,却先不自信,寻求所以居仁由义、不愧不怍的方法,如先生首篇所教导我的,大概很难做到。所谓在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如果只循分尽职,难道是目前所急的吗?【《答高念东书》】

书生即使不能为朝廷建立大功,持大议,以救济时艰,然而爱惜人才,珍惜民命,书生或许还能做到。如果不大破权势、分别、利欲的关头,那么气节不昂扬,骨气不刚劲,哪有萎靡不振、唯唯诺诺,可以承担天下大事的呢?【《答徐子星书》】

我认为居家在乡,应当以父母、君父之心为心。在家则称说古昔美好的言语行为,让家人环绕着听,堂上老亲,也稍微展露笑颜。出门则跟随州大夫讲说乡约,阐明朝廷的教化,开启边塞愚昧的人,提出良心,风俗稍微改变。【玩味这两句话,可以教化百姓了。】勉强可以说符合先生道义的,凭借的就是这个。【《答汪苕文书》】

近来看见士大夫,大都用《感应篇》劝世,自然是好念头。我认为用祸福劝诫,不如用名节劝诫来得切要。当今吏治混杂,为什么不汇集古代儒吏、廉吏、才吏、劳吏四种人为一部刻本,让做官的人知道自我选择,以求进于古人的一流呢?【《寄毕亮四书》】

法令森严,身名重要,内外情面,一概应当谢绝。然后以处女自爱之心爱身,以严父教子之心教士,士风文运,实在依赖于此。【《与秦尾仙学使书》】

您廉洁耿介自持,肝肠如雪。曾说生平所见居官之家,祖父丧心病狂取钱,想为子孙做百世之计,而子孙挥霍浪费,只如粪土,不久大祸随之。这是您自爱爱人的格言,尤其应当铭记不忘。如果一切是非毁誉,都归于天与命,而平心对待,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答晋抚刘勉之》】

再次进入长安,只以职业应酬为学问,我认为即事即理,连言语也可以省去。虽然一时诸君子,留心此道,尚不乏人,而在仕宦中,必定能立定脚跟,不被一切夺去的,才可谓真人品,才可谈真学问。我也常与他们互相砥砺,有存于心而不敢出于口的,只是“反己自修”与“与人为善”八个字罢了。【《答郝雪海》】

只希望您执法如山,守身如玉,爱民如子,去害如仇,教诲属吏,如老师教弟弟,阅览招详,如弟弟亲近老师,荐举贤良,如读古人得意的书,君命可以不辱了。【《答刘辑五书》】

天灾流行,哪个朝代没有?这是定数。儒者不谈定数,过错在人。这个地方,人欺诈吗?风俗好讼吗?行为悖逆吗?天物暴殄吗?淫祠盛行吗?有一项,足以招致灾祸。【《祈谷说》】

居官的人,何尝不选择吉日任事,而升的升,降的降,黜的黜,死的死,未曾都是吉利的。娶妇的人,也何尝不选择吉日成婚,而长寿的长寿,夭折的夭折,怀孕的怀孕,绝后的绝后,未曾都是吉利的。类推

。诸事皆然。其义何居。魏子曰。君子则吉。小人则凶。理也。周以甲子兴。商以甲子亡。非明验乎。

译各种事情都是这样。其中的道理是什么呢?魏先生说:君子遇到就吉利,小人遇到就凶险,这是常理。周朝在甲子日兴起,商朝在甲子日灭亡,这不是明显的验证吗?

俭。美德也。余谓仕路诸君子。崇尚尤急。数椽可以蔽风雨。不必广厦大庭也。痴奴可以应门户。不必。舞女歌童也。绳床可以安梦魂。不必花梨螺钿也。竹椅可以延宾客。不必理石金漆也。新磁可以供饮食。不必成窑宣窑也。五簋可以叙间阔。不必盛席优觞也。经史可以悦耳目。不必名瑟古画也。去一分奢侈。便少一分罪过。省一分经营。便多一分道义。慎之哉。

  一味疾人之恶。小人之祸君子者。十有八九。终日扬人之善。君子之化小人者。十有二三。【明此方能济事。不仅厚道而已。】

  友人某致魏子书曰。予以修路故夺官矣。修路。州官责也。工弗竣。州官罪也。今不罪州官。而罪道官。桃僵李代。是非不白。予何辨。魏子曰。小臣先大臣而任劳。大臣先小臣而任过。体也。明公以水田插稻。难开新路请者。为民耳。以为民之故而夺官。吾无憾矣。置辨。是卸过也。卸过。是求官也。求官。非大臣体也。孔子曰。观过。斯知仁矣。【人无终身不去官之理。只要论为何事去官。或公或私。不可不辨。】

  督抚有隙者。彼此相寻。则弹劾属员以快吾意。道府州县有隙者。彼此相寻。则鞭扑衙役以快吾意。嗟乎。以人之功名性命。为我泄忿之资。天理安在哉。吾恐子若孙。弃功名。捐性命。不足以偿矣。

  今人见科目仕路中人。谓某某有功名矣。余不敢信。问客。客曰。列高榜。登甲第。得显官。居要路。非功名而何。余始知今人之功名。异于古人也。古人之功。或在社稷。或在封疆。或在匡君。或在养民。古人之名。或在尸祝。或在口碑。或在文教。或在史传。一代之有功名者。不数人。一人之有功名者。不数事也。何今人功名之多也。【功名二字。得此阐发。与世俗所云。有义利之分。真是同床各梦。】

  魏文侯择相。李克曰。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推此言也。可以取友。可以延师。可以联姻。可以荐士。可以听言。【并自己立心制行之道。均由此五者得之矣。】

  见居官者。不问职掌尽否。兴利除害几何。百姓安危何似。辄问何时升转。何日出差。地方好否。宦囊有无。迁移者。有谁照管。淹滞者。是谁阻抑。凡问及此。即为薄待天下之人。【不但问者如此立论。缘本人亦无不如此设想也。可叹可叹。】

  人君以天地之心为心。人子以父母之心为心。天下无不一之心矣。臣工以朝廷之事为事。奴仆以家主之事为事。天下无不一之事矣。【语虽阔略。义蕴该括。】

  高景逸曰。居庙堂之上。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此士大夫实念也。居庙堂之上。无事不为吾君。处江湖之远。随事必为吾民。此士大夫实事也。夫实事本于实念。愚尝自返。深用疚心。

  居大臣而德不纯。才不粹。不如下僚。居下僚而政不平。刑不中。不如素士。居素士而理不明。学不正。不如庶民。【可见地位高一层。则责任更重一层。非虚拥其名而已也。】

  偶见水与油。而得君子小人之情状焉。水。君子也。其性凉。其质白。其味冲。其为用也。可以浣不洁者而使洁。即沸汤中投以油。亦自分别而不相混。诚哉君子也。油。小人也。其性滑。其质腻。其味浓。其为用也。可以污洁者而使不洁。倘滚油中投以水。必至激搏而不相容。诚哉小人也。【形容尽致。推勘入微。明此。可以立身。可以观人。】

  吴芾云。与其得罪于百姓。不如其得罪于上官。李衡云。与其进而负于君。不若退而合于道。二公皆宋人也。合之可作出处铭。陕西进士刘玺云。与其得罪于赤子。宁得罪于乡士夫。此其令乌程时。禁投私书告条也。【枢】 云。与其得罪于寒门素士。宁得罪于要路朝绅。此【枢】 与陕西督学王功成书也。合之亦可作教养铭否。

  恭谨忍让。是居乡之良法。清正俭约。是居官之良法。士君子进不能表率

译节俭,是一种美德。我认为仕途中的各位君子,尤其应当崇尚并急切地践行。几间茅屋足以遮蔽风雨,不必追求宽敞的大厦和宏大的庭院;愚钝的仆人足以应对门户,不必蓄养舞女歌童;绳床足以安顿梦魂,不必使用花梨木镶嵌螺钿的床榻;竹椅足以接待宾客,不必使用大理石贴金漆的椅子;新瓷器足以供应饮食,不必使用成窑、宣窑的珍品;五簋菜肴足以叙说别后之情,不必摆设丰盛的宴席和优伶劝酒;经史典籍足以愉悦耳目,不必收藏名贵的瑟和古画。去除一分奢侈,便减少一分罪过;节省一分经营,便增添一分道义。要谨慎啊!

一味地憎恶别人的恶行,是小人祸害君子的原因,十有八九如此;终日宣扬别人的善行,是君子教化小人的原因,十有二三如此。【明白这一点才能成事,不仅仅是厚道罢了。】

友人某给魏子写信说:“我因为修路而被夺去官职。修路,是州官的职责;工程没有完工,是州官的罪过。现在不惩罚州官,却惩罚道官,李代桃僵,是非不明,我如何辩白?”魏子说:“小臣在大臣之前承担劳苦,大臣在小臣之前承担过错,这是体制。您以水田插稻、难以开凿新路为由请求,是为了百姓。因为为了百姓的缘故而被夺官,我没有遗憾。如果去辩白,就是推卸过错;推卸过错,就是谋求官职;谋求官职,不符合大臣的体统。孔子说:‘观察一个人的过错,就知道他的仁德了。’【人没有终身不做官的道理,只要看因为什么事去官,是公事还是私事,不可不分辨。】

督抚之间有嫌隙的,彼此互相寻衅,就弹劾属下来发泄自己的怒气;道府州县之间有嫌隙的,彼此互相寻衅,就鞭打衙役来发泄自己的怒气。唉!把别人的功名性命,作为自己泄愤的工具,天理在哪里呢?我担心你的子孙后代,抛弃功名,牺牲性命,也不足以偿还了。

现在的人看到科举仕途中人,说某某有“功名”了,我不敢相信。问客人,客人说:“名列高榜,考中甲第,得到显赫的官职,身居要路,这不是功名又是什么?”我才知道现在人的“功名”,与古人不同。古人的“功”,有的在社稷,有的在封疆,有的在辅佐君主,有的在养育百姓;古人的“名”,有的在祭祀中受享,有的在百姓口碑中流传,有的在文教中彰显,有的在史传中记载。一个时代有“功名”的人,没有几个;一个人有“功名”的事,没有几件。为什么现在人的“功名”这么多呢?【“功名”二字,得到这样的阐发,与世俗所说的,有义利之分,真是同床各梦。】

魏文侯选择宰相,李克说:“看他闲居时亲近什么人,富贵时结交什么人,显达时举荐什么人,困顿时不做什么事,贫穷时不取什么东西。这五点,足以确定他了。”推演这番话,可以用来结交朋友,聘请老师,联姻结亲,推荐人才,听取言论。【连自己立心制行的道理,也都从这五点中得到了。】

见到做官的人,不问他的职责是否尽到,兴利除害有多少,百姓的安危如何,却问什么时候升迁调任,哪一天出差,地方好不好,宦囊有没有积蓄,调离的人有谁照管,滞留的人是谁阻抑。凡是问到这些,就是轻慢天下的人。【不但问的人这样立论,因为本人也无不这样设想。可叹可叹。】

君主以天地之心为心,儿子以父母之心为心,天下就没有不统一的心了;臣下以朝廷的事为事,奴仆以家主的事为事,天下就没有不统一的事了。【话语虽然宽泛,但义理包含其中。】

高景逸说:“处在庙堂之上,就担忧百姓;处在江湖之远,就担忧君主。这是士大夫真实的念头。处在庙堂之上,无事不为君主;处在江湖之远,随事必为百姓。这是士大夫实际做的事。实际的事本于真实的念头。我曾自我反省,深感愧疚。”

身居高位而品德不纯粹,才能不精粹,不如下级官员;身居下级而政令不公正,刑罚不恰当,不如平民;身为平民而道理不明,学问不正,不如普通百姓。【可见地位高一层,责任就更重一层,不是虚拥其名而已。】

偶然看到水和油,而领悟到君子和小人的情状。水,是君子。它的性质清凉,质地洁白,味道清淡。它的用途,可以洗涤不洁净的东西使其洁净;即使在沸水中投入油,也各自分别而不相混合。真是君子啊。油,是小人。它的性质滑腻,质地油腻,味道浓烈。它的用途,可以污染洁净的东西使其不洁净;倘若在滚油中投入水,必定激荡搏击而不能相容。真是小人啊。【形容尽致,推勘入微。明白这一点,可以立身,可以观人。】

吴芾说:“与其得罪百姓,不如得罪上官。”李衡说:“与其进用而辜负君主,不如退隐而合乎道义。”两位都是宋朝人,合起来可以作为出处铭。陕西进士刘玺说:“与其得罪百姓,宁可得罪乡绅。”这是他在乌程任职时,禁止投递私书告状时说的。【枢】说:“与其得罪寒门素士,宁可得罪要路朝绅。”这是【枢】给陕西督学王功成的信。合起来也可以作为教养铭吗?

恭谨忍让,是居乡的良法;清正俭约,是居官的良法。士君子进不能表率

一国。退不能表率一乡。皆足贻诵读羞。溺于诗酒者。相去一间耳。

译在一个国家中,退居乡里却不能成为一乡的表率,都足以让读书人感到羞耻。沉溺于诗酒的人,与这种人相差无几罢了。

伊尹一介不取。方能三聘幡然。柳下惠三公不易。乃可三黜不去。故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以上皆庸言】

  ◆于清端亲民官自省六戒【公名成龙。字北溪。山西永宁人。官兵部尚书。】

  弘谋按汉。刺史以六条察二千石。而循良争劝。不肖者望风引去。后世科条日繁。吏道益杂。终日簿书劳攘。而扰民则有余。惠民则不足。皆由名与实不相应也。于公六戒。本爱民之实心。行惠民之实政。其词曲而畅。其意婉而切。视汉世六条。尤为简要矣。篇首提出天理人心四字。为牧民者痛下针砭。噫。官无良心。无天理。民有不受其殃者哉。官如存良心。循天理。民有不蒙其泽者哉。愿诸君子以此四字。悬之心目之间也。

  朝廷设官分职。皆为治民。而与民最亲。莫如州县。近来积弊成习。亲民者反以累民。甚有不知廉耻为何物。而天理人心四字。置之高阁不问矣。噫。吏治日坏。如倒狂澜。何时止乎。用是偶采成言。兼参时弊。陈列六则。朝夕省观。自为猛惕。倘反是道也。王法不及。必有天殃及之矣。谨列如左。

  一曰勤抚恤。州县之官。称为父母。而百姓呼为子民。顾名思义。古人所以有保赤之道也。夫保赤者。必时其饮食。体其寒暖。事事发乎至诚。保民者。亦当规其饥寒。勤其劝化。事事出于无伪。葢无伪。则有实心。纵力有不及。与事有掣肘。然此心自在。即于万分中体认一分。亦百姓受福处也。昔阳城云。抚字心劳。知抚字必从心出。由心而发。随事加恤。便有裨益。若徒外面摭拾一二便民好事。以为得意。亦市名也。其去残忍者几希耳。是不可不戒。

  一曰慎刑法。草木禽鱼。皆有生命。不可恣意杀伐。况人为万物灵。其肌肤手足。悉胞与也。人不幸而涉词讼。又不幸而于词讼中受刑罚。虽十分不可宽。必须求一分稍可宽处。此吕叔简刑戒内。所以有不轻打不就打之说也。至于囹圄福地。昔言已及。当思入此者。皆无知小民。或有冤枉。极可哀痛。自然稍加体念。若徒任意禁狱。与任意加刑。甚有徇情面。恣苞苴。以下民之皮肤。供长吏行私之具者。或身或子孙。定遭奇祸。是不可不戒。

  一曰绝贿赂。为贫而仕。虽乘田委吏。止为禄养。未尝于禄养之外。有别径也。若舍此而外。多求便利。即为暮夜。杨伯起之四知。言之已可凛矣。昔人云。士大夫若爱一文。不值一文。又云。从来有名士。不用无名钱。试思长吏于民。论到钱处。亦何项为有名乎。夫受人钱而不与干事。则鬼神呵责。必为犬马报人。受人财而替人枉法。则法律森严。定当妻孥连累。清夜自省。不禁汗流。是不可不戒。

  一曰杜私派。小民应办正额。尚且难应。未知私派从何起也。不过频年来。军需紧急。如解马。赔马。与兵马行粮草豆。冲途供应。动以千百。无计可支。故有派之民间。俟日后销价给发者。如近来行粮价值。檄行刊附由单之末。以防发给短少之弊。是部院大臣。亦疑州县。为先取民而后发价矣。不知先取后发。虽至公无私。小民之揭借。其利已经数倍。况长吏派一钱。则胥里派数钱。长吏派一斗。则胥里派数斗。有极不堪命者乎。何如稍那正供。现价现买。而即力请上台。迅速开销。并由单价值。亦多此一番周折。昔人云。于不得已中。求一分担当。即人民利益处也。至于任意苛敛。种种诛求。乘机自利。不啻为盗取人。定然自有后祸。是不可不戒。

  一曰严征收。小民正供。自有额赋。此外分厘。非可苟也。近来征收立法。着令自封。禁绝火耗。上之所以严州县者。可谓周且密矣。夫为州县而受上之禁饬。即使无弊。自好者尚觉汗颜。至为州县而并禁饬之不灵。倘有自欺。则有心者将视为何等乎。古人云。钱粮一节。若肯请减。其善无量。今钱粮不能减。而去其钱粮中加增之弊。亦与减钱粮彷佛。况鸠形鹄面。衣食啼号。此等困苦小民。犹欲阴吸其膏血。纵令安然无事。满载

译伊尹连一介草芥都不取,方能三次聘请便幡然醒悟。柳下惠三公之位也不愿交换,方能三次被罢免也不离去。所以说,人有不肯做的事,然后才能有所作为。【以上都是平常的道理】

◆于清端公给亲民官的自省六戒【公名成龙,字北溪,山西永宁人,官至兵部尚书。】

弘谋按:汉代刺史以六条规定考察二千石官员,于是循吏良吏争相劝勉,不肖之徒望风引退。后世科条日益繁多,吏治更加杂乱,终日忙于文书劳碌,扰民则有余,惠民则不足,都是因为名与实不相符。于公的六戒,本着爱民的真实心意,施行惠民的实际政令,其言辞曲折而通畅,其意旨委婉而深切,比起汉代的六条,尤为简要。篇首提出“天理人心”四字,为治理百姓的人痛下针砭。唉!官员没有良心,没有天理,百姓有不受其灾殃的吗?官员如果存有良心,遵循天理,百姓有不蒙受其恩泽的吗?希望各位君子将这四字,悬在心目之间。

朝廷设立官职,都是为了治理百姓,而与百姓最亲近的,莫过于州县官员。近来积弊成习,亲近百姓的官员反而拖累百姓,甚至有不知廉耻为何物的,将“天理人心”四字束之高阁不问。唉!吏治日益败坏,如同倒卷的狂澜,何时才能停止呢?因此偶尔采集成言,兼参时弊,陈列六条,朝夕省视,自我猛省警惕。倘若违背此道,王法不及,必有天殃降临。谨列如下:

一曰勤抚恤。州县官员,被称为父母,而百姓称为子民。顾名思义,古人所以有保护婴儿的道理。保护婴儿,必须按时供给饮食,体察其冷暖,事事发自至诚。保护百姓,也应当规劝其饥寒,勤勉其教化,事事出于无伪。大概无伪,则有实心,纵然力量有所不及,与事情有所掣肘,然而此心自在,即便在万分中体认一分,也是百姓受福之处。过去阳城说:“抚字心劳”,知道抚字必从心出,由心而发,随事加以体恤,便有裨益。如果只是在外面拾取一二便民好事,以为得意,也是市井求名罢了,其与残忍相差无几,这是不可不戒的。

一曰慎刑法。草木禽鱼,皆有生命,不可恣意杀伐,何况人是万物之灵,其肌肤手足,都是同胞兄弟。人不幸而涉及诉讼,又不幸而在诉讼中受刑罚,虽十分不可宽,必须求一分稍可宽处。这是吕叔简《刑戒》中,所以有不轻打、不就打的说法。至于牢狱福地,前文已提及,应当想到进入此处的,都是无知小民,或有冤枉,极可哀痛,自然稍加体念。如果只是任意禁狱,与任意加刑,甚至有徇情面,恣意受贿,以下民之皮肤,供长吏行私之具的,或自身或子孙,定遭奇祸,这是不可不戒的。

一曰绝贿赂。为贫而做官,即使是乘田委吏,只为禄养,未曾于禄养之外,有别径。如果舍此而外,多求便利,即为暮夜,杨伯起的四知,言之已可凛然。昔人云:“士大夫若爱一文,不值一文。”又云:“从来有名士,不用无名钱。”试想长吏于民,论到钱处,亦何项为有名乎?受人钱而不与干事,则鬼神呵责,必为犬马报人;受人财而替人枉法,则法律森严,定当妻孥连累。清夜自省,不禁汗流,这是不可不戒的。

一曰杜私派。小民应办正额,尚且难应,未知私派从何起也。不过频年来,军需紧急,如解马、赔马,与兵马行粮草豆,冲途供应,动以千百,无计可支,故有派之民间,俟日后销价给发者。如近来行粮价格,檄行刊附由单之末,以防发给短少之弊。是部院大臣,亦疑州县,为先取民而后发价矣。不知先取后发,虽至公无私,小民之揭借,其利已经数倍。况长吏派一钱,则胥里派数钱;长吏派一斗,则胥里派数斗。有极不堪命者吗?何如稍挪正供,现价现买,而即力请上台,迅速开销。并由单价格,亦多此一番周折。昔人云:“于不得已中,求一分担当,即人民利益处也。”至于任意苛敛,种种诛求,乘机自利,不啻为盗取人,定然自有后祸,这是不可不戒的。

一曰严征收。小民正供,自有额赋,此外分厘,非可苟也。近来征收立法,着令自封,禁绝火耗,上之所以严州县者,可谓周且密矣。夫为州县而受上禁饬,即使无弊,自好者尚觉汗颜。至为州县而禁饬之不灵,倘有自欺,则有心者将视为何等乎?古人云:“钱粮一节,若肯请减,其善无量。”今钱粮不能减,而去其钱粮中加增之弊,亦与减钱粮仿佛。况鸠形鹄面,衣食啼号,此等困苦小民,犹欲阴吸其膏血,纵令安然无事,满载

还家。后日亦必生流荡子孙以覆败之。是不可不戒。

译回到家中。日后也一定会生出放荡不羁的子孙来导致家道败落。这是不能不警惕的。

一曰崇节俭。天生财物。固供人用。然必存不得已而用之之心。方能用度相继。倘奢侈任意。饮食若流。无论暴殄固犯谴呵。即费用必思取给。是亦坏心术之萌蘖也。夫长吏近民。虽自己足食。尤当思民之无食者。自己披衣。亦当思民之无衣者。推此一心。纵令衣食淡薄。尚且不能消受。而犹欲起侈丽之想乎。郑侠语人云。无功于国。无德于民。若华衣美食。与盗何异。夫衣食甚细。而至以盗相推。此充类至尽。唯恐长吏稍奢也。是不可不戒。

  ◆蔡文勤公书牍【公名世远。号梁村。福建漳浦人。康熙己丑进士。官礼部尚书。】

  弘谋按梁村先生。未尝一日为外吏。而致书于。人及为人作。序自督抚勤郡恳。勤以县至恳。无一语不洞中窾要。良由平昔考古按今。体认真切。所谓原本经术。有体有用者也。其言治也。大概以教化为先。凡俗吏之所视为迂阔者。独言之亲切而有味焉。居官者。苟能力行推广。则趋向既端。措施自远。风俗人心。庶几有益乎。

  古之所谓大臣者。居殿陛之上。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以天下为忧乐。及其拥旌旄节钺。开府于外。清操励世。正己率物。凡地方之利弊。官司之贤否。奸胥蠹役豪猾之病民。考察既周。劝惩并用。张弛悉宜。又汲汲焉以学校之兴废。人材之盛衰。大道之显晦为己忧。择学问优长。才品良逸者。萃之于学。使夫造道之方。修己治人之要。悉裕于胸中。为国家收得人之效。夫如是。故功着一时。名垂千载。史册所传。岂不伟哉。昔朱子知南康军。史称其恳恻爱民如子。兴利除害。惟恐不及。尤以厚人伦。美教化为首务。数诣郡学。引进士子。与之讲论。访白鹿书院遗址。奏复其旧。每休沐。辄一至。诲诱不倦。风教大行。夫朱子南康之政。何利不兴。何害不除。而尤必谆谆以兴学为事者。盖以学术之明。伦理之修。下关风俗。上裨朝廷。近者。效行于一方一时。远者。功及于天下后世。自朱子兴鹿洞以后。宋季以及有明。气节儒林。推江右独盛。呜呼。其所留贻者远矣。

  夫君子之德。风也。以诚感者。必以诚应。曩者秋深不雨。执事己饥在念。遣官往视民田。未祈祷而甘霖已沛矣。诚所感也。况兴教劝学之事。风声足以树之。诚意足以孚之。条约足以正之。居高而呼。其效自速。吾闻之。明珠之光。固不在椟。而美椟可为珠重。良工之勤。不必在肆。而居肆实为工用。今萃九府一州之士。多其书籍。聚其友朋。使之博古而通今。相与长善而救失。虽未必悉底于成。要必有一二人二三人者出焉。汉之董仲舒贾谊。已足为汉重矣。唐之昌黎陆贽。已足为唐重矣。宋之韩范欧阳。已足为宋重矣。今世之士。所谓仲舒贾谊。昌黎陆贽。韩范欧阳者。岂无其人。无亦郁而不宣。隐而不见。抑亦陶而未成欤。【以上与满中丞书】

  治术关于学术。经济通于性命。大臣以身任事。必有公清之操。有恺恻之怀。有明通之识。有强毅之概。有儆惧之心。无公清之操。则不免有宠利之疚矣。无恺恻之怀。则不能有纳沟之耻矣。无明通之识。则胶执而鲜通矣。无强毅之概。则虽知其然。发之不勇。守之不固矣。无儆惧之心。则自信太过。祸且随之矣。世之号为明通者。往往不能自胜其私。而委蛇展转。流于不肖之归。其公清自矢者。又不能明通强毅。以臻于明体达用之学。今明公于数者。实能兼之。然明公意中。必不自以为能兼也。不自以为能兼者。正吾所谓儆惧之心也。儆惧之心。非畏葸也。其气弥刚。其心弥小。易之所谓干干。诗之所谓翼翼。书之所谓孜孜也。由是而竭诚尽慎。使五者各臻于极。则可以当古大臣之称而无疑矣。【与陈沧州书】

  蠹役与健讼之徒。最为民害。蠹役朘民之膏。中人以法。至其骄横已极。凌绅士如草芥。窃谓此辈。择其甚者置之法。风声已动于九闽矣。健讼者。指无为有。饰毫末之事。以为滔天。上官不知。辄为听理。小民身家。荡散无

译第一条是崇尚节俭。上天降生财物,本来是为了供人使用。但必须怀着不得已才使用的念头,才能使用度接续不断。倘若奢侈任意,饮食像流水一样挥霍,不用说暴殄天物固然会招致谴责呵斥,即使费用必然要设法获取,这也是败坏心术的萌芽啊。做官的长吏接近百姓,虽然自己食物充足,尤其应当想到没有食物的百姓;自己穿着衣服,也应当想到没有衣服的百姓。推究这种一心,纵然衣食淡薄,尚且不能安心享受,难道还想要产生奢侈华丽的念头吗?郑侠对人说:“对国家没有功劳,对百姓没有恩德,如果穿着华丽的衣服、吃着精美的食物,与盗贼有什么不同?”衣食是很细微的事情,却至于用盗贼来相推比,这是推究事理到了极致,唯恐长吏稍微奢侈啊。这是不可不警惕的。

◆蔡文勤公书信【公名世远,号梁村,福建漳浦人。康熙己丑科进士,官至礼部尚书。】

弘谋按:梁村先生,未曾有一天在外地做官,而写信给别人以及替别人作序,从督抚勤郡恳,勤以县至恳,没有一句话不切中要害。这实在是因为平时考察古事、参验今情,体认真切。所谓原本经术,有体有用。他谈论治国,大概以教化为先。凡是俗吏所视为迂阔的,唯独他讲得亲切而有意味。做官的人,如果能够努力实行推广,那么趋向既端正,措施自然深远,风俗人心,或许会有益处吧。

古代所谓的大臣,处在殿陛之上,进朝思考尽忠,退朝思考补过,以天下为己任的忧乐。等到他们手持旌节钺斧,在外开府治事,清高的节操激励世人,端正自己率领众人。凡是地方的利弊,官吏的贤良与否,奸猾胥吏、害民豪强之弊,考察既周全,劝善惩恶并用,张弛适度。又急切地以学校的兴废、人才的盛衰、大道的显晦为自己的忧虑。选择学问优长、才品良逸的人,聚集在学校,使那些造道的方术、修己治人的要领,都充裕于胸中,为国家收到得人的效果。像这样,所以功业著于一时,名声流传千载,史册所记载的,难道不伟大吗?从前朱子任南康军知军,史称他恳切爱民如子,兴利除害,唯恐来不及。尤其以厚植人伦、美化教化为首务。多次前往郡学,引进士子,与他们讲论。探访白鹿书院遗址,上奏恢复其旧貌。每次休沐,必定前往一次,教诲诱导不知疲倦,风教大行。朱子在南康的政绩,什么利益不兴办,什么祸害不消除,而尤其一定要谆谆以兴学为事,大概是因为学术的明达、伦理的修治,下关风俗,上裨朝廷。近者,效行于一方一时;远者,功及于天下后世。自从朱子兴办鹿洞书院以后,宋末以及明朝,气节儒林,推江右最为兴盛。唉,他所留下的遗泽深远啊。

君子的德行,像风一样。以真诚感动的,必定以真诚回应。从前秋深不下雨,您已把百姓的饥荒挂在心上,派遣官员前往查看民田,还没有祈祷而甘霖已经沛然降下了,这是真诚所感应的。何况兴教劝学的事情,风声足以树立它,诚意足以取信于它,条约足以端正它。居高而呼喊,其效果自然迅速。我听说,明珠的光华,固然不在匣子里,而美好的匣子可以使明珠更重;良工的勤奋,不必在店铺里,而在店铺里实在有利于工匠发挥作用。现在聚集九府一州的士人,增多他们的书籍,聚合他们的朋友,使他们博古通今,互相长善救失。虽然未必都能完全成功,但必定有一二人、二三人脱颖而出。汉代的董仲舒、贾谊,已经足以使汉朝厚重了;唐代的韩愈、陆贽,已经足以使唐朝厚重了;宋代的韩琦、范仲淹、欧阳修,已经足以使宋朝厚重了。当今世上的士人,所谓董仲舒、贾谊、韩愈、陆贽、韩琦、范仲淹、欧阳修那样的人,难道没有吗?无不是郁结而不宣发,隐没而不见,或者是陶冶而未成吗?【以上与满中丞书】

治术关乎学术,经济通于性命。大臣以身任事,必定有公清之操,有恺恻之怀,有明通之识,有强毅之概,有儆惧之心。没有公清之操,就不免有宠利之疚了;没有恺恻之怀,就不能有纳沟之耻了;没有明通之识,就会胶执而鲜通了;没有强毅之概,就会虽然知道这样,发动不勇,坚守不固了;没有儆惧之心,就会自信太过,祸患随之而来了。世上号称明通的人,往往不能战胜自己的私欲,而委蛇展转,流于不肖的归宿。那些公清自矢的人,又不能明通强毅,以达到明体达用的学问。现在明公在这几方面,实在能够兼有。然而明公心中,必定不认为自己能够兼有。不认为自己能够兼有的,正是我所说的儆惧之心。儆惧之心,不是畏葸,其气更加刚强,其心更加小心。《易经》所说的干干,《诗经》所说的翼翼,《尚书》所说的孜孜。由此竭诚尽慎,使这五者各臻于极,就可以担当古代大臣的称号而无疑了。【与陈沧州书】

蠹役与健讼之徒,最为民害。蠹役剥削百姓的膏血,中间的人用法律制裁,等到他们骄横到了极点,凌辱绅士如草芥。我认为这类人,选择其中严重的处以法律,风声已经在九闽震动了。健讼的人,指无为有,修饰毫末之事,以为滔天。上官不知,辄为听理,小民身家,荡散无

余。是二者。一省之内。碁置星罗。摘其尤者。宁确无滥。宁重无轻。惩奸慝以安善良。固仁政之先务也。近又闻执事数至书院。与诸生论学。碑阴所载租税。各按籍详给。夫今天下之以此为迂也久矣。曰。此何关于政事。不知学术明。教化兴。则人才盛。下以成其风俗。上以资于庙朝。政事之大。孰过于此。【与李瀛洲书】

译我。这两件事。在一个省之内。像棋局一样分布,如星罗棋布。选取其中特别突出的。宁可严格也不滥竽充数。宁可重视也不轻视。惩治奸邪以安抚善良百姓。这本来就是仁政的首要任务。近来又听说您多次到书院。与学生们讨论学问。碑阴所记载的租税。都按照户籍详细发放。如今天下人认为这是迂腐的已经很久了。说。这与政事有什么关系。不知道学术昌明。教化兴盛。那么人才就会繁盛。在下可以形成良好的风俗。在上可以资助朝廷。政事之中。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

江苏事务繁多。所望徧察官箴。洞悉民情。明以周之。断以出之。火耗。则廉其重者究之。奸猾。则择其尤者处之。禁妇女之游观。黜浮侈以从俭。如是。而吏民不悦服。风俗不淳厚者。未之有也。更有陈者。自古仁人治狱。皆以不株连。及速结为上。是故田叔之烧狱辞。至今称之。龚遂治渤海。但令持田器者。即赦之。唐太宗使崔仁师按狱青州。孙伏伽议其多所平反。仁师曰。凡治狱当以仁恕为本。岂可知其冤而不为伸耶。伏望不株连而速结。仁心之所及者弘矣。

  江苏为五方商人聚处之地。稽查亦不必过于严梢迩来间有烦言。非不谅先生之竭诚尽慎。体国爱民。无纤毫之私也。然君子作事。不令人谅。而令人服。不肯姑息苟且。以徇一时之毁誉。而尤必使下情毕达。无纤息几微之不周。故世远谓米禁及船只之事。更当持之以宽。德莫大焉。【以上与张仪封书】

  范华阳云。小人之得用。将以济其欲也。君子之得用。将以行其志也。先生蕴蓄宏深。正己率物。官箴自肃。吏畏则民安。然后大兴政教。以厚风俗。以正人心。

  朱子称王仲淹云。使其得用。比荀杨韩子。更恳恻而有条理窃谓恳恻者。仁也。易所谓元者善之长。程子所谓满腔皆恻隐之心。张子所谓干父坤母。民胞物与者。是也。有条理者。本平日读书穷理之功。措则正而施则行也。无恳恻。则立体不宏。无条理。则致用不裕。霸者所少者恳恻也。虽有条理。亦非王者之治。窃谓王霸之分。止此而已。管敬仲之治齐也。非不民衣民食。教孝教弟。示义示信。然孔子小之。孟子卑之者。以其心但以为不如是。则吾国不富强而已。王者则从本原之地流出。以不容已之心。行不容已之事。尽吾性分所固有。行吾职分所当为。故伊尹纳沟之心。与敬仲治齐之心。非知道者。不能识也。俗儒无识。以性命之学。为无与于事功。陋矣。

  古人有言曰。大法小廉。大臣能廉。仅得其半。非廉无以行法。非法无以佐廉。使一己廉静。而属员奸贪。或限于耳目之所不周。或因循牵制。而不能决去。犹是独善其身。岂称开府之治哉。【以上与杨宾实书。】

  整齐风俗。振起人才。端在教化。俗吏以此为迂。大贤以为先务。明公自抚闽以来。察吏安民。奖善惩奸之余。大振鳌峯书院。定其规条。躬为诲谕。朂以武侯之澹泊宁静。示以文公之近里切己。身有之。故言之亲切而有味。【与赵仁圃书】

  学使之官。在有以振士风而变士习。下车伊始。行一令于令长学官曰。有能敦孝弟。重廉隅者。以名闻。并上所实行。有能通经学古。奇才异能者。以名闻。并上所论著。行之各属。揭之通衢。虽所荐者未必皆贤。而贤者未必荐。然本之以诚心。加之以询访。择其真者而奖励之。或誉之于发落诸生之时。或荐之督抚。或表宅以优之。试竣。或延而面叩之。从容讲论。以验其所长。有行检不饬者。摘其尤而重黜责之。如是而士习不变者。未之有也。

  今之持论者。皆曰外官惟县令与学使。最难供职。世远窃谓此二者为最易。夫县令者。朝行一政。则夕及于民。兴政立教。无耳目不周之处。无中隔之患。古人所谓得百里之地而君之也。学使无刑名钱谷之繁。惟以衡文劝学。广励学官。振饬士子为职业。草偃风行。比地方职守者尤易。或又以为二者皆有掣肘之患。不知所谓掣肘者。多由于自掣非尽人掣之也。夫布衣则古称先。自强不懈。人犹称其严毅清苦。力行可畏。况居官哉。但气不可胜。事不可激。当谨确完养。以合乎中耳。谓见掣于人。吾未之闻也。【以上与郑鱼门书】

  昔曹武惠将破江南。忽一日称疾不视事。诸将咸来问疾。告之曰。吾之疾。非药石可愈。但愿诸君诚心自誓。克城之后。不杀一人。则疾自愈矣。后果守其言。虞诩戒诸子曰。吾事君直道。行己无亏。所悔为朝歌长时。杀贼百余人。其中何能不有冤者。自此二十余年。不增一口。知获罪于

译江苏事务繁多。期望您全面考察官员的操守,深入了解百姓的疾苦,用明察来周全地处理,用决断来妥善地施行。对于火耗银,就追究那些征收过重的官员;对于奸猾之徒,就惩处那些最为恶劣的人。禁止妇女外出游观,摒弃浮华奢侈以崇尚节俭。像这样做了,如果官吏和百姓还不心悦诚服,风俗还不淳朴敦厚,那是从来没有的事。还有要陈述的是,自古以来仁人治理刑狱,都以不株连无辜、迅速结案为最高准则。所以田叔烧毁审讯记录,至今被人称颂。龚遂治理渤海郡,只命令手持农具的人,就赦免他们。唐太宗派崔仁师在青州审理案件,孙伏伽议论他平反冤狱太多。崔仁师说:“凡是审理案件应当以仁爱宽恕为根本,难道能知道他们冤枉却不为他们伸冤吗?”恳请不株连无辜而迅速结案,仁爱之心所波及的范围就广大了。

江苏是四方商人聚集的地方,稽查也不必过于严苛。近来偶尔有抱怨的话,并不是不体谅先生您竭诚谨慎、体恤国家爱护百姓、没有丝毫私心的缘故。然而君子做事,不让人体谅,而让人信服。不肯姑息迁就,以迎合一时的毁誉,而且一定要使下情充分通达,没有细微之处不周全。所以世远认为,米禁以及船只的事情,更应当宽厚地对待,没有比这更大的恩德了。【以上是与张仪封的信】

范华阳说:“小人被任用,是用来满足他们的欲望;君子被任用,是用来实现他们的志向。”先生蕴藏深厚,端正自己以率导他人,官箴自然严肃。官吏畏惧则百姓安宁,然后大力兴办政教,来敦厚风俗,端正人心。

朱熹称赞王仲淹说:“假使他得以被任用,比起荀子、杨雄、韩愈,更加恳切真挚且有条理。”我私下认为,恳切真挚,就是仁。《易经》所说的“元”是善的开端,程子所说的满腔都是恻隐之心,张载所说的乾父坤母、民胞物与,就是这个意思。有条理,是平日读书穷究事理的功效,举措端正而施行顺利。没有恳切真挚,那么立体的格局就不宏大;没有条理,那么致用的效果就不充裕。霸者所缺少的是恳切真挚,虽然有条理,也不是王者的治理。我私下认为,王霸的区别,仅此而已。管仲治理齐国,难道不是让百姓穿衣吃饭,教导孝悌,展示义信吗?然而孔子轻视他,孟子贬低他,是因为他的心只是认为如果不这样,那么我的国家就不富强罢了。王者则是从本源之地流出,以不能停止的心,做不能停止的事,尽我本性所固有的,行我职分所当做的。所以伊尹“纳沟”的心,与管仲治理齐国的心,不是懂得道的人,不能识别。俗儒没有见识,把性命之学,当作与事功无关,浅陋啊。

古人有话说:“大法小廉。”大臣能够廉洁,仅得到一半。不廉洁就无法推行法度,没有法度就无法辅助廉洁。假使自己廉洁清静,而下属官员奸邪贪婪,或者限于耳目不能周全,或者因循牵制,而不能坚决罢免,这还是独善其身,怎么能称得上开府治政的治理呢?【以上是与杨宾实的信】

整顿风俗,振奋人才,关键在于教化。庸俗的官吏认为这是迂腐,大贤认为这是首要任务。明公自从安抚福建以来,考察官吏安抚百姓,奖善惩奸之余,大力振兴鳌峯书院,制定其规章条例,亲自教诲开导,勉励以诸葛亮的淡泊宁静,展示朱熹的近里切己。自身具备这些品德,所以言语亲切而有意味。【与赵仁圃的信】

学使这个官职,在于振奋士风而改变士习。刚上任时,向各县令长和学官发布一道命令说:有能够敦厚孝悌、重视廉洁方正的人,上报姓名,并上报他们的实际行为;有能够通晓经学、研习古学、有奇才异能的人,上报姓名,并上报他们的论著。在各属县执行,张贴在通衢大道。虽然所推荐的人未必都是贤才,而贤才未必被推荐,然而以诚心为本,加上询问访查,选择真正贤良的人而奖励他们,或者在分发诸生时赞誉他们,或者推荐给督抚,或者表彰宅第来优待他们。考试结束后,或者延请他们当面询问,从容讲论,来检验他们的长处。有行为检点不端的人,摘取那些最恶劣的而严厉斥责罢免。像这样做了,如果士习不改变的,那是从来没有的事。

现在持论的人,都说外官中只有县令与学使,最难供职。世远私下认为这两者是最容易的。县令,早上施行一项政令,晚上就惠及百姓,兴办政令建立教化,没有耳目不周全的地方,没有中间阻隔的祸患。古人所说的得到百里之地而君临它,就是这个意思。学使没有刑名钱谷的繁杂,只以评定文章劝勉学习,广泛勉励学官,振奋整饬士子为职业。草随风倒,风随云行,比起地方职守的人更容易。又有人认为这两者都有掣肘的祸患,不知道所谓掣肘,多是由于自己掣肘,并非都是别人掣肘。布衣则古称先贤,自强不懈,人们还称赞他们严毅清苦,力行可畏,何况做官呢?只是气势不可逞强,事情不可激怒,应当谨慎确实地保养,以合乎中道罢了。说被别人掣肘,我没有听说过。【以上是与郑鱼门的信】

从前曹武惠将要攻破江南,忽然有一天称病不处理政事,各位将领都来问安,告诉他们说:“我的病,不是药物石针可以治愈的,只希望各位诚心自我发誓,攻克城池之后,不杀一个人,那么病自然就好了。”后来果然遵守了他的诺言。虞诩告诫他的儿子们说:“我侍奉君主直道而行,自身行为没有亏缺,所后悔的是做朝歌县长时,杀贼一百多人,其中怎么能没有冤枉的人呢?自此二十多年,没有增加一口人,知道获罪于

天也。台湾吾故土故民。但为一时胁驱所迫。伏望严饬将土。并移檄施蓝二公。约以入台之日。不妄杀一人。则武惠之仁风。复见于今。永无虞诩朝歌之悔矣。

译这是天意啊。台湾本是我们的故土和故民,只是一时受到胁迫驱赶罢了。恳请严厉命令将士,并传檄给施琅、蓝廷珍两位大人,约定进入台湾之日,不滥杀一人。那么,武惠王的仁德之风,就能在现今重现,永远不会有虞诩在朝歌那样的悔恨了。

台湾五方杂处。骄兵悍民。靡室靡家。日相哄聚。风俗侈靡。官斯土者。不免有传舍之意。隔膜之视。所以致乱之由。阁下其亦闻之熟矣。今兹一大更革。文武之官。必须慎选洁介严能者。保之如赤子。理之如家事。兴教化以美风俗。和兵民以固地方。内地遗亲之民。不许有司擅给过台执照。恐长其助乱之心。新垦散耕之地。不必按籍编粮。恐扰其乐生之计。三县县治。不萃一处。则教养更周。南北宽阔。酌添将领。则控驭愈密。为

  圣天子固海外之苞桑。为我闽造无疆之厚福。惟此时可行。亦惟阁下能行之。安集之后。常怀念乱之心。是区区之嫠恤也。【以上与满制府书。】

  辱书。知贤友刻苦励志。上下咸有声称。虽曰苦节不可贞。然历观古今名人志士。未有舍澹泊宁静。而可以致远者。况贤友甫成进士。即膺太守

  新命。倍加惕勉。亦所以去咎戾。严始志之一端也。太守之职。虽不若州县亲民。朝行而夕及。然所治者广。大都以察属安民为最要。属令有贪惏苛刻者。则劾之。有庸昏怠玩者。则劾之。所属有蠹胥悍役讼棍。及大奸慝。则锄而去之。至于事故错误。则原之。有心实无他。而才能可用者。则爱惜保护之。非徒为爱才起见。实为百姓植福也。为政一年。民信之候。益加早作夜思。以一团精意。与万物相终始。嘉绩所孚。宁有既乎。古之化民成俗者。必以教化为急务。每观自昔名贤所莅。流风犹堪数世。贤友学有本原者也。兴德教。明礼法。择秀者于学。数亲至。与之讲论。自绅士以至里民。有敦门内行者。或礼请以明敬。或表宅以示优。人材辈出。风俗醇厚。恒必由之。此皆俗吏所指为迂远阔疏者。然所望于贤友。正在此而不在彼也。【答王槐青书】

  亲民之官。以廉为基。以仁为本。引而近之欲其亲。格而禁之欲其严。理之欲其明。措之欲其简。虑民之不给也。为之课农桑。训节俭。轻徭役。广积蓄。遇有故。则赈贷之。又加详焉。虑民之不戢也。为之教孝弟。敦睦婣。惩诬黠。息讼争。以事至者诲谕之。又加详焉。根于中而不徇乎外者。贤守令也。结欢上官。而不体下情者。民之蠹也。自恃无他。而张弛不协者。诚不足。识不充也。视犹传舍。因为利薮者。本心既失。殃及其身者也。【循吏传序】

  平日诚以治民。而民信之。则凡有事于民。莫不应矣。诚以事天。而天信之。则凡有祷于天。莫不应矣。何谓信于天。以信于民者卜之。何谓信于民。以诚于治民者卜之。诚之道贵豫。忠于民。即所以信于神也。【灵雨诗序】

  治不可急。气不可胜。健而能巽。人乃大和。

  婚丧宾祭。酌古今之宜。因其人情风土。制为简易之礼以通之。礼行化洽。俗以永淳。

  学术治术之要。明与诚而已。不明。则不足以达事理之要。不诚。则不足以立万事之本。而表里始终。不能符贯。古有读书谈道。而因循媕婀者多矣。又或英气过胜。视事太易。动而得碍。则蹜踖反甚于前。此皆明诚不足。学术微而治术浅也。

  夫明之过为矜气。为苛察。非明也。诚之至。为易之干惕。书之抑畏。诗之岂弟。礼之子谅。皆诚也。公必有以处此矣【以上送李中丞序】

  亲民之官。其要有三。曰。息讼。薄赋。兴教。而已。民以事至县者。胥役不扰。无守候之劳。分其曲直。惩其诬黠。诲谕之。又加详焉。则讼自息矣。民有惟正之供者。为案实立限。使自封投柜。主以信。使投毕。躬自称平之。榜列明示。归其有余。使补其不足。如期至。则民自不欺。输将恐后矣。择士民之秀者。聚之于学。课文饬行。月三四至。又于暇日。适山村里闾。言孝弟农桑之事。其有家门敦睦。守分力田者。表厥里居。或造访其家以荣之。而教道兴矣。夫吾仍以为诸生者为县令。未有不能守淡泊者也。吾常思父母斯民之义。未有不兴除恐后者也。事上贵恭。不贵屈。驭民以诚。不以术。如是而已。昔汉宋之世

译台湾各方人群杂居。骄横的士兵与强悍的百姓。没有固定的家庭。每日互相争斗聚集。风俗奢侈浮华。在此地做官的人。不免有把官署当作旅馆暂住的心态。以隔阂疏远的眼光看待百姓。这就是导致动乱的缘由。阁下对此想必也听得很熟悉了。如今进行一次大的改革。文武官员。必须谨慎选拔廉洁正直、严厉能干的人。保护百姓如同爱护婴儿。治理地方如同处理家事。兴办教化以美化风俗。调和军民以巩固地方。对于内地有亲属留在台湾的百姓。不允许官府擅自发放渡台执照。恐怕助长他们参与动乱的心思。对于新开垦分散耕种的土地。不必按照户籍征收赋税。恐怕扰乱他们安居乐业的生计。三个县的县治。不集中在一个地方。那么教养百姓就能更加周全。南北地域宽阔。酌情增加将领。那么控制驾驭就能更加严密。为了

圣明的天子巩固海外的根基。为我们福建创造无尽的厚福。只有此时可以实行。也只有阁下能够实行。安定之后。常怀防止动乱之心。这是我一点寡妇般的忧虑。【以上是与满制府的信。】

承蒙来信。得知贤友刻苦励志。上下都有好的名声。虽然常说苦节难以保持纯正。然而纵观古今名人志士。没有不淡泊宁静。而能成就远大事业的。况且贤友刚考中进士。就接受太守

的新任命。加倍警惕勤勉。这也是消除过失、严格初始志向的一个方面。太守的职责。虽然不像州县官那样亲近百姓。早晨政令下达晚上就能到达。但治理的范围广阔。大概以考察属官、安定百姓为最重要。属县令有贪婪苛刻的。就弹劾他。有庸碌昏聩怠惰的。就弹劾他。所属地区有蛀虫般的胥吏、悍勇的差役、讼棍。以及大奸大恶之人。就铲除并驱逐他们。至于因事故造成的错误。就原谅他们。有心无恶意。而才能可以任用的人。就爱惜保护他们。这不仅仅是为了爱惜人才。实际上是为了给百姓造福。为政一年。百姓信任的时候。更要早起晚睡深思。用一团精诚的意念。与万物始终相伴。美好的政绩所感化的。哪有尽头呢。古代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人。一定把教化作为急务。每看过去名贤所到之处。流风余韵还能延续几代。贤友学问有根本源头。兴办道德教化。明确礼法。在学中选拔优秀者。多次亲自前往。与他们讲论。从绅士到乡民。有注重家庭内部行为的人。有的通过礼仪请求以表明敬意。有的通过表彰宅第以示优待。人才辈出。风俗醇厚。必定由此而来。这些都是俗吏认为迂远空疏的。然而对贤友的期望。正在于此而不在于彼。【答王槐青的信】

亲近百姓的官员。以廉洁为基础。以仁爱为根本。引导并接近他们希望他们亲近。纠正并禁止他们希望他们严正。治理他们希望他们明白。处置他们希望他们简便。考虑到百姓供给不足。为他们督促农桑。训导节俭。减轻徭役。广积储蓄。遇到变故。就赈济借贷给他们。还要更加详细周到。考虑到百姓不收敛。为他们教导孝悌。敦睦姻亲。惩罚诬告狡诈。平息诉讼争执。对因事而来的人教诲开导。还要更加详细周到。内心坚定而不随意外徇私的。是贤能的守令。结交取悦上官。而不体察下情的。是百姓的蛀虫。自恃没有别意。而张弛不协调的。是诚意不足。见识不充实。把官署看作旅馆。因此成为获利渊薮的。是本心已经丧失。灾祸会殃及自身的。【循吏传序】

平时真诚地治理百姓。而百姓信任他。那么凡是涉及百姓的事。没有不应验的。真诚地侍奉上天。而上天信任他。那么凡是对上天的祈祷。没有不应验的。什么叫信任上天。用信任百姓的情况来推测。什么叫信任百姓。用真诚治理百姓的情况来推测。真诚的道理贵在预先准备。忠于百姓。也就是信任神灵。【灵雨诗序】

治理不可急躁。意气不可逞强。刚健而能谦顺。人才能大和。

婚丧宾客祭祀。斟酌古今的适宜。根据人情风土。制定简易的礼仪来通行。礼仪实行教化融洽。风俗永远淳厚。

学术与治术的关键。在于明与诚罢了。不明。就不足以通达事理的关键。不诚。就不足以确立万事的根本。而表里始终。不能符合贯通。古代有读书谈道。却因循犹豫的人很多。又有的英气过盛。看待事情太容易。行动遇到阻碍。那么踌躇反而比先前更严重。这都是明诚不足。学术微弱而治术浅薄。

那明的过度表现为矜持意气。表现为苛细察究。这不是明。诚的极致。表现为《易经》的乾卦警惕。《尚书》的抑制畏惧。《诗经》的平易和乐。《礼记》的子弟诚信。都是诚。您一定有办法处理这些了。【以上送李中丞序】

亲近百姓的官员。关键有三。即。平息诉讼。减轻赋税。兴办教化。罢了。百姓因事到县衙的。胥吏差役不骚扰。没有等待的劳苦。分辨他们的曲直。惩罚他们的诬告狡诈。教诲开导他们。还要更加详细周到。那么诉讼自然平息了。百姓有正当赋税要缴纳的。确立期限。让他们自己封好投入柜中。以诚信为主。让他们投完。亲自称量公平。张榜明示。归还多余的部分。让他们补足不足的部分。如期到达。那么百姓自然不欺骗。缴纳赋税恐怕落后了。选拔士民中的优秀者。聚集在学中。考核文章整顿品行。每月三四次前往。又在闲暇时。到山村乡里。谈论孝悌农桑的事。那些家庭和睦。安分守己努力耕田的人。表彰他们的里居。或者造访他们的家以荣耀他们。而教化之道就兴起了。我认为那些做县令的诸生。没有不能坚守淡泊的。我常常思考父母对待百姓的意义。没有不兴起废除弊政恐怕落后的。侍奉上级贵在恭敬。不贵在屈从。驾驭百姓用真诚。不用权术。如此罢了。从前汉宋时期

。守令多入为三公。名儒常始于簿尉。吾子勉之。岂惟一邑民命之寄。实为一生发迹之始。有暇。即当读书。非寻章摘句之谓。谓非读书无以明于修己治人之道。而振励其志气也。【送黄张二令】

译地方长官大多升任为三公。著名的儒生往往从县丞、县尉做起。你努力吧。这哪里只是寄托一县百姓性命的重任,实在是你一生仕途起步的开始。有空闲时,就应当读书。这所说的读书,并非指寻章摘句,而是说如果不读书,就无法明白修养自身、治理百姓的道理,从而振奋激励自己的志气。【送黄、张二县令】

亲民之官。可以为所得为。然事繁而所及小。督抚势重。可以为所欲为。然地广而所见难周。监司之职。无其繁与其难。而可以为所可为者。可以察属。可以安民。可以访蠹。可以兴学。完璞勉之。养其根。去其莠。期其立。俟其成。专己者不虚干誉者不正。苟安者庸。助长者蹶毌徇己私。毌耀聪明。循此以往。何所不可为吾子期者。我将逖听风声焉。【送王完璞】

  扬州东南繁华一大都会。五方杂处。富商大贾。辐辏逐利之区。民未知俭。示之以朴。民未崇厚。示之以睦。民未知礼。示之以冠婚丧祭。燕饮服用之各有限制。察所属之贪刻玩愒者。而惩创之。躬率之以介洁。待之以诚。示之以不假易。有悉心力为民者。不因小眚而去之。为之担荷而顾惜之。奸胥豪猾。不使挠吾法。伺吾懈隙。而生其玩悍之心。荐绅士子。惮吾之刚方峻肃。而乐吾之子谅易直。振厉而培育之。【送张又渠】

  士君子朿发受书。以古廉能自命。一行作吏。或迫于上司供亿。或苦于酬应繁多。夙昔清操。消归何有亲朋相规。动云见谅。虽有小善。宁足赎耶。【月湖书院记】

  尝闻之安溪李文贞公曰。以父母之心为心者。天下无不友之兄弟。以祖宗之心为心者。天下无不和之族人。以天地之心为心者。天下无不爱之民物。是心何心也。即元善之长。资始统天之心也。张子西铭。备言此理。亲切而着明。龟山杨氏。犹疑其涉于兼爱。程子非之。余谓今之人。不患其兼爱。但患私利之心一起。自至亲以及民物。鲜不秦越视之矣。惟由分殊而推理一。事天必如事亲。然后元善之心常洽。而亲亲仁民爱物。胥是赖也。【鹤山祖祠记】

  ◆熊勉庵宝善堂居官格言【先生名弘备。淮安人。】

  弘谋按勉庵着宝善堂格言。谓一人可以日行万善者。莫捷于居官。故于居官格言独详。观其所云催科不扰。催科中抚字。刑罚不差。刑罚中教化二语。洞见致治之大原。可药俗吏之锢弊。其余言刑言政。大率不外此意。居官者。果能事事留心。处处推广。于以日行万善。不难矣。

  当官者。以理事为职。无论事之巨细冗杂。皆宜一一为之处分。若处得恰好。便是进德修业功夫。

  听讼凡觉有一毫怒意。切不可用刑。即稍停片时。待心和气平。从头再问。未能治人之顽。先当平己之忿。尝见世人。因怒而严刑以泄忿。嗟嗟。伤彼父母遗体。而泄吾一时忿恨。欲子孙之昌盛。得乎。

  江湖溺人。渡船为甚。居官能申五禁。亦方便之大者。一曰。不可人多。二曰。船不可太小。三曰。大风不可行。四曰。黑夜不可行。五曰。昏雾不可行。

  人当贫贱时。为善善有限。为恶恶亦有限。无其力也。一当富贵中。为善善无量。为恶恶亦无量。有其具也。故富贵者。乃成败祸福之大关。不可不惧。

  一夫在囚。举室废业。囹圄之苦。度日如年。不可不蚤为发落。而令其淹久也。

  为政者当体天地生万物之心。与父母保赤子之心。有一毫之惨刻。非仁也。有一毫之忿嫉。亦非仁也。

  平易便民。为政之本。

  今日居官受禄。须思当日秀才时。又须思后日解官时。思前则知足。思后则知俭。

  无根之讼。须与他研穷道理。分别是非曲直。自然讼少。若不与分别。愈见事多。

  陷一无辜。与操刀杀人者同罪。释一大憝。与纵虎伤人者均恶。

  催科不扰。催科中抚字。刑罚不差。刑罚中教化。

  颜光衷曰。居官者。岂不知廉洁足尚。第习见营官还债。馈遗荐拔。非此不行。积久日滋。性情已为芬膻所中。且人心何厌。至百金。则思千金。至千金。必思万金。甚则权势熏赫。财帛充栋。而犹未足也。大都为子孙计久远。不知多少痴豪子弟而灭门。多少清白穷汉而发迹。矧福禄有数。多得不义之财。留冤债与子孙偿。非所云福也。

  士大夫不贪官。不爱钱。却无所利济以及人。毕竟非天生圣贤之

译治理百姓的官员,能够做他所能做的事。然而事务繁杂而涉及面小。总督巡抚权势重大,能够做他想做的事。然而地域广阔而所见难以周全。监司的职务,没有那种繁杂与困难,而能够做他所能做的事。可以考察下属,可以安定百姓,可以查访害民之人,可以兴办学校。完璞你要努力啊,培养其根本,去除其杂草,期望其树立,等待其成功。专断己见者不会虚夸,追求名誉者不会端正,苟且偷安者平庸,助长恶习者倾覆。不要徇私,不要炫耀聪明。遵循这些原则去做,有什么不能做的呢?我对你的期望,我将远远聆听风声来知晓。【送王完璞】

扬州是东南一大繁华都会,各方人士杂居,富商大贾,汇聚追逐利益的区域。百姓不知道节俭,用朴素来示范给他们;百姓不崇尚敦厚,用和睦来示范给他们;百姓不知道礼仪,用冠婚丧祭来示范给他们,宴饮服用各有节制。考察下属中贪婪苛刻、玩忽职守的人,而惩罚他们。亲身率领他们廉洁,对待他们以真诚,示范给他们不轻率。有尽心竭力为百姓做事的人,不因为小过失而罢免他,为他承担过错而爱惜他。奸诈的胥吏豪强,不让他们扰乱我的法度,窥伺我的懈怠空隙,而产生玩忽强悍之心。荐绅士子,畏惧我的刚正严肃,而喜欢我的宽厚正直。振奋激励并培育他们。【送张又渠】

士人君子束发读书,以古代的廉洁能干自命。一旦做官,有的迫于上司的供给需求,有的苦于应酬繁多。昔日的清高操守,消失殆尽,亲朋相互规劝,动不动就说要谅解。即使有小善,难道足以赎罪吗?【月湖书院记】

曾经听安溪李文贞公说:以父母的心为心的人,天下没有不友好的兄弟;以祖宗的心为心的人,天下没有不和睦的族人;以天地的心为心的人,天下没有不爱护的百姓万物。这是什么心呢?就是至善的开端,资助开始统领天地的本心。张载的《西铭》,详细阐述了此理,亲切而显著。龟山杨氏,还怀疑它涉及兼爱。程子非议他。我认为现在的人,不担心他们兼爱,只担心私利之心一起,从至亲到百姓万物,很少有不视如秦越之人(漠不关心)的。只有从分别不同而推究理之一致,侍奉天必如侍奉亲人,然后至善之心常融洽,而亲爱亲人、仁爱百姓、爱护万物,都依赖于此。【鹤山祖祠记】

◆熊勉庵宝善堂居官格言【先生名叫弘备,淮安人。】

弘谋按:勉庵著《宝善堂格言》,认为一个人可以每天行万善的,没有比做官更快捷的,所以在居官格言上特别详细。看他说“催征赋税不扰民,催征中抚慰百姓;刑罚没有差错,刑罚中教化百姓”这两句话,洞见治理国家的大本源,可以医治俗吏的积弊。其余谈刑谈政,大体不出这个意思。做官的人,果真能事事留心,处处推广,以此来每天行万善,就不难了。

做官的人,以处理事务为职责。无论事情的大小冗杂,都应当一一处理。如果处理得恰当,就是进德修业的功夫。

审理诉讼,只要觉得有一丝怒气,切不可用刑。即使稍停片刻,等心和气平,从头再问。未能治理别人的顽固,先应当平息自己的愤怒。曾经看见世人,因为愤怒而严刑以泄愤。唉唉,伤害别人父母的遗体,而发泄我一时的愤恨,想要子孙昌盛,能得到吗?

江湖淹死人,渡船最为严重。做官能申明五禁,也是大方便。一曰,不可人多;二曰,船不可太小;三曰,大风不可行;四曰,黑夜不可行;五曰,昏雾不可行。

人处在贫贱时,做善事善有限,做恶事恶也有限,没有那种力量。一旦富贵,做善事善无量,做恶事恶也无量,有那种条件。所以富贵的人,是成败祸福的大关键,不可不畏惧。

一个丈夫在囚,全家废业。监狱的痛苦,度日如年。不可不早做判决,而让他们淹留很久。

执政的人应当体察天地生养万物的心,与父母保护婴儿的心。有一丝惨刻,不是仁;有一丝忿嫉,也不是仁。

平易便民,是执政的根本。

今天做官受禄,须想当日做秀才时,又须想日后卸任时。想从前则知足,想日后则知俭。

没有根据的诉讼,须与他探究道理,分别是非曲直,自然诉讼少。如果不分别,越发事情多。

陷害一个无辜,与持刀杀人者同罪。释放一个大恶人,与纵虎伤人者同样邪恶。

催征赋税不扰民,催征中抚慰百姓。刑罚没有差错,刑罚中教化百姓。

颜光衷说:做官的人,岂不知道廉洁值得崇尚。只是习见营求官职还债,馈赠推荐提拔,不这样不行。积久日滋,性情已为芬膻所中(被俗气熏染)。况且人心何厌,到百金,则思千金;到千金,必思万金。甚则权势熏赫,财帛充栋,而犹未足也。大都为子孙计长远,不知多少痴豪子弟而灭门,多少清白穷汉而发迹。况且福禄有定数,多得不义之财,留冤债与子孙偿,不是所说的福。

士大夫不贪官,不爱钱,却无所利济以及人,毕竟非天生圣贤之

意。【居官无所利济。更非朝廷所以设官。士民所以戴官之意。】

译意。【做官没有利益和救济。这更不是朝廷设立官职、士人百姓拥戴官员的本意。】

善启廸人心者。当因其所明而渐通之。毌强开其所闭。善移易风俗者。当因其所易而渐反之。毌轻矫其所难。【居官以化导为事。更宜知此。】

  风俗。天下之大事。廉耻。士人之美节。为政者。当以扶纲常。正名分。重道义。为第一。

  官虽至尊。不可以人之生命。佐己之喜怒。官虽至卑。不可以己之名节。佐人之喜怒。

  当官职业。一时都要尽。也未能。若曰未能尽。又恐取责于上。多苟合含糊。欺谩将去。庸臣不忠。每蹈此弊。

  做官想到去之日。做人想到死之日。更当留一二好事与人间。【纵不能留好事。决不当再留不好事也。】

  救危以刑狱逼迫为重。盖水火盗贼等事。不系刼运。即系定数。而刑狱逼迫。死生只在居上者轻重间。有才者宽刻间也。【常念及此。自不肯随意轻重。任性宽刻矣。】

  叶南岩为蒲州刺史。有羣哄者。一人流血被面。脑几裂。公有刀疮药。自入内捣药傅之。令扛至幕廨中。委幕官善视。勿令伤风。其家人不令前。乃略加审核。收雠家于狱。而释其余。人问故。公曰。凡人争鬬无好气。此人不即救。死矣。此人死。即一人偿命。寡人之妻。孤人之子。干证连系。不止一人破家。此人愈。特一鬬殴罪耳。人情欲狱胜。虽骨肉亦甘心焉。吾所以不令其家人相近也。【看得民命极重。多方保全。不专以问祗了事。故肯如此体贴。非姑息也。】

  一人入狱。中人之产立破。一受重刑。终身之苦莫赎。眉公言热审寒审。只在当事者一动念。一动口。一举笔间。便造无量大福。

  凡为科第中人。职任朝廷耳目。须详访民害。为生灵请命。则一举笔间。可种永远福田。

  或曰。居官矢志作好事。而格于长吏。柰何。愚曰。勿虑也。但虑矢志未坚耳。立志不差。惟有积诚动之。洁身俟之。且安知不作好事。其祸不更有甚焉者乎。

  士大夫济人利物。宜居其实。不宜居其名。居其名。则德损。士大夫忧国为民。当有其心。不当有其语。有其语。则毁来。

  积德累功。莫如居官为易。所谓顺风之呼。响应自捷。往往有一事而可当千百善者。

  凡有地方之责者。相其土俗。曲为化谕。或禁火葬。或禁宰牛。或禁淫祀。或禁造访。或禁凿山占河等。及种种残虐侈费事。天未有不厚报之者。

  为官者一日不勤。下必有受其弊者。

  当官文书簿籍。须逐日结押。不可拖下。一有丛集。不惟悞厥事机。吏书且得。乘其忙杂而朦之矣。

  前辈教人居官。廉不言贫。勤不言劳。爱民不言惠。锄强不言威。事上致敬。不言屈己。礼贤下士。不言忘势。庶于官箴无忝。【所见甚大。故能如此。】

  文潞公处大事以严。韩魏公处大事以胆。范文正公处大事。曲尽人情。三公皆社稷臣也。朱文公论本朝人物。范文正公为第一。

  请蠲请赈。姑了目前之事。不知汰一苛吏。革一弊法。痛裁冗费。务省虚文。乃永远便民之事。

  郑汉奉曰。我辈读书博一第。裒然居四民之上。自谓朝廷倚荷。生灵利赖。孰知日日行的是害人事。件件行的是折福事。非违心。则背理。辜负朝廷。贻害民物。岂不可羞。岂不可惧。此虽某下愚自省之危言。然亦可为中人针砭。

  为国家用人。不当为官择地。当为地择官。若徒以地苦其人。而曾不顾其人之苦其地也。

  居官行法。不能一概去杀。独不曰留意开释。尝存生意乎。一在疑似勿杀。二在株连勿杀。三在贿托勿杀。四在为人胁从勿杀。五在已经降顺勿杀。

  法立贵乎必行。立而不行。适以启下人之翫。

  士君子居家。各以明理见性。为修身保世之本。士君子出仕。各以扶纲整俗。为获上信友之本。

  忠君忧国。守之以慎。济物泽民。守之以谦。

  士大夫居家。能思居官之时。则不至干请把持。而挠时政。居官能思居家之时。则不至刚愎暴恣。而贻人怨。【惟

译善于启发人心的人,应当顺着人们已经明白的道理,逐渐引导他们通晓其他道理,不要强行开启他们尚未理解的闭塞之处。善于改变风俗的人,应当顺着人们容易接受的方式,逐渐引导他们回归正道,不要轻易矫正那些难以改变的习惯。【做官以教化引导为职责,更应当懂得这个道理。】

风俗,是天下的大事;廉耻,是士人的美好节操。执政者,应当把扶持纲常伦理、端正名分地位、重视道义作为第一要务。

官位虽然尊贵至极,也不可以拿别人的生命,来助长自己的喜怒情绪;官位虽然卑微至极,也不可以拿自己的名节操守,来迎合别人的喜怒情绪。

做官的职责,一时之间都要尽力完成,但也未必能全部做到。如果说没能全部做到,又恐怕受到上级的责备,于是大多苟且迎合、含糊其辞,用欺骗蒙混的方式应付过去。平庸的臣子不忠诚,常常陷入这种弊端。

做官时要想到离任的那一天,做人时要想到死亡的那一天,更应当给世间留下一两件好事。【纵然不能留下好事,也决不能再留下坏事。】

救济危难,以刑狱逼迫最为严重。因为水火盗贼等灾祸,如果不是劫数,就是定数;而刑狱逼迫,生死只掌握在上位者轻重的裁断之间,也在于有才能者宽严的把握之间。【常念及此,自然不肯随意轻重,任性宽严了。】

叶南岩担任蒲州刺史时,有一群人在斗殴,其中一人满脸流血,脑袋几乎裂开。叶公有刀伤药,亲自进入内室捣药敷上,让人把他抬到幕僚办公的地方,嘱咐幕僚好好看护,不要让他受风。不让他的家人前来探视,只是略微加以审问,将仇家收押入狱,而释放了其他人。有人问其原因,叶公说:“凡人争斗没有好气,这个人如果不立即救治,就会死去。这个人如果死了,就要有一人抵命,导致妻子成为寡妇,儿子成为孤儿,牵连作证的人,不止一家破败。这个人如果痊愈,只是一般的斗殴罪罢了。人情中想要打赢官司,即使是骨肉至亲也甘心牺牲。我之所以不让他的家人靠近,就是这个原因。”【看重百姓的生命极其重要,多方保全,不专门以审问定罪了事,所以肯如此体贴。这不是姑息养奸。】

一个人入狱,中等人家的财产立刻破产;一旦遭受重刑,终身的痛苦无法赎清。眉公说,热审和寒审,只在当事者动念、动口、动笔之间,便能造下无量的福报。

凡是科举出身的人,职责是作为朝廷的耳目,必须详细访查民间的祸害,为百姓请命,那么一举笔之间,就可以种下永远的福田。

有人说,做官立志做好事,却被上级长官阻挠,怎么办?我说,不要忧虑,只忧虑立志不够坚定罢了。立志不错误,只有积累诚意去感动他,保持自身廉洁等待时机。况且谁知道不做好事,其祸患不更加严重呢?

士大夫救济他人、利于万物,应当注重实际效果,不应当追求名声。追求名声,就会损害德行;士大夫忧国忧民,应当有这份心意,不应当有这种言论。有这种言论,就会招来毁谤。

积累德行、建立功业,没有比做官更容易的了。所谓顺风呼喊,响应自然快捷。往往有一件事可以抵得上千百件善事。

凡是有地方治理责任的人,考察当地的土著风俗,委婉地进行教化劝谕。或者禁止火葬,或者禁止宰杀耕牛,或者禁止淫祀,或者禁止探矿,或者禁止开山占河等,以及种种残虐奢侈浪费的事情,上天没有不厚报他的。

做官的人一天不勤勉,下面一定有人遭受其弊害。

做官时的文书簿籍,必须每天结清押印,不可拖延堆积。一旦堆积起来,不仅耽误事务的关键时机,吏员书吏还会趁着忙碌杂乱而蒙混过关。

前辈教导做官的人,廉洁而不说贫穷,勤勉而不说辛劳,爱民而不说恩惠,锄强而不说威严,侍奉上级致敬而不说委屈自己,礼贤下士而不说忘记权势,这样才不至于辜负官箴。【所见甚大,所以能如此。】

文潞公处理大事以严厉著称,韩魏公处理大事以胆识著称,范文正公处理大事,曲尽人情。这三位都是社稷之臣。朱文公评论本朝人物,范文正公排第一。

请求减免赋税、请求赈灾,只是解决眼前的事;不知道淘汰一个苛刻的官吏,革除一种弊端的法令,痛切裁减冗费,务必节省虚文,才是永远便利百姓的事。

郑汉奉说:“我们这些人读书求得一个功名,高高地居于四民之上,自认为朝廷倚重,百姓依赖。谁知每天做的是害人的事,件件做的是折福的事。不是违背良心,就是背离情理,辜负朝廷,贻害百姓,难道不可羞耻,难道不可恐惧吗?这虽然是我下愚自省的危险言论,但也可为中等资质的人作为针砭。”

为国家用人,不应当为官员选择地方,应当为地方选择官员。如果只是因为地方艰苦而让那个人受苦,却丝毫不顾那个人会让那个地方受苦。

做官执行法律,不能一概废除死刑,难道不说留意开释,常存生机吗?一是在疑似情况下不杀,二是在株连情况下不杀,三是在贿赂请托情况下不杀,四是在被人胁迫跟随情况下不杀,五是在已经投降顺从情况下不杀。

法律制定贵在必须执行。制定了而不执行,正好开启下属轻慢法律的念头。

士君子居家,各自以明理见性,作为修身保世的本原;士君子出仕,各自以扶植纲常、整顿风俗,作为获得上级信任、朋友信赖的本原。

忠君忧国,以谨慎来坚守;济物泽民,以谦逊来坚守。

士大夫居家,能想到做官的时候,就不会干请把持,从而扰乱时政;做官能想到居家的时候,就不会刚愎暴恣,从而贻留怨恨。【惟

恕而后能公。不易之理。人自不察耳。】

  居官有最易蹈者六。一多事。二迁怒。三傲人。四有成心。五急功名。六嗔人有炎凉。

译宽恕之后才能做到公正。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只是人们自己不去体察罢了。】

做官最容易犯的错误有六种。一是多管闲事。二是迁怒于人。三是傲慢待人。四是存有成见。五是急于求取功名。六是怨恨别人趋炎附势。

一人入狱。十人罢业。株连波及。更属无辜。且狱中夏有疫疾湿蒸。冬有皲瘃冻裂。或以小罪。经年桎梏。或以轻罪。迫就死亡。狱卒囚长。需索凌辱。尤可深痛。时令马上飞吊监簿查勘。以狱囚多寡。定有司之贤否。行之期年。郡属州县吏。无敢妄系一人矣。

  朝廷立法。不可不严。有司行法。不可不恕。不严。则不足以禁天下之恶。不恕。则不足以通天下之情。

  省刑薄敛。王者治世之大端也。然圣贤以此教人。非欲去其禁民为非之刑。乃欲去其驱民为非之刑耳。非欲免其富国之赋。乃欲免其敝国之赋耳。

  做上官底。只是要尊重。迎送欲远。称呼欲尊。拜跪欲恭。供具欲丽。酒席欲丰。驺从欲都。伺候欲谨。行部所至。万人负累。千家愁苦。即使于地方有益。苍生所损巳多。及问其职业。悉是虚文滥套。纵虎狼之吏胥。骚扰传邮。重琐尾之文移。督绳郡县。括奇异之货币。交结要津。习圆软之容辞。网罗声誉。至民生疾苦。若聋瞽然。岂不骤贵躐迁。然而显负君恩。阴触天怒。是生民之苦累。而子孙之祸因也。吾党戒之。

  亲民的官。最要仔细。夹棍板子。最怕手滑。我只开口一声。衙役便加力几倍。我只动手一摸。百姓便去血几多。去肉几块。一般皮肉。我疼。他宁不疼。他疼。我又何忍。若是情真罪当。打他也不枉然。若还非罪无辜。于我宁无损福。

  刑罚当宽处即宽。草木亦上天生命。财用可省时便省。丝毫皆下民脂膏。

  居官以清。士君子分内事。清非难。不见其清为难。不恃其清。而操切凌轹人。为尤难。

  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谋之。利在一时。勿谋也。利在万世者谋之。

  救民水火之中。惟恐其不早。贪官污吏。侵渔百姓。甚于盗贼。此而不除。虽有良法美意。孰与行之。

  情有可通。莫于旧有者过裁抑。以生寡恩之怨。事在得已。莫于旧无者妄增设。以开多事之门。若理当革。时当兴。合于事势人情。则非所拘矣。

  世盖有悦下吏附己。不欲屡驳以形其短。惮成案之更。虑始劾者衔我。而见中于他日。曰。吾宁负我百姓耳。吁。此又与于不仁之甚者也。

  夫刑罚之设。原非得已。有可生之路。而不为之急白。是亦杀也。居官点狱。岂可拘守前案。奉承上司。而见死不救哉。

  封赠父祖。易得也。无使人唾骂父祖。难得也。恩荫子孙。易得也。无使子孙流落伶仃。难得也。居官而思其难者。则父祖之泽长。子孙之祚远矣。

  救荒不患无奇策。只患无真心。真心即奇策也。

  守官者。虽古墨清玩。勿宜偏爱。恐小人乘间而入也。高牙大纛。不足为荣。桓圭衮裳。不足为贵。惟德被生民。功施社稷。为贵为荣。

  耐烦受诉。使两造各尽其情。

  不嗔越诉。只平平照常理断。

  一时错枉。片念拨转。不吝改过。

  居官之法。尽心则无愧。平心则无偏。

  ◆王朗川言行汇纂【先生名之鈇。湖广湘阴人。】

  弘谋按古人言行。皆抒其心之所独见。未尝以此揣合后人。而千载以下之人心。无不肳合。利弊无不切中者。无他。古今止此情理耳。朗川所纂嘉言善行殊多。已见于宋贤事汇及他编者。皆不录。大约皆随时采集。不复次第。惟取其合乎情理。足以为法示戒而已。

  清贵容。仁贵断。莫苛刻以伤厚。莫硗确以沽名。毌借公道遂私情。勿施小惠伤大体。凭怒徒足损己。文过岂能欺人。处忙更当以闲。遇急便宜从缓。分数明。可以省事。毁誉忘。可以清心。正直可通于神明。忠信可行于蛮貊。【句句耐人寻味。可当座右箴铭。】

  居官簿书如麻。下情阻隔。或乘其聪明。或乘其火气。或乘其忙错。种种皆能枉人。及文案既定。则有明知枉而无如何者矣。昔彭惠安韶。居官立身。无愧古人。只误杀一孝子。遂至不振。甚矣居官之难也。其难其慎。不在依违二三。而在虚心观

译有一个人入狱,十个人因此失业。株连波及,更牵连到无辜的人。况且狱中夏天有疫病和潮湿闷热,冬天有冻疮和冻裂。有的人因小罪,被戴枷锁多年;有的人因轻罪,被迫致死。狱卒和牢头,勒索钱财、凌辱犯人,尤其令人痛心。当时命令立即派遣监察御史查勘监狱,根据狱中囚犯的多寡,来判定主管官员的贤良与否。实行了一年,郡属各州县的官吏,没有敢随意拘押一个人的了。

朝廷制定法律,不能不严厉;主管官员执行法律,不能不宽恕。不严厉,就不足以禁止天下的恶行;不宽恕,就不足以通达天下的实情。

减轻刑罚、薄征赋税,是君王治理天下的根本原则。然而圣贤以此教导世人,并不是要废除禁止百姓作恶的刑罚,而是要废除驱赶百姓去作恶的刑罚;并不是要免除使国家富强的赋税,而是要免除使国家衰败的赋税。

做上官的,只讲究排场。迎送要远,称呼要尊贵,拜跪要恭敬,供品要华丽,酒席要丰盛,随从要众多,伺候要谨慎。巡行所到之处,万人受累,千家愁苦。即使对地方有些益处,百姓受到的损失已经很多了。等到询问他们的政绩,全是虚文滥套。放纵虎狼般的吏胥,骚扰驿站;加重琐碎的公文,督责郡县;搜刮奇异的货币,结交权贵;习练圆滑软弱的言辞,网罗声誉。至于百姓的生计疾苦,却像聋子瞎子一样毫无知觉。这难道不是骤然升迁、越级提拔吗?然而明显辜负君恩,暗中触犯天怒。这是百姓的苦难,也是子孙的祸根。我们应当引以为戒。

亲近百姓的官员,最要仔细。夹棍和板子,最怕手滑。我只开口一声,衙役便加力几倍;我只动手一摸,百姓便多流几多血,多掉几块肉。同样的皮肉,我疼,他难道不疼吗?他疼,我又怎么忍心呢?如果是情真罪当,打他也不冤枉;如果无罪无辜,对我难道没有损害福报吗?

刑罚应当宽大的地方就宽大。草木也是上天的生命。财用可以节省时就节省。丝毫都是百姓的脂膏。

做官以清廉为本,是士人君子分内的事。清廉并不难,难的是不让人看出你的清廉。不倚仗清廉,却苛刻凌辱他人,尤其难。

利益只在一身,不要谋划;利益在天下,才去谋划。利益只在一时,不要谋划;利益在万世,才去谋划。

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只怕不够早。贪官污吏,侵吞百姓财产,比盗贼还厉害。这些人不除去,即使有良法美意,谁去执行呢?

情有可通的,不要在原有的基础上过度裁减抑制,以产生刻薄寡恩的怨恨;事在不得已的,不要在原有之外妄自增设,以开启多事的门户。如果理当改革,时当兴起,符合事势人情,就不必拘泥了。

世上有喜欢下属依附自己的人,不想屡次驳斥以显露他们的短处;害怕更改成案,担心当初弹劾的人会衔恨我,而在日后中伤我。于是说:“我宁可辜负我的百姓。”唉,这又是极其不仁的表现了。

刑罚的设立,原本是被迫不得已。有可以活命的道路,却不急于申辩,这也算是杀人。做官审理案件,怎么可以拘守前案,奉承上司,而见死不救呢?

封赠父祖,容易得到;不让人唾骂父祖,难得。恩荫子孙,容易得到;不使子孙流落伶仃,难得。做官而想到这些难处,那么父祖的恩泽就长久了,子孙的福祚就远大了。

救荒不怕没有奇策,只怕没有真心。真心就是奇策。

做官的人,即使是古墨清玩,也不宜偏爱,恐怕小人乘虚而入。高大的仪仗,不足以作为荣耀;桓圭衮裳,不足以作为尊贵。只有德行惠及百姓,功劳施于国家,才是尊贵和荣耀。

耐心听取诉讼,让双方各自尽情陈述。

不怪罪越级上诉,只按平常道理公平判决。

一时错判冤枉,一念之间拨转,不吝惜改正过错。

做官的方法,尽心则无愧,平心则无偏。

◆王朗川言行汇纂【先生名之钚,湖广湘阴人。】

弘谋按:古人的言行,都是抒发心中独到的见解,未曾以此揣测迎合后人。然而千载以下的人心,无不契合;利弊无不切中要害。没有别的,古今只有这一种情理罢了。朗川所编纂的嘉言善行很多,已经见于《宋贤事汇》及其他编者,都不再收录。大略都是随时采集,不再按次序排列,只取那些合乎情理,足以作为法则警示的而已。

清高尊贵在于仪容,仁爱在于决断。不要苛刻以伤害厚道,不要贫瘠固执以沽名钓誉。不要借公道来遂私情,不要施小惠而伤大体。凭怒行事只足以损害自己,文过饰非岂能欺骗他人。忙碌时更应当从容,紧急时便宜从缓。分数明确,可以省事;毁誉忘记,可以清心。正直可以通于神明,忠信可以行于蛮貊。【句句耐人寻味,可当座右箴铭。】

做官文书如麻,下情阻隔。或者乘其聪明,或者乘其火气,或者乘其忙乱出错,种种都能冤枉人。等到文案既定,就有明知冤枉却无可奈何的情况了。从前彭惠安韶,做官立身,无愧古人,只误杀了一个孝子,遂至不振。做官之难,真是厉害啊。其难其慎,不在于依违二三,而在于虚心观

察。【依违亦最害事。故云。】

  针芒刺手。茨棘伤足。举体痛楚。刑惨百倍于此。可以喜怒施之乎。虎豹在前。坑穽在后。号呼求救。狱犴何异于此。可使无辜坐之乎。己欲安居。则不当扰民之居。己欲丰财。则不当朘民之财。【居官者不可不常念此四语也。】

译考察。【模棱两可、犹豫不决也是极有害于政事的。所以说。】

针尖刺手,蒺藜伤足,全身疼痛,刑罚的残酷百倍于此,可以凭个人的喜怒来施加吗?虎豹在前,陷阱在后,呼号求救,监狱的处境与此有何不同,可以让无辜的人坐牢吗?自己想要安居,就不应当扰乱百姓的居所;自己想要财富丰足,就不应当搜刮百姓的财产。【做官的人不可不经常牢记这四句话。】

简尸。【即今覆检也。】 与凌迟不异。上干天和。破家荡产。又是第二件事。吾辈不可不知。

  昏官之害。甚于贪官。以其狼籍及人也。

  凡奸猾吏胥。不利无事。无事。则何所生衅。故往往挟权术以怂谀官长。遇事风生。上开一孔。下钻百窦。纳贿一身。丛谤上人。城郭富家。犹能支吾。若僻陋愚民。目不识文告。舌不解敷陈。见里长。则面色清黄。望公门。则心胆惊战。稍有桀骜。皆得望风索骗。于是讼狱日滋。愁怨日积。吁。岂无有心人而坐此者哉。

  居官者。职业是当然的。每日做他不尽。莫要认做假。权势是偶然的。有日还他主者。莫要认作真。

  任事者。当置身利害之外。建言者。当设身利害之中。【置身于外。则无所顾忌。设身其中。则平易近人。二语各极其妙。】

  责人之非。不如行己之是。扬己之是。不如克己之非。凡不可与父兄师友道者。不可为也。凡不可与父兄师友为者。不可道也。【凡不可与士民道者。皆居官所不可为也。】

  喜时之言多失信。怒时之言多失体。

  取人之直。恕其戆。取人之朴。恕其愚。取人之介。恕其隘。取人之敏。恕其疏。取人之辨。恕其肆。取人之信。恕其拘。所谓人有所长。必有所短也。可因短以见长。不可忌长以摘短。

  人只一念贪私。便销刚为柔。塞知为昏。变恩为惨。染洁为污。坏了一生人品。故古人以不贪为宝。

  凡人到富贵。不独天道忌盈。即一身受享太过。亦减子孙福泽。至若专权怙宠。多行不义。一时非不烜赫。而一败即涂地矣。

  女子阴性。故嫉妒字旁从女。明其非须眉丈夫事也。以丈夫而同女子之行。岂不可耻。【指点亲切堪发猛省】

  清乃官箴之始基。犹贞乃女德之始基。不足恃也。居官者。以廉之一节自满。而种种戾气粃政伏焉。则是妇人无淫行。而遂可詈翁姑压夫子。叫噪于妯娌间矣。【清而不理民事。清而不合人情。清而不防流弊。皆粃政也。】

  张南轩曰。为政须要平心。不平其心。虽好事亦错。如抑强扶弱。岂非好事。往往只这里错。须如明镜然。妍自妍。丑自丑。何预吾事。若先以其人为丑。则相次见此人。无往而非丑矣。

  张南轩曰。治狱所以不得其平者。盖有数说。贪吏受贿。枉法用刑。其罪无论。即或矜智巧以为聪明。持姑息以容奸慝。上则视大官之趋向。而重轻其手。下则惑胥吏之浮言。而二三其心。不尽其情。而以威怵之。不原其初。而以法绳之。由是不得其平者多矣。无是数者之患。而深存哀矜勿喜之意。其庶几乎。

  王梅溪守泉会。邑宰勉以诗云。九重天子爱民深。令尹宜怀恻隐心。今日黄堂一杯酒。使君端为庶民斟。邑宰皆感动。真西山帅长沙。宴十二邑宰于湘江亭。作诗曰。从来官吏与斯民。本是同胞一体亲。既以脂膏供尔禄。须知痛痒切吾身。此邦素号唐朝古。我辈当如汉吏循。今日湘亭一杯酒。更烦散作十分春。王玉池令金乡。揭一联于堂曰。眼前百姓即儿孙。莫谓百姓可欺。且留下儿孙地步。堂上一官称父母。漫说一官易做。还尽些父母恩情。意与梅溪西山同。

  罗适为江都令。凡便民事。悉为区画。荒旱则设法引水。水患则筑堤捍御之。又使民多种桑麻。讼速决。不事淹留。黎明视事。昏夜乃止。或讥其太劳。曰。与其委成于吏。使民有不尽之情。孰若自任其劳。俾百姓无不平之怨。不数月政化大行。

  徐有功与皇甫文备同按狱。诬有功纵逆党。久之。文备坐事。有功出之。或曰。彼尝陷君死。生之何也。对曰。尔所言者私忿。我所守者公法。不可以私害公。

  尚书李公择。风度凝远。与人有恩意。而遇事强毅。不为苟安。初善王荆公。荆公当国冀其助。而抵之乃力于他人。荆公常遣雱谕意。曰。所争者国事。盍少存朋友之义。公曰。大义灭亲。况朋友乎。自守益确。

  吴文肃公子璟。素以坚挺

译检验尸体。【就是现在的复检。】 与凌迟处死没有不同。严重违背天道和谐。导致破家荡产。这是第二件坏事。我们这些人不可不知道。

昏庸官员的危害。比贪官更甚。因为他们祸害百姓。

凡是奸诈狡猾的吏卒。不希望天下太平。如果太平无事。那么从哪里生出事端。所以他们往往凭借权术来怂恿阿谀上司。遇到事情就兴风作浪。上面开一个口子。下面钻出百个漏洞。自己收受贿赂。却把骂名推给上司。城里的富户。尚能周旋应付。如果是偏僻愚昧的百姓。看不懂公文。说不清道理。见到里长。脸色就苍白发黄。望见官府大门。心胆就惊恐战栗。稍有倔强不服。他们就能望风敲诈勒索。于是诉讼案件日益增多。愁苦怨恨日益积累。唉。难道没有有良心的人坐视这种情况吗。

做官的人。职责是理所当然的。每天做也做不完。不要把它当作虚假。权势是偶然的。总有一天要归还给主人。不要把它当作真实。

承担事务的人。应当把自己置身于利害之外。提出建议的人。应当设身处地把自己放在利害之中。【置身利害之外。就没有所顾忌。设身处地其中。就能平易近人。这两句话各自妙极了。】

指责别人的过错。不如践行自己的正确。宣扬自己的正确。不如克制自己的过错。凡是不可对父兄师友说的事。不可做。凡是不可对父兄师友做的事。不可说。【凡是不可对士民说的事。都是做官所不可做的。】

高兴时说的话多失信。愤怒时说的话多失礼。

选取人的正直。要原谅他的憨直。选取人的质朴。要原谅他的愚笨。选取人的耿介。要原谅他的狭隘。选取人的敏捷。要原谅他的疏忽。选取人的辩才。要原谅他的放肆。选取人的诚信。要原谅他的拘谨。这就是说人有所长。必有所短。可以因短处来了解长处。不可以因为长处而挑剔短处。

人只要一念贪私。就会消解刚强变为柔弱。堵塞智慧变为昏庸。改变恩惠变为残酷。沾染洁净变为污浊。毁掉了一生的人品。所以古人以不贪为宝。

凡人到了富贵。不仅天道忌讳满盈。即使自身享受太过。也会减少子孙的福泽。至于专权依仗宠幸。多行不义。一时虽然显赫。但一旦失败就彻底垮台了。

女子属阴性。所以嫉妒字的偏旁从女。表明这不是须眉男子的事。以男子之身却行女子之事。难道不可耻吗。【指点亲切足以让人猛醒】

清廉是做官准则的基础。就像贞洁是女子品德的基础。不足以依赖。做官的人。以廉洁这一节自满。而种种乖戾之气和弊政潜伏其中。这就好比妇人没有淫乱行为。却可以辱骂公婆压制丈夫。在妯娌间叫嚣吵闹。【清廉而不理民事。清廉而不合人情。清廉而不防流弊。都是弊政。】

张南轩说。为政需要平心。不平心。即使是好事也会做错。比如抑强扶弱。难道不是好事。往往就这里错了。必须像明镜一样。美自美。丑自丑。与我何干。如果先认为此人是丑的。那么接着看此人。无往而不是丑了。

张南轩说。审理案件之所以不能公平。大概有几种说法。贪吏收受贿赂。枉法用刑。其罪不论。即使或者矜持智巧以为聪明。持姑息态度以容纳奸恶。对上则看大官的趋向。而加重或减轻刑罚。对下则被胥吏的浮言迷惑。而犹豫不决。不尽情理。而用威势恐吓。不推究初衷。而用法律制裁。因此不能公平的情况很多了。没有这几种祸患。而深深存有哀怜矜恤不喜之意。大概差不多了。

王梅溪任泉州知府时。劝勉县令的诗说。九重天子爱民深。令尹宜怀恻隐之心。今日黄堂一杯酒。使君专为庶民斟。县令们都感动。真西山任长沙统帅。在湘江亭宴请十二县令。作诗说。从来官吏与斯民。本是同胞一体亲。既然用脂膏供给你们的俸禄。须知痛痒切近我的身体。此地素来号称唐朝古迹。我们应当像汉代循吏。今日湘亭一杯酒。更烦散作十分春意。王玉池任金乡令。在堂上揭一副对联说。眼前百姓即儿孙。莫谓百姓可欺。暂且留下儿孙地步。堂上一官称父母。莫说一官易做。还尽些父母恩情。意思与梅溪西山相同。

罗适任江都令。凡是便利民事。都详细规划。荒旱就设法引水。水患就筑堤抵御。又让百姓多种桑麻。诉讼迅速决断。不拖延停留。黎明处理政务。黄昏才停止。有人讥笑他太劳累。他说。与其把事委托给吏卒。让百姓有不尽的冤情。哪里如自己承担劳累。使百姓没有不平的怨恨。不到几个月政教大行。

徐有功与皇甫文备一同按察案件。皇甫文备诬陷徐有功纵容逆党。很久之后。皇甫文备因事获罪。徐有功救了他。有人说。他曾经陷你于死地。救他为什么呢。回答说。你所说的是私怨。我所守的是公法。不可以私害公。

尚书李公择。风度凝重深远。对人施恩惠。而遇事强毅。不随便苟安。起初与王安石交好。王安石当权希望他帮助。而他抵制的力量比他人还大。王安石常派王雱传达意思。说。所争的是国事。何不稍存朋友之义。李公说。大义灭亲。何况朋友呢。自守更加坚定。

吴文肃公之子吴璟。素来以坚挺

有气节。韩魏公亦称之。及幕府有阙。门下有以璟为贤者。公曰。此人气虽壮。然包蓄不深。发心暴。且不中节。当以此败。置而不言。不踰年。璟败。皆如其言。杜正献公有门生为县令者。公戒之曰。子之才器。一县令不足施。然切当韬晦。无露圭角。不然。无益于事。徒取祸耳。门生曰。公平生以直亮忠信。取重天下。今反诲某以此。何也。公曰。衍历任多。历年久。上为帝王所知。次为朝野所信。或得以伸其志。今子为县令。卷舒休戚。系之长吏。长吏之贤者。固不易得。若不见知。子乌得以伸其志。徒取祸耳。予非欲子毁方瓦合。盖欲求和于中也。余谓子弟曰。此言味做涉世语。便是老乡愿。味做用世语。便是古大臣。【涉世则近于周旋世故。用世则期于利济民物。必有公私广狭之分。故所成就亦异。】

译(他)有气节。韩魏公也称赞他。等到幕府出现空缺时,门客中有认为王璟贤能的人。韩魏公说:“此人虽然气概豪迈,但涵养不够深厚,行事急躁,且不合中道,将会因此败坏。”于是对此置之不论。不到一年,王璟果然败落,全都如韩魏公所预言。

杜正献公有一位门生担任县令,公告诫他说:“你的才具,一个县令的职位不足以施展。但务必应当隐藏锋芒,不要显露棱角。否则,对事情没有益处,只会招致祸患罢了。”门生说:“您平生凭借正直、忠信,被天下人敬重。如今反而用这些话来教导我,为什么呢?”公说:“我历任官职多,经历时间长,上被帝王所知,下被朝野所信任,或许能够伸展志向。如今你担任县令,进退荣辱都系于上级长官。贤能的长官本来就不容易得到,如果上级不了解你,你怎能伸展志向?只会招致祸患罢了。我不是要你改变方正的操守去迎合世俗,而是希望你追求中庸和谐。”

我对子弟说:“这番话,若理解为处世之道,便显得像老成的庸人;若理解为经世致用之言,便像是古代的大臣。(处世则近于周旋世故,经世则期望有利于百姓。必定有公私、广狭的区别,所以成就也不同。)”

咸宁大司徒雍公泰。巡盐两淮。见灶丁贫而鳏者。几二千人。比及二年。俱与完室。既去。淮人咏曰。客边检橐浑无砚。海上遗民尽有家。又曰。了却四千儿女愿。春风解缆去朝天。

  西魏韦孝宽。为雍州刺史。先是路侧。一里置一土堠。经雨辄毁。孝宽当堠处植槐树。既免修复。又便行旅。宇文泰叹曰。岂得一州独尔。于是令诸州夹道。皆计里种树。

  陈尧叟为广南西路转运使。岭南风俗。病者必祷神。不服药。尧叟有集验方百本。刻石贵州驿舍。地方赖之。又以地气蒸暑。为植柳凿井。每三二十里。必置亭舍什物。人免渴死。

  林希元上荒政丛言。言救荒有二难。曰。问人难。审户难。有三便。曰。极贫民。便赈米。次贫民。便赈钱。稍贫民。便赈贷。有六急。曰。垂死贫民急饘粥。疾病贫民急医药。病起贫民急汤米。既死贫民急墓瘗。遗弃小儿急收养。轻重系囚急宽恤。有三权。借官钱以粜籴。兴工作以助赈。贷牛种以通变。有六禁。曰。禁侵渔。禁攘盗。禁遏粜。禁抑价。禁宰牛。禁度僧。有三戒。曰。戒迟缓。戒拘文。戒遣使。上以其切于救民。皆从之。

  朱胜知吴郡事。廉静寡欲。勤政爱人。尝曰吏书贪。吾词不滥准。隶卒贪。吾不妄行杖。狱卒贪。吾不轻系囚。胡霆桂为铅山主簿时。私酿之禁甚严。有妇诉姑私酿者。霆桂诘曰。汝事姑孝乎。曰孝。曰既孝。可代汝姑受责。以私酿律笞之。政化大行。

  杨继宗知秀州。富民有患壻贫告停婚者。继宗责富民输二百金。听别择壻。既语之曰。我以此付尔壻立家。汝女得所矣。令即日成婚。

  石渎子曰。清也。慎也。勤也。是循吏之所操也。财之于人也。犹腻之于物。一污而不可涤者也。况我取一也。则下取百矣。我取十也。则下取千矣。故我以之适口也。而民以之浚血也。我以之华体也。而民以之剥肤也。我以之充橐也。而民以之券田庐也。我以之纳交也。而民以之鬻妻子也。以此思清。清其有不至乎。奕之决胜也。必审于举棋也。不然则负。御之致远也。必谨于执辔也。不然则败。故一出令之误也。则跖盩之弊生矣。一听言之误也。则壅蔽之奸作矣。一用人之误也。则狐鼠之妖兴矣。一役敛之误也。则劳止之怨生矣。一听断之误也。则劝惩之道塞矣。一重辟之误也。则冤愤之灾应矣。以此思慎。慎其有不至乎。川之渡也。不必踰时也。而渡者争先焉。门之出也。不必踰时也。而出者争先焉。人之情也。一人之逸。十百人之劳也。一人之劳。十百人之逸也。我之欲寝也。曰得毌有立而待命者乎。我之欲休也。曰得毌有跂而望归者乎。案牍之留也。曰吏得毌缘以为奸乎。狱讼之积也。曰得毌有苦于狴犴者乎。以此思勤。勤其有不至乎。能行此三者。则覆露之泽日敷。而癙忧之痒可释。其于古之循吏也。殆庶几乎。【言清慎勤。惟此最为切至。阅之而不动心者。非人也。】

  朱子社仓记曰。干道戊子。春夏之交。建人大饥。予居崇安之开耀乡。知县事诸葛侯廷瑞。以书来属予。及其乡之耆艾。左朝奉郎刘侯如愚曰。民饥矣。盍为劝豪民发藏粟。下其直以赈之。刘侯与予奉书从事。里人方幸以不饥。俄而盗发浦城。距境不二十里。人情大震。藏粟亦且竭。刘侯与予忧之。不知所出。则以书请于县于府。时敷文阁待制信安徐公嘉。知府事。即日命有司。以船粟六百斛。沂溪以来。刘侯与予率乡人行四十里。受之黄亭步下。归籍民口大小仰食者若干人。以率受粟。民得遂无饥乱以死。无不悦喜欢呼。声动旁邑。于是浦城之盗。无复随和。而束手就擒矣。及秋。徐公奉祠以去。而直敷文阁东阳王公淮继之。是冬有年。民愿以粟偿官。贮里中民家。将辇载以归有司。而王公曰。岁有凶稔。不可前料。后或艰食。得无复有前日之劳。其留里中。而上其籍于府。刘侯与予既奉教。及明年夏。又请于府曰。山谷细民。无盖藏之积。新陈未接。虽乐岁不

译咸宁年间,大司徒雍公泰巡视两淮盐区,见到灶户中贫穷且鳏居的人将近两千人,等到两年后,都为他们娶妻成家。雍公离任后,淮地百姓歌颂道:“客官离任时检点行囊,竟然没有砚台;海上的遗民如今都拥有了家庭。”又说:“成全了四千人的儿女心愿,春风中解缆启程回京朝见天子。”

西魏韦孝宽担任雍州刺史时,此前道路旁每里设置一个土堆作为里程标志,每逢下雨就被毁坏。韦孝宽在设置土堆的地方种植槐树,既免去了修复的麻烦,又便利了行旅。宇文泰感叹道:“难道只有一州这样吗?”于是命令各州道路两旁,都按照里程种植树木。

陈尧叟担任广南西路转运使时,岭南的风俗是生病的人一定要祈祷神灵,不服药。陈尧叟有一百本经过验证有效的药方,刻石立在贵州驿舍,当地百姓依赖这些药方。又因为当地气候湿热,他种植柳树并凿井,每两三十里必定设置亭舍和日常用品,人们避免了渴死的危险。

林希元上呈《荒政丛言》,说救济灾荒有两个难点:一是询问灾民情况难,二是审核户口难。有三个便利之处:极度贫困的百姓,适合赈济米粮;次等贫困的百姓,适合赈济钱财;稍贫困的百姓,适合赈济借贷。有六项紧急事项:濒临死亡的贫困百姓急需稀粥,患病的贫困百姓急需医药,病愈的贫困百姓急需汤米,已死的贫困百姓急需埋葬,被遗弃的小孩急需收养,轻重不同的囚犯急需宽恤。有三项权宜之计:借用官钱来平抑物价,兴办工程来辅助赈济,借贷牛种来通融变通。有六项禁令:禁止侵吞渔利,禁止抢劫盗窃,禁止囤积居奇,禁止压低物价,禁止宰杀耕牛,禁止度人为僧。有三项戒律:戒除迟缓,戒除拘泥条文,戒除派遣使者。皇上认为这些言论切合救民之道,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朱胜知吴郡政事,廉洁宁静,欲望很少,勤于政事,爱护百姓。他曾说:“吏员书吏贪婪,我的判词就不随意批准;差役士卒贪婪,我就不随意动用杖刑;狱卒贪婪,我就不轻易拘禁囚犯。”胡霆桂担任铅山主簿时,私酿酒的禁令非常严格。有妇人控告婆婆私酿酒,胡霆桂审问说:“你侍奉婆婆孝顺吗?”妇人说:“孝顺。”胡霆桂说:“既然孝顺,可以代替你婆婆受责罚。”于是按照私酿酒的律法杖责了妇人。政教风化大为推行。

杨继宗担任秀州知州,富民有因女婿贫穷而控告要求停止婚事的,杨继宗责令富民缴纳二百金,允许另择女婿。随后对富民说:“我把这笔钱交给你女婿用来安家,你的女儿就有所依托了。”命令当天完成婚礼。

石渎子说:清廉、谨慎、勤勉,这是循吏所秉持的原则。财物对于人,就像油污对于物品一样,一旦沾染就无法洗去。何况我取一分,下属就取百分;我取十分,下属就取千分。所以我用来满足口腹之欲,百姓却因此被榨取血液;我用来装饰身体,百姓却因此被剥去皮肤;我用来充实钱袋,百姓却因此抵押田产房屋;我用来结交朋友,百姓却因此出卖妻儿。这样思考清廉,清廉难道会达不到吗?下棋决胜,必定要审慎地落子,否则就会失败;驾车致远,必定要谨慎地执缰,否则就会败坏。所以一旦发布命令有误,就会产生弊端;一旦听取言论有误,就会产生蒙蔽奸邪;一旦用人有误,就会产生狐鼠之妖;一旦役使征收有误,就会产生劳役怨恨;一旦听信判决有误,就会堵塞劝善惩恶之道;一旦重刑有误,就会招致冤愤之灾。这样思考谨慎,谨慎难道会达不到吗?渡河不必非要赶时间,但渡河的人争先恐后;出门不必非要赶时间,但出门的人争先恐后。这是人之常情。一人安逸,百人劳累;一人劳累,百人安逸。我想要睡觉时,想:难道没有站着等待命令的人吗?我想要休息时,想:难道没有踮脚盼望回家的人吗?公文滞留时,想:吏员难道不会借此行奸吗?诉讼积压时,想:难道有受苦于牢狱的人吗?这样思考勤勉,勤勉难道会达不到吗?能够践行这三者,那么如雨露般的恩泽就会日益广布,而忧患病痛就可以消除,对于古代的循吏,大概接近了吧。【谈论清慎勤,只有这些最为切中要害。阅读后不动心的人,不是人。】

朱子《社仓记》说:干道戊子年,春夏之交,建州人大饥荒。我居住在崇安的开耀乡,知县诸葛侯廷瑞写信嘱托我,以及乡里的长老,左朝奉郎刘侯如愚说:“百姓饥饿了,何不劝告豪民拿出储藏的粮食,降低价格来赈济他们。”刘侯和我奉书行事,乡人正庆幸不至于挨饿,不久盗贼在浦城发作,距离边境不到二十里,人心大震,储藏的粮食也将耗尽。刘侯和我担忧,不知如何是好,就写信向县府请求。当时敷文阁待制信安徐公嘉担任知府,当天命令有关部门,用船运来六百斛粮食,沿溪而来。刘侯和我率领乡人走了四十里,在黄亭步下接收粮食,回来登记依靠粮食生活的大小人口若干,按比例分发粮食。百姓得以没有因饥荒动乱而死,无不喜悦欢呼,声音震动邻近县邑。于是浦城的盗贼,不再跟随附和,而是束手就擒。到了秋天,徐公奉祠离去,而直敷文阁东阳王公淮接任。这年冬天丰收,百姓愿意用粮食偿还官府,储存在乡里百姓家中,将要用车运回官府。而王公说:“年成有凶有熟,不可预先预料,以后如果粮食艰难,难道要重复以前的劳顿。不如留在乡里,而将名册上报给府衙。”刘侯和我既已遵从教诲,等到第二年夏天,又向府衙请求说:“山谷中的小民,没有储藏的积蓄,新旧粮食未能接上,即使是丰年也不……”

免出倍称之息。贷食豪右。而官粟积于无用之地。后将红腐不复可食。愿自今以往。岁一敛散。既以纾民之急。又得易新以藏。俾愿贷者出息什二。又可以抑侥幸。广贮蓄。即不欲者。勿强。岁或不幸小饥。则弛半息。大祲。则尽蠲之。于以惠活鳏寡。塞祸乱源。甚大惠也。请着为例。王公报皆施行如章。既而王公又去。直龙图阁仪真沈公度继之。刘侯与予又请曰。粟分贮于民家。于守视出纳不便。请仿古法为社仓以贮之。不过出捐一岁之息。宜可办。沈公从之。且命以钱六万助其役。于是得籍黄氏废地。而鸠工度材焉。经始于七年五月。而成于八月。为仓三。亭一。门墙守舍。无一不具。司会计董工役者。贡士刘复。刘得舆。里人刘瑞也。既成。而刘侯之官江西幕府。予又请曰。复与得舆。皆有力于是仓。而刘侯之子将仕郎琦。尝佐其父于此。其族子右修职坪。亦廉平有谋。请得与并力。府以予言。悉具书礼请焉。四人者。遂皆就事。方且相与讲求仓之利病。具为条约。会丞相清源公。出镇兹土。入境问俗。予与诸君因得具以所为条约者。迎白于公。公以为便。则为出教。俾归揭之楣间。以示来者。于是仓之庶事。细大有成。可久而不坏矣。予惟成周之制。县都皆有委积。以待凶荒。而隋唐所谓社仓者。亦近古之良法也。今皆废矣。独常平义仓。尚有古法之遗意。然皆藏于州县。所恩不过市井游惰辈。至于深山长谷。力穑远输之民。则虽饥饿濒死。而不能及也。又其为法太密。使吏之避事畏法者。视民之殍而不肯发。往往全其封鐍。递相付授。至或累数十年。不一訾省。一旦甚不得已。然后发之。则已化为浮埃聚壤。而不可食矣。夫以国家爱民之深。其虑岂不及此。然而未之有改者。岂不以里社不能皆有可任之人。欲一听其所为。则惧其私计以害公。欲谨其出入。同于官府。则钩校靡密。上下相遁。其害又必有甚于前所云者。是以难之而弗暇耳。今幸数公相继。其忧民远虑之心。皆出乎法令之外。又皆不鄙吾人以为不足任故吾人得以及是。数年之间。左提右挈。上说下教。遂能为乡闾立此无穷之计。是岂吾力之独能哉。惟后之君子。视其所遭之不易者如此。无计私害公。以取疑于上。而上之人。亦毌以小文拘之。如数公之心焉。则是仓之利。夫岂止于一时。其视而效之者。亦将不止于一乡而已也。因书其本末如此。刻之石。以告后之君子云。【社仓利弊。该括无遗。】

译免除加倍的高利贷利息。向豪强权贵借贷粮食。而官府的粮食堆积在不实用的地方。后来将腐烂变质,不再可以食用。希望从今以后,每年进行一次征收和发放。这样既缓解了百姓的急难,又能更换新粮来储藏。让愿意借贷的人支付十分之二的利息。这又可以抑制侥幸心理,扩大储备。如果不愿意,不要强迫。如果当年不幸发生小饥荒,就减免一半利息。发生大饥荒,就全部免除。以此来恩惠救助鳏寡孤独,堵塞祸乱的根源,这是很大的恩惠啊。请求将此定为常例。王公报告朝廷,全部按照奏章施行。不久王公又离任,直龙图阁仪真人沈公度继任。刘侯和我又请求说:粮食分散储存在百姓家中,对于看守和出入不便。请求仿照古代的方法建立社仓来储存。不过拿出捐出一年的利息,应该可以办到。沈公听从了,并且命令拿出六万钱资助这项工程。于是得以登记黄氏废弃的土地,并召集工匠、估量材料。在七年五月动工,八月建成。建了三座仓房,一座亭子,门墙、守卫的房舍,没有一样不具备。负责会计、督理工役的,是贡士刘复、刘得舆,以及当地人刘瑞。建成后,刘侯调任江西幕府。我又请求说:刘复和刘得舆都对这座社仓出力,而刘侯的儿子将仕郎刘琦,曾经在此辅助他父亲。他的族弟右修职刘坪,也廉洁公平且有谋略。请求让他们一起合力管理。府衙根据我的话,全部用书信和礼仪邀请他们。这四个人,于是都来任职。他们正一起探讨社仓的利弊,制定条约。恰逢丞相清源公,出任此地长官。入境后询问风俗,我和各位因此得以将所制定的条约,当面禀告给清源公。清源公认为方便可行,就发出教令,让他们挂在门楣之间,以昭示后来者。于是社仓的各种事务,无论大小都有定规,可以长久而不败坏。我认为成周时期的制度,县都都有储备,以应对凶荒。而隋唐所谓的社仓,也是接近古代的良法。现在都废除了,只有常平义仓,还保留着古法的遗意。然而都储存在州县,所恩惠的不过是市井游手好闲之辈。至于深山长谷中,辛勤耕作却需长途运输的百姓,即使饥饿濒死,也无法得到救济。而且其法规过于严密,使得官吏中避事畏法的人,看着百姓饿死也不肯开仓。往往保全封条和锁钥,互相交接,甚至长达数十年,不进行检查。一旦实在不得已,然后开仓,粮食已经化为灰尘泥土,不能食用了。以国家爱民之深,其考虑难道不及于此吗?然而没有改变,难道不是因为乡社不能都有可任用的人吗?如果完全听任他们作为,就担心他们因私利而损害公事;如果谨慎管理出入,如同官府一样,那么核查繁琐严密,上下互相隐瞒,其危害必定比前面所说的更严重。因此难以施行而顾不上罢了。现在幸好几位长官相继任职,他们忧民远虑之心,都超出了法令之外。又都不轻视我们,认为我们不足以任用,所以我们才能做到这一步。几年之间,左提右挈,上说服下教化,终于能为乡里立下这无穷之计。这难道是我们独自能做到的吗?希望后来的君子,看到我们所遭遇的不易如此,不要因私害公,从而被上级怀疑;而上位者,也不要因小节的条文拘束他们,像几位长官那样。那么社仓的好处,难道只限于一时吗?那些观看并效仿的人,也将不止于一乡而已。因此写下其始末如此,刻在石头上,以告知后来的君子。【社仓的利弊,概括无遗。】

陈芳生曰。按社仓之制。专以赈贷。凡官贷者。必多侵冒。民贷官者。必假追呼。民求民贷。必出倍息。惟此三害俱无。虽非凶年。亦可借作种食。年年出纳。久之所积自丰。总系各社自为预备之道。虽所积已丰。亦不必停其出息。其无故不肯还者。官为追足。后虽遇荒。不准再借。为生民计久远。难容姑息耳。

  慈溪一县令。初至任。语羣下曰。汝闻谚云。破家县令。灭门刺史乎。父老对曰。民只闻得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令默然。【父老二语。可谓当头一棒矣。】

  范忠宣尹洛。多惠政。后为执政。其子道经河南。少憩村店。有翁从家出。注视其子曰。明公容类丞相。乃其家子乎。曰。然。翁不语。入具冠带出拜。谓其子曰。昔丞相尹洛。某年四十二。平生粗知守分。偶意外争鬬事至官。得杖罪。吏引某褰裳行刑。丞相召某前。问曰。吾察尔非恶人。肤体无伤。何为至此。某以情告。丞相曰。尔当自新。免罚放出。非特某得为完人。此乡化之。至今无争鬬者。【全人名节。与人自新。功德无量。以此为报应也可。】

  赵忠定公汝愚。初登第。谒赵彦端德庄。德庄语之曰。谨毌以一魁置胸中。又曰。士大夫皆为富贵诱坏。又曰。今日于上前得一语奖谕。明日于宰相处得三两句褒拂。往往丧其所守者多矣。忠定拱手曰。谨受教。今之人。不但君相奖谕褒拂。虽说相谈命之徒。有数语面谕之。即张大自衒。以夸于人。有学有守者固不如此。【士大夫得失之念重。故偶闻宠辱。便生忧喜。不暇计其事之果否矣。】

  杜正献公曰。作官第一在清。然口中不可出一清字。恐同列贪得者多。暗口谗言。适足取祸耳。

  杜静台先生曰。恼怒只害得自己。何尝害得人。其能害人者。必自恼怒生出枝节也。先生书斋对联。无求胜在三公上。知足尝如万斛余。【怒时便害。生出枝节更害。】

  胡威父子。以清慎名。世祖问威。卿清孰与父。对曰。臣清不如臣父。臣父清。恐人知。臣清。恐人不知。是以不如。【清恐人知。非矫也。此中有无限经济。妙用。】

  云南大理府出石屏。官其地者。每劳民伤财。载以馈人。有李邦伯独寓意于送行诗。有云。相思莫遣石屏赠。留刻南中德政碑。河南土产蘑菰线香。宦游者。每取以馈当路。于肃愍公巡抚其地。绝无所取。有诗云。手帕蘑菰与线香。本资民用反为殃。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嗟夫。土有土产。民之灾也。【地有土产。自是民生之利。今不以为利而以为灾。皆司土者漫无体恤之故。】

  居官不可作受用之想。天之生我。异于众人。与以治世之职。是造福于世之人。非享福之人也。乃不念造福之理。事事为享福计。官署必欲华美。器用必欲精工。衣服必欲艳丽。饮食必欲甘美。甚且不但为自己享福计。且为子孙享福计。良田欲得万亩。大厦欲构千间。珍玩必求全备。百计搜索横财。以供享福之用。噫。误矣。上天生尔为造福之人。今反为造殃之人。清夜自思。上天岂肯宽贷也。【造福享福二念。居官者人鬼关头。】

  居官以清廉为最。今人以廉吏不可为。而借口于清官害子孙之说。谓官清则子孙不免有清贫之苦也。岂真有所贻害子孙乎。或曰。清官必执。安得无害。是尤不解清与执二字之义矣。清者。廉洁不妄取之谓也。执者。执拗之谓也。二者原无相因之义。如谓清者必执。执者必清。则是贪者必通。而通者必贪矣。夫执者。其性偏。又或为学术所误。凡事皆存先入之见。不肯虚心细思。又不肯与人相议。并不肯下问于人。不独清执也。即贪亦执。是天下原自有执之人。而非清为之祸明矣。安得谓清者必执乎。

  钱明逸久在翰林。出为泰州牧。常怏怏不视事。魏公闻之。叹曰。意虽不惬。独不念所部十万生灵耶。【惟嫌官卑职小。绝不念现前一官。如何称职。官负人乎。抑人负官乎。阅此可以省矣。】

译陈芳生说:查考社仓的制度,专门用于赈济和借贷。凡是官府放贷的,必定多有侵吞冒领;百姓向官府借贷的,必定假借追呼催逼;百姓向百姓借贷,必定要付出加倍的利息。只有这三害都没有,即使不是灾荒年,也可以借来作为种子和口粮。年年收支,时间久了积蓄自然丰盈。这总归是各社自行预备的方法。即使积蓄已经丰盈,也不必停止收取利息。那些没有正当理由不肯归还的人,由官府追缴足额。后来即使遇到荒年,也不准再借。这是为百姓做长远打算,不容许姑息迁就罢了。

慈溪县的一位县令,刚上任时,对下属们说:“你们听过谚语说‘破家县令,灭门刺史’吗?”父老们回答说:“百姓只听说过‘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县令沉默不语。【父老的这两句话,真可谓当头一棒。】

范忠宣公担任洛阳知府时,有很多惠民的政绩。后来他成为执政大臣,他的儿子路过河南,在村店稍作休息。有一位老翁从家里出来,注视着他说:“您容貌很像丞相,难道是丞相家的儿子吗?”回答说:“是的。”老翁不说话,进去穿戴好冠带出来拜见,对他的儿子说:“当年丞相在洛阳任职时,我四十二岁,平生大致知道安守本分,偶然因意外争斗的事被官府拘捕,被判杖刑。官吏让我提起衣裳行刑。丞相召我上前,问道:‘我观察你不是恶人,身体也没有受伤,为什么到了这一步?’我把实情告诉了他。丞相说:‘你应当改过自新,免除惩罚放你出去。’不仅使我得以保全人格,这一乡的人都受到了感化,至今没有争斗的人。”【保全人的名节,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功德无量。以此作为报应也是可以的。】

赵忠定公赵汝愚,刚考中进士时,拜见赵彦端(德庄)。德庄对他说:“千万不要把状元的名头放在心里。”又说:“士大夫都被富贵诱惑败坏。”又说:“今天在上前面前得到一句奖赏慰勉,明天在宰相那里得到两三句褒扬抚慰,往往丧失自己操守的人就多了。”忠定拱手说:“恭敬地接受教诲。”现在的人,不仅因为君相的奖赏褒扬而得意,即使是谈论命理的人,有几句话当面告诉他,就大肆夸耀,向人炫耀。有学问有操守的人固然不这样。【士大夫得失的念头太重,所以偶尔听到宠辱的消息,便产生忧喜之情,来不及考虑事情是否真的如此了。】

杜正献公说:做官第一要清廉。然而口中不可说出一个“清”字。恐怕同僚中贪婪的人多,暗中进谗言,正好招致祸患罢了。

杜静台先生说:恼怒只害得自己,何曾害得别人?那些能害人的,一定是从恼怒中生出枝节来的。先生书斋的对联是:无求胜在三公上,知足尝如万斛余。【恼怒时便有害,生出枝节更有害。】

胡威父子,以清廉谨慎闻名。世祖问胡威:“你的清廉与父亲相比如何?”回答说:“臣的清廉不如父亲。父亲清廉,怕别人知道;臣清廉,怕别人不知道。因此不如父亲。”【清廉怕别人知道,并非矫情。这其中有无数的经济妙用。】

云南大理府出产石屏,在那里做官的人,常常劳民伤财,装载石屏去馈赠别人。只有李邦伯在送行诗中寄托心意,其中有诗句说:“相思莫遣石屏赠,留刻南中德政碑。”河南土产蘑菇和线香,做官的人,常常取来馈赠当权者。于肃愍公巡抚那里时,绝不取用。有诗说:“手帕蘑菇与线香,本资民用反为殃。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唉,土地有特产,是百姓的灾祸。【土地有特产,自然是百姓的利益。现在不把它当作利益而当作灾祸,都是掌管地方的人缺乏体恤的缘故。】

做官不可以有享受的念头。上天生我,不同于众人,赋予我治理世事的职责,这是造福于世的人,不是享福的人。却不念想造福的道理,事事为享福打算。官署一定要华美,器具一定要精工,衣服一定要艳丽,饮食一定要甘美。甚至不仅为自己享福打算,而且为子孙享福打算。良田想要得到万亩,大厦想要建造千间,珍玩一定要求全备,百计搜刮横财,以供享福之用。唉,错了。上天生你为造福之人,现在反而成为造殃之人。清夜自思,上天岂肯宽贷你。【造福享福两种念头,是做官的人人鬼关头的关键。】

做官以清廉为最重要。现在的人认为廉吏不能做,而借口清官害子孙的说法,认为做官清廉则子孙不免有清贫之苦。难道真的有所贻害子孙吗?有人说,清官必定固执,怎么没有害处。这是更加不理解“清”与“执”两个字的含义了。清,是指廉洁不妄取;执,是指固执。二者本来没有相互因果的意义。如果说清廉的人必定固执,固执的人必定清廉,那就是贪婪的人必定圆滑,而圆滑的人必定贪婪了。固执的人,性格偏颇,又或许被学术所误导,凡事都存有先入为主的见解,不肯虚心细想,又不肯与人商议,并且不肯向下请教。不只是清廉的人固执,贪婪的人也有固执的。这是天下原本就有固执的人,而不是清廉造成的祸害,很明显。怎么能说清廉的人必定固执呢?

钱明逸长期在翰林院任职,外放为泰州太守,常常郁郁不乐不处理政事。魏公听说后,叹息说:“心意虽然不满足,难道不念想所管辖的十万生灵吗?”【只嫌弃官职卑微职分小,绝不念想眼前的官职,如何称职。是官辜负人呢,还是人辜负官呢?阅读这段可以反省了。】